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学琼林·衣服
明·程登吉(明)撰·邹圣脉(清)增补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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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冠稱元服,衣曰身章。
曰弁曰冔曰冕,皆冠之號;
日履日舄曰屣,悉鞋之名。
上公命服有九錫,士人初冠有三加。
簪纓縉紳,仕宦之稱;
章甫縫掖,儒者之服。
布衣即白丁之謂,青衿乃生員之稱。
葛屨履霜,誚儉嗇之過甚;
綠衣黃裏,譏貴賤之失倫。
上服曰衣,下服曰裳;
衣前曰襟,衣後曰裾。
敝衣曰襤褸,美服曰華裾。
襁褓乃小兒之衣,弁髦亦小兒之飾。
左衽是夷狄之服,短後是武夫之衣。
尊卑失序,如冠履倒置;
富貴不歸,如錦衣夜行。
狐裘三十年,儉稱晏子;
錦幛四十里,富羨石崇。
孟嘗君珠履三千客,牛僧孺金釵十二行。
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
綺羅之輩,非養蠶之人。
貴着重裀疊褥,貧者裋褐不完。
卜子夏甚貧,鶉衣百結;
公孫弘甚儉,布被十年。
南州冠冕,德操稱龐統之邁衆;
三河領袖,崔浩羨裴駿之超羣。
虞舜製衣裳,所以命有德;
昭侯藏敝褲,所以待有功。
唐文宗袖經三浣,晉文公衣不重裘。
衣履不敝,不肯更爲,世稱堯帝;
衣不經新,何由得故,婦勸桓衝。
王氏之眉貼花鈿,被韋固之劍所刺;
貴妃之乳服訶子,爲祿山之爪所傷。
姜氏翕和,兄弟每宵同大被;
三章未遇,夫妻寒夜臥牛衣。
綬帶輕裘,羊叔子乃斯文主將;
葛巾野服,陶淵明真陸地神仙。
服之不衷,身之災也;
縕袍不恥,志獨超歟。
白话译文
冠被称为元服,衣被称为身章。说弁、说冔、说冕,都是帽子的名号;说履、说舄、说屣,都是鞋子的名称。上公受赐命服有九锡之礼,士人初次行冠礼要三次加冠。簪缨和缙绅,是做官之人的代称;章甫和缝掖,是读书人的服饰。布衣就是白丁的意思,青衿是生员的称呼。
穿着葛麻鞋在霜天行走,是讥笑节俭吝啬太过分;绿色做外衣黄色做衬里,是讽刺贵贱颠倒了伦常。上身的衣服叫衣,下身的衣服叫裳;衣服前面叫襟,后面叫裾。破旧的衣服叫褴褛,华美的衣服叫华裾。襁褓是婴儿所穿的衣物,弁髦也是小儿的饰品。左衽是夷狄之人的服装,短后是武夫的衣着。尊卑失去秩序,就像帽子和鞋子颠倒放置;富贵了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行走。一件狐皮大衣穿了三十年,节俭之名归于晏子;锦缎帷帐绵延四十里,富有令人羡慕石崇。
孟尝君有穿珠饰鞋的三千门客,牛僧孺家中有金钗十二行的歌姬。价值千金的狐裘,不是一只狐狸腋下的皮所能缝成;穿绫罗绸缎的人,并不是养蚕织布的人。富贵之人铺着厚厚的褥垫,贫穷之人连粗布短衣都不完整。卜子夏非常贫穷,衣服像鹌鹑羽毛一样补丁百结;公孙弘非常节俭,一床布被用了十年。"南州的冠冕",这是司马徽称赞庞统才能超群;"三河的领袖",这是崔浩羡慕裴骏出类拔萃。
虞舜制定衣裳制度,是为了表彰有德行的人;韩昭侯珍藏起破旧的裤子,是为了赏赐有功之人。唐文宗的衣袖经过多次洗涤仍不舍丢弃,晋文公不穿两件毛皮重叠的大衣。衣服鞋子不破旧,不肯换新的,世人称赞尧帝节俭;衣服不经过新的阶段,怎么会变旧呢,这是桓冲之妻劝他的话。王氏女的眉间贴着花钿,是因为被韦固的剑所刺伤;杨贵妃的胸部穿上诃子,是因为被安禄山的爪子抓伤。
姜肱兄弟和睦友爱,每夜同盖一床大被;王章尚未显达时,夫妻在寒冷的夜晚卧在牛衣之中。佩戴绶带穿着轻裘,羊祜真是一位温文尔雅的主将;头戴葛巾身穿野服,陶渊明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穿衣不合乎自己的身份,是自身的灾祸;穿着破旧的缊袍而不以为耻,他的志向确实超群啊!
字词精讲
《幼学琼林·衣服》字词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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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服:冠的别称。古人以首为一身之元(首),故加于首者称"元服",与下文"身章"(衣服,谓文采彰于其身)相对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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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biàn):古冠名,多以白鹿皮或布帛制成,为士人及武弁所服之礼冠,次于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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冔(xǔ):殷商之冠名,为商代君臣祭祀燕居所戴,与周代之"冕"相配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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冕(miǎn):大夫以上所戴之礼冠,冠顶有延(覆板),前后垂珠串(旒),为最尊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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屦(jù):单底之鞋,多以麻、葛编织,为日常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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舄(xì):重底之鞋,礼仪场合所穿,为鞋中最尊者,配冕服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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屣(xǐ):无跟之拖鞋,亦作"屣",轻便闲居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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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锡:天子赏赐上公(最高等级诸侯)的九种器物,含车马、衣服、乐县、朱户、纳陛、虎贲、斧钺、弓矢、秬鬯,其中"衣服"为一锡。命服即受天子之命而赐的礼服,等级依命数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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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加:古代士人成年行加冠之礼,依次加三冠:初加缁布冠(示不忘本),再加皮弁(示行武事),三加爵弁(示有祭祀之权),故称"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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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缨:簪为固冠之玉笄,缨为冠下之系带,二者皆仕宦冠冕之饰,遂借指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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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绅:缙,插也;绅,士大夫束腰之大带。古时官吏上朝插笏(手板)于绅带之间,故以"缙绅"代指有官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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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甫:殷代礼冠名,儒者所服。缝掖:大袖宽衣,儒者之服。二者合称,为儒者衣冠之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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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衿:衿为衣领。《诗经·郑风·子衿》云"青青子衿",本写学子之服,后世遂以"青衿"称生员(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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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屦履霜:《诗经·魏风·葛屦》有"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之句。葛屦本为夏布之鞋,穿之以行霜地,讥人俭啬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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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衣黄里:《诗经·邶风·绿衣》篇名所本。古以黄为正色(尊),绿为间色(卑);今以绿为衣而黄作里,喻贵贱颠倒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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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cháng):古人上身穿"衣",下身穿"裳"(裙),裳读平声,不读 s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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裾(jū):衣之后摆。襟在前、裾在后,二者合称以指衣服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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襁褓(qiǎng bǎo):裹覆小儿之被与带。襁为宽带,褓为小被,借指婴儿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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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髦(biàn máo):弁为布冠,髦为小儿垂发之饰。二者加身不久即弃去无用,后遂以喻废弃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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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衽(rèn):衣襟向左掩。华夏之制衣襟右掩(右衽),夷狄则左掩,故以"左衽"代指异族。孔子曾言"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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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后:衣之后幅较短,便于骑马射猎,为武人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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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夜行:富贵而不归故乡,犹如穿锦绣之衣夜行,无人得见。《史记》载项羽语"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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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狐之腋:狐腋下之皮最为轻暖珍贵,集千只狐狸腋下之皮方能制成一裘。语出《史记·商君列传》赵良之言,喻成事非一人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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裋褐(shù hè):粗陋之短衣,贫贱者所穿。裀(yīn)为垫褥,"重裀叠褥"即重重垫褥,富贵者所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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鹑衣百结:鹌鹑(鹑)尾秃,其羽斑驳残破;衣衫破烂缝补累累,状如鹑尾,故称"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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缊袍(yùn páo):以乱麻为絮的贫者之袍。《论语·子罕》载子路"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孔子叹其志趣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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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钿(diàn):剪金银花形贴于眉额间的面饰。传说韦固月下遇老人,以匕首刺伤其妻眉间,后其妻眉间金花掩之,即花钿之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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诃子(hē zǐ):妇女内衣(抹胸一类)。相传杨贵妃以此护胸,安禄山爪伤其乳,遂以诃子遮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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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衣:编乱麻或草编成、为牛御寒之具。汉人王章贫病时与妻卧牛衣中相对泣,后为"未遇"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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绶带:系印之丝带,官员身份之标志;轻裘为暖裘。羊祜字叔子,都督荆州,儒雅风流,故称"斯文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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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之不衷(zhòng):衷,正、适当。语出《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谓衣服不与身份相称,足以招致灾祸。
义理赏析
衣以明礼,服以载德
衣者,身之章也。此篇以衣冠名物为目,实则织出礼、德、志三重经纬。
其一,衣以明礼。冠履之号各有等差,左衽短后各别华夷文武;服制即秩序,故有“冠履倒置”之戒、“服之不衷,身之灾”之警。一衣之失,非止失仪,实乱尊卑之经。
其二,衣以载德。舜制衣裳命有德,昭侯藏敝裤待有功,是服赏系于功而弗系于富。石崇锦幛四十里,不过奢靡之讥;晏子一裘三十年、文宗袖经三浣、公孙弘布被十年,俭德乃为世称。且“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明积微成著之理;“绮罗之辈,非养蚕之人”,寓推己恤民之思——身被文绣者,尤当念稼穑蚕缫之艰。
其三,衣以见志、以通情。卜子夏鹑衣百结而道不辍,陶潜葛巾野服而神自远,是“缊袍不耻”,志气自高于文绣;姜氏兄弟同大被、牛衣夫妻卧寒宵,则一衾一褐之间,别见骨肉患难之谊。羊祜绶带轻裘,又见文质彬彬、刚柔相济之妙。
要之,衣可蔽体,不可蔽德。华在德而不在服,俭于身而厚于人,此古人重服章之深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