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饬令
战国·韩非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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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飭令則法不遷,法平則吏無姦。
法已定矣,不以善言售法。
任功則民少言,任善則民多言。
行法曲斷,以五里斷者王,以九里斷者強,宿治者削。
以刑治,以賞戰,厚祿以用術。
行都之過,則都無姦市。
物多末眾,農弛姦勝,則國必削。
民有餘食,使以粟出,爵必以其力,則震不怠。
三寸之管毋當,不可滿也。
授官爵、出利祿不以功,是無當也。
國以功授官與爵,此謂以成智謀,以威勇戰,其國無敵。
國以功授官與爵,則治見者省,言有塞,此謂以治去治,以言去言。
以功與爵者也故國多力,而天下莫之能侵也。
兵出必取,取必能有之;
案兵不攻必當。
朝廷之事,小者不毀,效功取官爵,廷雖有辟言,不得以相干也,是謂以數治。
以力攻者,出一取十;
以言攻者,出十喪百。
國好力,此謂以難攻;
國好言,此謂以易攻。
其能,勝其害,輕其任,而道壞餘力於心,莫負乘宮之責於君,內無伏怨,使明者不相干,故莫訟;
使士不兼官,故技長;
使人不同功,故莫爭。
言此謂易攻。
重刑少賞,上愛民,民死賞。
多賞輕刑,上不愛民,民不死賞。
利出一空者,其國無敵;
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
利出十空者民不守。
重刑明民大制使人則上利。
行刑、重其輕者,輕者不至,重者不來,此謂以刑去刑。
罪重而刑輕,刑輕則事生,此謂以刑致刑,其國必削。
白话译文
整顿法令则法律不会偏移,法律公正则官吏没有奸邪。法律已经制定,不因空泛的言论而破坏法律。任用有功之民则百姓少空谈,任用善言之民则百姓多空谈。依法行事曲折决断,能在五里范围内解决纠纷的国家称王,能在九里范围内解决的国家强盛,政务拖延积压的国家会削弱。
用刑罚来治理,用赏赐来激励作战,给予丰厚俸禄以运用权术。施行都城的禁令,则都城没有奸商市场。货物繁多则工商泛滥,农业松弛则奸邪得势,国家必定削弱。百姓有余粮,让他们以粮换爵位,爵位必须凭借其贡献获得,这样农业就不会懈怠。三寸细管没有底,是装不满的。授予官爵、分发俸禄不依据功劳,就如同没有底的管子。国家按功劳授予官爵,这叫做用成就形成智谋,用威势激励勇战,这样的国家无敌。按功劳授予官爵,则治理的效果明显,空谈被堵塞,这叫做用治理消除治理,用言论消除言论。因为功劳与爵位结合,所以国家实力强大,天下没有谁能侵犯。军队出动必能夺取,夺取后必能守住;按兵不动也能自保。朝廷的事务,小处不毁损,按功效取得官爵,朝廷即使有流言,也不能干扰,这叫做用制度治理。靠实力进攻,投入一分收获十分;靠空谈进攻,投入十分损失百倍。国家喜好实力,这叫做进攻困难之事;国家喜好空谈,这叫做进攻容易之事。使士人各尽其能,避免危害,减轻负担,心中不存余力,不对君主负双重责任,内部没有积怨,让明智者不相冲突,所以无人争讼;让士人不兼任官职,所以技能精进;让人不争夺同一功劳,所以无人相争。这就是所谓的进攻容易之事。
重刑罚少奖赏,君主爱护百姓,百姓会为赏赐而死;多奖赏轻刑罚,君主不真爱百姓,百姓不会为赏赐效死。利禄只出自一个渠道,国家无敌;出自两个渠道,军队半数可用;出自多个渠道,百姓无法守护。重刑罚使百姓明白,君主确立制度,任用人才,则君主得利。施行刑罚,加重对轻罪的惩罚,轻罪不发生,重罪也不来,这叫做用刑罚消除刑罚。罪重而刑罚轻,刑罚轻则事端生,这叫做用刑罚招致刑罚,国家必定削弱。
字词精讲
- 饬令(chì lìng):整顿法令。饬,整治、整顿。
- 行法曲断(xíng fǎ qū duàn):依法曲折决断。曲,指依据情理变通。
- 宿治(sù zhì):政务积压拖延。宿,停留、积压。
- 一空(yī kōng):一个来源或渠道。空,同“孔”,指出处。
- 以刑去刑(yǐ xíng qù xíng):用刑罚来消除刑罚。法家主张严刑使民不敢犯法。
- 以数治(yǐ shù zhì):用制度或策略治理。数,法度、策略。
- 轻其任(qīng qí rèn):减轻职责负担。任,职责。
- 伏怨(fú yuàn):潜藏的怨恨。
- 兼官(jiān guān):兼任官职。法家主张职责专一以提升效率。
- 空(kōng):此处同“孔”,指利禄输出的渠道。利出一空,即利禄集中由君主控制。
义理赏析
这段文字集中体现了韩非子法治思想的核心:法令必须统一稳定,赏罚必须分明专一。他认为法令的频繁变动会导致奸邪滋生,而官吏的公正取决于法令本身是否平等。赏赐应当与功劳紧密挂钩,避免空谈取官,否则会导致人才浮滥、行政效率低下。
韩非子特别强调“重刑少赏”与“利出一空”的原则,主张刑罚比赏赐更有效,因为人性趋利避害,严刑能形成威慑,而分散的赏赐则会削弱君主权威。他推崇以具体功效而非空谈作为选拔标准,认为这能实现“以治去治、以言去言”——即通过明确的制度消除繁琐的治理和无谓的争论。
其“以刑去刑”的观点虽显严酷,但反映了法家试图通过法律彻底解决社会矛盾的理性设计。然而,过度依赖刑罚而忽视道德教化,也可能导致社会关系的紧张。韩非子对制度效率的追求,在现代管理中仍有启示,但需平衡权力集中与个体权利的关系,避免技术理性压倒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