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难三

魯lǔ穆mù公gōng問wèn於yú子zi思sī曰yuē：「吾wú聞wén龐páng𥼴氏shì之zhī子zi不bù孝xiào，
其qí行xíng奚xī如rú？」
子zi思sī對duì曰yuē：「君jūn子zi尊zūn賢xián以yǐ崇chóng德dé，
舉jǔ善shàn以yǐ觀guān民mín。
若ruò夫fū過guò行xíng，
是shì細xì人rén之zhī所suǒ識shí也yě，
臣chén不bù知zhī也yě。」
子zi思sī出chū，
子zi服fú厲lì伯bó入rù見jiàn，
問wèn龐páng𥼴氏shì子zi，
子zi服fú厲lì伯bó對duì曰yuē：「其qí過guò三sān，
皆jiē君jūn之zhī所suǒ未wèi嘗cháng聞wén。」
自zì是shì之zhī後hòu，
君jūn貴guì子zi思sī而ér賤jiàn子zi服fú厲lì伯bó也yě。
或huò曰yuē：魯lǔ之zhī公gōng室shì，
三sān世shì劫jié於yú季jì氏shì，
不bù亦yì宜yí乎hū！
明míng君jūn求qiú善shàn而ér賞shǎng之zhī，
求qiú姦jiān而ér誅zhū之zhī，
其qí得dé之zhī一yī也yě。
故gù以yǐ善shàn聞wén之zhī者zhě，
以yǐ說shuō善shàn同tóng於yú上shàng者zhě也yě；
以yǐ姦jiān聞wén之zhī者zhě，
以yǐ惡è姦jiān同tóng於yú上shàng者zhě也yě；
此cǐ宜yí賞shǎng譽yù之zhī所suǒ力lì也yě。
不bù以yǐ姦jiān聞wén，
是shì異yì於yú上shàng而ér下xià比bǐ周zhōu於yú姦jiān者zhě也yě，
此cǐ宜yí毀huǐ罰fá之zhī所suǒ及jí也yě。
今jīn子zi思sī不bù以yǐ過guò聞wén，
而ér穆mù公gōng貴guì之zhī，
厲lì伯bó以yǐ姦jiān聞wén而ér穆mù公gōng賤jiàn之zhī，
人rén情qíng皆jiē喜xǐ貴guì而ér惡è賤jiàn，
故gù季jì氏shì之zhī亂luàn成chéng而ér不bù上shàng聞wén，
此cǐ魯lǔ君jūn之zhī所suǒ以yǐ劫jié也yě。
且qiě此cǐ亡wáng王wáng之zhī俗sú，
取qǔ、
魯lǔ之zhī民mín所suǒ以yǐ自zì美měi，
而ér穆mù公gōng獨dú貴guì之zhī，
不bù亦yì倒dào乎hū！
文wén公gōng出chū亡wáng，
獻xiàn公gōng使shǐ寺sì人rén披pī攻gōng之zhī蒲pú城chéng，
披pī斬zhǎn其qí袪，
文wén公gōng奔bēn翟dí。
惠huì公gōng即jí位wèi，
又yòu使shǐ攻gōng之zhī惠huì竇dòu，
不bù得dé也yě。
及jí文wén公gōng反fǎn國guó，
披pī求qiú見jiàn。
公gōng曰yuē：「蒲pú城chéng之zhī役yì，
君jūn令lìng一yī宿sù xiù，
而ér汝rǔ即jí至zhì；
惠huì竇dòu之zhī難nán，
君jūn令lìng三sān宿sù xiù，
而ér汝rǔ一yī宿sù xiù，
何hé其qí速sù也yě？」
披pī對duì曰yuē：「君jūn令lìng不bù二èr，
除chú君jūn之zhī惡è，
惟wéi恐kǒng不bù堪kān，
蒲pú人rén、
翟dí人rén余yú何hé有yǒu焉yān？
今jīn公gōng即jí位wèi，
其qí無wú蒲pú、
翟dí乎hū！
且qiě桓huán公gōng置zhì射shè鉤gōu而ér相xiāng管guǎn仲zhòng。」
君jūn乃nǎi見jiàn之zhī。
或huò曰yuē：齊qí、
晉jìn絕jué祀sì，
不bù亦yì宜yí乎hū！
桓huán公gōng能néng用yòng管guǎn仲zhòng之zhī功gōng而ér忘wàng射shè鉤gōu之zhī怨yuàn，
文wén公gōng能néng聽tīng寺sì人rén之zhī言yán而ér棄qì斬zhǎn袪之zhī罪zuì，
桓huán公gōng、
文wén公gōng能néng容róng二èr子zi者zhě也yě。
後hòu世shì之zhī君jūn，
明míng不bù及jí二èr公gōng；
後hòu世shì之zhī臣chén，
賢xián不bù如rú二èr子zi。
以yǐ不bù忠zhōng之zhī臣chén事shì不bù明míng之zhī君jūn。
君jūn不bù知zhī，
則zé有yǒu燕yàn操cāo、
子zi罕hǎn、
田tián常cháng之zhī賊zéi；
知zhī之zhī，
則zé以yǐ管guǎn仲zhòng、
寺sì人rén自zì解jiě。
君jūn必bì不bù誅zhū，
而ér自zì以yǐ為wéi有yǒu桓huán、
文wén之zhī德dé，
是shì臣chén讎chóu而ér明míng不bù能néng燭zhú，
多duō假jiǎ之zhī資zī。
自zì以yǐ為wéi賢xián而ér不bù戒jiè，
則zé雖suī無wú後hòu嗣sì，
不bù亦yì可kě乎hū！
且qiě寺sì人rén之zhī言yán也yě，
直zhí飾shì君jūn令lìng而ér不bù貳èr者zhě，
則zé是shì貞zhēn於yú君jūn也yě。
死sǐ君jūn後hòu生shēng臣chén不bù愧kuì而ér復fù為wéi貞zhēn，
今jīn惠huì公gōng朝cháo卒zú而ér暮mù事shì文wén公gōng，
寺sì人rén之zhī不bù貳èr何hé如rú？
人rén有yǒu設shè桓huán公gōng隱yǐn者zhě曰yuē：「一yī難nán，
二èr難nán，
三sān難nán，
何hé也yě？」
桓huán公gōng不bù能néng對duì，
以yǐ告gào管guǎn仲zhòng。
管guǎn仲zhòng對duì曰yuē：「一yī難nán也yě、
近jìn優yōu而ér遠yuǎn士shì。
二èr難nán也yě、
去qù其qí國guó而ér數shù之zhī海hǎi。
三sān難nán也yě、
君jūn老lǎo而ér晚wǎn置zhì太tài子zi。」
桓huán公gōng曰yuē：「善shàn。」
不bù擇zé日rì而ér廟miào禮lǐ太tài子zi。
或huò曰yuē：管guǎn仲zhòng之zhī射shè隱yǐn不bù得dé也yě。
士shì之zhī用yòng不bù在zài近jìn遠yuǎn。
而ér俳pái優yōu侏zhū儒rú，
固gù人rén主zhǔ之zhī所suǒ與yǔ燕yàn也yě。
則zé近jìn優yōu而ér遠yuǎn士shì，
而ér以yǐ為wéi治zhì，
非fēi其qí難nán者zhě也yě。
夫fū處chù勢shì而ér不bù能néng用yòng其qí有yǒu，
而ér悖bèi不bù去qù國guó，
是shì以yǐ一yī人rén之zhī力lì禁jìn一yī國guó。
以yǐ一yī人rén之zhī力lì禁jìn一yī國guó者zhě，
少shǎo能néng勝shèng之zhī。
明míng能néng照zhào遠yuǎn姦jiān而ér見jiàn隱yǐn微wēi，
必bì行xíng之zhī令lìng，
雖suī遠yuǎn於yú海hǎi，
內nèi必bì無wú變biàn；
然rán則zé去qù國guó之zhī海hǎi而ér不bù劫jié殺shā，
非fēi其qí難nán者zhě也yě。
楚chǔ成chéng王wáng置zhì商shāng臣chén以yǐ為wéi太tài子zi，
又yòu欲yù置zhì公gōng子zi職zhí，
商shāng臣chén作zuò難nán，
遂suì弒shì成chéng王wáng。
公gōng子zi宰zǎi，
周zhōu太tài子zi也yě，
公gōng子zi根gēn有yǒu寵chǒng，
遂suì以yǐ東dōng州zhōu反fǎn，
分fēn而ér為wéi兩liǎng國guó。
此cǐ皆jiē非fēi晚wǎn置zhì太tài子zi之zhī患huàn也yě。
夫fū分fēn勢shì不bù二èr，
庶shù孽niè卑bēi，
寵chǒng無wú藉jí，
雖suī處chù大dà臣chén，
晚wǎn置zhì太tài子zi可kě也yě；
然rán則zé晚wǎn置zhì太tài子zi，
庶shù孽niè不bù亂luàn，
又yòu非fēi其qí難nán也yě。
物wù之zhī所suǒ謂wèi難nán者zhě；
必bì借jiè人rén成chéng勢shì而ér勿wù使shǐ侵qīn害hài己jǐ，
可kě謂wèi一yī難nán也yě。
貴guì妾qiè不bù使shǐ二èr后hòu，
二èr難nán也yě。
愛ài孽niè不bù使shǐ危wēi正zhèng適shì，
專zhuān聽tīng一yī臣chén而ér不bù敢gǎn隅yú君jūn，
此cǐ則zé可kě謂wèi三sān難nán也yě。
葉yè公gōng子zi高gāo問wèn政zhèng於yú仲zhòng尼ní，
仲zhòng尼ní曰yuē：「政zhèng在zài悅yuè近jìn而ér來lái遠yuǎn。」
哀āi公gōng問wèn政zhèng於yú仲zhòng尼ní，
仲zhòng尼ní曰yuē：「政zhèng在zài選xuǎn賢xián。」
齊qí景jǐng公gōng問wèn政zhèng於yú仲zhòng尼ní，
仲zhòng尼ní曰yuē：「政zhèng在zài節jié財cái。」
三sān公gōng出chū，
子zi貢gòng問wèn曰yuē：「三sān公gōng問wèn夫fū子zi政zhèng一yī也yě，
夫fū子zi對duì之zhī不bù同tóng，
何hé也yě？」
仲zhòng尼ní曰yuē：「葉yè都dōu大dà而ér國guó小xiǎo，
民mín有yǒu背bèi心xīn，
故gù曰yuē政zhèng在zài悅yuè近jìn而ér來lái遠yuǎn。
魯lǔ哀āi公gōng有yǒu大dà臣chén三sān人rén，
外wài障zhàng距jù諸zhū侯hóu四sì鄰lín之zhī士shì，
內nèi比bǐ周zhōu而ér以yǐ愚yú其qí君jūn，
使shǐ宗zōng廟miào不bù掃sǎo除chú，
社shè稷jì不bù血xuè食shí者zhě，
必bì是shì三sān臣chén也yě，
故gù曰yuē政zhèng在zài選xuǎn賢xián。
齊qí景jǐng公gōng築zhù雍yōng門mén，
為wéi路lù寢qǐn，
一yī朝cháo而ér以yǐ三sān百bǎi乘chéng之zhī家jiā賜cì者zhě三sān，
故gù曰yuē政zhèng在zài節jié財cái。」
或huò曰yuē：仲zhòng尼ní之zhī對duì，
亡wáng國guó之zhī言yán也yě。
葉yè民mín有yǒu倍bèi心xīn，
而ér說shuō之zhī悅yuè近jìn而ér來lái遠yuǎn，
則zé是shì教jiào民mín懷huái惠huì。
惠huì之zhī為wéi政zhèng，
無wú功gōng者zhě受shòu賞shǎng，
而ér有yǒu罪zuì者zhě免miǎn，
此cǐ法fǎ之zhī所suǒ以yǐ敗bài也yě。
法fǎ敗bài而ér政zhèng亂luàn，
以yǐ亂luàn政zhèng治zhì敗bài民mín，
未wèi見jiàn其qí可kě也yě。
且qiě民mín有yǒu倍bèi心xīn者zhě，
君jūn上shàng之zhī明míng有yǒu所suǒ不bù及jí也yě。
不bù紹shào葉yè公gōng之zhī明míng，
而ér使shǐ之zhī悅yuè近jìn而ér來lái遠yuǎn，
是shì舍shě吾wú勢shì之zhī所suǒ能néng禁jìn而ér使shǐ與yǔ不bù行xíng惠huì以yǐ爭zhēng民mín，
非fēi能néng持chí勢shì者zhě也yě。
夫fū堯yáo之zhī賢xián，
六liù王wáng之zhī冠guān也yě，
舜shùn一yī從cóng而ér咸xián包bāo，
而ér堯yáo無wú天tiān下xià矣yǐ。
有yǒu人rén無wú術shù以yǐ禁jìn下xià，
恃shì為wéi舜shùn而ér不bù失shī其qí民mín，
不bù亦yì無wú術shù乎hū！
明míng君jūn見jiàn小xiǎo姦jiān於yú微wēi，
故gù民mín無wú大dà謀móu；
行xíng小xiǎo誅zhū於yú細xì，
故gù民mín無wú大dà亂luàn；
此cǐ謂wèi圖tú難nán於yú其qí所suǒ易yì也yě，
為wéi大dà者zhě於yú其qí所suǒ細xì也yě。
今jīn有yǒu功gōng者zhě必bì賞shǎng，
賞shǎng者zhě不bù得dé君jūn，
力lì之zhī所suǒ致zhì也yě；
有yǒu罪zuì者zhě必bì誅zhū，
誅zhū者zhě不bù怨yuàn上shàng，
罪zuì之zhī所suǒ生shēng也yě。
民mín知zhī誅zhū罰fá之zhī皆jiē起qǐ於yú身shēn也yě，
故gù疾jí功gōng利lì於yú業yè，
而ér不bù受shòu賜cì於yú君jūn。
「太tài上shàng、
下xià智zhì有yǒu之zhī。」
此cǐ言yán太tài上shàng之zhī下xià民mín無wú說shuō也yě，
安ān取qǔ懷huái惠huì之zhī民mín？
上shàng君jūn之zhī民mín無wú利lì害hài，
說shuō以yǐ悅yuè近jìn來lái遠yuǎn，
亦yì可kě舍shě己jǐ。
哀āi公gōng有yǒu臣chén外wài障zhàng距jù內nèi比bǐ周zhōu以yǐ愚yú其qí君jūn，
而ér說shuō之zhī以yǐ選xuǎn賢xián，
此cǐ非fēi功gōng伐fá之zhī論lùn也yě，
選xuǎn其qí心xīn之zhī所suǒ謂wèi賢xián者zhě也yě。
使shǐ哀āi公gōng知zhī三sān子zi外wài障zhàng距jù內nèi比bǐ周zhōu也yě，
則zé三sān子zi不bù一yī日rì立lì矣yǐ。
哀āi公gōng不bù知zhī選xuǎn賢xián，
選xuǎn其qí心xīn之zhī所suǒ謂wèi賢xián，
故gù三sān子zi得dé任rèn事shì。
燕yàn子zi噲kuài賢xián子zi之zhī而ér非fēi孫sūn卿qīng，
故gù身shēn死sǐ為wéi僇。
夫fū差chà智zhì太tài宰zǎi嚭而ér愚yú子zi胥xū，
故gù滅miè於yú越yuè。
魯lǔ君jūn不bù必bì知zhī賢xián，
而ér說shuō以yǐ選xuǎn賢xián，
是shì使shǐ哀āi公gōng有yǒu夫fū差chà、
燕yàn噲kuài之zhī患huàn也yě。
明míng君jūn不bù自zì舉jǔ臣chén，
臣chén相xiāng進jìn也yě；
不bù自zì賢xián，
功gōng自zì徇xùn也yě。
論lùn之zhī於yú任rèn，
試shì之zhī於yú事shì，
課kè之zhī於yú功gōng。
故gù群qún臣chén公gōng政zhèng而ér無wú私sī，
不bù隱yǐn賢xián，
不bù進jìn不bù肖xiào，
然rán則zé人rén主zhǔ奚xī勞láo於yú選xuǎn賢xián？
景jǐng公gōng以yǐ百bǎi乘chéng之zhī家jiā賜cì，
而ér說shuō以yǐ節jié財cái，
是shì使shǐ景jǐng公gōng無wú術shù使shǐ智zhì君jūn之zhī侈chǐ，
而ér獨dú儉jiǎn於yú上shàng，
未wèi免miǎn於yú貧pín也yě。
有yǒu君jūn以yǐ千qiān里lǐ養yǎng其qí口kǒu腹fù，
則zé雖suī桀jié、
紂zhòu不bù侈chǐ焉yān。
齊qí國guó方fāng三sān千qiān里lǐ，
而ér桓huán公gōng以yǐ其qí半bàn自zì養yǎng，
是shì侈chǐ於yú桀jié、
紂zhòu也yě，
然rán而ér能néng為wéi五wǔ霸bà冠guān者zhě，
知zhī侈chǐ儉jiǎn之zhī地de也yě。
為wéi君jūn不bù能néng禁jìn下xià而ér自zì禁jìn者zhě謂wèi之zhī劫jié，
不bù能néng飾shì下xià而ér自zì飾shì者zhě謂wèi之zhī亂luàn，
不bù節jié下xià而ér自zì節jié者zhě謂wèi之zhī貧pín。
明míng君jūn使shǐ人rén無wú私sī，
以yǐ詐zhà而ér食shí者zhě禁jìn；
力lì盡jǐn於yú事shì，
歸guī利lì於yú上shàng者zhě必bì聞wén，
聞wén者zhě必bì賞shǎng；
污wū穢huì為wéi私sī者zhě必bì知zhī，
知zhī者zhě必bì誅zhū。
然rán故gù忠zhōng臣chén盡jǐn忠zhōng於yú方fāng公gōng，
民mín士shì竭jié力lì於yú家jiā，
百bǎi官guān精jīng剋kè於yú上shàng，
侈chǐ倍bèi景jǐng公gōng，
非fēi國guó之zhī患huàn也yě。
然rán則zé說shuō之zhī以yǐ節jié財cái，
非fēi其qí急jí者zhě也yě。
夫fū對duì三sān公gōng一yī言yán而ér三sān公gōng可kě以yǐ無wú患huàn，
知zhī下xià之zhī謂wèi也yě。
知zhī下xià明míng則zé禁jìn於yú微wēi，
禁jìn於yú微wēi則zé姦jiān無wú積jī，
姦jiān無wú積jī則zé無wú比bǐ周zhōu。
無wú比bǐ周zhōu則zé公gōng私sī分fēn，
公gōng私sī分fēn則zé朋péng黨dǎng散sàn，
朋péng黨dǎng散sàn則zé無wú外wài障zhàng距jù內nèi比bǐ周zhōu之zhī患huàn。
知zhī下xià明míng則zé見jiàn精jīng沐mù，
見jiàn精jīng沐mù則zé誅zhū賞shǎng明míng，
誅zhū賞shǎng明míng則zé國guó不bù貧pín，
故gù曰yuē一yī對duì而ér三sān公gōng無wú患huàn，
知zhī下xià之zhī謂wèi也yě。
鄭zhèng子zi產chǎn晨chén出chū，
過guò東dōng匠jiàng之zhī閭lǘ，
聞wén婦fù人rén之zhī哭kū，
撫fǔ其qí御yù之zhī手shǒu而ér聽tīng之zhī。
有yǒu閒xián，
遣qiǎn吏lì執zhí而ér問wèn之zhī，
則zé手shǒu絞jiǎo其qí夫fū者zhě也yě。
異yì日rì，
其qí御yù問wèn曰yuē：「夫fū子zi何hé以yǐ知zhī之zhī？」
子zi產chǎn曰yuē：「其qí聲shēng懼jù。
凡fán人rén於yú其qí親qīn愛ài也yě，
始shǐ病bìng而ér憂yōu，
臨lín死sǐ而ér懼jù，
已yǐ死sǐ而ér哀āi。
今jīn哭kū已yǐ死sǐ不bù哀āi而ér懼jù，
是shì以yǐ知zhī其qí有yǒu姦jiān也yě。」
或huò曰yuē：子zi產chǎn之zhī治zhì，
不bù亦yì多duō事shì乎hū？
姦jiān必bì待dài耳ěr目mù之zhī所suǒ及jí而ér後hòu知zhī之zhī，
則zé鄭zhèng國guó之zhī得dé姦jiān者zhě寡guǎ矣yǐ。
不bù任rèn典diǎn成chéng之zhī吏lì，
不bù察chá參cān伍wǔ之zhī政zhèng，
不bù明míng度dù量liàng，
恃shì盡jǐn聰cōng明míng，
勞láo智zhì慮lǜ，
而ér以yǐ知zhī姦jiān，
不bù亦yì無wú術shù乎hū？
且qiě夫fū物wù眾zhòng而ér智zhì寡guǎ，
寡guǎ不bù勝shèng眾zhòng，
智zhì不bù足zú以yǐ遍biàn知zhī物wù，
故gù因yīn物wù以yǐ治zhì物wù。
下xià眾zhòng而ér上shàng寡guǎ，
寡guǎ不bù勝shèng眾zhòng，
者zhě言yán君jūn不bù足zú以yǐ遍biàn知zhī臣chén也yě，
故gù因yīn人rén以yǐ知zhī人rén。
是shì以yǐ形xíng體tǐ不bù勞láo而ér事shì治zhì，
智zhì慮lǜ不bù用yòng而ér姦jiān得dé。
故gù宋sòng人rén語yǔ曰yuē：「一yī雀què過guò羿yì，
羿yì必bì得dé之zhī，
則zé羿yì誣wū矣yǐ。
以yǐ天tiān下xià為wéi之zhī羅luō，
則zé雀què不bù失shī矣yǐ。」
夫fū知zhī姦jiān亦yì有yǒu大dà羅luō，
不bù失shī其qí一yī而ér已yǐ矣yǐ。
不bù修xiū其qí理lǐ，
而ér以yǐ己jǐ之zhī胸xiōng察chá為wéi之zhī弓gōng矢shǐ，
則zé子zi產chǎn誣wū矣yǐ。
老lǎo子zi曰yuē：「以yǐ智zhì治zhì國guó，
國guó之zhī賊zéi也yě。」
其qí子zi產chǎn之zhī謂wèi矣yǐ。
秦qín昭zhāo王wáng問wèn於yú左zuǒ右yòu曰yuē：「今jīn時shí韓hán、
魏wèi孰shú與yǔ始shǐ強qiáng？」
左zuǒ右yòu對duì曰yuē：「弱ruò於yú始shǐ也yě。」
「今jīn之zhī如rú耳ěr、
魏wèi齊qí孰shú與yǔ曩nǎng之zhī孟mèng常cháng、
芒máng卯mǎo？」
對duì曰yuē：「不bù及jí也yě。」
王wáng曰yuē：「孟mèng常cháng、
芒máng卯mǎo率lǜ強qiáng韓hán、
魏wèi猶yóu無wú奈nài寡guǎ人rén何hé也yě！」
左zuǒ右yòu對duì曰yuē：「甚shén然rán！」
中zhōng期qī推tuī琴qín而ér對duì曰yuē：「王wáng之zhī料liào天tiān下xià過guò矣yǐ！
夫fū六liù晉jìn之zhī時shí，
知zhī氏shì最zuì強qiáng，
滅miè范fàn、
中zhōng行xíng而ér從cóng韓hán、
魏wèi之zhī兵bīng以yǐ伐fá趙zhào，
灌guàn以yǐ晉jìn水shuǐ，
城chéng之zhī未wèi沈chén者zhě三sān板bǎn。
知zhī伯bó出chū，
魏wèi宣xuān子zi御yù，
韓hán康kāng子zi為wéi驂cān乘chéng，
知zhī伯bó曰yuē：「始shǐ吾wú不bù知zhī水shuǐ可kě以yǐ滅miè人rén之zhī國guó，
吾wú乃nǎi今jīn知zhī之zhī。
汾fén水shuǐ可kě以yǐ灌guàn安ān邑yì，
絳jiàng水shuǐ可kě以yǐ灌guàn平píng陽yáng。」
魏wèi宣xuān子zi肘zhǒu韓hán康kāng子zi，
康kāng子zi踐jiàn宣xuān子zi之zhī足zú，
肘zhǒu足zú接jiē乎hū車chē上shàng，
而ér知zhī氏shì分fēn於yú晉jìn陽yáng之zhī下xià。
今jīn足zú下xià雖suī強qiáng，
未wèi若ruò知zhī氏shì；
韓hán、
魏wèi雖suī弱ruò，
未wèi至zhì如rú其qí在zài晉jìn陽yáng之zhī下xià也yě。
此cǐ天tiān下xià方fāng用yòng肘zhǒu足zú之zhī時shí，
願yuàn王wáng勿wù易yì之zhī也yě。」
或huò曰yuē：昭zhāo王wáng之zhī問wèn也yě有yǒu失shī，
左zuǒ右yòu中zhōng期qī之zhī對duì也yě有yǒu過guò。
凡fán明míng主zhǔ之zhī治zhì國guó也yě，
任rèn其qí勢shì。
勢shì不bù可kě害hài，
則zé雖suī強qiáng天tiān下xià無wú奈nài何hé也yě，
而ér況kuàng孟mèng常cháng、
芒máng卯mǎo、
韓hán、
魏wèi能néng奈nài我wǒ何hé！
其qí勢shì可kě害hài也yě，
則zé不bù肖xiào如rú如rú耳ěr、
魏wèi齊qí，
及jí韓hán、
魏wèi猶yóu能néng害hài之zhī。
然rán則zé害hài與yǔ不bù侵qīn，
在zài自zì恃shì而ér已yǐ矣yǐ，
奚xī問wèn乎hū？
自zì恃shì其qí不bù可kě侵qīn，
則zé強qiáng與yǔ弱ruò奚xī其qí擇zé焉yān？
失shī在zài不bù自zì恃shì，
而ér問wèn其qí奈nài何hé也yě，
其qí不bù侵qīn也yě幸xìng矣yǐ！
《申shēn子zi》曰yuē：「失shī之zhī數shù而ér求qiú之zhī信xìn則zé疑yí矣yǐ，」
其qí昭zhāo王wáng之zhī謂wèi也yě。
知zhī伯bó無wú度dù，
從cóng韓hán康kāng、
魏wèi宣xuān而ér圖tú以yǐ水shuǐ灌guàn滅miè其qí國guó，
此cǐ知zhī伯bó之zhī所suǒ以yǐ國guó亡wáng而ér身shēn死sǐ、
頭tóu為wéi飲yǐn杯bēi之zhī故gù也yě。
今jīn昭zhāo王wáng乃nǎi問wèn孰shú與yǔ始shǐ強qiáng，
其qí畏wèi有yǒu水shuǐ人rén之zhī患huàn乎hū？
雖suī有yǒu左zuǒ右yòu非fēi韓hán、
魏wèi之zhī二èr子zi也yě，
安ān有yǒu肘zhǒu足zú之zhī事shì，
而ér中zhōng期qī曰yuē「勿wù易yì」，
此cǐ虛xū言yán也yě。
且qiě中zhōng期qī之zhī所suǒ官guān、
琴qín瑟sè也yě，
絃xián不bù調diào，
弄nòng不bù明míng，
中zhōng期qī之zhī任rèn也yě，
此cǐ中zhōng期qī所suǒ以yǐ事shì昭zhāo王wáng者zhě也yě。
中zhōng期qī善shàn承chéng其qí任rèn，
未wèi慊qiàn昭zhāo王wáng也yě，
而ér為wéi所suǒ不bù知zhī，
豈qǐ不bù妄wàng哉zāi！
左zuǒ右yòu對duì之zhī曰yuē「弱ruò於yú始shǐ」與yǔ「不bù及jí」則zé可kě矣yǐ，
其qí曰yuē「甚shén然rán」則zé諛yú也yě。
《申shēn子zi》曰yuē：「治zhì不bù踰yú官guān，
雖suī知zhī不bù言yán。」
今jīn中zhōng期qī不bù知zhī而ér尚shàng言yán之zhī。
故gù曰yuē昭zhāo王wáng之zhī問wèn有yǒu失shī，
左zuǒ右yòu中zhōng期qī之zhī對duì皆jiē有yǒu過guò也yě。
管guǎn子zi曰yuē：「見jiàn其qí可kě說shuō之zhī有yǒu證zhèng，
見jiàn其qí不bù可kě惡è之zhī有yǒu形xíng，
賞shǎng罰fá信xìn於yú所suǒ見jiàn，
雖suī所suǒ不bù見jiàn，
其qí敢gǎn為wéi之zhī乎hū？
見jiàn其qí可kě說shuō之zhī無wú證zhèng，
見jiàn其qí不bù可kě惡è之zhī無wú形xíng，
賞shǎng罰fá不bù信xìn於yú所suǒ見jiàn，
而ér求qiú所suǒ不bù見jiàn之zhī外wài，
不bù可kě得dé也yě。」
或huò曰yuē：廣guǎng廷tíng嚴yán居jū，
眾zhòng人rén之zhī所suǒ肅sù也yě；
晏yàn室shì獨dú處chù，
曾céng、
史shǐ之zhī所suǒ僈也yě。
觀guān人rén之zhī所suǒ肅sù，
非fēi行xíng、
情qíng也yě。
且qiě君jūn上shàng者zhě，
臣chén下xià之zhī所suǒ為wéi飾shì也yě。
好hǎo惡è在zài所suǒ見jiàn，
臣chén下xià之zhī飾shì姦jiān物wù以yǐ愚yú其qí君jūn，
必bì也yě。
明míng不bù能néng燭zhú遠yuǎn姦jiān，
見jiàn隱yǐn微wēi，
而ér待dài之zhī以yǐ觀guān飾shì行xíng，
定dìng賞shǎng罰fá，
不bù亦yì弊bì乎hū！
管guǎn子zi曰yuē：「言yán於yú室shì滿mǎn於yú室shì，
言yán於yú堂táng滿mǎn於yú堂táng，
是shì謂wèi天tiān下xià王wáng。」
或huò曰yuē：管guǎn仲zhòng之zhī所suǒ謂wèi言yán室shì滿mǎn室shì、
言yán堂táng滿mǎn堂táng者zhě，
非fēi特tè謂wèi遊yóu戲xì飲yǐn食shí之zhī言yán也yě，
必bì謂wèi大dà物wù也yě。
人rén主zhǔ之zhī大dà物wù，
非fēi法fǎ則zé術shù也yě。
法fǎ者zhě，
編biān著zhe之zhī圖tú籍jí，
設shè之zhī於yú官guān府fǔ，
而ér布bù之zhī於yú百bǎi姓xìng者zhě也yě。
術shù者zhě，
藏cáng之zhī於yú胸xiōng中zhōng，
以yǐ偶ǒu眾zhòng端duān而ér潛qián御yù群qún臣chén者zhě也yě。
故gù法fǎ莫mò如rú顯xiǎn，
而ér術shù不bù欲yù見jiàn。
是shì以yǐ明míng主zhǔ言yán法fǎ，
則zé境jìng內nèi卑bēi賤jiàn莫mò不bù聞wén知zhī也yě，
不bù獨dú滿mǎn於yú堂táng。
用yòng術shù，
則zé親qīn愛ài近jìn習xí莫mò之zhī得dé聞wén也yě，
不bù得dé滿mǎn室shì。
而ér管guǎn子zi猶yóu曰yuē「言yán於yú室shì滿mǎn室shì，
言yán於yú堂táng滿mǎn堂táng」，
非fēi法fǎ術shù之zhī言yán也y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