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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备内

战国·韩非 📄 .md 原文

章旨人主之患在信人,后妃太子与近臣皆因私利欲君早死或窃权,故明主当以法术参验审察、防备内祸,不使权势偏借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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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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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rén主zhǔ之zhī患huàn在zài於yú信xìn人rén,信xìn人rén則zé制zhì於yú人rén。
人rén臣chén之zhī於yú其qí君jūn,非fēi有yǒu骨gǔ肉ròu之zhī親qīn也yě,縛fù於yú勢shì而ér不bù得dé不bù事shì也yě。
故gù為wéi人rén臣chén者zhě,窺kuī覘chān其qí君jūn心xīn也yě無wú須xū臾yú之zhī休xiū,而ér人rén主zhǔ怠dài傲ào處chù其qí上shàng,此cǐ世shì所suǒ以yǐ有yǒu劫jié君jūn弒shì主zhǔ也yě。
為wéi人rén主zhǔ而ér大dà信xìn其qí子zi,則zé姦jiān臣chén得dé乘chéng於yú子zi以yǐ成chéng其qí私sī,故gù李lǐ兌duì傅fù趙zhào王wáng而ér餓è主zhǔ父fù。
為wéi人rén主zhǔ而ér大dà信xìn其qí妻qī,則zé姦jiān臣chén得dé乘chéng於yú妻qī以yǐ成chéng其qí私sī,故gù優yōu施shī傅fù麗lì姬jī,殺shā申shēn生shēng而ér立lì奚xī齊qí。
夫fū以yǐ妻qī之zhī近jìn與yǔ子zi之zhī親qīn而ér猶yóu不bù可kě信xìn,則zé其qí餘yú無wú可kě信xìn者zhě矣yǐ。
且qiě萬wàn乘chéng之zhī主zhǔ,千qiān乘chéng之zhī君jūn,后hòu妃fēi、夫fū人rén、適shì子zi為wéi太tài子zi者zhě,或huò有yǒu欲yù其qí君jūn之zhī蚤zǎo死sǐ者zhě。
何hé以yǐ知zhī其qí然rán?
夫fū妻qī者zhě,非fēi有yǒu骨gǔ肉ròu之zhī恩ēn也yě,愛ài則zé親qīn,不bù愛ài則zé疏shū。
語yǔ曰yuē:「其qí母mǔ好hǎo者zhě其qí子zi抱bào。」
然rán則zé其qí為wéi之zhī反fǎn也yě,其qí母mǔ惡è者zhě其qí子zi釋shì。
丈zhàng夫fū年nián五wǔ十shí而ér好hǎo色sè未wèi解jiě也yě,婦fù人rén年nián三sān十shí而ér美měi色sè衰shuāi矣yǐ。
以yǐ衰shuāi美měi之zhī婦fù人rén事shì好hǎo色sè之zhī丈zhàng夫fū,則zé身shēn死sǐ見jiàn疏shū賤jiàn,而ér子zi疑yí不bù為wéi後hòu,此cǐ后hòu妃fēi、夫fū人rén之zhī所suǒ以yǐ冀jì其qí君jūn之zhī死sǐ者zhě也yě。
唯wéi母mǔ為wéi后hòu而ér子zi為wéi主zhǔ,則zé令lìng無wú不bù行xíng,禁jìn無wú不bù止zhǐ,男nán女nǚ之zhī樂lè不bù減jiǎn於yú先xiān君jūn,而ér擅shàn萬wàn乘chéng不bù疑yí,此cǐ鴆zhèn毒dú扼è昧mèi之zhī所suǒ以yǐ用yòng也yě。
故gù桃táo左zuǒ春chūn秋qiū曰yuē:「人rén主zhǔ之zhī疾jí死sǐ者zhě不bù能néng處chù半bàn。」
人rén主zhǔ弗fú知zhī則zé亂luàn多duō資zī,故gù曰yuē:利lì君jūn死sǐ者zhě眾zhòng則zé人rén主zhǔ危wēi。
故gù王wáng良liáng愛ài馬mǎ,越yuè王wáng勾gōu踐jiàn愛ài人rén,為wéi戰zhàn與yǔ馳chí。
醫yī善shàn吮shǔn人rén之zhī傷shāng,含hán人rén之zhī血xuè,非fēi骨gǔ肉ròu之zhī親qīn也yě,利lì所suǒ加jiā也yě。
故gù輿yú人rén成chéng輿yú則zé欲yù人rén之zhī富fù貴guì,匠jiàng人rén成chéng棺guān則zé欲yù人rén之zhī夭yāo死sǐ也yě,非fēi輿yú人rén仁rén而ér匠jiàng人rén賊zéi也yě,人rén不bù貴guì則zé輿yú不bù售shòu,人rén不bù死sǐ則zé棺guān不bù買mǎi,情qíng非fēi憎zēng人rén也yě,利lì在zài人rén之zhī死sǐ也yě。
故gù后hòu妃fēi、夫fū人rén、太tài子zi之zhī黨dǎng成chéng而ér欲yù君jūn之zhī死sǐ也yě,君jūn不bù死sǐ則zé勢shì不bù重zhòng,情qíng非fēi憎zēng君jūn也yě,利lì在zài君jūn之zhī死sǐ也yě,故gù人rén主zhǔ不bù可kě以yǐ不bù加jiā心xīn於yú利lì己jǐ死sǐ者zhě。
故gù日rì月yuè暈yūn圍wéi於yú外wài,其qí賊zéi在zài內nèi,備bèi其qí所suǒ憎zēng,禍huò在zài所suǒ愛ài。
是shì故gù明míng王wáng不bù舉jǔ不bù參cān之zhī事shì,不bù食shí非fēi常cháng之zhī食shí,遠yuǎn聽tīng而ér近jìn視shì以yǐ審shěn內nèi外wài之zhī失shī,省shěng同tóng異yì之zhī言yán以yǐ知zhī朋péng黨dǎng之zhī分fēn,偶ǒu參cān伍wǔ之zhī驗yàn以yǐ責zé陳chén言yán之zhī實shí,執zhí後hòu以yǐ應yīng前qián,按àn法fǎ以yǐ治zhì眾zhòng,眾zhòng端duān以yǐ參cān觀guān,士shì無wú幸xìng賞shǎng,無wú踰yú行xíng,殺shā必bì當dāng,罪zuì不bù赦shè,則zé姦jiān邪xié無wú所suǒ容róng其qí私sī。
徭yáo役yì多duō則zé民mín苦kǔ,民mín苦kǔ則zé權quán勢shì起qǐ,權quán勢shì起qǐ則zé復fù除chú重zhòng,復fù除chú重zhòng則zé貴guì人rén富fù,苦kǔ民mín以yǐ富fù貴guì人rén起qǐ勢shì,以yǐ藉jí人rén臣chén,非fēi天tiān下xià長zhǎng利lì也yě。
故gù曰yuē徭yáo役yì少shǎo則zé民mín安ān,民mín安ān則zé下xià無wú重zhòng權quán,下xià無wú重zhòng權quán則zé權quán勢shì滅miè,權quán勢shì滅miè則zé德dé在zài上shàng矣yǐ。
今jīn夫fū水shuǐ之zhī勝shèng火huǒ亦yì明míng矣yǐ,然rán而ér釜fǔ鬵qín閒xián之zhī,水shuǐ煎jiān沸fèi竭jié盡jǐn其qí上shàng,而ér火huǒ得dé熾chì盛shèng焚fén其qí下xià,水shuǐ失shī其qí所suǒ以yǐ勝shèng者zhě矣yǐ。
今jīn夫fū治zhì之zhī禁jìn姦jiān又yòu明míng於yú此cǐ,然rán守shǒu法fǎ之zhī臣chén為wéi釜fǔ鬵qín之zhī行xíng,則zé法fǎ獨dú明míng於yú胸xiōng中zhōng,而ér已yǐ失shī其qí所suǒ以yǐ禁jìn姦jiān者zhě矣yǐ。
上shàng古gǔ之zhī傳chuán言yán,春chūn秋qiū所suǒ記jì,犯fàn法fǎ為wéi逆nì以yǐ成chéng大dà姦jiān者zhě,未wèi嘗cháng不bù從cóng尊zūn貴guì之zhī臣chén也yě。
然rán而ér法fǎ令lìng之zhī所suǒ以yǐ備bèi,刑xíng罰fá之zhī所suǒ以yǐ誅zhū,常cháng於yú卑bēi賤jiàn,是shì以yǐ其qí民mín絕jué望wàng,無wú所suǒ告gào愬sù。
大dà臣chén比bǐ周zhōu,蔽bì上shàng為wéi一yī,陰yīn相xiāng善shàn而ér陽yáng相xiāng惡è,以yǐ示shì無wú私sī,相xiāng為wéi耳ěr目mù,以yǐ候hòu主zhǔ隙xì,人rén主zhǔ掩yǎn蔽bì,無wú道dào得dé聞wén,有yǒu主zhǔ名míng而ér無wú實shí,臣chén專zhuān法fǎ而ér行xíng之zhī,周zhōu天tiān子zi是shì也yě。
偏piān借jiè其qí權quán勢shì則zé上shàng下xià易yì位wèi矣yǐ,此cǐ言yán人rén臣chén之zhī不bù可kě借jiè權quán勢shì也yě。

白话译文

君主的祸患在于信任他人,信任他人就会被他人控制。臣子对于他们的君主,并没有骨肉亲情,而是受权势约束而不得不侍奉。所以,做臣子的,窥视君主的心思片刻不停,而君主却懈怠傲慢地高高在上,这就是世上为什么有劫持君主、杀害君主的事发生。君主如果过分信任自己的儿子,那么奸臣就会利用儿子来谋取私利,所以李兑辅佐赵王而饿死了主父。君主如果过分信任自己的妻子,那么奸臣就会利用妻子来谋取私利,所以优施辅佐骊姬,杀了申生而立奚齐。连妻子和儿子这样亲近的人都不可信,那么其他的人就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了。

而且,大国的君主、中等国家的国君,他们的后妃、夫人、嫡子作为太子,有人希望自己的君主早死。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妻子,没有骨肉之恩,爱她就亲近,不爱她就疏远。俗话说:“母亲受宠爱,儿子就会被抱着。”那么反过来,母亲被厌恶,儿子就会被抛弃。丈夫到了五十岁还好色不减,女人到了三十岁美貌就衰退了。用衰老的美女侍奉好色的丈夫,那么自己死后会被疏远轻贱,儿子也可能怀疑不能继位,这就是后妃、夫人希望君主死的原因。只有母亲成为太后,儿子成为君主,那么命令没有不执行的,禁止没有不听从的,男女之乐不减于先君,而独掌万乘大权毫无怀疑,这就是鸩毒扼杀手段被使用的原因。所以《桃左春秋》说:“君主因疾病而死的不到一半。”君主不知道这些,那么祸乱就有很多凭借,所以说:希望君主死的人多,君主就危险了。

所以王良爱马,越王勾践爱人,是为了驾车和作战。医生善于吮吸别人的伤口,含着别人的血,并不是因为骨肉亲情,而是利益所在。因此,造车的人制造车就希望别人富贵,做棺材的人做棺材就希望别人早死,并不是造车的人仁慈而做棺材的人残忍,而是别人不富贵车就卖不出去,别人不死棺材就没人买,本性并不是憎恨别人,利益在于别人的死亡。所以后妃、夫人、太子的党羽形成后就希望君主死,君主不死权势就不重,本性并不是憎恨君主,利益在于君主的死。所以君主不能不留意那些因自己死亡而获利的人。

所以说日月晕围在外,祸害在内;防备所憎恶的,祸害却在所喜爱的人身上。因此明君不做没有验证的事,不吃不寻常的食物,远听近看以审察内外的得失,省察相同和不同的言论以知道朋党的分别,用参伍的方法来验证陈言的真实性,拿后来的事来对照以前的事,按照法律来治理民众,从多方面来验证,士人没有侥幸的赏赐,没有越轨的行为,杀戮必须恰当,罪行不赦免,那么奸邪就没有地方藏私。

徭役多人民就苦,人民苦权势就会兴起,权势兴起则免除赋役的特权就重,特权重则贵人就富裕,让人民受苦来使贵人富起来,以此来助长权势,提供给人臣,这不是天下的长远利益。所以说徭役少则人民安乐,人民安乐则臣下没有重权,臣下没有重权则权势消灭,权势消灭则恩德就归于君主了。

现在水胜过火是很明显的,但是锅釜架在火上,水在上面沸腾烧干,而火在下面炽盛燃烧,水就失去了它胜过火的优势。现在治理国家禁止奸邪比这更明显,但是守法的大臣却做锅釜一样的事,那么法律只在君主心中明白,却已经失去了禁止奸邪的作用。

上古的传言,《春秋》所记载的,犯法作乱成为大奸的人,没有不是从尊贵的臣子中产生的。然而法令之所以设立,刑罚之所以诛杀,常常针对卑贱的人,因此百姓绝望,无处申诉。大臣们结党营私,蒙蔽君主成为一体,暗地里友好而表面上装作不和,以显示无私,互相充当耳目,来等待君主的疏忽,君主被蒙蔽,无从得知,有君主的名义而无实际,臣子专权执法行事,周天子就是这样的。

偏借臣子的权势就会导致上下位子颠倒,这说的是臣子不可借给他们权势。

字词精讲

  • 窥觇(kuī chān):窥视,暗中观察,指臣子时刻揣摩君主意图。
  • 适(dí)子:嫡子,正妻所生的儿子,在继承中享有优先权。
  • 鸩(zhèn)毒:毒酒或毒药,古代宫廷常用以秘密毒杀。
  • 扼昧(è mèi):扼杀,用窒息手段杀害,泛指暗杀方式。
  • 舆(yú)人:造车的人,引申为工匠或从业者。
  • 釜鬵(fǔ qín):锅和釜,古代炊具,比喻阻碍或转化事物的媒介。
  • 参伍(cān wǔ):参伍之验,指通过错综比较和多方验证来考察实情。
  • 比周(bǐ zhōu):结党营私,朋比为奸,形容臣子勾结。
  • 蔽上(bì shàng):蒙蔽君主,使其无法了解真相。
  • 复除:免除徭役或赋税的特权,常与权贵阶层相关。
  • 周天子:东周时期的周天子,象征大权旁落、名存实亡的统治。

典故名物:

  • 李兑傅赵王而饿主父:战国时赵国权臣李兑辅佐赵惠文王,控制朝政并饿死其父赵武灵王(主父)。
  • 优施傅骊姬,杀申生而立奚齐:春秋时晋国优施帮助骊姬陷害太子申生,导致其自杀,骊姬之子奚齐被立为太子。
  • 桃左春秋:古代失传典籍,韩非子引用其中言论以佐证观点。
  • 日月晕围:天象现象,古人认为晕围预示变故,此处比喻祸害内藏。
  • 王良:春秋时著名御马者,以善驾闻名。
  • 越王勾践爱人:勾践爱护士卒,典出其卧薪尝胆、争取民心以图霸业的故事。

义理要点:

  • 人性自利:行为受利益驱动,非骨肉亲情可恃。
  • 备内防奸:君主需警惕内部威胁,尤其是亲近之人。
  • 法治验证:以法律为准则,通过多方验证防止奸邪。
  • 权势不可借:权力委托易致上下颠倒,强调集权与监督。

义理赏析

韩非子《备内》篇以冷峻笔法剖析权力场中的信任危机,核心在于“人主之患在於信人”。他认为,君主与臣民之间缺乏天然纽带,维系关系的只是权势与利益,因此过度信任必然导致被操控。通过后妃、太子可能弑君的论证,韩非子揭示了一个残酷现实:在利益面前,骨肉亲情亦可异化。这并非全然否定人伦,而是警示君主必须超越情感,以理性制度约束人性之恶。

文章以日常比喻深化说理:医者吮伤含血、舆人匠人各谋其利,说明职业行为受利益引导,而非本性仁恶。延伸至政治,则后妃、太子成党欲君死,是因权势与生存依赖于此。这种“利在君之死”的洞察,直指权力结构中的内在矛盾——既得利益集团可能威胁权力源头。韩非子由此主张君主“加心於利己死者”,即对潜在威胁保持警惕。

在义理阐发上,本文体现法家三大思想:一是人性自利论,否定道德说教,强调制度设计;二是法治验证论,提出“参伍之验”“按法治众”,主张用法律与实证取代主观信任;三是权势集中论,警告“偏借其权势则上下易位”,反对权力下移。韩非子以水火之喻说明治理之道:法令本可禁奸,但若大臣阻挠,则如锅釜蔽火,反使奸邪炽盛。这深刻指出制度执行中的形式主义风险。

现实启示方面,本文对现代组织管理仍有镜鉴。首先,领导力需平衡信任与监督,过度依赖个人关系易致团队失控;其次,制度应覆盖权力核心,防止“刑常於卑贱”而“大臣比周”的失衡;最后,权责须分明,避免“借权势”导致体系崩溃。韩非子的冷峻虽显极端,但其强调的理性、制衡与法治精神,为构建稳健治理体系提供了古典智慧。

常见问题

《韩非子·备内》讲的是什么?

人主之患在信人,后妃太子与近臣皆因私利欲君早死或窃权,故明主当以法术参验审察、防备内祸,不使权势偏借臣下。

《韩非子·备内》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君主的祸患在于信任他人,信任他人就会被他人控制。臣子对于他们的君主,并没有骨肉亲情,而是受权势约束而不得不侍奉。所以,做臣子的,窥视君主的心...

《韩非子·备内》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韩非子《备内》篇以冷峻笔法剖析权力场中的信任危机,核心在于“人主之患在於信人”。他认为,君主与臣民之间缺乏天然纽带,维系关系的只是权势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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