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齐一
战国·西汉编·刘向(编订)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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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楚威王戰勝於徐州,
欲逐嬰子於齊。
嬰子恐,
張丑謂楚王曰:「王戰勝於徐州也,
盼子不用也。
盼子有功於國,
百姓為之用。
嬰子不善,
而用申縳。
申縳者,
大臣與百姓弗為用,
故王勝之也。
今嬰子逐,
盼子必用。
復整其士卒以與王遇,
必不便於王也。」
楚王因弗逐。
齊將封田嬰於薛。
楚王聞之,
大怒,
將伐齊。
齊王有輟志。
公孫閈曰:「封之成與不,
非在齊也,
又將在楚。
閈說楚王,
令其欲封公也又甚於齊。」
嬰子曰:「願委之於子。」
公孫閈為謂楚王曰:「魯、
宋事楚而齊不事者,
齊大而魯、
宋小。
王獨利魯、
宋之小,
不惡齊大何也?
夫齊削地而封田嬰,
是其所以弱也。
願勿止。」
楚王曰:「善。」
因不止。
靖郭君將城薛,
客多以諫。
靖郭君謂謁者,
旡為客通。
齊人有請者曰:「臣請三言而已矣!
益一言,
臣請烹。」
靖郭君因見之。
客趨而進曰:「海大魚。」
因反走。
君曰:「客有於此。」
客曰:「鄙臣不敢以死為戲。」
君曰:「亡,
更言之。」
對曰:「君不聞大魚乎?
網不能止,
鉤不能牽,
蕩而失水,
則螻蟻得意焉。
今夫齊,
亦君之水也。
君長有齊陰,
奚以薛為?
夫齊,
雖隆薛之城到於天,
猶之無益也。」
君曰:「善。」
乃輟城薛。
靖郭君謂齊王曰:「五官之計,
不可不日聽也而數覽。」
王曰:「說五而厭之。」
今與靖郭君。
靖郭君善齊貌辨。
齊貌辨之為人也多疵,
門人弗說。
士尉以証靖郭君,
靖郭君不聽,
士尉辭而去。
孟嘗君又竊以諫,
靖郭君大怒曰:「剗而類,
破吾家。
苟可慊齊貌辨者,
吾無辭為之。」
於是舍之上舍,
令長子御,
旦暮進食。
數年,
威王薨,
宣王立。
靖郭君之交,
大不善於宣王,
辭而之薛,
與齊貌辨俱留。
無幾何,
齊貌辨辭而行,
請見宣王。
靖郭君曰:「王之不說嬰甚,
公往必得死焉。」
齊貌辨曰:「固不求生也,
請必行。」
靖郭君不能止。
齊貌辨行至齊,
宣王聞之,
藏怒以待之。
齊貌辨見宣王,
王曰:「子,
靖郭君之所聽愛夫!」
齊貌辨曰:「愛則有之,
聽則無有。
王之方為太子之時,
辨謂靖郭君曰:『太子相不仁,
過頤豕視,
若是者信反。
不若廢太子,
更立衛姬嬰兒郊師。』
靖郭君泣而曰:『不可,
吾不忍也。』
若聽辨而為之,
必無今日之患也。
此為一。
至於薛,
昭陽請以數倍之地易薛,
辨又曰:『必聽之。』
靖郭君曰:『受薛於先王,
雖惡於後王,
吾獨謂先王何乎!
且先王之廟在薛,
吾豈可以先王之廟與楚乎!』
又不肯聽辨。
此為二。」
宣王大息,
動於顏色,
曰:「靖郭君之於寡人一至此乎!
寡人少,
殊不知此。
客肯為寡人來靖郭君乎?」
齊貌辨對曰:「敬諾。」
靖郭君衣威王之衣,
冠舞其劍,
宣王自迎靖郭君於郊,
望之而泣。
靖郭君至,
因請相之。
靖郭君辭,
不得已而受。
七日,
謝病強辭。
靖郭君辭不得,
三日而聽。
當是時,
靖郭君可謂能自知人矣!
能自知人,
故人非之不為沮。
此齊貌辨之所以外生樂患趣難者也。
邯鄲之難,
趙求救於齊。
田侯召大臣而謀曰:「救趙孰與勿救?」
鄒子曰:「不如勿救。」
段干綸曰:「弗救,
則我不利。」
田侯曰:「何哉?」
「夫魏氏兼邯鄲,
其於齊何利哉!」
田侯曰:「善。」
乃起兵,
曰:「軍於邯鄲之郊。」
段干綸曰:「臣之求利且不利者,
非此也。
夫救邯鄲,
軍於其郊,
是趙不拔而魏全也。
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
邯鄲拔而承魏之弊,
是趙破而魏弱也。」
田侯曰:「善。」
乃起兵南攻襄陵。
七月,
邯鄲拔。
齊因承魏之弊,
大破之桂陵。
南梁之難,
韓氏請救於齊。
田侯召大臣而謀曰:「早救之,
孰與晚救之便?
張丐對曰:「晚救之,
韓且折而入於魏,
不如早救之。」
田臣思曰:「不可。
夫韓、
魏之兵未弊,
而我救之,
我代韓而受魏之兵,
顧反聽命於韓也。
且夫魏有破韓之志,
韓見且亡,
必東愬於齊。
我因陰結韓之親,
而晚承魏之弊,
則國可重,
利可得,
名可尊矣。」
田侯曰:「善。」
乃陰告韓使者而遣之。
韓自以專有齊國,
五戰五不勝,
東愬於齊,
齊因起兵擊魏,
大破之馬陵。
魏破韓弱,
韓、
魏之君因田嬰北面而朝田侯。
成侯鄒忌為齊相,
田忌為將,
不相說。
公孫閈謂鄒忌曰:「公何不為王謀伐魏?
勝,
則是君之謀也,
君可以有功;
戰不勝,
田忌不進,
戰而不死,
曲撓而誅。」
鄒忌以為然,
乃說王而使田忌伐魏。
田忌三戰三勝,
鄒忌以告公孫閈,
公孫閈乃使人操十金而往卜於市,
曰:「我田忌之人也,
吾三戰而三勝,
聲威天下,
欲為大事,
亦吉否?」
卜者出,
因令人捕為人卜者,
亦驗其辭於王前。
田忌遂走。
田忌為齊將,
係梁太子申,
禽龐涓。
孫子謂田忌曰:「將軍可以為大事乎?」
田忌曰:「奈何?」
孫子曰:「將軍無解兵而入齊。
使彼罷弊於先弱守於主。
主者,
循軼之途也,
羮擊摩車而相過。
使彼罷弊先弱守於主,
必一而當十,
十而當百,
百而當千。
然後背太山,
左濟,
右天唐,
軍重踵高宛,
使輕車銳騎衝雍門。
若是,
則齊君可正,
而成侯可走。
不然,
則將軍不得入於齊矣。」
田忌不聽,
果不入齊。
田忌亡齊而之楚,
鄒忌代之相。
齊恐田忌欲以楚權復於齊,
杜赫曰:「臣請為留楚。」
謂楚王曰:「鄒忌所以不善楚者,
恐田忌之以楚權復於齊也。
王不如封田忌於江南,
以示田忌之不返齊也,
鄒忌以齊厚事楚。
田忌亡人也,
而得封,
必德王。
若復於齊,
必以齊事楚。
此用二忌之道也。」
楚果封之於江南。
鄒忌事宣王,
仕人眾,
宣王不悅。
晏首貴而仕人寡,
王悅之。
鄒忌謂宣王曰:「忌聞以為有一子之孝,
不如有五子之孝。
今首之所進仕者,
以幾何人?」
宣王因以晏首壅塞之。
鄒忌脩八尺有餘,
身體昳麗。
朝服衣冠窺鏡,
謂其妻曰:「我孰與城北徐公美?」
其妻曰:「君美甚,
徐公何能及公也!」
城北徐公,
齊國之美麗者也。
忌不自信,
而復問其妾曰:「吾孰與徐公美?」
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
旦日客從外來,
與坐談,
問之客曰:「吾與徐公孰美?」
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
明日,
徐公來。
孰視之,
自以為不如;
窺鏡而自視,
又弗如遠甚。
暮,
寢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
私我也;
妾之美我者,
畏我也;
客之美我者,
欲有求於我也。」
於是入朝見威王曰:「臣誠知不如徐公美,
臣之妻私臣,
臣之妾畏臣,
臣之客欲有求於臣,
皆以美於徐公。
今齊地方千里,
百二十城,
宮婦左右,
莫不私王;
朝廷之臣,
莫不畏王;
四境之內,
莫不有求於王。
由此觀之,
王之蔽甚矣!」
王曰:「善。」
乃下令:「群臣吏民,
能面刺寡人之過者,
受上賞;
上書諫寡人者,
受中賞;
能謗議於市朝,
聞寡人之耳者,
受下賞。」
令初下,
群臣進諫,
門庭若市。
數月之後,
時時而間進。
期年之後,
雖欲言,
無可進者。
燕、
趙、
韓、
魏聞之,
皆朝於齊。
此所謂戰勝於朝廷。
秦假道韓、
魏以攻齊,
齊威王使章子將而應之。
與秦交和而舍,
使者數相往來,
章子為變其徽章,
以雜秦軍。
候者言章子以齊入秦,
威王不應。
頃之間,
候者復言章子以齊兵降秦,
威王不應。
而此者三。
有司請曰:「言章子之敗者,
異人而同辭。
王何不發將而擊之?」
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
曷為擊之!」
頃間,
言齊兵大勝,
秦軍大敗,
於是秦王拜西藩之臣而謝於齊。
左右曰:「何以知之?」
曰:「章子之母啟得罪其父,
其父殺之而埋馬棧之下。
吾使者章子將也,
勉之曰:『夫子之強,
全兵而還,
必更葬將軍之母。』
對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
臣之母啟得罪臣之父。
臣之父未教而死。
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
是欺死父也。
故不敢。』
夫為人子而不欺死父,
豈為人臣欺生君哉?」
楚將伐齊,
魯親之,
齊王患之。
張丐曰:「臣請令魯中立。」
乃為齊見魯君。
魯君曰:「齊王懼乎?」
曰:「非臣所知也,
臣來弔足下。」
魯君曰:「何弔?」
曰:「君之謀過矣。
君不與勝者而與不勝者,
何故也?」
魯君曰:「子以齊、
楚為孰勝哉?」
對曰:「鬼且不知也。」
「然則子何以弔寡人?」
曰:「齊,
楚之權敵也,
不用有魯與無魯。
足下豈如令眾而合二國之後哉!
楚大勝齊,
其良士選卒必殪,
其餘兵足以待天下;
齊為勝,
其良士選卒亦殪。
而君以魯眾合戰勝後,
此其為德也亦大矣,
其見恩德亦其大也。」
魯君以為然,
身退師。
秦伐魏,
陳軫合三晉而東謂齊王曰:「古之王者之伐也,
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
以為後世也。
今齊、
楚、
燕、
趙、
韓、
梁六國之遞甚也,
不足以立功名,
適足以強秦而自弱也,
非山東之上計也。
能危山東者,
強秦也。
不憂強秦,
而遞相罷弱,
而兩歸其國於秦,
此臣之所以為山東之患。
天下為秦相割,
秦曾不出力;
天下為秦相烹,
秦曾不出薪。
何秦之智而山東之愚耶?
願大王之察也。
古之五帝、
三王、
五伯之伐也,
伐不道者。
今秦之伐天下不然,
必欲反之,
主必死辱,
民必死虜。
今韓、
梁之目未嘗乾,
而齊民獨不也,
非齊親而韓、
梁疏也,
齊遠秦而韓、
梁近。
今齊將近矣!
今秦欲攻梁絳、
安邑,
秦得絳、
安邑以東下河,
必表裏河而東攻齊,
舉齊屬之海,
南面而孤楚、
韓、
梁,
北向而孤燕、
趙,
齊無所出其計矣。
願王熟慮之!
今三晉已合矣,
復為兄弟約,
而出銳師以戍梁絳、
安邑,
此萬世之計也。
齊非急以銳師合三晉,
必有後憂。
三晉合,
秦必不敢攻梁,
必南攻楚。
楚、
秦構難,
三晉怒齊不與己也,
必東攻齊。
此臣之所謂齊必有大憂,
不如急以兵合於三晉。」
齊王敬諾,
果以兵合於三晉。
蘇秦為趙合從,
說齊宣王曰:「齊南有太山,
東有琅邪,
西有清河,
北有渤海,
此所謂四塞之國也。
齊地方二千里,
帶甲數十萬,
粟如丘山。
齊車之良,
五家之兵,
疾如錐矢,
戰如雷電,
解如風雨,
即有軍役,
未嘗倍太山、
絕清河、
涉渤海也。
臨淄之中七萬戶,
臣竊度之,
下戶三男子,
三七二十一萬,
不待發於遠縣,
而臨淄之卒,
固以二十一萬矣。
臨淄甚富而實,
其民無不吹竽、
鼓瑟、
擊筑、
彈琴、
鬥雞、
走犬、
六博、
蹹踘者;
臨淄之途,
車猸擊,
人肩摩,
連衽成帷,
舉袂成幕,
揮汗成雨;
家敦而富,
志高而揚。
夫以大王之賢與齊之強,
天下不能當。
今乃西面事秦,
竊為大王羞之。
且夫韓、
魏之所以畏秦者,
以與秦接界也。
兵出而相當,
不至十日,
而戰勝存亡之機決矣。
韓、
魏戰而勝秦,
則兵半折,
四境不守;
戰而不勝,
以亡隨其後。
是故韓、
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為之臣也。
今秦攻齊則不然,
倍韓、
魏之地,
至闈陽晉之道,
徑亢父之險,
車不得方軌,
馬不得並行,
百人守險,
千人不能過也。
秦雖欲深入,
則狼顧,
恐韓、
魏之議其後也。
是故恫疑虛猲,
高躍而不敢進,
則秦不能害齊,
亦已明矣。
夫不深料秦之不奈我何也,
而欲西面事秦,
是群臣之計過也。
今無臣事秦之名,
而有強國之實,
臣固願大王之少留計。」
齊王曰:「寡人不敏,
今主君以趙王之教詔之,
敬奉社稷以從。」
張儀為秦連橫齊王曰:「天下強國無過齊者,
大臣父兄殷眾富樂,
無過齊者。
然而為大王計者,
皆為一時說而不顧萬世之利。
從人說大王者,
必謂齊西有強趙,
南有韓、
魏,
負海之國也,
地廣人眾,
兵強士勇,
雖有百秦,
將無奈我何!
大王覽其說,
而不察其至實。
夫從人朋黨比周,
莫不以從為可。
臣聞之,
齊與魯三戰而魯三勝,
國以危,
亡隨其後,
雖有勝名而有亡之實,
是何故也?
齊大而魯小。
今趙之與秦也,
猶齊之於魯也。
秦、
趙戰於河漳之上,
再戰而再勝秦;
戰於番吾之下,
再戰而再勝秦。
四戰之後,
趙亡卒數十萬,
邯鄲僅存。
雖有勝秦之名,
而國破矣!
是何故也?
秦強而趙弱也。
今秦、
楚嫁子取婦,
為昆弟之國;
韓獻宜陽,
魏效河外,
趙入朝黽池,
割河間以事秦。
大王不事秦,
秦驅韓、
魏攻齊之南地,
悉趙涉河關,
指摶關,
臨淄、
即墨非王之有也。
國一日被攻,
雖欲事秦,
不可得也。
是故願大王熟計之。」
齊王曰:「齊僻陋隱居,
託於東海之上,
未嘗聞社稷之長利。
今大客幸而教之,
請奉社稷以事秦。」
獻魚鹽之地三百於秦也。
白话译文
楚威王在徐州战胜了齐国,想把齐国的婴子(即田婴)驱逐出境。婴子很害怕,张丑对楚王说:“大王您在徐州取胜,是因为齐国的盼子(田盼)没有被任用。盼子对国家有功,百姓都愿意为他效力。婴子不被善用,而任用了申䌸。申䌸这个人,大臣和百姓都不愿为他效力,所以大王您才战胜了他。如今如果驱逐婴子,盼子必然会被重新任用。他整顿军队再来与大王您对抗,必然对大王您不利。”楚王因此就没有驱逐婴子。
齐国将要把薛地封给田婴。楚王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愤怒,准备讨伐齐国。齐王有了停止封赏的念头。公孙闬说:“封赏能否成功,不取决于齐国,也取决于楚国。请让我去劝说楚王,让他想促成此事的欲望比齐国还要强烈。”婴子说:“那就把这件事托付给您了。”公孙闬替婴子对楚王说:“鲁国、宋国侍奉楚国而齐国不侍奉,这是因为齐国强大而鲁国、宋国弱小。大王您只看到鲁、宋的小而有利可图,却不厌恶齐国的强大,这是为什么呢?如今齐国削减土地来分封田婴,这正是它削弱自身的办法。希望大王您不要阻止。”楚王说:“好。”于是就没有阻止(齐王封田婴于薛)。
靖郭君田婴准备在薛地筑城,许多门客都来劝谏。靖郭君对负责通报的谒者说,不要为门客通报了。有一个齐国人请求进见,说:“我请求只说三个字而已!超过一个字,我情愿被烹杀。”靖郭君于是接见了他。这个门客快步上前说:“海大鱼。”说完转身就跑。靖郭君说:“你留下,把话说完。”门客说:“我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靖郭君说:“不会的,请继续说。”门客回答说:“您没听说过大鱼吗?鱼网抓不住它,鱼钩拖不动它,一旦脱离大海到了陆地,那么连蝼蚁都可以得意地对付它。如今齐国,也就是您的大海啊。您长久拥有齐国的庇荫,还要薛地做什么呢?如果齐国即使把薛城筑得高到接天,对您也没有什么好处。”靖郭君说:“好。”于是就停止了在薛地筑城。
靖郭君(田婴)对齐王说:“各部门的账目报告,不能不每天都听,并且要经常查看。”齐王说:“这五类事务听多了就厌倦了。”(后来)齐王把这些事都交给靖郭君处理。
靖郭君非常善待齐貌辨。齐貌辨这个人有不少缺点,门客们都不喜欢他。士尉曾向靖郭君指出这些缺点,靖郭君不听,士尉就告辞离去了。孟尝君也曾私下劝谏,靖郭君大怒说:“即使铲除你们这些人,倾家荡产,只要能让齐貌辨满意,我也在所不惜。”于是让齐貌辨住进上等客舍,让自己的长子侍奉他,早晚都送饭食。过了几年,齐威王去世,齐宣王即位。靖郭君与宣王的关系非常不好,他告辞离开都城回到薛地,与齐貌辨一同留在那里。不久,齐貌辨告辞要走,请求去拜见宣王。靖郭君说:“大王非常不喜欢我,你去了一定会死的。”齐貌辨说:“我本来就没打算求生,请务必让我去。”靖郭君无法阻止。齐貌辨到了齐国都城,宣王听说后,强忍着怒气等待他。齐貌辨拜见宣王,宣王说:“你就是靖郭君言听计从、十分宠爱的人吧!”齐貌辨回答说:“宠爱是有的,但言听计从却谈不上。当大王您还是太子的时候,我曾对靖郭君说:‘太子的面相不仁义,腮帮太大,看人像猪一样,像这种人肯定会反复无常。不如废掉太子,改立卫姬的儿子郊师。’靖郭君流着泪说:‘不行,我不忍心这样做。’如果他听了我的话去做了,一定不会有今天的祸患。这是第一件。到了薛地之后,楚国的昭阳将军请求用数倍于薛的土地来交换薛地,我又说:‘一定要答应他。’靖郭君说:‘我从先王那里接受了薛地的封赏,即使以后与大王关系恶化,我又对先王如何交代呢?况且先王的宗庙还在薛地,我怎么能用先王的宗庙与楚国做交换呢!’又不肯听我的话。这是第二件。”宣王听了长叹一声,表情激动地说:“靖郭君对我竟到了这种地步啊!我年轻,确实不了解这些情况。先生能替我请靖郭君回来吗?”齐貌辨回答说:“遵命。”靖郭君穿着威王赐给的衣服,戴着威王赐给的帽子,佩戴着威王的宝剑,宣王亲自到郊外迎接靖郭君,远远望见他就落泪了。靖郭君到了都城,宣王就请他出任相国。靖郭君推辞,推辞不过才接受了。过了七天,他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靖郭君辞谢了三天,宣王才同意。在这个时候,靖郭君可以说是能够真正了解别人的人啊!因为他能真正了解别人,所以即使别人非议(被了解的人)他也不动摇。这就是齐貌辨能够舍生忘死、乐于分担忧患、勇于赴难的原因。
赵国都城邯郸被魏国围攻,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救赵国和不救赵国,哪个更有利?”邹忌说:“不如不救。”段干纶说:“不救,对我国不利。”威王说:“为什么呢?”段干纶说:“让魏国吞并了邯郸,这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呢?”威王说:“好。”于是出兵,说:“驻扎在邯郸城郊。”段干纶说:“我所说的利与不利,并不是指这个。如果救援邯郸,驻军在它的郊外,那样邯郸既不会被攻破,魏国也能保全军队。所以不如向南攻打魏国的襄陵,使魏军疲敝。邯郸被攻破(赵国削弱),我们再趁魏军疲敝之时进攻,这样赵国被削弱,魏国也衰弱了。”威王说:“好。”于是出兵向南攻打襄陵。七月,魏国攻破了邯郸。齐国趁魏军疲敝之时,在桂陵大败魏军。
韩国的南梁之地被魏国围攻,韩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见大臣商议:“早救韩国,还是晚救韩国,哪个更合适?”张丐回答说:“晚救的话,韩国就会屈服并入魏国,不如早救。”田臣思说:“不行。韩、魏的军队还未疲敝,我们就去救援,那是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进攻,反而会受制于韩国。况且魏国有攻破韩国的意图,韩国眼看要灭亡,一定会向东来向齐国求救。我们暗中与韩国结交友好关系,晚些时候再趁着魏军疲敝之时进攻,那么国家地位可以提高,利益可以获取,名声可以尊贵了。”威王说:“好。”于是暗中告诉韩国的使者并打发他回去。韩国自以为有齐国做靠山,与魏国五战五败,再次向东向齐国求救。齐国趁机出兵攻打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魏国被打败,韩国衰弱,韩、魏两国的君主都通过田婴来朝拜齐威王。
成侯邹忌是齐国的相国,田忌是大将,两人关系不和睦。公孙闬对邹忌说:“您何不为大王谋划攻打魏国呢?如果胜利了,那就是您的谋略,您可以获得功劳;如果作战不胜,田忌不能向前,战而不死,也可以因败军之罪被诛杀。”邹忌认为很对,于是劝说齐王派田忌去攻打魏国。田忌三战三胜,邹忌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孙闬,公孙闬于是派人带着十金到市集上去找人占卜,说:“我是田忌的门人,我的主人三战三胜,威震天下,想要做一番大事业(指夺取君位),是吉利还是不吉利?”等那个占卜的人出来,就派人抓住他,把占卜的话带到齐王面前验证。田忌于是逃走了。
田忌作为齐国将领,在马陵之战中俘虏了魏国的太子申,擒杀了魏将庞涓。孙膑对田忌说:“将军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指夺取君位)了吗?”田忌说:“怎么做?”孙膑说:“将军不要解散军队就回齐国。要让他们在前面疲惫又衰弱的军队防守‘主’地。‘主’地是车辙交错、道路狭窄的地方,车辆挤在一起只能摩肩接踵而过。让他们在前面疲惫又衰弱的军队防守‘主’地,必然以一当十,以十当百,以百当千。然后背靠泰山,左边是济水,右边是天唐,军需辎重跟随大军直达高宛,派出轻便的战车和精锐的骑兵冲击齐国都城临淄的雍门。像这样,那么齐国的国君就可以匡正(或废黜),而成侯邹忌就可以逃跑了。不然的话,将军就回不了齐国了。”田忌没有听从,果然没能回到齐国。
田忌逃出齐国去了楚国,邹忌接替他担任相国。齐王担心田忌会借助楚国的势力回国复位,杜赫说:“我请求让您(邹忌)把他留在楚国。”杜赫对楚王说:“邹忌之所以对楚国不友好,是担心田忌凭借楚国的力量回到齐国。大王您不如把田忌封在江南,以此表明田忌不能返回齐国,这样邹忌就会用齐国的丰厚财宝来侍奉楚国。田忌是个逃亡的人,却能得到封地,一定会感激大王。如果他将来返回齐国,也一定会让齐国来侍奉楚国。这是同时利用田忌和邹忌两人的办法。”楚王果然把田忌封在了江南。
邹忌侍奉齐宣王,推荐很多人做官,宣王不高兴。晏首地位尊贵但推荐做官的人少,齐王喜欢他。邹忌对齐王说:“我听说,有一个儿子孝顺,不如五个儿子都孝顺。如今晏首推荐的人,有多少呢?”齐王因此认为晏首是在阻塞贤路。
邹忌身高八尺多,体态容貌美丽。早晨他穿戴好衣帽,照着镜子,对妻子说:“我和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更美?”妻子说:“您美极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城北的徐公,是齐国的美男子。邹忌不相信,又问他的妾说:“我和徐公相比谁更美?”妾说:“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第二天,有客人从外面来,和他坐谈,他问客人说:“我和徐公相比谁更美?”客人说:“徐公不如您美啊!”第二天,徐公来了。邹忌仔细打量他,自己觉得不如徐公美;照镜子看自己,更是觉得远远不如。晚上,他躺在床上思考这件事,说:“我的妻子认为我美,是因为偏爱我;我的妾认为我美,是因为害怕我;客人认为我美,是因为有事要求我。”于是他上朝拜见齐威王说:“我确实知道自己不如徐公美。可是我的妻子偏爱我,我的妾害怕我,我的客人有求于我,他们都认为我比徐公美。如今齐国方圆千里,有一百二十座城池,宫中的姬妾和左右的近臣,没有谁不偏爱大王;朝廷中的大臣,没有谁不害怕大王;国境之内的百姓,没有谁不有求于大王。由此看来,大王您受到的蒙蔽太厉害了!”齐威王说:“好。”于是下达命令:“所有大臣、官吏和百姓,能够当面指出我的过错的,受上等奖赏;能够上书劝谏我的,受中等奖赏;能够在公共场所批评议论而让我听到的,受下等奖赏。”命令刚下达,许多大臣都来进谏,宫门口和庭院里像集市一样热闹。几个月以后,偶尔还有人来进谏。一年以后,即使想进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燕国、赵国、韩国、魏国听说了这件事,都到齐国来朝拜。这就是所谓的在朝廷上战胜了别国。
秦国向韩国和魏国借道来攻打齐国,齐威王派章子率领军队迎击秦军。两军驻扎对垒,互有使者往来。章子悄悄更换了自己军队的旗帜标志,混杂在秦军中。侦察兵报告说章子带着齐军投降了秦国,齐威王不回应。过了一会儿,侦察兵又报告说章子带着齐军投降了秦国,齐威王还是不回应。这样的报告接连三次。有关官员请示说:“报告章子叛变的人,不同的人都说着同样的话,大王为什么不派其他将领去攻击他呢?”齐威王说:“他不背叛我是很明显的,为什么要攻击他呢!”过了一会儿,有报告说齐军大胜,秦军大败,于是秦王派使者作为西藩之臣来向齐国谢罪。左右的人问:“大王根据什么知道的呢?”齐威王说:“章子的母亲启得罪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杀了她并埋在马槽下面。我派章子做将领时,勉励他说:‘望您努力作战,保全军队而回,我一定为您改葬您的母亲。’他回答说:‘我不是不能改葬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启得罪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没有留下遗命就去世了。我没有得到父亲的遗命就改葬母亲,这是欺骗死去的父亲。所以我不敢。’作为儿子不欺骗死去的父亲,作为臣子怎么会欺骗活着的君主呢?”
楚国将要攻打齐国,鲁国亲近楚国,齐王对此感到担忧。张丐说:“我请求让鲁国保持中立。”于是替齐王去见鲁国国君。鲁君问:“齐王害怕吗?”张丐说:“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我是来吊唁您的。”鲁君说:“为什么吊唁?”张丐说:“您的谋略错了。您不支持胜利的一方,反而支持不能胜利的一方,这是为什么呢?”鲁君说:“您认为齐国和楚国哪一方能胜?”张丐说:“鬼神都不知道。”鲁君说:“既然这样,您为什么来吊唁我呢?”张丐说:“齐国和楚国势均力敌,有没有鲁国的支持都不会影响结果。您不如保持中立,等待两国交战之后再加入胜利的一方。如果楚国大胜齐国,它的精兵良将必然损失很大,剩下的兵力足以应对天下;如果齐国胜利,它的精兵良将同样会损失很大。而您以鲁国的兵力加入战胜的一方,这个恩德就大了,受到的报答也会很重。”鲁君认为有道理,就撤回了军队。
秦国攻打魏国,陈轸联合三晋(韩、赵、魏)的使者向东对齐王说:“古代的君王出兵征伐,是为了匡正天下、建立功业名声,为后世树立榜样。如今齐、楚、燕、赵、韩、魏六国互相攻伐,不足以建立功名,恰恰足以使秦国强大而让自己削弱,这不是崤山以东六国的好计策。能危及崤山以东六国的,是强大的秦国。不忧虑强大的秦国,却互相攻打消耗,最终两国都归附于秦国,这就是我为崤山以东六国感到忧虑的原因。天下被秦国分割,秦国却没出力;天下被秦国煮熟,秦国却没添柴。为什么秦国如此智慧而山东六国如此愚昧呢?希望大王深思。古代五帝、三王、五霸征伐的,是不行道义的诸侯。如今秦国攻打天下却不是这样,必定要反其道而行之,敌国的君主必定受辱而死,百姓必定被掳为奴。如今韩国、魏国的惨状还没平息,唯独齐国的百姓还没遭殃,这并不是因为齐国与秦国亲近而韩国、魏国疏远,而是因为齐国离秦国远而韩国、魏国离秦国近。如今秦国快要轮到齐国了!现在秦国想攻打魏国的绛和安邑,秦国得到绛和安邑,就会从黄河以东沿河而下,必定以黄河为内外屏障向东攻打齐国,一直把齐国赶到海边,向南使楚、韩、魏孤立,向北使燕、赵孤立,齐国就无计可施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如今三晋已经联合,又结为兄弟盟约,派出精锐部队去防守魏国的绛和安邑,这是万世长存的计策。齐国如果不赶快派精锐部队与三晋联合,必有后患。三晋联合,秦国一定不敢进攻魏国,必定转向南攻打楚国。楚国、秦国一旦交战,三晋因为怨恨齐国不与自己联合,一定会向东攻打齐国。这就是我说齐国必有大祸,不如赶快派兵与三晋联合的原因。”齐王恭敬地说:“好。”果然派兵与三晋联合。
苏秦为赵国组织合纵联盟,游说齐宣王说:“齐国南有泰山,东有琅邪山,西有清河,北有渤海,这是所谓的四面都有险阻的国家。齐国土地方圆二千里,军队数十万,粮食堆积如山。齐国战车精良,五家(指春秋时的齐国五大夫)的军队,行动快如飞箭,作战猛烈如雷电,撤退如风雨,即使有战事,也从未背离泰山、渡过清河、跋涉渤海。都城临淄有七万户,我私下估算,每户不少于三个男丁,三七二十一万人,不必从远方县邑征兵,临淄的兵卒就已经有二十一万了。临淄富裕殷实,那里的百姓没有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赛狗、下棋、踢球的;临淄的街道上,车辆密集,行人摩肩接踵,衣襟相连可以成帷幕,举起袖子可以成帐篷,挥洒的汗水如同下雨;家家富裕,志气高昂。凭着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大,天下没有能抵挡的。如今却要向西侍奉秦国,我私下为大王感到羞耻。而且韩国、魏国之所以害怕秦国,是因为它们与秦国接壤。出兵交锋,不到十天,胜败存亡的关键就决定了。韩国、魏国战胜秦国,就会兵员损失过半,边境无人防守;如果打不胜,亡国之祸就接踵而至。所以韩国、魏国才慎重地与秦国作战,而轻易地向它称臣。如今秦国攻打齐国却不同,要越过韩国、魏国的土地,经过阳晋之路,穿过亢父的险关,车辆不能并行,百人守住险要,千人也过不去。秦国即使想深入,也会顾虑重重,担心韩国、魏国在它背后算计它。所以秦国只能虚张声势、恫吓威胁,其实高高跳跃而不敢前进,那么秦国不能危害齐国,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不深入考虑秦国对我们无可奈何,却要向西侍奉秦国,这是大臣们的计策错了。如今没有侍奉秦国的名声,却有强国的实力,我真心希望大王稍微留意这个计策。”齐王说:“我不够聪明,现在先生您用赵王的教导来指教我,我愿意举国追随您(参与合纵)。”
张仪为秦国推行连横策略,游说齐王说:“天下强国没有超过齐国的,朝廷大臣和宗室贵族众多富裕安乐,没有超过齐国的。但是为您考虑的人,都只顾一时的取悦而不顾长远的利益。主张合纵的人劝说大王,一定会说齐国西面有强大的赵国,南面有韩国、魏国,是个靠海的国家,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军队强大,士兵勇敢,即使有一百个秦国,也对齐国无可奈何!大王听了他们的话,却不考察它的实际效果。主张合纵的人结党营私,没有不认为合纵可行的。我听说,齐国与鲁国交战三次,鲁国三次取胜,但国家因此危急,灭亡紧随其后,虽然有战胜的名声却有亡国的实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齐国大而鲁国小。如今秦国与赵国相比,就像齐国与鲁国一样。秦国和赵国在漳水、番吾交战,两次交战两次击败秦国;但四次大战之后,赵国损失士兵数十万,邯郸仅仅保住。虽然有战胜秦国的名声,国家却破败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如今秦国和楚国结为姻亲,成为兄弟之国;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赵王到渑池朝见秦王,割让河间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侍奉秦国,秦国就会驱使韩国、魏国攻打齐国的南部地区,全部赵军渡过黄河、关隘,直逼齐国的临淄、即墨,那时它们就不是大王您能拥有的了。国家一旦被攻打,即使想侍奉秦国,也不可能了。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齐王说:“齐国偏僻闭塞,隐居在东海边上,不曾听说国家的长远利益。如今有幸得到先生您的指教,我愿意举国侍奉秦国。”于是割让了三百里鱼盐之地给秦国。
字词精讲
关键字词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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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
- 释义:受重用、被任用。
- 原文示例:“盼子用也”、“婴子不善,而用申䌸”。此处指齐国将领盼子(即田盼子)未被重用,而任用了申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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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
- 释义:这里指关系亲密、亲信。
- 原文示例:“婴子不善”。指田婴(即靖郭君)与楚威王的关系并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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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
- 释义:作动词,修筑城墙。
- 原文示例:“靖郭君将城薛”。指靖郭君田婴准备在薛地修筑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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谒者
- 释义:负责通报、传达命令的近侍官。
- 原文示例:“靖郭君谓谒者,无为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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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言
- 释义:三个字。“言”在此处指字。
- 原文示例:“臣请三言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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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
- 读音:qǐng。
- 释义:一会儿、不久。
- 原文示例:“顷之间,候者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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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
- 读音:wú,通“无”。
- 释义:没有、不要紧。
- 原文示例:“亡,更言之。”(意为:没关系,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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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
- 释义:暗中、私下。
- 原文示例:“我因阴结韩之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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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息
- 释义:即“太息”,深深地叹息。
- 原文示例:“宣王大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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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
- 释义:驾车,引申为侍奉。
- 原文示例:“令长子御,旦暮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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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 读音:yuè,通“悦”。
- 释义:高兴,喜爱。
- 原文示例:“王之不说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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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
- 释义:听信、采纳。
- 原文示例:“听则无有”、“必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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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病
- 释义:以生病为由辞去官职。
- 原文示例:“谢病强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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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
- 读音:jǔ。
- 释义:挫败、阻止。
- 原文示例:“人非之不为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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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
- 读音:cù,通“促”。
- 释义:奔赴、趋向。
- 原文示例:“外生乐患趣难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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弊
- 释义:疲惫、衰败。
- 原文示例:“南攻襄陵以弊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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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 释义:趁着、利用(对方的衰败)。
- 原文示例:“承魏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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愬
- 读音:sù,通“诉”。
- 释义:诉说,求救。
- 原文示例:“韩见且亡,必东愬於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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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
- 释义:暗中、秘密地。
- 原文示例:“乃阴告韩使者而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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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挠
- 释义:指作战失败,军形不直。
- 原文示例:“战而不死,曲挠而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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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弊
- 读音:pí bì,通“疲弊”。
- 释义:疲乏困顿。
- 原文示例:“使彼罢弊於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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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
- 释义:俘获、擒住。
- 原文示例:“系梁太子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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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
- 释义:通“擒”,擒获。
- 原文示例:“禽庞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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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
- 释义:此处暗指夺取君位、发动政变。
- 原文示例:“将军可以为大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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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 释义:纠正、匡正。此处指匡正国君(或废立君主)。
- 原文示例:“则齐君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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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
- 释义:做国相。
- 原文示例:“邹忌相事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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壅塞
- 释义:阻塞言路,指在君主面前排挤他人,独揽进用人才之权。
- 原文示例:“宣王因以晏首壅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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昳丽
- 释义:光艳美丽。
- 原文示例:“身体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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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
- 释义:通“熟”,仔细、周详。
- 原文示例:“孰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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蔽
- 释义:受蒙蔽。
- 原文示例:“王之蔽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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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庭若市
- 释义:宫门口和庭院里像市场一样热闹,形容来朝见、进谏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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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
- 读音:jiàn。
- 释义:间或、断断续续。
- 原文示例:“时时而间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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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年
- 读音:jī nián。
- 释义:满一年。
- 原文示例:“期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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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章
- 释义:军中的旗帜、标识。
- 原文示例:“变其徽章,以杂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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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
- 释义:慰问(遭受灾祸的人)。此处是反语,意为“祝贺”或“道喜”。
- 原文示例:“臣来吊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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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敌
- 释义:力量相匹敌,不相上下。
- 原文示例:“齐,楚之权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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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从
- 读音:hé zòng,通“合纵”。
- 释义:战国时东方六国联合抗秦的策略。由北到南,呈纵向联合,故称“合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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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塞
- 释义:四方有险可守。
- 原文示例:“此所谓四塞之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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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甲
- 释义:穿着铠甲的士兵,指军队。
- 原文示例:“带甲数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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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横
- 读音:lián héng。
- 释义:战国时秦国拉拢东方某国,以破坏合纵的策略。由西到东,呈横向联合,故称“连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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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 读音:zòng,通“纵”。
- 释义:指合纵策略。
- 原文示例:“皆为一时说而不顾万世之利。从人说大王者...”
义理赏析
《战国策·齐一》诸章辑录战国纵横家言,多记齐国朝堂辩论与邦交权谋,看似零散,实贯以“势”“智”“信”三字,映射乱世生存的深层逻辑。
首重“势”之研判。公孙闬说楚王勿阻田婴封薛,以“齐削地而封,其所以弱也”点破兼并表象下的实力消长;田臣思论救韩宜晚,主张“阴结韩之亲,晚承魏之弊”,皆体现对时势冷峻的算计。然势非死局,如邹忌讽齐王纳谏,以私室比国政,揭示权力结构中信息扭曲之必然,而“战胜于朝廷”之语,更将内政修明提升至战略高度,暗喻制胜之道首在正身纳言。
次辨“智”之运用。张丑以“盼子用则楚不利”止楚逐婴,客以“海大鱼”喻靖郭君恃齐失薛之险,均展现以喻进谏的言辞智慧。然智谋亦需底线,章子变徽章杂秦军,齐威王不疑,盖因知其“不欺死父”的孝义本心,可见权谋之上,尚有信义为根基。
末立“信”之分量。靖郭君独善多疵之齐貌辨,终得其生死相报;齐貌辨见宣王,直陈靖郭君拒立郊师、拒换薛地二事,非为逞辩,实以事实证忠诚。此间“信”非契约之信,乃基于人格认知的信任,故能超越利害,成就士为知己者死的传奇。
全篇策士翻云覆雨,然最动人处恰在权谋缝隙间透出的人性微光:邹忌省己悟蔽,章子守义不欺,靖郭君以国士待人。这些故事提醒后世,纵处利益倾轧之世,个体的道德抉择与对人性的洞察,仍是历史中不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