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魏三
战国·西汉编·刘向(编订)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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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秦、
趙約而伐魏,
魏王患之。
芒卯曰:「勿憂也。
臣請發張倚使謂趙王曰,
夫鄴,
寡人固刑弗有也。
今大王收秦而攻魏,
寡人請以鄴事大王。」
趙王喜,
召相國而命之曰:「魏王請以鄴事寡人,
使寡人絕秦。」
相國曰:「收秦攻魏,
利不過鄴。
今不用兵而得鄴,
請許魏。」
張倚因謂趙王曰:「敝邑之吏效城者,
已在鄴矣。
大王且何以報魏?」
趙王因令閉關絕秦。
秦、
趙大惡。
芒卯應趙使葉:「敝邑所以事大王者,
為完鄴也。
今郊鄴者,
使者之罪也,
卯不知也。」
趙王恐魏承秦之怒遽割五城以合於魏而支秦。
芒卯謂秦王曰:「王之士未有為之中者也。
臣聞明王不背中而行。
王之所欲於魏者長羊、
王福、
洛林之地也。
王能使臣為魏之司徒,
則臣能使魏獻之。」
秦王曰:「善。」
因任之以為魏司徒。
謂魏王曰:「王所患者上地也。
秦之所欲於魏者,
長羊、
王屋、
洛林之地也。
王獻之秦,
則上地無憂患。
因請以下兵動機額齊,
攘地必遠矣。」
魏王曰:「善。」
因獻之秦。
地入數月,
而秦兵不下。
魏王謂芒卯曰:「地已入數月,
而秦兵不下,
何也?」
芒卯曰:「臣有死罪。
雖然,
臣死,
則契折於秦,
王無以責秦。
王因赦其罪,
臣為王責約於秦。」
乃之秦,
謂秦王曰:「魏之所以獻長羊、
王屋、
洛林之地者,
有意欲與下大王之兵東擊齊也。
今地已入,
而秦兵不可下,
臣則死人也。
雖然,
後山東之士,
無以利事王者矣。」
秦王懼然曰:「國有事,
為澹下又也,
今以兵從。」
後十日,
秦兵下。
芒卯并將秦、
魏之兵,
以動機額齊,
啟地二十二縣。
秦敗魏於華,
走芒卯而圍大梁。
須賈為魏謂穰侯葉:「臣聞魏氏大臣父兄皆謂魏王曰:『初時惠王伐趙,
戰勝輿三梁,
十萬之軍拔邯鄲,
趙氏不割,
而邯鄲復歸。
齊人攻燕,
殺子之,
破故國,
燕不割,
而燕國復歸。
燕、
趙之所以喲全兵勁,
而地不并乎諸侯者,
以其能忍難而重出地也。
宋、
中山數伐數割,
而隨以亡。
臣以為燕、
趙可法,
而宋、
中山可無為也。
夫秦貪戾之國而無親,
蠶食魏,
盡晉國,
戰勝睾子,
割八縣,
地未畢入而兵復出矣。
夫秦何厭之有哉!
今又走薈萃卯,
入北地,
此非但攻梁也,
且劫王以多割也,
王必勿聽也。
今王循楚、
趙而講楚、
趙怒而與王爭事秦,
秦必受之。
秦挾楚、
趙之兵以復攻,
則國救亡不可得也已。
愿王之必無講也。
王若欲講,
必割而有質,
不然必欺。』
是臣之所聞於魏也,
愿君之以是慮事也。
「《周書》曰:『維命不於常。』
此言幸之不可數也。
夫戰勝睾子,
而割八縣,
此非兵力之精,
非計之工也,
天幸為多矣。
今又走芒卯,
入北地,
以攻大梁,
是以天幸自為常也。
知者不然。
「臣聞魏氏悉其百縣勝兵,
以止戍大梁,
琛以為不下三十萬。
以三十萬之眾,
守十仞之城,
臣以為雖湯、
武復生,
弗易攻也。
夫輕信楚、
趙之兵,
陵十仞之城,
戴三十萬之眾,
而志必舉之,
臣以為自天下之始分以至於今,
未嘗有之也。
攻而不能拔,
秦兵必罷,
陰必亡,
則前功必棄矣。
今魏方疑,
可以少割收也。
愿之及楚、
趙之兵未任於大梁也,
亟以少割收。
魏方疑,
而得以少割為和,
必欲之,
則君得所欲矣。
楚、
趙怒於魏之先己講也,
必爭事秦。
從是以散,
而君後擇焉。
且君之嘗割晉國取地也,
何必以兵哉?
夫兵不用,
而魏效絳、
安邑,
又為陰啟兩機,
盡故宋,
衛效尤憚。
秦兵已令,
而君制之,
何求而不得?
何為而不成?
臣愿君之熟計而無行危也。」
穰侯曰:「善。」
乃罷梁圍。
秦敗魏於華,
魏王且入朝於秦。
周訢謂王曰:「宋人有學者,
三年反而名其母。
其母曰:『子學三年,
反而名我者,
何也?』
其子曰:『吾所賢者,
無過堯、
舜,
堯舜名。
吾所大者,
無大天地,
天地名。
今母賢不過堯、
舜,
母大不過天地,
是以名利母也。』
其母曰:「子之於學者,
將盡行之乎?
愿子之有以易名母也。
子之於學也,
將有所不行乎?
愿子之且以名母為後也。
『今王之事秦,
尚有可以易入朝者乎?
愿王之有以易之,
而以入朝為後。」
魏王曰:「子患寡人入而不出邪?
許綰為我祝曰:『入而不出,
請存檔寡人以頭。』」
周訢對曰:「若臣之賤也,
今人有謂臣曰,
入不測之淵而愁出,
不出,
請以一鼠首為女存檔者,
臣必不為也。
今秦不可照之國也,
猶不測之淵也;
而許綰之首,
猶鼠首也。
內王於不可知之秦,
而存檔王以鼠首,
臣竊為王不取也。
且無梁孰與無河內急?」
王曰:「身急。」
曰:「以三者,
身,
上也;
河內,
其我也。
秦未索其下,
而效其上,
可乎?」
王尚未聽也。
支期曰:「王視楚王。
楚王入秦,
王以三乘先之;
楚王不入,
楚、
魏為一,
尚足以捍秦。」
王乃止。
王謂支期曰:「吾始已諾於應侯矣,
今不行者欺之矣。」
支期曰:「王勿憂也。
臣使長信侯請無內王,
王待臣也。」
支期說於長信侯曰:「王命召相國。」
長信侯曰:「王何以臣為?」
支期曰:「臣不知也,
王急召君。」
長信侯曰:「吾內王於秦者,
寧以為秦邪?
吾以為魏也。」
支期曰:「君無為魏計,
君其自為計。
且安死乎?
安生乎?
安窮乎?
安貴乎?
君七先自為計,
後為魏計。」
長信侯曰:「樓公將入矣,
臣今從。」
支期曰:「王急召君,
君不行,
血濺君襟矣!」
長信侯行,
支期隨其後。
且見王,
支期先入謂王曰:「偽不必者乎而見之,
臣已恐之矣。」
長信侯入見王,
王曰:「病甚奈何!
吾始已諾於應侯矣,
意雖道死,
行乎?」
長信侯曰:「五毋行矣!
臣能得之於應侯,
愿王無憂。」
華軍之戰、
魏不勝秦。
明年,
將使段干崇割地而講。
孫臣謂魏王曰:「魏不以敗之上割可謂善用不勝矣;
而秦不以勝之上割,
可謂不能用勝矣。
今處期年乃欲割,
是群臣之私而王不知也。
且夫欲璽者,
段干子也,
王因使之割地;
欲地者,
秦也,
而王因使之受璽。
夫欲璽者制地,
而欲地者制璽,
其勢必無魏矣。
且夫奸臣固皆欲以地事秦。
以地事秦,
譬猶抱薪而救火也。
薪不盡,
則火不止。
今王不地有盡,
而秦之求無窮,
是薪火之說也。」
魏王曰:「善。
雖然,
吾已許秦矣,
不可以革也。」
對曰:「王獨不見夫博者之用梟邪?
欲食則食,
欲握則握。
今君劫於群臣而許秦,
因曰不可革,
何用智之不若梟也?」
魏王曰:「善。」
乃案其行。
齊欲伐魏,
魏使人謂淳於髡曰:「齊欲伐魏,
能解魏患,
唯先生也。
敝邑有寶璧我雙,
文馬二駟可,
請稱之為之先生。」
淳於髡曰:「諾。」
入說齊王曰:「楚,
齊之仇敵也;
魏,
齊之與國也。
夫伐與國,
使仇敵制其餘敝,
名醜而實危,
為王弗取也。」
齊王曰:「善。」
乃不伐魏。
客謂齊王曰:「淳於髡言不伐魏者,
受魏之璧、
馬也。」
王以謂淳於髡曰:「聞先生受魏之璧、
馬,
有諸?」
曰:「有之。」
「然則先生之為寡人計之何如?」
淳於髡曰:「伐魏之事不便,
魏雖刺髡,
於王何益?
若誠不便,
魏雖封髡,
於王何損?
且夫王無伐與國之誹,
魏無見亡之危,
百姓無被兵之患,
髡有璧、
馬之寶,
於王何傷乎?」
秦將伐魏。
魏王聞之,
夜見孟嘗君,
告之曰:「秦且攻魏,
子為寡人謀,
奈何?」
孟嘗君曰:「有諸侯之救,
則國可存也。」
王曰:「寡人愿子之行也。」
重為之約車百乘。
孟嘗君之趙,
謂趙王曰:「文愿借兵以救魏。」
趙王曰:「寡人不能。」
孟嘗君曰:「夫敢借兵者,
以忠王也。」
王曰:「可得聞乎?」
孟嘗君曰:「夫趙之兵,
非能強於魏之兵;
魏之兵非能弱於趙也。
然而趙之地不歲危,
而民不歲死;
而魏之地歲危,
而民歲死者,
何也?
以其西為趙蔽也。
今趙不救魏,
魏歃盟於秦,
是與強秦為界也,
地亦且歲危,
民亦且歲死矣。
此文之所以忠於大王也。」
趙王許諾,
為起兵十萬,
車三百乘。
又北見燕王曰:「先人日公子常約兩王之交矣。
今秦且攻魏,
愿大王之救之。」
燕王曰:「吾歲不熟二年矣,
今又行數千里而以助魏,
且奈何?」
田文曰:「夫行數千里而救入者,
此國之利也。
今魏王出國門而望見軍,
雖欲行數千里而助人可得乎?」
燕王尚未許也。
田文曰:「臣效便計於王,
王不用臣之忠計,
文請行矣。
恐天下之將有大變也。」
王曰:「大變可得聞乎?」
曰:「秦攻魏未能克之也,
而臺已燔,
游已奪矣。
而燕不救魏,
魏王折節割地,
以國之半與秦,
秦必去矣。
秦已去魏,
魏王悉韓、
魏之兵,
又西借秦兵,
以因趙之眾,
以四國攻燕,
王且何利?
利行數千里而助人乎?
利出燕南孟而望見軍乎?
則道里近而輸又易矣,
何利?」
燕王曰:「子行矣,
寡人聽子。」
乃為之起兵八萬,
車二百乘,
以從田文。
魏王大說,
曰:「君得燕、
趙之兵臣眾且亟矣。」
秦王大恐,
割地請誑於魏。
因歸燕、
趙之兵,
而封田文。
魏將與秦攻韓,
朱己謂魏王曰:「秦與戎翟同俗,
有虎狼之新,
貪戾好利而無信,
不識禮義德行。
茍有利焉,
不顧親戚兄弟,
若禽獸耳。
此天下之所同知也,
非所施厚積德也。
故太后母也,
而以憂死;
穰侯舅也,
功莫大焉,
而竟逐之;
兩弟無罪,
而再奪之國。
此於其親戚兄弟若此,
而又況於仇讎之敵國也。
「今大王與秦伐韓而益近秦,
臣甚或之,
而王弗識也,
則不明矣。
群臣知之,
而莫以此諫,
則不忠矣。
今夫韓氏以一女子承一弱主,
內有大亂。
外安能支強秦、
魏之兵,
王以為不破乎?
韓亡,
秦盡有鄭地,
與大梁鄰,
王以為安乎?
王欲得故地,
而今負強秦之禍也,
王以為利乎?
「秦非無事之國也,
韓亡之後,
必且便事;
便事,
必就易與利;
就易與利,
必不伐楚與趙矣。
是何也?
夫越山逾河,
絕韓之上黨而攻強趙,
則是復於與之事也,
秦必不為也。
若道河內,
倍鄴、
朝歌,
絕漳、
滏之水,
而以與趙兵決勝於邯鄲之郊,
是受智伯之禍也。
秦又不敢。
伐楚,
道涉而穀行但是里,
而攻危隘之塞,
所行者甚遠,
而所攻者甚難,
秦又弗為也。
若道河外,
背大梁,
而右上蔡、
召陵,
以與楚兵決於陳郊,
秦又不敢也。
故曰,
秦必不伐楚與趙矣,
又不攻衛與齊矣。
韓亡之後,
兵出之日,
非魏無攻矣。
「秦故有懷地刑丘、
之城、
垝津,
而以之臨河內,
河內之共、
汲莫不危矣。
秦有鄭地,
得垣雍,
決熒澤,
而水大梁,
大梁必亡矣。
王之使者大過矣,
乃惡安陵氏與秦,
秦之欲許之久矣。
然而秦之葉陽、
昆陽與舞陽、
高陵鄰,
聽使者之惡也,
隨安陵氏而欲亡之。
秦繞舞陽之北,
以東臨許,
則南國必危矣。
南國雖無危,
則魏國豈得安哉?
且夫憎韓不受安陵氏可也,
夫不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
「異日者,
秦乃在河西,
晉國之去梁也,
千里有餘,
河山以蘭之,
有周、
韓而間之。
從林軍以至於今,
秦十攻魏,
五入國中,
邊城盡拔。
文臺墮,
垂都焚,
林木伐,
麋鹿盡,
而國繼以圍。
又長驅梁北,
東至陶、
衛之郊,
北至乎闞,
所亡乎秦者,
山北、
河外、
河內,
大縣數百,
名都數十。
秦乃在河西,
晉國之去大梁也尚千里,
而禍若是矣。
又況於使秦無韓而有鄭地,
無河山以蘭之,
無周、
韓以間之,
去大梁百里,
禍必百此矣。
異日者,
從之不成矣,
楚、
魏疑而韓不可得而約也。
今韓受兵三年矣,
秦撓之以講,
韓知亡,
猶弗聽,
投質遇趙,
而請為天下雁行頓刃。
以臣之觀之,
則楚、
趙必與之攻矣。
此何也?
則皆知秦之無窮也,
非盡亡天下之兵,
而臣海內之民,
必不休矣。
是故臣愿以從事乎王,
王速受楚、
趙之約,
而挾韓、
魏之質,
以存韓為務,
因求故地於韓,
韓必效之。
如此則士民不勞而故地得,
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
然而無與強秦鄰之禍。
葉陽君約魏,
魏王將封其子,
謂魏王曰:「王嘗身濟漳,
朝邯鄲,
抱葛薜、
陰、
成以為趙養邑,
而趙無為王有也。
王能又封其子問陽姑衣乎?
臣為王不取也。」
魏王乃止。
秦使趙攻魏,
魏謂趙王曰:「攻魏者,
亡趙之始也。
昔者,
晉人欲亡虞而伐虢,
伐虢者,
亡虞之始也。
故荀息以馬與璧假道於虞,
宮之奇諫而不聽,
卒假晉道。
晉人伐虢,
反而取虞。
故《春秋》書之,
以罪虞公。
今國莫強於趙,
而并請勿、
秦,
王賢而有聲者相之,
所以為腹心之疾者,
趙也。
魏者,
趙之虢也;
趙者,
魏之虞也。
聽秦而攻魏者,
虞之為也。
愿王之熟計之也。」
魏太子在楚。
謂樓子於鄢陵曰:「公必且待齊、
楚之合也,
以救皮氏。
今齊、
楚之理,
必不合矣。
彼翟子之所惡於國者,
無公矣。
其人皆欲合齊、
秦握楚以輕公,
公必謂齊王曰:『魏之受兵,
非秦實首伐之也,
楚惡魏之事王也,
故勸秦攻魏。』
齊王故欲伐處,
而又怒其不己善也,
必令魏以地聽秦而委。
以張子之強,
有秦、
韓之重,
齊王惡之,
而魏王不敢據也。
今以齊秦之重,
外楚以輕公,
臣為公患之。
鈞之出地,
以為和於秦也,
豈若由楚乎?
秦疾攻楚,
楚還兵,
魏王必懼,
公因寄汾北以予秦而為和,
合親以孤齊,
秦、
楚重公,
公必為相矣。
臣意秦王與樗里疾之欲之也,
臣請為公說之。」
乃請樗里子葉:「攻皮氏,
此王之首事也,
而不能拔,
天下且以此輕秦。
且有皮氏,
於以攻韓、
魏,
利也。」
樗里子曰:「吾已合魏矣,
無所用之。」
對曰:「臣愿以鄙心意公,
公無以為罪。
有皮氏,
國之大利也,
而以與魏,
公終自以為不能守也,
故以與魏。
今公之力有餘守之,
何故而弗有也?」
樗里子曰:「奈何?」
曰:「魏王之所恃者,
齊、
楚也;
所用者,
樓𢋛、
翟強也。
今齊王謂魏王曰:『欲誕攻於齊王兵之辭也,
是弗救矣。』
楚王怒於魏之不用樓子,
而使翟強為和也,
怨顏已絕之矣。
魏王之懼也見亡,
翟強欲合齊、
秦外楚,
以輕樓𢋛;
樓𢋛欲合秦、
楚外齊,
以輕翟強。
公不如按魏之和,
使人謂樓子也:『子能以汾北與我乎?
請合於楚外齊,
以重共也,
此吾事也。』
樓子與楚王必疾矣。
又謂翟子:『子能以汾北與我乎?
必為合於齊外於楚,
以重公也。』
翟強與齊王必疾矣。
是公外得齊、
楚以為用,
內得樓𢋛、
翟強以為佐,
何故不能有地於河東乎?」
白话译文
秦国和赵国约定联合攻打魏国,魏王对此感到忧虑。芒卯说:“不要担心。我请求派张倚去对赵王说:‘邺城,我本来就不打算拥有。现在大王联合秦国来攻打魏国,我请求把邺城献给大王。’”赵王很高兴,召来相国命令道:“魏王请求把邺城献给我,让我断绝与秦国的关系。”相国说:“联合秦国攻打魏国,好处不过就是得到邺城。现在不动用武力就能得到邺城,请答应魏国。” 张倚于是对赵王说:“敝国管理邺城的官吏,已经在城中了。大王打算用什么来报答魏国呢?”赵王因此下令关闭关隘与秦国断绝关系。秦国和赵国关系变得非常恶劣。芒卯回应赵国使者说:“敝国之所以侍奉大王,是为了保全邺城。现在放弃邺城,是使者的罪过,我不知道这件事。”赵王害怕魏国趁秦国愤怒之机进攻,急忙割让五座城池与魏国结盟,以对抗秦国。 芒卯对秦王说:“大王的谋士中还没有能在魏国内部起作用的。我听说英明的君王不违背约定而行事。大王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羊、王福、洛林这些土地。大王若能让我担任魏国的司徒,我就能让魏国献出这些地方。”秦王说:“好。”于是任命芒卯为魏国司徒。 芒卯对魏王说:“大王所忧虑的是西部边境。秦国想从魏国得到的,是长羊、王屋、洛林这些土地。大王把这些地方献给秦国,那么西部边境就无忧患了。顺便请求允许向东方出兵攻打齐国,开拓的疆土必定很远。”魏王说:“好。”于是把这些土地献给了秦国。 土地献出几个月了,秦国的军队却没有出动。魏王对芒卯说:“土地已经献出几个月了,秦国的军队却不出动,为什么呢?”芒卯说:“我有死罪。虽然如此,我死了,契约就对秦国失效了,大王就无法责问秦国。大王若能赦免我的罪,我就替大王去责问秦国的盟约。”于是到了秦国,对秦王说:“魏国之所以献出长羊、王屋、洛林之地,是想要帮助大王的军队向东攻打齐国。现在土地已经献出,而秦国的军队不能出动,我就成了死人了。虽然如此,此后崤山以东的士人,就没有用利益来侍奉大王的了。”秦王惊惧地说:“国家有战事,是为了安抚百姓,现在就出兵。”过了十天,秦国的军队出动了。芒卯同时统率秦国和魏国的军队,向东攻打齐国,开拓了二十二个县的土地。 秦国在华阳击败魏国,赶跑芒卯并围困了大梁。须贾为魏国对穰侯说:“我听说魏国的大臣父兄都对魏王说:‘当初惠王攻打赵国,在三梁打了胜仗,十万大军攻克了邯郸,赵国没有割地,而邯郸又归还了。齐国人攻打燕国,杀了子之,攻破了旧都,燕国没有割地,而燕国又恢复了。燕国、赵国之所以能保存强大的军队,土地不被诸侯兼并,是因为他们能忍受危难,不肯轻易割地。宋国、中山国多次被攻打多次割地,随后就灭亡了。我们认为燕国、赵国可以效法,而宋国、中山国的做法不可取。秦国是贪婪暴戾的国家,没有亲近的盟友,蚕食魏国,吞并了整个晋国,战胜睾子,割占了八个县,土地还没全部接收,军队又出动了。秦国哪里有满足的时候呢!现在又赶跑芒卯,攻入北部地区,这不只是攻打大梁,而且是要胁迫大王多割地,大王一定不要听从。现在大王如果想与楚国、赵国联合,与他们讲和,楚国、赵国愤怒就会与大王争相侍奉秦国,秦国必定会接受。秦国挟持楚国、赵国的军队再次来攻打,那么挽救国家危亡就不可能了。希望大王一定不要讲和。大王如果想讲和,必须割地并有人质,不然必定被欺骗。’这是我从魏国听到的,希望您因此考虑事情。 “《周书》说:‘天命不是永恒的。’这是说幸运的事不可能多次发生。战胜睾子,割取八个县,这不是因为兵力精锐,不是计谋精妙,主要是靠天幸。现在又赶跑芒卯,攻入北部地区,来攻打大梁,这是把天幸当作常事了。明智的人不会这样做。 “我听说魏国调集了上百个县的精锐部队,来防守大梁,我估计不下三十万人。用三十万人的军队,守卫十仞高的城墙,我认为即使商汤、周武王复生,也不容易攻下。轻率地相信楚国、赵国的军队,攻打十仞高的城墙,指挥三十万人的部队,却立志一定要攻下它,我认为从天下开始分裂到现在,从来没有过。进攻而不能攻克,秦国的军队必定疲惫,秦国的土地必定丢失,那么以前的功业必定抛弃。现在魏国正处于疑虑之中,可以用少量割地来争取它。希望在楚国、赵国的军队还没有抵达大梁之前,赶紧用少量割地来讲和。魏国正在疑虑之中,能够用少量割地来求和,必定愿意,那么您就得到了您想要的。楚国、赵国对魏国先于自己与秦国讲和感到愤怒,必定会争相侍奉秦国。合纵因此瓦解,然后您再从中选择有利的行动。况且您曾经割取晋国的土地,何必一定要用兵呢?不动用军队,而魏国献出绛、安邑,又为阴启创造了两个机会,完全占有了旧宋国,卫国也会效仿献上尤惮。秦国的军队已经出动,由您来控制,有什么要求不能达到?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呢?希望您仔细考虑,不要采取危险的行动。” 穰侯说:“好。”于是解除了对大梁的包围。 秦国在华阳击败魏国,魏王将要去秦国朝见。周诉对魏王说:“宋国有个学习的人,三年后回家直呼他母亲的名字。他母亲说:‘你学习了三年,回家反而直呼我的名字,为什么?’他的儿子说:‘我所认为贤能的,没有超过尧、舜的,尧、舜直呼其名。我所认为伟大的,没有超过天地的,天地直呼其名。现在母亲的贤能超不过尧、舜,伟大超不过天地,因此直呼母亲的名字。’他的母亲说:‘你对于学到的东西,将全部实行吗?希望你有所办法,改变直呼母亲名字的做法。你对于学到的东西,将有不实行的地方吗?希望你暂时把直呼母亲名字放在后面考虑。’现在大王去侍奉秦国,还有可以用来替代入朝的办法吗?希望大王想办法替代它,而把入朝放在后面考虑。”魏王说:“你是担心我进去出不来吗?许绾为我发誓说:‘进去出不来,请用我的头担保。’”周诉回答说:“像我这样低贱的人,如果现在有人对我说,跳入不可测量的深渊,却发愁出不来,出不来,请用一只老鼠的头来担保我,我一定不会做。现在秦国是不可预料的国家,就像不可测量的深渊;而许绾的头,就像老鼠的头。把大王送进不可预料的秦国,而用老鼠的头来担保,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况且失掉大梁与失掉河内,哪个更紧急?”魏王说:“自身更紧急。”周诉说:“在这三者中,自身是第一位的;河内是第二位的。秦国还没有索要次要的,却先献出重要的,可以吗?” 魏王还是没有听从。支期说:“大王看看楚王。楚王入秦朝见,大王用三辆兵车抢先到秦国;楚王不入秦朝见,楚国、魏国联合,就足以抵抗秦国。”魏王于是停止入秦。魏王对支期说:“我先前已经答应应侯(范雎)了,现在不去就是欺骗他。”支期说:“大王不要忧虑。我让长信侯(魏相)请求不让大王入秦,大王等我的消息。” 支期游说长信侯说:“大王命令召见相国。”长信侯说:“大王召见我有什么事?”支期说:“我不知道,大王紧急召见您。”长信侯说:“我送大王入秦,难道是为了秦国吗?我是为了魏国。”支期说:“您不要为魏国考虑,您还是为自己考虑吧。您是愿意死呢?还是愿意活?愿意穷困呢?还是愿意富贵?您先为自己打算,然后再为魏国打算。”长信侯说:“楼公(楼鼻)将要入朝了,我现在跟他一起去。”支期说:“大王紧急召见您,您不去,血就要溅到您的衣襟上了!” 长信侯出发,支期跟在他后面。将要见到魏王时,支期先进去对魏王说:“您装出病重的样子去见他,我已经吓唬过他了。”长信侯进来拜见魏王,魏王说:“我病得很厉害,怎么办?我先前已经答应应侯了,我即使死在路上,也还是要去吗?”长信侯说:“大王不要去了!我去向应侯请求,大王不用担心。” 华阳之战,魏国没有战胜秦国。第二年,魏王将要派段干崇去割地求和。孙臣对魏王说:“魏国不在战败之前割地,可以说善于利用失败(避免更大损失);而秦国不在战胜时割地,可以说不善于利用胜利(抓住机会)。现在过了一年才想要割地,这是群臣的私心而大王不知道啊。况且想得到印玺的是段干子,大王却让他去割地;想要土地的是秦国,而大王却让他接受印玺。想得到印玺的人控制着割地,而想要土地的人控制着印玺,这种形势必定会导致魏国灭亡。况且奸臣本来都想着用土地来侍奉秦国。用土地侍奉秦国,就像抱着柴草去救火。柴草烧不完,火就不会熄灭。现在大王的土地是有限的,而秦国的欲望是无穷的,这就是抱柴救火的说法。”魏王说:“好。虽然如此,我已经答应秦国了,不能更改了。”孙臣回答说:“大王难道没见过博弈时用枭棋吗?想吃子就吃子,想握着就握着。现在大王被群臣胁迫而答应秦国,因此说不能更改,为什么智慧还不如枭棋呢?”魏王说:“好。”于是中止了行动。 齐国想要攻打魏国,魏王派人对淳于髡说:“齐国想要攻打魏国,能解除魏国祸患的,只有先生您了。敝国有宝璧一双,文马二驷,请求把它们献给先生。”淳于髡说:“好。”于是进宫劝说齐王说:“楚国是齐国的仇敌;魏国是齐国的盟国。攻打盟国,让仇敌乘机利用其疲敝,名声丑陋而实际危险,我认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齐王说:“好。”于是不攻打魏国。 有门客对齐王说:“淳于髡说不要攻打魏国,是因为接受了魏国的璧玉、马匹。”齐王把这话告诉淳于髡说:“听说先生接受了魏国的璧玉、马匹,有这回事吗?”淳于髡说:“有这回事。”齐王说:“那么先生为我谋划的怎么样呢?”淳于髡说:“攻打魏国的事不便实行,魏国即使刺杀我,对大王有什么好处?如果真的不便实行,魏国即使封赏我,对大王又有什么损失?况且大王没有攻打盟国的恶名,魏国没有灭亡的危险,百姓没有遭受战争的祸患,我得到了璧玉、马匹这样的宝物,对大王又有什么伤害呢?” 秦国将领要攻打魏国。魏王听说了,夜里召见孟尝君(田文),告诉他说:“秦国将要攻打魏国,您替我谋划,怎么办?”孟尝君说:“有诸侯的援救,国家就可以保存。”魏王说:“我希望您走一趟。”于是为他准备了一百辆兵车。 孟尝君到了赵国,对赵王说:“田文希望借兵来救援魏国。”赵王说:“我做不到。”孟尝君说:“我之所以敢借兵,是因为忠于大王。”赵王说:“能听听原因吗?”孟尝君说:“赵国的军队,并不比魏国的军队强大;魏国的军队,也并不比赵国的军队弱小。但是赵国的土地不是每年都受到威胁,百姓不是每年都战死;而魏国的土地每年都受到威胁,百姓每年都战死,为什么呢?因为魏国在西边为赵国做了屏障。现在赵国不救魏国,魏国就会与秦国歃血结盟,这样就与强大的秦国为邻了,土地也将每年受到威胁,百姓也将每年战死。这就是我忠于大王的原因。”赵王答应了,为他出动了十万军队,三百辆兵车。 孟尝君又北上拜见燕王说:“先人曾经多次促成燕王与魏王的友好交往。现在秦国将要攻打魏国,希望大王救援魏国。”燕王说:“我国已经两年收成不好了,现在又要行军几千里去援助魏国,怎么办呢?”田文说:“行军几千里去援助别国,这是对这个国家有利的事。现在魏王走出都城就能看见敌军,即使想要行军几千里去援助别人,可能吗?”燕王还是不肯答应。田文说:“我向大王献上了有利的计策,大王不采纳我的忠诚计策,我就要离开了。恐怕天下将要有大的变化了。”燕王说:“能听听是什么大变化吗?”田文说:“秦国攻打魏国不能攻克,但魏国的楼台已经烧毁,离宫别馆已经被占领了。而燕国不救援魏国,魏王屈服割地,把国家的一半送给秦国,秦国一定会撤兵。秦国撤兵之后,魏王调集韩国、魏国的军队,又西边借来秦国的军队,依靠赵国的兵力,用四国的军队攻打燕国,大王将得到什么好处呢?是行军几千里去援助别人有利呢?还是走出燕国南门就望见敌军有利呢?那样路途近而运输又容易,有什么好处呢?”燕王说:“您去吧,我听您的。”于是为他出动了八万军队,二百辆兵车,跟随田文。 魏王非常高兴,说:“您得到燕国、赵国的军队,数量多而且迅速啊。”秦王非常恐惧,割地请求与魏国讲和。于是魏王归还了燕国、赵国的军队,并且封赏了田文。 魏国将要联合秦国攻打韩国,朱己对魏王说:“秦国与戎狄习俗相同,有虎狼之心,贪婪暴戾,喜好利益,不讲信用,不懂礼义德行。只要有利可图,不顾亲戚兄弟,如同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不是施加厚恩积累德行的国家。所以太后作为母亲,却因忧愁而死;穰侯作为舅舅,功劳没有比他更大的,最终却被驱逐;两个弟弟没有罪过,却两次被剥夺封国。秦国对待亲戚兄弟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敌对的国家呢? “现在大王与秦国一起攻打秦国,却更加靠近秦国,我对此非常疑惑,而大王不明白,这就是不明智了。群臣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人劝谏,这就是不忠诚了。现在韩国由一个女子辅佐一个软弱的君主,内部有大乱。对外怎么能抵挡强大的秦国和魏国的军队呢?大王认为韩国不会被攻破吗?韩国灭亡,秦国完全占有了郑地,与大梁相邻,大王认为安全吗?大王想得到旧地,现在却要承受强大秦国的祸患,大王认为有利吗? “秦国不是没有事端的国家,韩国灭亡之后,必定会寻找事端;寻找事端,必定会趋向容易和有利的目标;趋向容易和有利的目标,必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了。为什么呢?越过高山,渡过黄河,穿越韩国的上党去攻打强大的赵国,这是重蹈阏与之战的覆辙,秦国一定不会做。如果取道河内,背对邺、朝歌,渡过漳水、滏水,而与赵国军队在邯郸城郊决一胜负,这是重蹈智伯的覆辙,秦国又不敢。攻打楚国,取道涉谷,行走三千里,去攻打险要的关隘,所走的路太远,所攻打的地方太难,秦国又不会做。如果取道河外,背对大梁,右边是上蔡、召陵,而与楚国军队在陈城郊外决战,秦国又不敢。所以说,秦国必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国了,也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了。韩国灭亡之后,秦国出兵那天,不是攻打魏国还能攻打谁呢? “秦国本来有怀地、刑丘、之城、垝津,用这些地方来逼近河内,河内的共、汲没有不危险的。秦国占有郑地,得到垣雍,决开荧泽,用水淹大梁,大梁必定会灭亡。大王的使者犯了大错,竟然厌恶安陵氏与秦国亲近,秦国想要吞并许地很久了。然而秦国的叶阳、昆阳与舞阳、高陵相邻,听任使者的恶言,随着安陵氏而想要灭亡它。秦国绕过舞阳的北边,向东逼近许地,那么南边的魏国边境必定危险了。南边的边境即使没有危险,魏国难道就能安宁吗?况且憎恨韩国,不接受安陵氏是可以的,但不担心秦国,不爱惜南境就是不对的。 “往日,秦国还在河西,晋国距离大梁,有一千多里,有黄河、山陵阻隔,有周国、韩国在中间。从林军之战到现在,秦国十次攻打魏国,五次进入国都地区,边境的城池全部被攻下。文台被摧毁,垂都被焚烧,树木被砍伐,麋鹿被猎尽,国家接着被围困。又长驱直入大梁北边,东到陶、卫的郊外,北到阚地,所丢失给秦国的地方,有山北、河外、河内,大县几百个,名都几十个。秦国那时还在河西,晋国距离大梁还有千里之远,祸患就已经如此严重了。又何况让秦国没有韩国而占有郑地,没有黄河、山陵阻隔,没有周国、韩国在中间,距离大梁只有百里,祸患必定百倍于此了。往日,合纵不成功,是因为楚国、魏国互相猜疑,而韩国不能结约。现在韩国已经遭受兵祸三年了,秦国用讲和来扰乱它,韩国知道要灭亡,还是不肯听从,把人质送给赵国,请求为天下先锋。以我看来,楚国、赵国必定会与韩国一起攻打秦国。为什么呢?因为都知道秦国的贪欲没有穷尽,不消灭天下的军队,使天下的百姓臣服,必定不会罢休。所以我愿意用这种形势来侍奉大王,大王赶紧接受楚国、赵国的盟约,挟持韩国、魏国的人质,以保存韩国为要务,趁机向韩国索取旧地,韩国必定会献出。这样士民不劳苦而旧地得到,功劳比联合秦国一起攻打韩国更大,而且没有与强大的秦国为邻的祸患。” 叶阳君(魏相)约定魏王,魏王将要封赏他的儿子,一位大臣对魏王说:“大王曾经亲自渡过漳水,去邯郸朝见赵王,抱取葛、薜、阴、城作为赵国的养邑,而赵国并没有为您所有。大王又能封赏他的儿子问阳和姑衣吗?我为大王感到不值。”魏王于是停止了封赏。 秦国派遣赵国攻打魏国,魏王对赵王说:“攻打魏国,是灭亡赵国的开始。从前,晋国想要灭亡虞国而攻打虢国,攻打虢国,是灭亡虞国的开始。所以荀息用良马和玉璧向虞国借道,宫之奇劝谏而不听从,最终借给了晋国道路。晋国攻打虢国,返回时攻取了虞国。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以此怪罪虞公。现在国家没有比赵国更强大的,并且吞并了中山,大王贤明而且有声望的人辅佐,而作为心腹之患的,是赵国。魏国是赵国的虢国;赵国是虞国的虞国。听从秦国去攻打魏国,就像虞国所做的那样。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魏国的太子在楚国。有人在鄢陵对楼子说:“您一定在等待齐国、楚国联合,来救援皮氏。现在齐国、楚国的情理,必定不能联合了。那个翟强在国内所厌恶的人,没有比您更甚的了。那些人都想联合齐国、秦国,控制楚国,来轻视您。您一定对齐王说:‘魏国遭受攻击,不是秦国主动讨伐的,是楚国厌恶魏国侍奉大王,所以劝秦国攻打魏国。’齐王本来想讨伐楚国,又对楚国不友好感到愤怒,必定会让魏国割地听从秦国并放弃。凭借张仪的强大,有秦国、韩国的看重,齐王厌恶他,而魏王不敢依靠。现在凭借齐国、秦国的重视,对外轻视楚国来轻视您,我为您担心。同样是割地,用来与秦国讲和,哪里比得上通过楚国呢?秦国猛烈攻打楚国,楚国回兵,魏王必定恐惧,您趁机把汾北割让给秦国而讲和,联合亲善以孤立齐国,秦国、楚国看重您,您必定能做相国了。我料想秦王和樗里疾是希望这样做的,我请求为您去游说他们。” 于是请求见樗里疾说:“攻打皮氏,这是大王的首要大事,如果不能攻克,天下人将因此轻视秦国。而且拥有皮氏,对于攻打韩国、魏国,是有利的。”樗里疾说:“我已经与魏国讲和了,没有用处了。”回答说:“我希望向您表达我的心意,您不要因此怪罪。拥有皮氏,是国家的大利,而您把它给了魏国,您最终认为自己守不住,所以给了魏国。现在您的力量有余去守住它,为什么不要它呢?”樗里疾说:“怎么办呢?”回答说:“魏王所倚仗的,是齐国、楚国;所任用的,是楼子、翟强。现在齐王对魏王说:‘想要攻打魏国,是齐王军队的借口,这是不救了。’楚王对魏国不用楼子,而派翟强去讲和感到愤怒,怨恨已经断绝了。魏王害怕国家灭亡,翟强想要联合齐国、秦国,对外与楚国绝交,来轻视楼子;楼子想要联合秦国、楚国,对外与齐国绝交,来轻视翟强。您不如压下魏国的和约,派人对楼子说:‘您能把汾北给我吗?我请求联合楚国,对外与齐国绝交,来加重您的地位,这是我的事。’楼子与楚王必定会很快响应。又对翟强说:‘您能把汾北给我吗?我必定为您联合齐国,对外与楚国绝交,来加重您的地位。’翟强与齐王必定会很快响应。这样您对外得到齐国、楚国的任用,对内得到楼子、翟强的辅佐,为什么不能在河东占有土地呢?”
字词精讲
- 芒卯(máng mǎo):战国时期魏国大臣,善于谋略。
- 邺(yè):魏国城池,在今河北临漳附近,是战略要地。
- 司徒:古代官职名,西周始置,掌管土地和人民。此处芒卯向秦王要求担任此职,是为了在魏国内部为秦国谋取利益。
- 长羊、王福、洛林(一说王屋):战国时期魏国地名,具体位置有不同说法,大约在今山西、河南交界一带。是秦国向魏国索要的领土。
- 盟(shà):古代诸侯国之间在神前献血为誓,订立盟约。
- 穰侯(ráng hòu):即魏冉,秦昭襄王舅舅,封于穰(今河南邓州),秦国权臣。文中“穰侯曰善”体现了其决策对秦国战争的影响。
- 华阳之战:公元前273年,秦国在华阳(今河南新郑北)大败魏赵联军,是战国中期著名战役。
- 大梁:魏国都城,今河南开封。
- 周书:指《逸周书》,又称《周书》,是一部记录周代历史的文献。“维命不於常”意为天命不是永恒不变的,常用于警示统治者。
- 汤、武:指商汤、周武王,儒家推崇的圣明君主。
- 十仞(rèn):古代长度单位,七尺或八尺为一仞,形容城墙极高。
- 讲:讲和,求和。
- 博者之用枭(xiāo):古代一种棋类游戏(如樗蒲或六博),枭为棋子之一。此处比喻在博弈(政治外交)中应随机应变,根据形势决定进退,不可拘泥。
- 玺(xǐ):印章,多为帝王所有,此处象征权力和官职。段干崇欲得“玺”,即指他个人的政治诉求。
- 抱薪救火:成语出处。比喻用错误方法去消除灾害,反而使灾害扩大。孙臣用以形容割地事秦的不可取。
- 淳於髡(chún yú kūn):战国时齐国学者、大夫,以滑稽善辩著称。
- 璧、马:璧玉和马匹,古代贵重礼品,常作为外交礼物。
- 与国:盟国。
- 孟尝君(田文):战国四公子之一,曾任齐相、魏相,以好客养士闻名。
- 应侯:指范雎,秦国宰相,封于应(今河南宝丰南),是当时秦国决策核心人物之一。
- 长信侯:战国时魏国封君,具体所指有不同说法,地位显赫。
- 段干崇:魏国大臣,主张割地事秦。
- 孙臣:魏国谋士,反对割地事秦。
- 朱己(一作无忌):即信陵君魏无忌,战国四公子之一,魏王异母弟,多次挽救魏国危局。
- 太后、穰侯、两弟:指秦国宣太后(芈八子)、其弟穰侯魏冉、泾阳君公子巿、高陵君公子悝。朱己列举秦国驱逐至亲的例子,说明其国无信义。
- 韩亡之后,非魏无攻矣:此句点明秦国灭韩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魏国,是朱己劝谏的核心论据之一。
- 荀息、宫之奇、虞公:引用“假途伐虢”的春秋典故。晋国向虞国借道攻打虢国,虞国大夫宫之奇劝谏虞公(引用“唇亡齿寒”),虞公不听,结果晋灭虢后回师灭虞。以此警示魏王不可重蹈覆辙,被秦国利用。
- 樗里疾(chū lǐ jí):秦惠王异母弟,号樗里子,足智多谋,时人称“智囊”。
- 皮氏:魏国城邑,在今山西河津附近,是秦、魏争夺的战略要地。
义理赏析
这段《战国策》选文集中展现了战国中期(主要为魏昭王时期)魏国在强秦压迫下艰难求存的外交图景,其核心义理与启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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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国外交的机变与困境:魏国国力衰弱,屡遭秦国攻伐。面对危局,其谋臣如芒卯、须贾、孙臣、朱己等,展现了极高的外交智慧与个人勇气。他们或行诈谋(如芒卯假许邺城于赵),或陈利害(如须贾劝穰侯罢兵),或谏君主(如孙臣阻段干崇割地),或析形势(如朱己论秦必攻魏),无不体现出弱国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艰难与机变。然而,这种“机变”往往依赖个人才智而非国家实力,且常伴随着内部纷争(如楼子与翟强之争)和对君王决断力的依赖,凸显了弱国外交的脆弱性与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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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信与利害的永恒博弈:文中多次涉及“信”与“利”的冲突。芒卯对赵国“许邺而复背”,虽一时得计,却损害了魏国的信誉,也激化了矛盾。孙臣以“抱薪救火”喻割地事秦,深刻揭示了以无底线的利益退让换取短暂和平的愚蠢,指出贪求眼前小利(“欲玺”)的奸臣(段干崇)最终会导致国家灭亡。反观“假途伐虢”的典故,则从历史维度警示背信弃义、短视逐利必将自食其果。这启示我们,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守信与长远目光都是立身之本,以诈术和妥协求安,终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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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形势的清醒认知至关重要:文中成功的谏言,无不建立在对天下大势、敌我强弱、历史规律的深刻洞察之上。须贾论秦之“天幸”不可恃,孙臣论“欲地者制玺”的悖论,朱己详析秦灭韩后必然东向攻魏的战略链条,乃至借“唇亡齿寒”以警赵王,都是精准形势分析的典范。相反,魏王数次犹豫不决、轻信诺言(如答应入秦),皆因对形势判断不清或心存侥幸。这说明,在复杂局势中,保持战略清醒,不被眼前假象或短期利益所惑,是做出正确决策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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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团结是外交的基石:文中多处暗含或明示了魏国内部的分歧与倾轧。朱己指责“群臣知之,而莫以此谏”;支期游说长信侯时指出其“内王于秦”是出于“自为计”;楚国太子身边谋士点破楼子、翟强为争权而“内轻”,皆为秦所用。内政不修,臣子各怀私心,相互掣肘,严重削弱了国家的凝聚力和对外一致行动的能力,使本已艰难的外交局面雪上加霜。这深刻说明,“攘外必先安内”,一个分裂内耗的国家,无法有效运用外交手段维护自身利益。
综上所述,《战国策·魏三》通过一系列生动的历史片段,揭示了战国时代弱国求存的复杂性,蕴含着关于诚信、智谋、形势判断与内政团结的永恒政治智慧,其警示意义至今仍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