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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亡徵

战国·韩非 📄 .md 原文

章旨列举人事、政制、内政外交等四十七种亡国征兆,指出亡征非必亡,须待能施行法术的强主乘其隙而为风雨,方可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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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字体 读音

凡fán人rén主zhǔ之zhī國guó小xiǎo而ér家jiā大dà,權quán輕qīng而ér臣chén重zhò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簡jiǎn法fǎ禁jìn而ér務wù謀móu慮lǜ,荒huāng封fēng內nèi而ér恃shì交jiāo援yuán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群qún臣chén為wéi學xué,門mén子zi好hǎo辯biàn,商shāng賈jiǎ外wài積jī,小xiǎo民mín右yòu仗zhà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好hǎo宮gōng室shì臺tái榭xiè陂bēi池chí,事shì車chē服fú器qì玩wán好hǎo,罷bà露lù百bǎi姓xìng,煎jiān靡mí貨huò財cái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用yòng時shí日rì,事shì鬼guǐ神shén,信xìn卜bo筮shì,而ér好hǎo祭jì祀s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聽tīng以yǐ爵jué不bù待dài參cān驗yàn,用yòng一yī人rén為wéi門mén戶hù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官guān職zhí可kě以yǐ重zhòng求qiú,爵jué祿lù可kě以yǐ貨huò得dé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緩huǎn心xīn而ér無wú成chéng,柔róu茹rú而ér寡guǎ斷duàn,好hǎo惡è無wú決jué,而ér無wú所suǒ定dìng立l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饕tāo貪tān而ér無wú饜yàn,近jìn利lì而ér好hǎo得dé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喜xǐ淫yín而ér不bù周zhōu於yú法fǎ,好hǎo辯biàn說shuō而ér不bù求qiú其qí用yòng,濫làn於yú文wén麗lì而ér不bù顧gù其qí功gō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淺qiǎn薄báo而ér易yì見jiàn,漏lòu泄xiè而ér無wú藏cáng,不bù能néng周zhōu密mì,而ér通tōng群qún臣chén之zhī語yǔ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很hěn剛gāng而ér不bù和hé,愎bì諫jiàn而ér好hǎo勝shèng,不bù顧gù社shè稷jì而ér輕qīng為wéi自zì信xìn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恃shì交jiāo援yuán而ér簡jiǎn近jìn鄰lín,怙hù強qiáng大dà之zhī救jiù,而ér侮wǔ所suǒ迫pò之zhī國guó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羈jī旅lǚ僑qiáo士shì,重zhòng帑tǎng在zài外wài,上shàng閒xián謀móu計jì,下xià與yǔ民mín事sh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民mín信xìn其qí相xiāng,下xià不bù能néng其qí上shàng,主zhǔ愛ài信xìn之zhī而ér弗fú能néng廢fèi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境jìng內nèi之zhī傑jié不bù事shì,而ér求qiú封fēng外wài之zhī士shì,不bù以yǐ功gōng伐fá課kè試shì,而ér好hǎo以yǐ名míng問wèn舉jǔ錯cuò,羈jī旅lǚ起qǐ貴guì以yǐ陵líng故gù常chá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輕qīng其qí適shì正zhèng,庶shù子zi稱chēng衡héng,太tài子zi未wèi定dìng而ér主zhǔ即jí世sh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大dà心xīn而ér無wú悔huǐ,國guó亂luàn而ér自zì多duō,不bù料liào境jìng內nèi之zhī資zī而ér易yì其qí鄰lín敵dí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國guó小xiǎo而ér不bù處chù卑bēi,力lì少shǎo而ér不bù畏wèi強qiáng,無wú禮lǐ而ér侮wǔ大dà鄰lín,貪tān愎bì而ér拙zhuō交jiāo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太tài子zi已yǐ置zhì,而ér娶qǔ於yú強qiáng敵dí以yǐ為wéi后hòu妻qī,則zé太tài子zi危wēi,如rú是shì,則zé群qún臣chén易yì慮lǜ,群qún臣chén易yì慮lǜ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怯qiè懾shè而ér弱ruò守shǒu,蚤zǎo見jiàn而ér心xīn柔róu懦nuò,知zhī有yǒu謂wèi可kě,斷duàn而ér弗fú敢gǎn行xí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出chū君jūn在zài外wài而ér國guó更gèng置zhì,質zhì太tài子zi未wèi反fǎn而ér君jūn易yì子zi,如rú是shì則zé國guó攜xié,國guó攜xié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挫cuò辱rǔ大dà臣chén而ér狎xiá其qí身shēn,刑xíng戮lù小xiǎo民mín而ér逆nì其qí使shǐ,懷huái怒nù思sī恥chǐ而ér專zhuān習xí則zé賊zéi生shēng,賊zéi生shē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大dà臣chén兩liǎng重zhòng,父fù兄xiōng眾zhòng強qiáng,內nèi黨dǎng外wài援yuán以yǐ爭zhēng事shì勢sh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婢bì妾qiè之zhī言yán聽tīng,愛ài玩wán之zhī智zhì用yòng,外wài內nèi悲bēi惋wǎn而ér數shù行xíng不bù法fǎ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簡jiǎn侮wǔ大dà臣chén,無wú禮lǐ父fù兄xiōng,勞láo苦kǔ百bǎi姓xìng,殺shā戮lù不bù辜gū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好hǎo以yǐ智zhì矯jiǎo法fǎ,時shí以yǐ行xíng集jí公gōng,法fǎ禁jìn變biàn易yì,號hào令lìng數shù下xià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無wú地de固gù,城chéng郭guō惡è,無wú畜chù積jī,財cái物wù寡guǎ,無wú守shǒu戰zhàn之zhī備bèi而ér輕qīng攻gōng伐fá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種zhǒng類lèi不bù壽shòu,主zhǔ數shù即jí世shì,嬰yīng兒ér為wéi君jūn,大dà臣chén專zhuān制zhì,樹shù羈jī旅lǚ以yǐ為wéi黨dǎng,數shù割gē地de以yǐ待dài交jiāo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太tài子zi尊zūn顯xiǎn,徒tú屬shǔ眾zhòng強qiáng,多duō大dà國guó之zhī交jiāo,而ér威wēi勢shì蚤zǎo具jù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變biàn褊biǎn而ér心xīn急jí,輕qīng疾jí而ér易yì動dòng發fā,心xīn悁yuān忿fèn而ér不bù訾zī前qián後hòu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主zhǔ多duō怒nù而ér好hǎo用yòng兵bīng,簡jiǎn本běn教jiào而ér輕qīng戰zhàn攻gō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貴guì臣chén相xiāng妒dù,大dà臣chén隆lóng盛shèng,外wài藉jí敵dí國guó,內nèi困kùn百bǎi姓xìng,以yǐ攻gōng怨yuàn讎chóu,而ér人rén主zhǔ弗fú誅zhū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君jūn不bù肖xiào而ér側cè室shì賢xián,太tài子zi輕qīng而ér庶shù子zi伉kàng,官guān吏lì弱ruò而ér人rén民mín桀jié,如rú此cǐ則zé國guó躁zào,國guó躁zào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藏cáng怒nù而ér弗fú發fā,懸xuán罪zuì而ér弗fú誅zhū,使shǐ群qún臣chén陰yīn憎zēng而ér愈yù憂yōu懼jù,而ér久jiǔ未wèi可kě知zhī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出chū軍jūn命mìng將jiāng太tài重zhòng,邊biān地de任rèn守shǒu太tài尊zūn,專zhuān制zhì擅shàn命mìng,徑jìng為wéi而ér無wú所suǒ請qǐ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后hòu妻qī淫yín亂luàn,主zhǔ母mǔ畜chù穢huì,外wài內nèi混hùn通tōng,男nán女nǚ無wú別bié,是shì謂wèi兩liǎng主zhǔ,兩liǎng主zhǔ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后hòu妻qī賤jiàn而ér婢bì妾qiè貴guì,太tài子zi卑bēi而ér庶shù子zi尊zūn,相xiāng室shì輕qīng而ér典diǎn謁yè重zhòng,如rú此cǐ則zé內nèi外wài乖guāi,內nèi外wài乖guāi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大dà臣chén甚shén貴guì,偏piān黨dǎng眾zhòng強qiáng,壅yōng塞sāi主zhǔ斷duàn而ér重zhòng擅shàn國guó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私sī門mén之zhī官guān用yòng,馬mǎ府fǔ之zhī世shì,鄉xiāng曲qū之zhī善shàn舉jǔ,官guān職zhí之zhī勞láo廢fèi,貴guì私sī行xíng而ér賤jiàn公gōng功gō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公gōng家jiā虛xū而ér大dà臣chén實shí,正zhèng戶hù貧pín而ér寄jì寓yù富fù,耕gēng戰zhàn之zhī士shì困kùn,末mò作zuò之zhī民mín利l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見jiàn大dà利lì而ér不bù趨qū,聞wén禍huò端duān而ér不bù備bèi,淺qiǎn薄báo於yú爭zhēng守shǒu之zhī事shì,而ér務wù以yǐ仁rén義yì自zì飾sh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不bù為wéi人rén主zhǔ之zhī孝xiào,而ér慕mù匹pǐ夫fū之zhī孝xiào,不bù顧gù社shè稷jì之zhī利lì,而ér聽tīng主zhǔ母mǔ之zhī令lìng,女nǚ子zi用yòng國guó,刑xíng餘yú用yòng事sh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辭cí辯biàn而ér不bù法fǎ,心xīn智zhì而ér無wú術shù,主zhǔ多duō能néng而ér不bù以yǐ法fǎ度dù從cóng事shì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親qīn臣chén進jìn而ér故gù人rén退tuì,不bù肖xiào用yòng事shì而ér賢xián良liáng伏fú,無wú功gōng貴guì而ér勞láo苦kǔ賤jiàn,如rú是shì則zé下xià怨yuàn,下xià怨yuàn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父fù兄xiōng大dà臣chén祿lù秩zhì過guò功gōng,章zhāng服fú侵qīn等děng,宮gōng室shì供gōng養yǎng太tài侈chǐ,而ér人rén主zhǔ弗fú禁jìn,則zé臣chén心xīn無wú窮qióng,臣chén心xīn無wú窮qióng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公gōng婿xù公gōng孫sūn與yǔ民mín同tóng門mén,暴bào傲ào其qí鄰lín者zhě,可kě亡wáng也yě。
亡wáng徵zhēng者zhě,非fēi曰yuē必bì亡wáng,言yán其qí可kě亡wáng也yě。
夫fū兩liǎng堯yáo不bù能néng相xiāng王wáng,兩liǎng桀jié不bù能néng相xiāng亡wáng,亡wáng王wáng之zhī機jī,必bì其qí治zhì亂luàn、其qí強qiáng弱ruò相xiāng踦yǐ者zhě也yě。
木mù之zhī折zhé也yě必bì通tōng蠹dù,牆qiáng之zhī壞huài也yě必bì通tōng隙xì。
然rán木mù雖suī蠹dù,無wú疾jí風fēng不bù折zhé;
牆qiáng雖suī隙xì,無wú大dà雨yǔ不bù壞huài。
萬wàn乘chéng之zhī主zhǔ,有yǒu能néng服fú術shù行xíng法fǎ以yǐ為wéi亡wáng徵zhēng之zhī君jūn風fēng雨yǔ者zhě,其qí兼jiān天tiān下xià不bù難nán矣yǐ。

白话译文

凡是君主的国家弱小而臣下家族势力强大,君主的权力轻微而臣下的权势过重的,可能会灭亡。忽视法令禁令而致力于谋略策划,荒废国内政务而倚仗外国援助的,可能会灭亡。群臣都研究私学(指儒家等学说),游侠喜好辩论(指纵横家之流),商人囤积货物于外,百姓依仗武力的,可能会灭亡。喜好修建宫殿楼台池沼,追求车马服饰器物玩好,使百姓疲惫不堪,耗费民财的,可能会灭亡。讲究时日禁忌,侍奉鬼神,相信卜筮占卜,喜好祭祀的,可能会灭亡。听取意见只凭爵位高低而不经过验证考察,只任用一人作为亲信喉舌的,可能会灭亡。官职可以靠权势求取,爵禄可以用钱财买得的,可能会灭亡。心志懈怠而无所成就,软弱胆怯而优柔寡断,喜好和厌恶没有决断,因而没有确定主张的,可能会灭亡。贪婪无度而不知满足,追求利益而热衷于获取的,可能会灭亡。喜好过度(或指放纵)而行事不合于法,爱好辩论说辞而不求其实用,沉溺于文采华丽而不顾及功效的,可能会灭亡。浅薄而容易被看透,泄露秘密而没有隐藏,不能周密行事,随便与群臣谈论机密的,可能会灭亡。凶狠刚愎而不平和,拒谏而好胜,不顾国家利益而轻率自以为是的,可能会灭亡。倚仗外国援助而怠慢近邻,依靠强大国家的救援,而欺侮相邻紧迫的国家的,可能会灭亡。寄居的侨民游士,携带重金在国外,上能参与谋划国事,下能干预民事的,可能会灭亡。民众相信他的相国,臣下不能亲近君主,君主宠信相国却不能罢免他的,可能会灭亡。国内的人才不任用,却去求取国外的人才,不按功劳考核选用,却喜欢凭名声提问来举拔,使侨居的外人地位尊贵而压制旧臣常法的,可能会灭亡。轻视嫡长子(正妻所生),庶子与之抗衡,太子未确立而君主就去世的,可能会灭亡。志向远大而不知悔悟,国家混乱却自我夸耀,不评估国内资源而轻视相邻敌国的,可能会灭亡。国家弱小却不甘居卑下,力量薄弱却不畏惧强国,没有礼节而侮辱强大的邻国,贪婪固执而不善于外交的,可能会灭亡。太子已经确立,却从强大的敌国迎娶女子作为王后,那么太子的地位就会危险,这样,群臣就会改变想法(对太子的信心动摇),群臣想法动摇,国家就可能会灭亡。胆小怯懦而不能坚持原则,预见问题而内心柔弱犹豫,知道有人说是可行的,却决断而不敢实行的,可能会灭亡。君主在国外而国内另立新君,作为人质的太子未返回而君主更换了太子,这样国家就会产生分歧(或指内乱),国家有分歧,可能会灭亡。挫折侮辱大臣却亲自接近他,刑罚羞辱小民却违背其职分使用他们,(使他们)心怀愤怒想着耻辱而专与(奸贼)亲近,那么贼乱就会发生,贼乱发生,国家可能会灭亡。大臣中有两个权势相当的(重臣),宗族父兄又人多势强,在内结党在外求援来争夺权势的,可能会灭亡。听信婢妾的谗言,采用宠臣小人的所谓智谋,朝野内外悲叹怨愤,却屡次施行不合法度之事的,可能会灭亡。轻慢侮辱大臣,对父兄无礼,劳苦百姓,杀害无辜的,可能会灭亡。喜好用私智来改变法制,时常以个人行为干涉公务,法令禁令随意更改,号令频繁下达的,可能会灭亡。没有险固的地势,城墙破败,没有储备,财物匮乏,没有防守和作战的准备却轻率发动进攻的,可能会灭亡。君主寿命不长,君主屡次去世,幼小的君主即位,大臣专权擅政,扶植侨居外人作为党羽,多次割地来求取外国交往的,可能会灭亡。太子尊贵显赫,党羽众多强盛,与多个大国有交往,威势早就具备的,可能会灭亡。气量狭小而心胸急躁,轻率急躁而容易冲动行事,心中怨愤而不顾及前后后果的,可能会灭亡。君主多怒而喜好用兵,忽视农业根本和教化而轻率发动战争的,可能会灭亡。权贵大臣互相嫉妒,权臣势力盛大,对外借助敌国力量,对内困扰百姓,以此来攻击仇敌,而君主不予诛杀的,可能会灭亡。君主不贤而侧室(妾室或诸弟)贤能,太子势力弱而庶子势力强,官吏懦弱而百姓桀骜,这样国家就会动荡不安,国家动荡,可能会灭亡。隐藏愤怒而不发泄,把罪行悬挂起来而不诛杀,使群臣暗中憎恨而越发忧虑恐惧,而长久不知结果的,可能会灭亡。出征时任命的将领权力过大,边境防守的官员地位太尊贵,独断专行擅自发令,径自处理事务而不请示的,可能会灭亡。王后淫乱,太后蓄养淫秽之事,内外混乱相通,男女没有界限,这就叫做有两个主子,有两个主子,可能会灭亡。王后被轻视而婢妾尊贵,太子地位低而庶子地位高,相国权轻而传达王命的谒者权贵,这样内外就会背离,内外背离,可能会灭亡。大臣非常尊贵,偏袒的党羽众多强盛,堵塞君主的决断并独揽国政的,可能会灭亡。权贵私门的官员被任用,功臣元老的后代(被闲置),乡间被举荐的人,官职因劳苦而被废弃,看重私人行为而轻视公家功绩的,可能会灭亡。公家空虚而大臣富裕,正户(有固定户籍的百姓)贫穷而流寓者(无固定户籍的外来者)富裕,耕战之士困顿,工商业者得利,国家可能会灭亡。见到大利而不追求,听到祸端而不防备,对争夺攻守之事见识浅薄,却致力于用仁义来修饰自己的,可能会灭亡。不做人主应当做的(以国家社稷为重的)孝行,却羡慕普通人(只顾家庭)的孝行,不顾及国家利益,却听从母后的命令,女子参政,宦官(刑余之人)当权的,可能会灭亡。言辞雄辩但不合于法,心思聪明但没有治国之术,君主有多方面才能却不依法度行事的,可能会灭亡。亲近的臣子进用而旧臣故人退避,不肖之人掌权而贤良之士隐伏,没有功劳的人显贵而劳苦功低的人卑贱,这样臣民就会怨恨,臣民怨恨,国家可能会灭亡。父兄大臣俸禄等级超过功劳,享用的礼器服饰僭越等级,宫室享用过于奢侈,而君主不予禁止,那么臣子的欲望就会无穷无尽,臣子欲望无穷,国家可能会灭亡。公室的女婿和孙子(泛指皇亲国戚)与百姓同处里巷,却暴虐傲慢对待邻里的,国家可能会灭亡。 (总结)出现这些亡国征兆,不是说一定会灭亡,而是说有灭亡的可能。两个尧不能互相称王,两个桀不能互相灭亡。灭亡或称王的时机,必然是在他们治乱、强弱相差悬殊的时候。木头折断必然先被蛀虫蛀空,墙壁倒塌必然先有裂缝。然而木头虽然被蛀,没有疾风不会折断;墙壁虽然有裂缝,没有大雨不会毁坏。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如果能够运用权术实行法治,来充当导致那些有亡国征兆的君主的疾风暴雨,那么他兼并天下就不难了。

字词精讲

  • 很刚:同“狠刚”,凶狠刚愎。很,通“狠”。
  • 饕(tāo)贪:贪婪无度。饕,传说中贪食的猛兽,比喻贪得无厌。
  • 羁旅侨士:寄居在外的游士、侨民。羁旅,客居在外。侨士,同“羁旅”,指客居他国的士人。韩非子警惕他们可能充当外国间谍或干预内政。
  • 章服侵等:礼服冠冕的规格僭越了等级。章服,绣有日月星辰等图案的礼服。侵等,逾越等级。
  • 公婿公孙:公室的女婿和孙辈,泛指宗室、外戚等贵族。
  • 通蠹(dù):被蛀虫蛀空。蠹,蛀虫。喻指内部败坏。
  • 相踦(jī):互相比较、较量。踦,原指单足站立,引申为抵触、比较。
  • 服术行法:运用权术,实行法治。术,指君主驾驭臣下的手段;法,指公开的法令制度。这是韩非子主张的君主统治核心。
  • 亡徵:灭亡的征兆。徵,同“兆”,迹象,苗头。
  • 末作之民:从事工商业的民众。古代重农抑商,视农业为“本”,工商业为“末”。
  • 典谒:掌管传达、通报的官员。此处指地位虽低但因亲近君主而权重的近侍。

义理赏析

本文是韩非子政治思想的集中展现,以惊人的冷静与透彻,罗列了四十余种可能导致国家衰亡的君主行为与政治状态。其核心义理在于:

  1. 现实主义的冷峻警示:韩非子摒弃了儒家“仁政王道”的理想化说教,从现实的权力结构与人性阴暗面出发,将亡国风险具体化为君主在权力、人才、财政、军事、外交、继承、道德等各个领域的具体失误。他如同一位严厉的医师,只为君主开具“病情”清单,目的是让君主“知亡”以防亡。

  2. 集权与法治的根基:分析诸多“亡徵”,其病根往往指向权力分散(如大臣专权、太子势大)、法治废弛(如简法禁、以私智矫法)、君主失察(如偏听亲信、不参验事实)。韩非子意在反向强调:君主必须大权独揽,运用“术”驾驭群臣,依靠“法”统一言行,杜绝任何可能威胁中央集权的因素,无论是权臣、外戚、近侍,还是浮华无用的学说。

  3. 内因为本的辩证思想:文末以“木蠹”“墙隙”为喻,是全文的点睛之笔。它深刻指出,国家灭亡的内因(政治腐败、制度崩坏)是根本,但最终需要外部条件(“疾风”“大雨”,即强敌或重大危机)来触发。这告诫君主,防微杜渐、巩固内政才是抵御一切外部风险的根本。

现实启示: 韩非子的“亡徵”论,虽为古代君主而设,其警示意义却具有普遍性。它提醒任何组织的领导者:

  • 制度重于个人:健康的组织依赖稳固的规则与流程,而非个人喜好或能人政治。
  • 警惕内部腐蚀:腐败、内耗、权力失控是组织衰败的主因,需时刻保持制度的严肃与监督的有效。
  • 务实胜于空谈:决策应基于事实与功利(成效),而非华丽的辞藻或虚伪的道德表演。
  • 居安思危:在顺境中洞察潜在危机,在逆境中巩固根本,方能长治久安。韩非子这种直面现实、剖析风险的精神,在任何时代的治理中都有其冷峻而珍贵的价值。

常见问题

《韩非子·亡徵》讲的是什么?

列举人事、政制、内政外交等四十七种亡国征兆,指出亡征非必亡,须待能施行法术的强主乘其隙而为风雨,方可兼天下。

《韩非子·亡徵》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凡是君主的国家弱小而臣下家族势力强大,君主的权力轻微而臣下的权势过重的,可能会灭亡。忽视法令禁令而致力于谋略策划,荒废国内政务而倚仗外国援助...

《韩非子·亡徵》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本文是韩非子政治思想的集中展现,以惊人的冷静与透彻,罗列了四十余种可能导致国家衰亡的君主行为与政治状态。其核心义理在于: 1. 现实主义的冷峻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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