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学琼林·地舆
明·程登吉(明)撰·邹圣脉(清)增补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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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黃帝畫野,始分都邑;
夏禹治水,初奠山川。
宇宙之江山不改,古今之稱謂各殊。
北京原屬幽燕,金臺是其異號;
南京原爲建業,金陵又是別名。
浙江是武林之區,原爲越國;
江西是豫章之地,又曰吳皋。
福建省屬閩中,湖廣地名三楚。
東魯西魯,即山東山西之分;
東粵西粵,乃廣東廣西之域。
河南在華夏之中,故曰中州;
陝西即長安之地,原爲秦境。
四川爲西蜀,雲南爲古滇。
貴州省近蠻方,自古名爲黔地。
東嶽泰山,西嶽華山,南嶽衡山,北嶽恆山,中嶽嵩山,此爲天下之五嶽;
饒州之鄱陽,嶽州之青草,潤州之丹陽,鄂州之洞庭,蘇州之太湖,此爲天下之五湖。
金城湯池,謂城池之鞏固;
礪山帶河,乃封建之誓盟。
帝都曰京師,故鄉曰梓里。
蓬萊弱水,惟飛仙可渡;
方壺員嶠,乃仙子所居。
滄海桑田,謂世事之多變;
河清海晏,兆天下之昇平。
水神曰馮夷,又曰陽侯,火神曰祝融,又曰回祿。
海神曰海若,海眼曰尾閭。
望人包容曰海涵,謝人思澤曰河潤。
無繫累者曰江湖散人,負豪氣者曰湖海之士。
問舍求田,原無大志;
掀天揭地,方是奇才。
憑空起事,謂之平地風波;
獨立不移,謂之中流砥柱。
黑子、彈丸,漫言至小之邑;
咽喉、右臂,皆言要害之區。
獨立難持,曰一木焉能支大廈;
英雄自恃,曰丸泥亦可封函關。
事先敗而後成,曰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事將成而終止,曰爲山九仞,功虧一簣。
以蠡測海,喻人之見小;
精衛銜石,比人之徒勞。
跋涉謂行路艱難,康莊謂道路平坦。
磽地曰不毛之地,美田曰膏腴之田。
得物無所用,曰如獲石田;
爲学己大成,曰诞登道岸。
淄澠之滋味可辨,涇渭之清濁當分。
泌水樂飢,隱居不仕;
東山高臥,謝職求安。
聖人出則黃河清,太守廉則越石見。
美俗曰仁裏,惡俗曰互鄉。
里名勝母,曾子不入;
邑號朝歌,墨翟回車。
擊壤而歌,堯帝黎民之自得;
讓畔而耕,文王百姓之相推。
費長房有縮地之方,秦始皇有鞭石之法。
堯有九年之水患,湯有七年之旱災。
商鞅不仁而阡陌開,夏桀無道而伊洛竭。
道不拾遺,由在上有善政;
海不揚波,知中國有聖人。
白话译文
黄帝划分疆域,开始设立都城与邑落;夏禹治理洪水,初步奠定了山川的区划。天下的江山面貌没有改变,但古今的称呼却各不相同。北京原本属于幽州和燕国,金台是它的别称;南京原本是建业,金陵又是它的别名。浙江是武林地区,原本是越国的领地;江西是豫章故地,又被称为吴皋。福建省属于闽中地区,湖广一带的地名叫做三楚。东鲁和西鲁,就是山东和山西的区分;东粤和西粤,就是广东和广西的地域。河南地处华夏大地的中心,所以称为中州;陕西就是长安所在地,原本是秦国的疆境。四川是西蜀之地,云南是古滇国所在。贵州省靠近南方少数民族地区,自古以来被称为黔地。
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这是天下的五座名山;饶州的鄱阳湖、岳州的青草湖、润州的丹阳湖、鄂州的洞庭湖、苏州的太湖,这是天下的五大湖泊。
城墙像金属铸成,护城河像沸水滚烫,形容城池防守非常坚固;把泰山作为磨刀石,把黄河作为衣带,是古代分封诸侯时立下的世代相传的誓言。帝王居住的都城称为京师,自己的故乡称为梓里。蓬莱仙山和弱水,只有飞仙才能渡过;方壶和员峤,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沧海变成桑田,比喻世事变化无常;黄河水清,大海平静,预示着天下太平。水神名叫冯夷,又叫做阳侯;火神名叫祝融,又叫做回禄。海神名叫海若,海水汇聚排泄的无底洞叫做尾闾。
希望别人宽容包涵,称为“海涵”;感谢别人的恩惠泽被,称为“河润”。没有世俗牵累的人称为“江湖散人”,胸怀豪迈之气的人称为“湖海之士”。只知打听房舍、谋求田地的人,原本就没有远大志向;能够做出翻天覆地事业的人,才算是杰出奇才。无缘无故生出事端,叫做“平地风波”;独立支撑、毫不动摇,叫做“中流砥柱”。像黑痣、像弹丸,是随意形容极小的城邑;像咽喉、像右臂,都是形容极其要害的地区。
孤立无援难以支撑局面,说“一木焉能支大厦”;英雄自负勇武,说“一丸泥巴也能封住函谷关”。事情先失败后来却成功了,叫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事情快要成功却中途停止了,叫做“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用瓢来测量海水,比喻人见识短浅;精卫鸟衔石填海,比喻人白费力气、徒劳无功。“跋涉”形容走路艰难,“康庄”形容道路平坦宽阔。贫瘠的土地叫做“不毛之地”,肥沃的农田叫做“膏腴之田”。
得到的东西没有用处,叫做“如获石田”;做学问已经大有成就,叫做“诞登道岸”。淄水和渑水的滋味能够分辨,泾水和渭水的清浊应当分清。在泌水边隐居乐于忘饥,指隐居不做官;在东山高枕而卧,指辞去官职求取安宁。圣人出现黄河水就会变清,太守廉洁越王石就会显现。风俗淳美的乡里称为“仁里”,风俗恶劣的地方称为“互乡”。乡里的名字叫“胜母”,曾子因为名字不孝而不进去;城邑的名字叫“朝歌”,墨翟因为名字不合时宜而掉转车头。
敲击泥土唱歌,是尧帝时代百姓的自得其乐;互相谦让田界来耕种,是周文王时代百姓的互相推让。费长房有缩地成寸的法术,秦始皇有鞭石下海的奇法。唐尧时期有过连续九年的水灾,商汤时期有过连续七年的旱灾。商鞅不施仁政而废除了井田制,夏桀昏庸无道导致伊水洛水干涸。路上没有人捡拾遗失的物品,是因为在位者施行了良好的政治;大海不掀起波浪,是因为中原大地出现了圣人。
字词精讲
- 画野:划分疆界。“野”指郊外、疆域。黄帝划野分州,是中国古代行政区划的滥觞。
- 金台:即黄金台。战国时燕昭王筑台,置千金于其上以延揽天下士。后世遂以“金台”作为北京的别称。
- 三楚:秦汉时将楚地划分为西楚、东楚、南楚,合称“三楚”。此处泛指湖广一带。
- 砺(lì)山带河:泰山如磨砺石,黄河如衣带。语出汉高祖分封诸侯时的誓盟:“使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宁”,后用以指代封建誓盟或江山永固。
- 梓(zǐ)里:故乡。古人常在住宅旁栽种梓树与桑树,后以“桑梓”“梓里”代指故里。
- 员峤(yuánqiáo):神话传说中的海外仙山之一。“员”同“圆”。
- 冯(píng)夷: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水神、河伯。“冯”在此处不读 féng,而读 píng。
- 尾闾(lǚ):古代神话传说中海水归宿排泄之处,即海眼。
- 问舍求田:即“求田问舍”。典出《三国志》,许汜向刘备求田问舍,被刘备讥讽胸无大志,只知谋取私利。
- 丸泥封函:典出《后汉书》,隗嚣部将王元请求“以一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比喻地势险要,极易防守。
-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典出《后汉书·冯异传》。东隅指日出处,桑榆指日落处。比喻此时失败,彼时终获胜利。
- 蠡(lí):瓠瓢,即葫芦剖成的瓢。“以蠡测海”即用瓢量海水,比喻见识短浅。
- 硗(qiāo):土地坚硬贫瘠。与“膏腴”(肥沃)相对。
- 淄渑(zīmiǎn):齐国境内的两条河流。相传其水味道不同,齐国名厨易牙能辨别其混合后的滋味,后用以比喻清浊高下分明。
- 泌(bì)水乐饥:语出《诗经·陈风·衡门》“泌之洋洋,可以乐饥”。泌,指泉水,此处不读 mì,读 bì。乐饥,即疗饥、充饥。
- 越石:指广州越王石。相传此石常隐于云雾中,唯有清廉的太守上任才能得见。
- 胜母、朝歌:均为古地名。曾子因“胜母”之名有违孝道而不入其里;墨子因“朝歌”之名不合仁义(或指殷纣旧都)而回车避之。
- 击壤:壤,古代一种木制游戏器具。击壤而歌,指尧帝时百姓安居乐业,边敲击土壤边歌唱。
- 鞭石:典出《三齐略记》,秦始皇欲渡海观日出处,神人鞭石下海成桥,石头为之流血。
- 伊洛:伊水与洛水,代指中原核心地带。相传夏桀无道,伊洛二水枯竭。
义理赏析
《幼学琼林·地舆》篇以山川疆域、地名沿革为表,实则深蕴“天人合一”与“地缘人文”之理。古人视地理为历史之载体,城邑之变迁折射出“沧海桑田”的世事流转;五岳五湖之雄奇,寄托着“河清海晏”的太平期盼。
篇中更将地理与人事、道德紧密交融。山川不仅是自然之景,更是品格之喻:“中流砥柱”喻独立不移之节,“泾渭分明”辨清浊是非之理。同时,地理环境亦与政治教化息息相关,“道不拾遗”源于上之善政,“海不扬波”兆示国之清明。
此篇启示今人:地名与山川乃民族记忆之根脉,知地即知史。在现代社会,我们当在空间变迁中坚守文化认同,于世事多变中涵养“中流砥柱”之品格。敬畏自然山川,修养人文精神,方能在时代洪流中安身立命,共筑“河清海晏”之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