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内储说下
战国·韩非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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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六微:一曰、
權借在下,
二曰、
利異外借,
三曰、
託於似類,
四曰、
利害有反,
五曰、
參疑內爭,
六曰、
敵國廢置。
此六者,
主之所察也。
權勢不可以借人,
上失其一,
臣以為百。
故臣得借則力多,
力多則內外為用,
內外為用則人主壅。
其說在老聃之言失魚也。
是以人主久語,
而左右鬻懷刷。
其患在胥僮之諫厲公,
與州侯之一言,
而燕人浴矢也。
權借一
君臣之利異,
故人臣莫忠,
故臣利立而主利滅。
是以姦臣者,
召敵兵以內除,
舉外事以眩主,
苟成其私利,
不顧國患。
其說在衛人之夫妻禱祝也。
故戴歇議子弟,
而三桓攻昭公;
公叔內齊軍,
而翟黃召韓兵;
太宰嚭說大夫種,
大成牛教申不害;
司馬喜告趙王,
呂倉規秦、
楚;
宋石遺衛君書,
白圭教暴譴。
利異二
似類之事,
人主之所以失誅,
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
是以門人捐水而夷射誅,
濟陽自矯而二人罪,
司馬喜殺爰騫而季辛誅,
鄭袖言惡臭而新人劓,
費無忌教郤宛而令尹誅,
陳需殺張壽而犀首走。
故燒芻廥而中山罪,
殺老儒而濟陽賞也。
似類三
事起而有所利,
其尸主之;
有所害,
必反察之。
是以明主之論也,
國害則省其利者,
臣害則察其反者。
其說在楚兵至而陳需相,
黍種貴而廩吏覆。
是以昭奚恤執販茅,
而不僖侯譙其次;
文公髮繞炙,
而穰侯請立帝。
有反四
參疑之勢,
亂之所由生也,
故明主慎之。
是以晉驪姬殺太子申生,
而鄭夫人用毒藥,
郤州吁殺其君完,
公子根取東周,
王子職甚有寵,
而商臣果作亂,
嚴遂、
韓廆爭而哀侯果遇賊,
田常、
闞止、
戴驩、
皇喜敵而宋君、
簡公殺。
其說在狐突之稱二好,
與鄭昭之對未生也。
參疑五
敵之所務在淫察而就靡,
人主不察則敵廢置矣。
故文王資費仲,
而秦王患楚使,
黎且去仲尼,
而干象沮甘茂。
是以子胥宣言而子常用,
內美人而虞、
虢亡,
佯遺書而萇宏死,
用雞猳而鄶桀盡。
廢置六
參疑廢置之事,
明主絕之於內而施之於外。
資其輕者,
輔其弱者,
此謂廟攻。
參伍既用於內,
觀聽又行於外,
則敵偽得。
其說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
故襄疵言襲鄴,
而嗣公賜令蓆。
廟攻
右經
說一
勢重者,
人主之淵也;
臣者,
勢重之魚也。
魚失於淵而不可復得也,
人主失其勢重於臣而不可復收也。
古之人難正言,
故託之於魚。
賞罰者,
利器也。
君操之以制臣,
臣得之以擁主。
故君先見所賞則臣鬻之以為德,
君先見所罰則臣鬻之以為威。
故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靖郭君相齊,
與故人久語則故人富,
懷左右刷則左右重。
久語懷刷,
小資也,
猶以成富,
況於吏勢乎?
晉厲公之時,
六卿貴。
胥僮長魚矯諫曰:「大臣貴重,
敵主爭事,
外市樹黨,
下亂國法,
上以劫主,
而國不危者,
未嘗有也。」
公曰:「善。」
乃誅三卿。
胥僮長魚矯又諫曰:「夫同罪之人偏誅而不盡,
是懷怨而借之閒也。」
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
予不忍盡也。」
長魚矯對曰:「公不忍之,
彼將忍公。」
公不聽,
居三月,
諸卿作難,
遂殺厲公而分其地。
州侯相荊,
貴而主斷,
荊王疑之,
因問左右,
左右對曰「無有」,
如出一口也。
燕人無惑,
故浴狗矢。
燕人、
其妻有私通於士,
其夫早自外而來,
士適出,
夫曰:「何客也?」
其妻曰:「無客。」
問左右,
左右言無有,
如出一口。
其妻曰:「公惑易也。」
因浴之以狗矢。
一曰。
燕人李季好遠出,
其妻私有通於士,
季突至,
士在內中,
妻患之,
其室婦曰:「令公子裸而解髮直出門,
吾屬佯不見也。」
於是公子從其計,
疾走出門,
季曰:「是何人也?」
家室皆曰:「無有。」
季曰:「吾見鬼乎?」
婦人曰:「然。」
「為之奈何?」
曰:「取五姓之矢浴之。」
季曰:「諾。」
乃浴以矢。
一曰浴以蘭湯。
說二
衛人有夫妻禱者,
而祝曰:「使我無故,
得百束布。」
其夫曰:「何少也?」
對曰:「益是,
子將以買妾。」
荊王欲宦諸公子於四鄰,
戴歇曰:「不可。」
「宦公子於四鄰,
四鄰必重之」。
曰:「子出者重,
重則必為所重之國黨,
則是教子於外市也,
不便。」
魯孟孫、
叔孫、
季孫相戮力劫昭公,
遂奪其國而擅其制。
魯三桓公偪,
昭公攻季孫氏,
而孟孫氏、
叔孫氏相與謀曰:「救之乎?」
叔孫氏之御者曰:「我,
家臣也,
安知公家?
凡有季孫與無季孫於我孰利?」
皆曰:「無季孫必無叔孫。」
「然則救之。」
於是撞西北隅而入,
孟孫見叔孫之旗入,
亦救之,
三桓為一,
昭公不勝,
逐之死於乾侯。
公叔相韓而有攻齊,
公仲甚重於王,
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
使齊、
韓約而攻魏,
公叔因內齊軍於鄭,
以劫其君,
以固其位,
而信兩國之約。
翟璜,
魏王之臣也,
而善於韓,
乃召韓兵令之攻魏,
因請為魏王搆之以自重也。
越王攻吳,
王吳王謝而告服,
越王欲許之,
范蠡、
大夫種曰:「不可。
昔天以越與吳,
吳不受,
今天反夫差,
亦天禍也。
以吳予越,
再拜受之,
不可許也。」
太宰嚭遺大夫種書曰:「狡兔盡則良犬烹,
敵國滅則謀臣亡。
大夫何不釋吳而患越乎?」
大夫種受書讀之,
太息而歎曰:「殺之,
越與吳同命。」
大成牛從趙謂申不害於韓曰:「以韓重我於趙,
請以趙重子於韓,
是子有兩韓,
我有兩趙。」
司馬喜,
中山君之臣也,
而善於趙,
嘗以中山之謀微告趙王。
呂倉,
魏王之臣也,
而善於秦、
荊,
微諷秦、
荊令之攻魏,
因請行和以自重也。
宋石,
魏將也。
衛君,
荊將也。
兩國搆難,
二子皆將,
宋石遺衛君書曰:「二軍相當,
兩旗相望,
唯毋一戰,
戰必不兩存,
此乃兩主之事也,
與子無有私怨,
善者相避也。」
白圭相魏,
暴譴相韓。
白圭謂暴譴曰:「子以韓輔我於魏,
我請以魏待子於韓,
臣長用魏,
子長用韓。」
說三
齊中大夫有夷射者,
御飲於王,
醉甚而出,
倚於郎門,
門者刖跪請曰:「足下無意賜之餘瀝乎?」
夷射曰:「叱去!
刑餘之人,
何事乃敢乞飲長者?」
刖跪走退,
及夷射去,
刖跪因捐水郎門霤下,
類溺者之狀。
明日,
王出而訶之曰:「誰溺於是?」
刖跪對曰:「臣不見也。
雖然,
昨日中大夫夷射立於此。」
王因誅夷射而殺之。
魏王臣二人不善濟陽君,
濟陽君因偽令人矯王命而謀攻己,
王使人問濟陽君曰:「誰與恨?」
對曰:「無敢與恨,
雖然,
嘗與二人不善,
不足以至於此。」
王問左右,
左右曰:「固然。」
王因誅二人者。
季辛與爰騫相怨。
司馬喜新與季辛惡,
因微令人殺爰騫,
中山之君以為季辛也,
因誅之。
荊王所愛妾有鄭袖者。
荊王新得美女,
鄭袖因教之曰:「王甚喜人之掩口也,
為近王,
必掩口。」
美女入見,
近王,
因掩口,
王問其故,
鄭袖曰:「此固言惡王之臭。」
及王與鄭袖、
美女三人坐,
袖因先誡御者曰:「王適有言,
必亟聽從。」
王言美女前,
近王,
甚數掩口,
王悖然怒曰:「劓之。」
御因揄刀而劓美人。
一曰。
魏王遺荊王美人,
荊王甚悅之,
夫人鄭袖知王悅愛之也,
亦悅愛之,
甚於王,
衣服玩好擇其所欲為之,
王曰:「夫人知我愛新人也,
其悅愛之甚於寡人,
此孝子所以養親,
忠臣之所以事君也。」
夫人知王之不以己為妒也,
因為新人曰:「王甚悅愛子,
然惡子之鼻,
子見王,
常掩鼻,
則王長幸子矣。」
於是新人從之,
每見王,
常掩鼻,
王謂夫人曰:「新人見寡人常掩鼻何也?」
對曰:「不己知也。」
王強問之,
對曰:「頃嘗言惡聞王臭。」
王怒曰:「劓之。」
夫人先誡御者曰:「王適有言,
必可從命。」
御者因揄刀而劓美人。
費無極,
荊令尹之近者也。
郤宛新事令尹,
令尹甚愛之,
無極因謂令尹曰:「君愛宛甚,
何不一為酒其家?」
令尹曰:「善。」
因令之為具於郤宛之家。
無極教宛曰:「令尹甚傲而好兵,
子必謹敬,
先亟陳兵堂下及門庭。」
宛因為之。
令尹往而大驚曰:「此何也?」
無極曰:「君殆去之,
事未可知也。」
令尹大怒,
舉兵而誅郤宛,
遂殺之。
犀首與張壽為怨,
陳需新入,
不善犀首,
因使人微殺張壽,
魏王以為犀首也,
乃誅之。
中山有賤公子,
馬甚瘦,
車甚弊,
左右有私不善者,
乃為之請王曰:「公子甚貧,
馬甚瘦,
王何不益之馬食?」
王不許,
左右因微令夜燒芻廄,
王以為賤公子也,
乃誅之。
魏有老儒而不善濟陽君,
客有與老儒私怨者,
因攻老儒殺之以德於濟陽君曰:「臣為其不善君也,
故為君殺之。」
濟陽君因不察而賞之。
一曰。
濟陽君有少庶子,
有不見知,
欲入愛於君者,
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
濟陽少庶子欲以為功,
入見於君曰:「齊使老儒掘藥於馬梨之山,
名掘藥也,
實閒君之國,
君殺之,
是將以濟陽君抵罪於齊矣。
臣請刺之。」
君曰:「可。」
於是明日得之城陰而刺之,
濟陽君還益親之。
說四
陳需,
魏王之臣也,
善於荊王,
而令荊攻魏,
荊攻魏,
陳需因請為魏王行解之,
因以荊勢相魏。
韓昭侯之時,
黍種嘗貴甚,
昭侯令人覆廩,
吏果竊黍種而糶之甚多。
昭奚恤之用荊也,
有燒倉廥窌者,
而不知其人,
昭奚恤令吏執販茅者而問之,
果燒也。
昭僖侯之時,
宰人上食而羹中有生肝焉。
昭侯召宰人之次而誚之曰:「若何為置生肝寡人羹中?」
宰人頓首服死罪曰:「竊欲去尚宰人也。」
一曰。
僖侯浴,
湯中有礫,
僖侯曰:「尚浴免則有當代者乎?」
左右對曰:「有。」
僖侯曰:「召而來。」
譙之曰:「何為置礫湯中?」
對曰:「尚浴免,
則臣得代之,
是以置礫湯中。」
文公之時,
宰臣上炙而髮繞之,
文公召宰人而譙之曰:「女欲寡人之哽邪?
奚為以髮繞炙。」
宰人頓首再拜請曰:「臣有死罪三:援礪砥刀,
利猶干將也,
切肉,
肉斷而髮不斷,
臣之罪一也;
援木而貫臠而不見髮,
臣之罪二也;
奉熾爐,
炭火盡赤紅,
而炙熟而髮不燒,
臣之罪三也。
堂下得無微有疾臣者乎?」
公曰:「善。」
乃召其堂下而譙之,
果然,
乃誅之。
一曰。
晉平公觴客,
少庶子進炙而髮繞之,
平公趣殺炮人,
毋有反令,
炮人呼天曰:「嗟乎!
臣有三罪,
死而不自知乎?」
平公曰:「何謂也?」
對曰:「臣刀之利,
風靡骨斷而髮不斷,
是臣之一死也;
桑炭炙之,
肉紅白而髮不焦,
是臣之二死也;
炙熟又重睫而視之,
髮繞炙而目不見,
是臣之三死也。
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
殺臣不亦蚤乎!」
穰侯相秦而齊強,
穰侯欲立秦為帝而齊不聽,
因請立齊為東帝而不能成也。
說五
晉獻公之時,
驪姬貴,
擬於后妻,
而欲以其子奚齊代太子申生,
因患申生於君而殺之,
遂立奚齊為太子。
鄭君已立太子矣,
而有所愛美女欲以其子為後,
夫人恐,
因用毒藥賊君殺之。
衛州吁重於衛,
擬於君,
群臣百姓盡畏其勢重,
州吁果殺其君而奪之政。
公子朝,
周太子也,
弟公子根甚有寵於君,
君死,
遂以東周叛,
分為兩國。
楚成王以商臣為太子,
既而又欲置公子職。
商臣作亂,
遂攻殺成王。
一曰。
楚成王商臣為太子,
既欲置公子職。
商臣聞之,
未察也,
乃為其傅潘崇曰:「奈何察之也?」
潘崇曰:「饗江芊而勿敬也。」
太子聽之。
江芊曰:「呼役夫!
宜君王之欲廢女而立職也。」
商臣曰:「信矣。」
潘崇曰:「能事之乎?」
曰:「不能。」
「能為之諸侯乎?」
曰:「不能。」
「能舉大事乎?」
曰:「能。」
於是乃起宿營之甲而攻成王,
成王請食能膰而死,
不許,
遂自殺。
韓廆相韓哀侯,
嚴遂重於君,
二人甚相害也,
嚴遂乃令人刺韓廆於朝,
韓廆走君而抱之,
遂刺韓廆而兼哀侯。
田恆相齊,
闞止重於簡公,
二人相憎而欲相賊也,
田恆因行私惠以取其國,
遂殺簡公而奪之政。
戴驩為宋太宰,
皇喜重於君,
二人爭事而相害也,
皇喜遂殺宋君而奪其政。
狐突曰:「國君好內則太子危,
好外則相室危。」
鄭君問鄭昭曰:「太子亦何如?」
對曰:「太子未生也。」
君曰:「太子已置而曰未生何也?」
對曰:「太子雖置,
然而君之好色不已,
所愛有子,
君必愛之,
愛之則必欲以為後,
臣故曰太子未生也。」
說六
文王資費仲而游於紂之旁,
令之諫紂而亂其心。
荊王使人之秦,
秦王甚禮之。
王曰:「敵國有賢者,
國之憂也。
今荊王之使者甚賢,
寡人患之。」
群臣諫曰:「以王之賢聖與國之資厚,
願荊王之賢人。
王何不深知之而陰有之,
荊以為外用也,
則必誅之。」
仲尼為政於魯,
道不拾遺,
齊景公患之,
梨且謂景公曰:「去仲尼猶吹毛耳。
君何不迎之以重祿高位,
遺哀公女樂以驕榮其意。
哀公新樂之,
必怠於政,
仲尼必諫,
諫必輕絕於魯。」
景公曰:「善。」
乃令梨且以女樂二八遺哀公,
哀公樂之,
果怠於政,
仲尼諫,
不聽,
去而之楚。
楚王謂干象曰:「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可乎?」
干象對曰:「不可也。」
王曰:「何也?」
曰:「甘茂少而事史舉先生,
史舉,
上蔡之監門也,
大不事君,
小不事家,
以苛刻聞天下,
茂事之順焉。
惠王之明,
張儀之辨也,
茂事之,
取十官而免於罪,
是茂賢也。」
王曰:「相人敵國而相賢,
其不可何也?」
干象曰:「前時王使邵滑之越,
五年而能亡越,
所以然者,
越亂而楚治也。
日者知用之越,
今亡之秦,
不亦太亟忘乎!」
王曰:「然則為之奈何?」
干象對曰:「不如相共立。」
王曰:「共立可相何也?」
對曰:「共立少見愛幸,
長為貴卿,
被王衣,
含杜若,
握玉環,
以聽於朝。
且利以亂秦矣。」
吳政荊,
子胥使人宣言於荊曰:「子期用,
將擊之。
子常用,
將去之。」
荊人聞之,
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
吳人擊之,
遂勝之。
晉獻公伐虞、
虢,
乃遺之屈產之乘,
垂棘之璧,
女樂二八,
以榮其意而亂其政。
叔向之讒萇弘也,
為書曰:「萇弘謂叔向曰:子為我謂晉君,
所與君期者時可矣,
何不亟以兵來?」
因佯遺其書周君之庭而急去行,
周以萇弘為賣周也,
乃誅萇弘而殺之。
鄭桓公將欲襲鄶,
先問鄶之豪傑良臣辯智果敢之士,
盡與其姓名,
擇鄶之良田賂之,
為官爵之名而書之,
因為設壇場郭門之外而埋之,
釁之以雞豭,
若盟狀。
鄶君以為內難也而盡殺其良臣,
桓公襲鄶,
遂取之。
說七
七秦侏儒善於荊王,
而陰有善荊王左右而內重於惠文君,
荊適有謀,
侏儒常先聞之以告惠文君。
鄴令襄疵,
陰善趙王左右,
趙王謀襲鄴,
襄疵常輒聞而先言之魏王,
魏王備之,
趙乃輒還。
衛嗣君之時,
有人於令之左右,
縣令有發蓐而席弊甚,
嗣公還令人遺之席曰:「吾聞汝今者發蓐而席弊甚,
賜汝席。」
縣令大驚,
以君為神也。
白话译文
《内储说下》原文与白话译文: 六微:一是“权势被臣下窃取”,二是“君臣利益相异时臣子会借助外力”,三是“事情似是而非导致刑罚失误”,四是“利害关系相反时需反向考察”,五是“真假猜疑引发内部争斗”,六是“敌国操纵本国废立”。这六种情况,是君主必须明察的。 权势不可以借给别人,君主失去一分,臣下就可能借机攫取百分。臣子一旦获得权势,力量就会膨胀,进而控制朝廷内外;朝廷内外被控制,君主就会被蒙蔽。这个道理体现在老子“鱼不可脱离深渊”的比喻中。因此,君主若与近臣过多密谈,他们就会贩卖恩宠(或译:抬高身价)。这种祸患就像胥僮劝谏晋厉公(未被采纳导致被杀),以及州侯一人之言(蒙蔽楚王),还有燕国人被误认为遇鬼而用狗屎洗澡的故事一样。
权借一: 君臣的利益不同,所以臣子很少有真正忠诚的。臣子私利得逞,君主的利益就会消亡。因此奸臣会引进敌兵来铲除异己,或制造外交事端来迷惑君主,只要能成就私利,就不顾国家的祸患。这方面的例子有卫国夫妻祈祷的故事(妻子担心丈夫发财后买妾)。因此戴歇反对楚王让公子到邻国做官(怕他们结党),而鲁国三桓(孟孙、叔孙、季孙三家)联合攻击鲁昭公;公叔(韩国相国)引进齐军来胁迫君主,翟璜(魏国大臣)召来韩兵以抬高自己;太宰嚭(吴国太宰)说服越国大夫种,大成牛(赵国大臣)教导申不害(韩国大臣);司马喜(中山国大臣)向赵王泄露情报,吕仓(魏国大臣)暗中煽动秦、楚攻魏;宋石(魏将)写信给卫君(楚将),白圭(魏相)教导暴谴(韩相)互相利用。
利异二: 类似的事情,是君主刑罚失误、大臣谋取私利的原因。所以门人泼水(嫁祸),夷射(齐国大夫)被杀;济阳君(魏臣)假传王命,构陷二人;司马喜暗杀爰骞,却让季辛(中山国大臣)被杀;郑袖(楚怀王宠妃)诬陷新人(美女)讨厌王的气味,导致新人被处劓刑;费无极(楚国大臣)教唆陷害郤宛,导致令尹(楚国宰相)诛杀郤宛;陈需(魏臣)暗杀张寿,却让犀首(公孙衍)逃亡。所以有人烧了草料仓,中山国君主治了罪犯的罪;有人杀了老儒生,却受到济阳君的奖赏。
似类三: 事情发生后,如果其中有利可图,要找出谁是主谋;如果有害处,一定要反向追查。因此明君处理事情:国家受害就审查谁获利,臣子受害就考察谁与他相反。这个道理体现在楚国军队来袭时陈需反而做了魏相,黍种价格暴涨时粮仓官吏被查。所以昭奚恤(楚国相国)逮捕贩卖茅草的人(查出烧仓者),而不是直接怪罪管市场的僖侯;晋文公发现烤肉上有头发而追查厨师(最终查出陷害者),穰侯(秦国相国)则请秦王自称“帝”但未能成功。
有反四: 真假猜疑的局面,是祸乱产生的根源,所以明君要慎重对待。因此晋国骊姬毒杀太子申生,郑国夫人用毒药杀害君主;卫国州吁杀害国君完,公子根夺取东周;王子职很受宠爱,而商臣(楚穆王)果然作乱;严遂、韩廆争权,韩哀侯果然遇刺;田常、阚止(齐国大臣)对立,戴驩、皇喜(宋国大臣)敌对,导致宋君、齐简公被杀。这方面的例子有狐突称颂太子申生(暗示其贤德但遭陷害),以及郑昭回答君主关于太子“未生”的问题(暗示太子虽在位但权力未生)。
参疑五: 敌国致力于混淆视听、诱导己国犯错,君主如果不明察,敌国就能操纵本国的废立。所以周文王资助费仲(商纣王的佞臣),秦王担心楚国使者,黎且(齐国大夫)用计赶走孔子,干象(楚国大臣)阻止甘茂(秦国大臣)。因此伍子胥放出谣言(说越国将用子常),导致楚国任用庸才子常;晋国向虞、虢两国送美女(实施“假道伐虢”计策),导致两国灭亡;伪造遗书(嫁祸),苌宏(周朝大夫)被杀;用鸡猪(祭祀品)离间,导致郐国(小国)桀主(末代君主)被杀。
废置六: 关于真假猜疑和废立的事情,明君在国内要杜绝(此类隐患),在国外要灵活运用(此类策略)。资助敌国的轻浮者,辅助其弱小者,这叫做“庙堂上的攻心计”(“庙攻”)。在国内运用“参伍”之法(检验核实),在国外进行观察打听,敌人的欺诈就能被识破。这个道理体现在秦国侏儒(小臣)向秦惠文王报告(敌情)。所以襄疵(魏国大臣)报告齐国要袭击邺城,魏嗣公(即卫嗣公)赏赐令席(暗示赏赐正确的情报者)。
庙攻: 以上是经文。 说一: 权势厚重,就像是君主的深潭;臣子,就像是深潭中的鱼。鱼离开了深潭就再也抓不回来,君主一旦将权势丧失给臣下,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古人难以直言,所以用鱼来比喻。 赏罚,是锋利的工具。君主掌握它来控制臣子,臣子得到它就可以蒙蔽君主。所以君主如果提前显露出要赏赐谁,臣子就会去贩卖这个恩德来收买人心;君主如果提前显露出要惩罚谁,臣子就会去利用这个威势来打击异己。所以说:“国家的锋利工具不可以拿来给人看。” 靖郭君(齐国相国田婴)做齐相时,与老朋友长时间密谈,老朋友就富裕起来;赏赐左右近臣“刷”(一种小礼品),左右近臣就地位抬高。长时间密谈和赏赐小礼品,是小的资助,尚且能让人致富,何况是给予官吏权势呢? 晋厉公时,六位卿大夫权势显赫。胥僮、长鱼矫进谏说:“大臣位高权重,与君主分庭抗礼,在外勾结诸侯结党营私,在下扰乱国法,在上威胁君主,这样的国家不危险,从来没有过。”厉公说:“好。”于是诛杀了三卿。胥僮、长鱼矫又进谏说:“对有同样罪行的人只杀一部分而不杀光,他们怀着怨恨,您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厉公说:“我一下子杀了三卿,我不忍心全杀光。”长鱼矫回答说:“您不忍心杀他们,他们将会对您忍心。”厉公不听。过了三个月,剩下的卿大夫发动叛乱,杀死了厉公,瓜分了他的土地。 州侯做楚相,位高权重且独断专行,楚王怀疑他,于是询问左右近臣,左右近臣都回答“没有”,说法完全一致。 燕国人并没有迷惑,却用狗屎洗澡。燕国有个人,他的妻子与一名士人私通。她的丈夫从外面提前回来,士人刚好还在屋里。妻子担心,家里的老妇人(或译“室妇”)说:“让公子(指那士人)光着身子披散头发径直跑出门,我们大家假装没看见。”于是士人照做,飞快跑出去。丈夫问:“刚才那人是谁?”家里的人都说:“没有。”丈夫说:“我看见鬼了吗?”妻子说:“肯定是的。”丈夫说:“怎么办?”妻子说:“可以用五种姓氏人家的屎来洗澡驱邪。”丈夫说:“好。”于是用屎洗了澡。(另一说:用兰花汤洗澡)
说二: 卫国有一对夫妻祈祷,妻子祷告说:“让我平安无事,得到一百捆布匹。”丈夫说:“为什么求的这么少?”妻子回答说:“如果钱再多些,你就要拿去买妾了。” 楚王想让诸位公子到四邻国家去做官,戴歇说:“不行。”“让公子们到四邻国家做官,四邻国家一定会看重他们。”“公子们被看重,就会成为那些国家的党羽,这是在教儿子们到外面勾结诸侯,没有好处。” 鲁国的孟孙、叔孙、季孙三家联合挟持鲁昭公,夺取了他的国家,把持了政权。鲁国三桓逼迫昭公,昭公攻打季孙氏。孟孙氏和叔孙氏商量:“我们去救援季孙氏吗?”叔孙氏的车夫说:“我是家臣,哪里知道国家大事?总之,有季孙氏和没有季孙氏,哪一个对我们更有利?”大家都说:“没有季孙氏,就一定没有叔孙氏。”“那么就救援他。”于是撞开西北角攻入季孙氏家。孟孙氏看见叔孙氏的旗帜,也跟着去救援。三桓联合成一体,昭公不敌,被驱逐,死在了乾侯。 公叔(韩国相国)做韩相并有功于齐国(或译:联合攻齐),公仲(韩臣)又很受韩王器重。公叔害怕韩王让公仲做相国,就让齐、韩两国约定共同攻打魏国,公叔趁机把齐军引入郑国,用来胁迫自己的君主,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同时让齐韩两国相信他的约定。 翟璜是魏王的臣子,但他与韩国交好,于是召来韩兵攻打魏国,然后又请求为魏王去讲和,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越王攻打吴王,吴王谢罪求和,越王想答应。范蠡和大夫种说:“不行。过去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接受;现在上天让夫差(吴王)遭祸,也是天降的灾祸。把吴国赐给越国,我们应该再三拜谢接受,不能答应。”太宰嚭(吴国太宰)给大夫种写信说:“狡猾的兔子捉完了,好狗就要被煮来吃;敌国灭亡了,谋臣就要被消灭。大夫您为什么不放过吴国,而去担心越国呢?”大夫种收到信读完,叹息说:“杀了这个人(太宰嚭),越国和吴国命运一样(都会亡国)。” 大成牛(赵臣)从赵国去对在韩国的申不害说:“你用韩国的力量使我在赵国受重用,我则用赵国的力量使你在韩国受重用。这样你就有两个韩国,我也有两个赵国。” 司马喜是中山国君主的臣子,但他与赵国交好,曾将中山国的谋划暗中泄露给赵王。 吕仓是魏王的臣子,但他与秦、楚两国交好,暗中暗示秦、楚两国攻打魏国,然后又请求去为魏王讲和,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宋石是魏国将领,卫君是楚国将领。两国交战,两人各领一军。宋石给卫君写信说:“两军相对,旌旗相望,希望我们不要交战,一旦交战,必然不能两全。这是两位君主之间的事,我和您没有私人恩怨,善于自处的人应当互相避开。” 白圭做魏相,暴谴做韩相。白圭对暴谴说:“你用韩国的力量在魏国辅佐我,我则用魏国的力量在韩国对待你。这样我就能长期被魏国重用,你也能长期被韩国重用。”
说三: 齐国有个中大夫叫夷射,陪齐王饮酒,喝醉后出来,倚靠在宫门旁。守门人(刖跪,受过刖刑的人)上前请求说:“您无意赏给我一点剩酒吗?”夷射呵斥道:“滚开!你这受过刑的人,怎么敢向长者讨酒喝?”守门人退下了。等夷射离开后,守门人就在门边屋檐下泼了些水,看起来像尿的样子。第二天,齐王出来呵斥说:“谁在这里小便?”守门人回答说:“我没看见谁。不过,昨天中大夫夷射在这里站过。”齐王于是诛杀了夷射。 魏王的两个臣子与济阳君(魏臣)关系不好。济阳君就假传魏王的命令,派人假扮进攻自己。魏王派人问济阳君:“谁和你有仇?”济阳君回答说:“我不敢和谁有仇。虽然如此,曾与两个臣子关系不好,但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魏王问左右近臣,左右近臣说:“确实如此。”魏王于是诛杀了那两个臣子。 季辛和爰骞互相怨恨。司马喜新近与季辛关系恶化,就暗中派人杀了爰骞。中山国国君以为是季辛干的,于是诛杀了季辛。 楚王有个宠爱的妃子叫郑袖。楚王新得到一个美女,郑袖就教她说:“大王很喜欢别人掩着口(表示恭敬),你靠近大王时,一定要掩着口。”美女进见,靠近大王时,就掩着口。大王问原因,郑袖说:“这本来就表示她嫌大王的气味难闻。”等到大王和郑袖、美女三人一起坐,郑袖事先告诫侍从说:“大王如果说话,你一定要立刻听从。”大王让美女上前,美女多次掩口,大王勃然大怒说:“给她处劓刑(割掉鼻子)。”侍从就抽刀割掉了美女的鼻子。 (另一说)魏王送给楚王一位美女,楚王非常喜爱她。夫人郑袖知道大王宠爱新人,也表现得非常喜爱她,甚至超过大王,衣服玩物都挑她喜欢的送去。大王说:“夫人知道我喜爱新人,她喜爱新人超过我,这真是孝子奉养父母、忠臣侍奉君主啊!”夫人知道大王不认为自己嫉妒,就对新人说:“大王非常喜爱你,但讨厌你的鼻子。你见到大王时,常常掩着鼻子,那么大王就会一直宠幸你了。”于是新人听从了,每次见到大王,常常掩着鼻子。大王对夫人说:“新人见我为什么常常掩着鼻子?”夫人回答说:“我不知道。”大王强问,夫人回答说:“不久前她曾说,讨厌闻到大王的气味。”大王发怒说:“给她处劓刑!”夫人事先告诫侍从说:“大王如果说话,你一定要照办。”侍从就抽刀割掉了美人的鼻子。 费无极是楚国令尹(宰相)的亲信。郤宛新近侍奉令尹,令尹很喜爱他。费无极就对令尹说:“您喜爱郤宛,何不到他家喝一次酒?”令尹说:“好。”就让郤宛准备好酒席。费无极教郤宛说:“令尹很骄傲并且喜欢兵器,你一定要小心恭敬,先赶紧把兵器陈列在厅堂下和门口。”郤宛照做了。令尹去了一看,大惊说:“这是干什么?”费无极说:“您赶快离开,情况未知。”令尹大怒,发兵诛杀了郤宛,杀了他。 犀首(公孙衍)和张寿有仇怨,陈需新近进入魏国,与犀首关系不好,就暗中派人杀了张寿。魏王以为是犀首干的,就诛杀了犀首。 中山国有个地位低贱的公子,马很瘦,车很破。他左右有与他关系不好的人,就为他向国君请命说:“公子很贫穷,马很瘦,大王为何不给他增加马料?”国君不答应。左右的人就暗中让人在夜里烧了草料仓(公子的马厩)。国君以为是那个贱公子干的,就诛杀了他。 魏国有个老儒生,与济阳君关系不好。门客中有人与老儒生有私怨,就去攻击杀死了老儒生,以此向济阳君讨好,说:“我因为他对您不好,所以为您杀了他。”济阳君没有详察,就奖赏了这个人。 (另一说)济阳君有个年轻的庶子(小儿子),不被了解,想进入父亲的宠爱。齐国派一个老儒生到马梨山挖草药。济阳君的庶子想把这当作功劳,就进见君主说:“齐国派老儒生到马梨山挖草药,名义是挖药,实际上是刺探我国的虚实,您杀了他,他就会以济阳君的名义向齐国抵罪(或译:嫁祸给您)。我请求去刺杀他。”君主说:“可以。”于是第二天在城北抓到了他并刺杀了他,济阳君因此更加亲近这个庶子。
说四: 陈需是魏王的臣子,但与楚王交好,他让楚国攻打魏国,然后又请求为魏王去解围,于是凭借楚国的势力在魏国得了势。 韩昭侯时,黍种曾经价格非常昂贵。昭侯让人检查粮仓,官吏果然偷了很多黍种去高价出售。 昭奚恤(楚相)主持楚国国政时,有人烧了仓库和牲口棚,但不知道是谁干的。昭奚恤命令官吏逮捕了一个卖茅草的人审问,果然是他烧的。 韩昭僖侯时,厨师上菜,肉羹里有一块生肝。昭侯召来厨师的副手责问说:“你为什么在寡人的羹里放生肝?”厨师副手叩头认罪说:“我私下想除掉主厨(尚宰人)。” (另一说)僖侯洗澡,热水中有沙砾。僖侯说:“如果主浴官(尚浴)被免职,有代替他的人吗?”左右回答说:“有。”僖侯说:“叫他来。”责问他说:“你为什么在热水里放沙砾?”他回答说:“主浴官如果被免职,我就能接替他,所以放了沙砾。” 晋文公时,厨师上烤肉,肉上绕着头发。文公召来厨师责问说:“你想噎死我吗?为什么把头发绕在烤肉上?”厨师叩头再拜请罪说:“我有三条死罪:磨刀,刀磨得像干将一样锋利,切肉,肉断了而头发不断,这是我的第一条罪;用木棍穿肉块却没看见头发,这是我的第二条罪;把肉放在炽热的炉子上烤,炭火都烧红了,肉熟了而头发没烧焦,这是我的第三条罪。堂下该不会有人暗中嫉妒我吧?”文公说:“好。”于是召来堂下的人责问,果然如此,就杀了他。 (另一说)晋平公请客喝酒,一个年轻的庶子端上烤肉,肉上绕着头发。平公赶快命令杀掉厨师,不准违令。厨师呼天抢地说:“唉!我有三条死罪,自己却不知道吗?”平公说:“怎么说?”厨师回答说:“我的刀锋利,风吹过去骨头都断了,而头发不断,这是我第一条死罪;用桑木炭烤肉,肉烤得红白分明而头发不焦,这是我第二条死罪;肉烤熟了,我又眯着眼仔细看,肉上绕着头发而我却没看见,这是我第三条死罪。我猜堂下大概有人暗中憎恨我吧?杀我是不是太早(太仓促)了!” 穰侯(秦国相国魏冉)做秦相时齐国强大,穰侯想立秦王为“帝”而齐国不听,于是请求立齐王为“东帝”,但也没能成功。
说五: 晋献公时,骊姬(献公宠妃)地位尊贵,仅次于正妻,她想用自己的儿子奚齐取代太子申生,于是就在献公面前诋毁申生,杀了他,立奚齐为太子。 郑国国君已经立了太子,但又宠爱一个美女,想立她的儿子为继承人。太子的母亲(夫人)害怕,就用毒药毒杀了国君。 卫国的州吁在卫国权势很重,几乎和国君相当,群臣百姓都害怕他的权势。州吁果然杀死了国君,夺取了政权。 公子朝是周朝太子,他的弟弟公子根很受君主宠爱。君主死后,公子根就以东周(封地)为根据地发动叛乱。
字词精讲
- 六微:指君主需要明察的六种隐微的权术诈伪之事。“微”指隐微、细微的迹象或苗头。
- 权借在下:“借”意为借出、假借。指君主的权势被臣下窃取利用。
- 壅(yōng):蒙蔽,堵塞。
- 鬻(yù):原意为卖,此处指“贩卖”恩宠或权势,即利用君主的信息或信任来抬高自己、收买人心。
- 刷:可能指一种作为赏赐的小物件或凭证,用以表示恩宠。
- 胥僮:晋厉公时大夫。
- 州侯:指楚国的州侯,是楚王的宠臣。
- 浴矢:“矢”通“屎”。指用狗屎洗澡,是一种驱邪的巫术。
- 利异外借:指君臣利益相异时,臣子会借助外部力量(如敌国)来谋取私利。
- 似类:指事情表面相似,容易混淆,导致判断错误。
- 劓(yì):古代一种酷刑,割掉鼻子。
- 费无忌:即费无极,楚国奸臣。
- 令尹:楚国最高官职,相当于相国。
- 有反四:“反”指相反、反向。指当事情发生后,要从利害关系的相反方向去追查主谋。
- 黍种:黍子的种子,古代重要的粮食作物。
- 廪吏:管理粮仓的官吏。
- 仓廥(kuài):仓指粮仓,廥指草料仓或牲口棚。
- 参疑:“参”指错综复杂,“疑”指猜疑。指真假难辨、相互猜疑的形势。
- 骊姬:晋献公的宠妃,设计陷害太子申生。
- 废置:废黜和拥立。指敌国通过操纵本国君主或大臣的废立来达到目的。
- 资:资助,提供便利。
- 黎且(jū):人名,齐国大夫。
- 干象:人名,楚国大臣。
- 庙攻:在庙堂之上运用的攻心策略,主要针对敌国的内部矛盾进行操纵。
- 参伍:检验和核实的方法,将多种信息进行比对。
- 刖跪(yuè guì):受过刖刑(砍脚)的人。“跪”可能指其姿势或身份。
- 厕溷(cè hùn):厕所。
- 发:头发。
- 炙(zhì):烤肉。
- 尚宰人/尚浴:“尚”是官职名,“宰人”是厨师长,“浴”指沐浴官。
- 东帝:战国时齐湣王曾自称东帝。
义理赏析
韩非子的《内储说下》是其“法术势”思想中关于“术”(君主驾驭臣下的权谋)的集中展现。他冷峻地剖析了权力场中人性与制度的复杂互动,为君主揭示了六种必须高度警惕的危机模式。
其核心义理可概括为以下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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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绝对性与排他性:“权借一”开篇即强调,权势如深渊之水,绝对不可分予臣下。一旦君主示弱或信任失当,臣下便能凭借这点权势膨胀为巨鳄,最终反噬君主。这揭示了专制体制下权力斗争的零和本质。现实启示在于,任何组织的核心权力都需有明确归属和制衡,领导者若不能牢牢掌握根本,便容易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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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结构的永恒冲突:“利异二”直指君臣关系的本质是利益分歧。臣子忠于私利往往大于忠于国君,因此会“召敌兵以内除”、“举外事以眩主”。韩非子由此推导出君主对臣下必须时刻怀疑,不能以道德期望取代制度设计。这对现代管理的启示是:建立基于契约和监督的激励机制,比单纯强调忠诚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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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似是而非的高度警惕:“似类三”与“有反四”揭示了奸臣行骗的精妙手段——制造逼真的假象(如伪造现场、利用巧合),并利用利害关系的复杂性来误导君主。韩非子指出,君主必须具备“反向思维”,从“谁获利”、“谁受害”的角度反向追查。这在今天,类似于审计思维和危机调查中的“动机分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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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疑链与信息黑箱:“参疑五”阐述了猜疑如何像病毒一样在系统内滋生,并被敌国利用。当信息不通(“左右如出一口”)、真伪难辨时,内部最容易产生自我毁灭式的内斗。这警示领导者必须保持信息渠道的多元和透明,警惕“一致同意”的假象,并防范外部势力的挑拨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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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攻为守的庙堂策略:“庙攻”与“废置六”则展现了君主的主动权。明君不仅能防范内部祸乱,还能将同样的权术用于对外,即“资其轻者,辅其弱者”,通过操纵敌国内部的猜疑和矛盾来瓦解对方。这体现了《韩非子》思想中冷酷而实用的一面。
通篇来看,韩非子剥离了温情脉脉的伦理面纱,将政治还原为赤裸裸的权力计算。他描绘的世界缺乏信任,充满算计,虽然极端,却深刻地揭示了人性在权力压力下的扭曲可能。这些古老的智慧,对于理解组织中的权力博弈、信息操控与危机预防,至今仍有极强的警示意义。它提醒我们,制度设计必须超越对个人品德的依赖,而应着眼于对人性弱点的防范与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