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齐二

韓hán、
齊qí為wéi與yǔ國guó。
張zhāng儀yí以yǐ秦qín、
魏wèi伐fá韓hán。
齊qí王wáng曰yuē：「韓hán，
吾wú與yǔ國guó也yě。
秦qín伐fá之zhī，
吾wú將jiāng救jiù之zhī。」
田tián臣chén思sī曰yuē：「王wáng之zhī謀móu過guò矣yǐ，
不bù如rú聽tīng之zhī。
子zi噲kuài與yǔ子zi之zhī國guó，
百bǎi姓xìng不bù戴dài，
諸zhū侯hóu弗fú與yǔ。
秦qín伐fá韓hán，
楚chǔ、
趙zhào必bì救jiù之zhī，
是shì天tiān下xià以yǐ燕yàn賜cì我wǒ也yě。」
王wáng曰yuē：「善shàn。」
乃nǎi許xǔ韓hán使shǐ者zhě而ér遣qiǎn之zhī。
韓hán自zì以yǐ得dé交jiāo於yú齊qí，
遂suì與yǔ秦qín戰zhàn。
楚chǔ、
趙zhào果guǒ遽jù起qǐ兵bīng而ér救jiù韓hán，
齊qí因yīn起qǐ兵bīng攻gōng燕yàn，
三sān十shí日rì而ér舉jǔ燕yàn國guó。
張zhāng儀yí事shì秦qín惠huì王wáng。
惠huì王wáng死sǐ，
武wǔ王wáng立lì。
左zuǒ右yòu惡è張zhāng儀yí，
曰yuē：「儀yí事shì先xiān王wáng不bù忠zhōng。」
言yán未wèi已yǐ，
齊qí讓ràng又yòu至zhì。
張zhāng儀yí聞wén之zhī，
謂wèi武wǔ王wáng曰yuē：「儀yí有yǒu愚yú計jì，
願yuàn效xiào之zhī王wáng。」
王wáng曰yuē：「奈nài何hé？」
曰yuē：「為wéi社shè稷jì計jì者zhě，
東dōng方fāng有yǒu大dà變biàn，
然rán後hòu王wáng可kě以yǐ多duō割gē地de。
今jīn齊qí王wáng甚shén憎zēng張zhāng儀yí，
儀yí之zhī所suǒ在zài，
必bì舉jǔ兵bīng而ér伐fá之zhī。
故gù儀yí願yuàn乞qǐ不bù肖xiào身shēn而ér之zhī梁liáng，
齊qí必bì舉jǔ兵bīng而ér伐fá之zhī。
齊qí、
梁liáng之zhī兵bīng連lián於yú城chéng下xià，
不bù能néng相xiāng去qù，
王wáng以yǐ其qí間jiān伐fá韓hán，
入rù三sān川chuān，
出chū兵bīng函hán谷gǔ而ér無wú伐fá，
以yǐ臨lín周zhōu，
祭jì器qì必bì出chū，
挾xié天tiān子zi，
案àn圖tú籍jí，
此cǐ王wáng業yè也yě。」
王wáng曰yuē：「善shàn。」
乃nǎi具jù革gé車chē三sān十shí乘chéng，
納nà之zhī梁liáng。
齊qí果guǒ舉jǔ兵bīng伐fá之zhī。
梁liáng王wáng大dà恐kǒng。
張zhāng儀yí曰yuē：「王wáng勿wù患huàn，
請qǐng令lìng罷bà齊qí兵bīng。」
乃nǎi使shǐ其qí舍shě人rén馮féng喜xǐ之zhī楚chǔ，
藉jí使shǐ之zhī齊qí。
齊qí、
楚chǔ之zhī事shì已yǐ畢bì，
因yīn謂wèi齊qí王wáng：「王wáng甚shén憎zēng張zhāng儀yí，
雖suī然rán，
厚hòu矣yǐ王wáng之zhī託tuō儀yí於yú秦qín王wáng也yě。」
齊qí王wáng曰yuē：「寡guǎ人rén甚shén憎zēng儀yí，
儀yí之zhī所suǒ在zài，
必bì舉jǔ兵bīng伐fá之zhī，
何hé以yǐ託tuō儀yí也yě？」
對duì曰yuē：「是shì乃nǎi王wáng之zhī託tuō儀yí也yě。
儀yí之zhī出chū秦qín，
因yīn與yǔ秦qín王wáng約yuē曰yuē：『為wéi王wáng計jì者zhě，
東dōng方fāng有yǒu大dà變biàn，
然rán後hòu王wáng可kě以yǐ多duō割gē地de。
齊qí王wáng甚shén憎zēng儀yí，
儀yí之zhī所suǒ在zài，
必bì舉jǔ兵bīng伐fá之zhī。
故gù儀yí願yuàn乞qǐ不bù肖xiào身shēn而ér之zhī梁liáng，
齊qí必bì舉jǔ兵bīng伐fá梁liáng。
梁liáng、
齊qí之zhī兵bīng連lián於yú城chéng下xià不bù能néng去qù，
王wáng以yǐ其qí間jiān伐fá韓hán，
入rù三sān川chuān，
出chū兵bīng函hán谷gǔ而ér無wú伐fá，
以yǐ臨lín周zhōu，
祭jì器qì必bì出chū，
挾xié天tiān子zi，
案àn圖tú籍jí，
是shì王wáng業yè也yě。』
秦qín王wáng以yǐ為wéi然rán，
與yǔ革gé車chē三sān十shí乘chéng而ér納nà儀yí於yú梁liáng。
而ér果guǒ伐fá之zhī，
是shì王wáng內nèi自zì罷bà而ér伐fá與yǔ國guó，
廣guǎng鄰lín敵dí以yǐ自zì臨lín，
而ér信xìn儀yí於yú秦qín王wáng也yě。
此cǐ臣chén之zhī所suǒ謂wèi託tuō儀yí也yě。」
王wáng曰yuē：「善shàn。」
乃nǎi止zhǐ。
犀xī首shǒu以yǐ梁liáng為wéi齊qí戰zhàn於yú承chéng匡kuāng而ér不bù勝shèng。
張zhāng儀yí謂wèi梁liáng王wáng不bù用yòng臣chén言yán以yǐ危wēi國guó。
梁liáng王wáng因yīn相xiāng儀yí，
儀yí以yǐ秦qín、
梁liáng之zhī齊qí合hé橫héng親qīn。
犀xī首shǒu欲yù敗bài，
謂wèi衛wèi君jūn曰yuē：「衍yǎn非fēi有yǒu怨yuàn於yú儀yí也yě，
值zhí所suǒ以yǐ為wéi國guó者zhě不bù同tóng耳ěr。
君jūn必bì解jiě衍yǎn。」
衛wèi君jūn為wéi告gào儀yí，
儀yí許xǔ諾nuò，
因yīn與yǔ之zhī參cān坐zuò於yú衛wèi君jūn之zhī前qián。
犀xī首shǒu跪guì行xíng，
為wéi儀yí千qiān秋qiū之zhī祝zhù。
明míng日rì張zhāng子zi行xíng，
犀xī首shǒu送sòng之zhī至zhì於yú齊qí疆jiāng。
齊qí王wáng聞wén之zhī，
怒nù於yú儀yí，
曰yuē：「衍yǎn也yě吾wú讎chóu，
而ér儀yí與yǔ之zhī俱jù，
是shì必bì與yǔ衍yǎn鬻yù吾wú國guó矣yǐ。」
遂suì不bù聽tīng。
昭zhāo陽yáng為wéi楚chǔ伐fá魏wèi，
覆fù軍jūn殺shā將jiāng得dé八bā城chéng，
移yí兵bīng而ér攻gōng齊qí。
陳chén軫zhěn為wéi齊qí王wáng使shǐ，
見jiàn昭zhāo陽yáng，
再zài拜bài賀hè戰zhàn勝shèng，
起qǐ而ér問wèn：「楚chǔ之zhī法fǎ，
覆fù軍jūn殺shā將jiāng，
其qí官guān爵jué何hé也yě？」
昭zhāo陽yáng曰yuē：「官guān為wéi上shàng柱zhù國guó，
爵jué為wéi上shàng執zhí珪。」
陳chén軫zhěn曰yuē：「異yì貴guì於yú此cǐ者zhě何hé也yě？」
曰yuē：「唯wéi令lìng尹yǐn耳ěr。」
陳chén軫zhěn曰yuē：「令lìng尹yǐn貴guì矣yǐ！
王wáng非fēi置zhì兩liǎng令lìng尹yǐn也yě，
臣chén竊qiè為wéi公gōng譬pì可kě也yě。
楚chǔ有yǒu祠cí者zhě，
賜cì其qí舍shě人rén卮zhī酒jiǔ。
舍shě人rén相xiāng謂wèi曰yuē：『數shù人rén飲yǐn之zhī不bù足zú，
一yī人rén飲yǐn之zhī有yǒu餘yú。
請qǐng畫huà地de為wéi蛇shé，
先xiān成chéng者zhě飲yǐn酒jiǔ。』
一yī人rén蛇shé先xiān成chéng，
引yǐn酒jiǔ且qiě飲yǐn之zhī，
乃nǎi左zuǒ手shǒu持chí卮zhī，
右yòu手shǒu畫huà蛇shé，
曰yuē：『吾wú能néng為wéi之zhī足zú。』
未wèi成chéng，
一yī人rén之zhī蛇shé成chéng，
奪duó其qí卮zhī曰yuē：『蛇shé固gù無wú足zú，
子zi安ān能néng為wéi之zhī足zú。』
遂suì飲yǐn其qí酒jiǔ。
為wéi蛇shé足zú者zhě，
終zhōng亡wáng其qí酒jiǔ。
今jīn君jūn相xiāng楚chǔ而ér攻gōng魏wèi，
破pò軍jūn殺shā將jiāng得dé八bā城chéng，
不bù弱ruò兵bīng，
欲yù攻gōng齊qí，
齊qí畏wèi公gōng甚shén，
公gōng以yǐ是shì為wéi名míng居jū足zú矣yǐ，
官guān之zhī上shàng非fēi可kě重zhòng也yě。
戰zhàn無wú不bù勝shèng而ér不bù知zhī止zhǐ者zhě，
身shēn且qiě死sǐ，
爵jué且qiě後hòu歸guī，
猶yóu為wéi蛇shé足zú也yě。」
昭zhāo陽yáng以yǐ為wéi然rán，
解jiě軍jūn而ér去qù。
秦qín攻gōng趙zhào。
趙zhào令lìng樓lóu緩huǎn以yǐ五wǔ城chéng求qiú講jiǎng於yú秦qín，
而ér與yǔ之zhī伐fá齊qí。
齊qí王wáng恐kǒng，
因yīn使shǐ人rén以yǐ十shí城chéng求qiú講jiǎng於yú秦qín。
樓lóu子zi恐kǒng，
因yīn以yǐ上shàng黨dǎng二èr十shí四sì縣xiàn許xǔ秦qín王wáng。
趙zhào足zú之zhī齊qí，
謂wèi齊qí王wáng曰yuē：「王wáng欲yù秦qín、
趙zhào之zhī解jiě乎hū？
不bù如rú從cóng合hé於yú趙zhào，
趙zhào必bì倍bèi秦qín。
倍bèi秦qín則zé齊qí無wú患huàn矣yǐ。」
權quán之zhī難nán，
齊qí、
燕yàn戰zhàn。
秦qín使shǐ魏wèi冉rǎn之zhī趙zhào，
出chū兵bīng助zhù燕yàn擊jī齊qí。
薛xuē公gōng使shǐ魏wèi處chù之zhī趙zhào，
謂wèi李lǐ向xiàng曰yuē：「君jūn助zhù燕yàn擊jī齊qí，
齊qí必bì急jí。
急jí必bì以yǐ地de和hé於yú燕yàn，
而ér身shēn與yǔ趙zhào戰zhàn矣yǐ。
然rán則zé是shì君jūn自zì為wéi燕yàn東dōng兵bīng，
為wéi燕yàn取qǔ地de也yě。
故gù為wéi君jūn計jì者zhě，
不bù如rú按àn兵bīng勿wù出chū。
齊qí必bì緩huǎn，
緩huǎn必bì復fù與yǔ燕yàn戰zhàn。
戰zhàn而ér勝shèng，
兵bīng罷bà弊bì，
趙zhào可kě取qǔ唐táng、
曲qū逆nì；
戰zhàn而ér不bù勝shèng，
命mìng懸xuán於yú趙zhào。
然rán則zé吾wú中zhōng立lì而ér割gē窮qióng齊qí與yǔ疲pí燕yàn也yě，
兩liǎng國guó之zhī權quán，
歸guī於yú君jūn矣yǐ。」
秦qín攻gōng趙zhào長zhǎng平píng，
齊qí、
楚chǔ救jiù之zhī。
秦qín計jì曰yuē：「齊qí、
楚chǔ救jiù趙zhào，
親qīn，
則zé將jiāng退tuì兵bīng；
不bù親qīn，
則zé且qiě遂suì攻gōng之zhī。」
趙zhào無wú以yǐ食shí，
請qǐng粟sù於yú齊qí，
而ér齊qí不bù聽tīng。
蘇sū秦qín謂wèi齊qí王wáng曰yuē：「不bù如rú聽tīng之zhī以yǐ卻què秦qín兵bīng，
不bù聽tīng則zé秦qín兵bīng不bù卻què，
是shì秦qín之zhī計jì中zhōng，
而ér齊qí、
燕yàn之zhī計jì過guò矣yǐ。
且qiě趙zhào之zhī於yú燕yàn、
齊qí，
隱yǐn蔽bì也yě，
齒chǐ之zhī有yǒu脣chún也yě，
脣chún亡wáng則zé齒chǐ寒hán。
今jīn日rì亡wáng趙zhào，
則zé明míng日rì及jí齊qí、
楚chǔ矣yǐ。
且qiě夫fū救jiù趙zhào之zhī務wù，
宜yí若ruò奉fèng漏lòu壅yōng，
沃wò焦jiāo釜fǔ。
夫fū救jiù趙zhào，
高gāo義yì也yě；
卻què秦qín兵bīng，
顯xiǎn名míng也yě。
義yì救jiù亡wáng趙zhào，
威wēi卻què強qiáng秦qín兵bīng，
不bù務wù為wéi此cǐ，
而ér務wù愛ài粟sù，
則zé為wéi國guó計jì者zhě過guò矣yǐ。」
或huò謂wèi齊qí王wáng曰yuē：「周zhōu、
韓hán西xī有yǒu強qiáng秦qín，
東dōng有yǒu趙zhào、
魏wèi。
秦qín伐fá周zhōu、
韓hán之zhī西xī，
趙zhào、
魏wèi不bù伐fá，
周zhōu、
韓hán為wéi割gē，
韓hán卻què周zhōu害hài也yě。
及jí韓hán卻què周zhōu割gē之zhī，
趙zhào、
魏wèi亦yì不bù免miǎn與yǔ秦qín為wéi患huàn矣yǐ。
今jīn齊qí、
秦qín伐fá趙zhào、
魏wèi，
則zé亦yì不bù果guǒ於yú趙zhào、
魏wèi之zhī應yīng秦qín而ér伐fá周zhōu、
韓hán。
令lìng齊qí入rù於yú秦qín而ér伐fá趙zhào、
魏wèi，
趙zhào、
魏wèi亡wáng之zhī後hòu，
秦qín東dōng面miàn而ér伐fá齊qí，
齊qí安ān得dé救jiù天tiān下xià乎h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