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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氏家训·兄弟

南北朝·颜之推 📄 .md 原文

章旨本章讲兄弟是至亲,必须以友悌为本;成年后易被妻子仆妾离间,故要敬兄爱弟、彼此宽容,患难之际更当舍身相救,并举刘琎、王玄绍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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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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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fū有yǒu人rén民mín而ér後hòu有yǒu夫fū婦fù,有yǒu夫fū婦fù而ér後hòu有yǒu父fù子zi,有yǒu父fù子zi而ér後hòu有yǒu兄xiōng弟dì:一yī家jiā之zhī親qīn,此cǐ三sān而ér已yǐ矣yǐ。
自zì茲zī以yǐ往wǎng,至zhì於yú九jiǔ族zú,皆jiē本běn於yú三sān親qīn焉yān,故gù於yú人rén倫lún為wéi重zhòng者zhě也yě,不bù可kě不bù篤dǔ。
兄xiōng弟dì者zhě,分fēn形xíng連lián氣qì之zhī人rén也yě,方fāng其qí幼yòu也yě,父fù母mǔ左zuǒ提tí右yòu挈qiè,前qián襟jīn後hòu裾jū,食shí則zé同tóng案àn,衣yī則zé傳chuán服fú,學xué則zé連lián業yè,游yóu則zé共gòng方fāng,雖suī有yǒu悖bèi亂luàn之zhī人rén,不bù能néng不bù相xiāng愛ài也yě。
及jí其qí壯zhuàng也yě,各gè妻qī其qí妻qī,各gè子zi其qí子zi,雖suī有yǒu篤dǔ厚hòu之zhī人rén,不bù能néng不bù少shǎo衰shuāi也yě。
娣dì姒sì之zhī比bǐ兄xiōng弟dì,則zé疏shū薄báo矣yǐ;
今jīn使shǐ疏shū薄báo之zhī人rén,而ér節jié量liàng親qīn厚hòu之zhī恩ēn,猶yóu方fāng底dǐ而ér圓yuán蓋gài,必bì不bù合hé矣yǐ。
惟wéi友yǒu悌tì深shēn至zhì,不bù為wéi旁páng人rén之zhī所suǒ移yí者zhě,免miǎn夫fū!
二èr親qīn既jì歿mò,兄xiōng弟dì相xiāng顧gù,當dāng如rú形xíng之zhī與yǔ影yǐng,聲shēng之zhī與yǔ響xiǎng;
愛ài先xiān人rén之zhī遺yí體tǐ,惜xī己jǐ身shēn之zhī分fēn氣qì,非fēi兄xiōng弟dì何hé念niàn哉zāi?
兄xiōng弟dì之zhī際jì,異yì於yú他tā人rén,望wàng深shēn則zé易yì怨yuàn,地de親qīn則zé易yì弭mǐ。
譬pì猶yóu居jū室shì,一yī穴xué則zé塞sāi之zhī,一yī隙xì則zé塗tú之zhī,則zé無wú頹tuí毀huǐ之zhī慮lǜ;
如rú雀què鼠shǔ之zhī不bù卹xù,風fēng雨yǔ之zhī不bù防fáng,壁bì陷xiàn楹yíng淪lún,無wú可kě救jiù矣yǐ。
僕pú妾qiè之zhī為wéi雀què鼠shǔ,妻qī子zi之zhī為wéi風fēng雨yǔ,甚shén哉zāi!
兄xiōng弟dì不bù睦mù,則zé子zi姪zhí不bù愛ài;
子zi姪zhí不bù愛ài,則zé群qún從cóng疏shū薄báo;
群qún從cóng疏shū薄báo,則zé僮tóng僕pú為wéi讎chóu敵dí矣yǐ。
如rú此cǐ,則zé行xíng路lù皆jiē踖jí其qí面miàn而ér蹈dǎo其qí心xīn,誰shuí救jiù之zhī哉zāi?
人rén或huò交jiāo天tiān下xià之zhī士shì,皆jiē有yǒu歡huān愛ài,而ér失shī敬jìng於yú兄xiōng者zhě,何hé其qí能néng多duō而ér不bù能néng少shǎo也yě!
人rén或huò將jiāng數shù萬wàn之zhī師shī,得dé其qí死sǐ力lì,而ér失shī恩ēn於yú弟dì者zhě,何hé其qí能néng疏shū而ér不bù能néng親qīn也yě!
娣dì姒sì者zhě,多duō爭zhēng之zhī地de也yě,使shǐ骨gǔ肉ròu居jū之zhī,亦yì不bù若ruò各gè歸guī四sì海hǎi,感gǎn霜shuāng露lù而ér相xiāng思sī,佇zhù日rì月yuè之zhī相xiāng望wàng也yě。
況kuàng以yǐ行xíng路lù之zhī人rén,處chù多duō爭zhēng之zhī地de,能néng無wú閒xián者zhě,鮮xiān矣yǐ。
所suǒ以yǐ然rán者zhě,以yǐ其qí當dāng公gōng務wù而ér執zhí私sī情qíng,處chù重zhòng責zé而ér懷huái薄báo義yì也yě;
若ruò能néng恕shù己jǐ而ér行xíng,換huàn子zi而ér撫fǔ,則zé此cǐ患huàn不bù生shēng矣yǐ。
人rén之zhī事shì兄xiōng,不bù可kě同tóng於yú事shì父fù,何hé怨yuàn愛ài弟dì不bù及jí愛ài子zi乎hū?
是shì反fǎn照zhào而ér不bù明míng也yě。
沛pèi國guó劉liú璡jìn,嘗cháng與yǔ兄xiōng瓛huán連lián棟dòng隔gé壁bì,瓛huán呼hū之zhī數shù聲shēng不bù應yīng,良liáng久jiǔ方fāng答dá;
瓛huán怪guài問wèn之zhī,乃nǎi曰yuē:「向xiàng來lái未wèi著zhe衣yī帽mào故gù也yě。」
以yǐ此cǐ事shì兄xiōng,可kě以yǐ免miǎn矣yǐ。
江jiāng陵líng王wáng玄xuán紹shào,弟dì孝xiào英yīng、子zi敏mǐn,兄xiōng弟dì三sān人rén,特tè相xiāng友yǒu愛ài,所suǒ得dé甘gān旨zhǐ新xīn異yì,非fēi共gòng聚jù食shí,必bì不bù先xiān嘗cháng,孜zī孜zī色sè貌mào,相xiāng見jiàn如rú不bù足zú者zhě。
及jí西xī臺tái陷xiàn沒méi,玄xuán紹shào以yǐ形xíng體tǐ魁kuí梧wú,為wéi兵bīng所suǒ圍wéi;
二èr弟dì爭zhēng共gòng抱bào持chí,各gè求qiú代dài死sǐ,終zhōng不bù得dé解jiě,遂suì并bìng命mìng爾ěr。

白话译文

有了民众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兄弟:一个家庭里的至亲,主要就是这三种关系。从这三种关系延伸出去,直至九族,都源于这三种亲情,所以在人伦关系中非常重要,不能不加以重视。兄弟,是同禀父母血气、形体各异却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牵着一个,右手拉着一个,前面拉着衣襟,后面提着衣摆;吃饭时同桌共餐,衣服轮流穿着,学业共同承继,游玩时同去一处。即便有悖逆乖张的人,在这时也不能不相互爱护。等到他们成年,各自娶妻生子,即便有情谊深厚的人,兄弟间的感情也不能不有所减弱。妯娌之间的关系,比起兄弟来,就疏远淡薄了。如今让关系疏远淡薄的人,去衡量节制原本亲厚的恩情,就好比用方形的底去配圆形的盖子,必定是合不上的。只有那些兄弟情谊特别深厚、不被外人所动摇的人,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父母去世之后,兄弟之间应当相互照应,要像形体与影子、声音与回声那样密不可分。爱惜先人留下的身体,珍惜自己同气连枝的生命,除了兄弟,还能思念谁呢?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外人,期望太高就容易产生怨恨,关系太亲近又容易和好。好比住在一间房子里,墙上有个洞就补上它,有条缝隙就抹平它,这样就不必担忧房子会倒塌。如果像对雀鸟老鼠的破坏不在意,对风雨侵蚀不防备,等到墙壁塌陷、柱子毁坏时,就无法补救了。仆人、侍妾就像雀鼠,妻儿就像风雨,这比喻太贴切了!

兄弟不和睦,子侄就不会友爱;子侄不友爱,同族的疏远亲戚关系就会淡薄;同族亲戚关系淡薄,仆人们就会变成仇敌。这样发展下去,路上的陌生人都会踩到你的脸上、踏在你的心上,谁还能来救助呢?有的人能与天下士人结交,都相处得融洽欢乐,却对自己的兄长失敬,为什么他能善待众人却不能善待少数至亲呢?有的人能统领数万军队,让将士为他拼死效力,却对自己的弟弟失恩,为什么他能亲近外人却不能亲近亲人呢?

妯娌之间,是容易发生争执的地方。即使让骨肉至亲住在一起相处,也不如各自散居四方,这样反而会感念霜露而互相思念,遥望日月而彼此期盼。何况本来是陌路之人,处在容易争执的环境里,能够没有嫌隙的,实在太少了。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她们一方面承担着共同的家务,却各自怀有私心;一方面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却心存狭隘的私意。如果能设身处地、将心比心,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抚育对方的孩子,那么这种祸患就不会产生了。

人们侍奉兄长,不能像侍奉父亲那样,怎能埋怨兄长得到的关爱不如儿子多呢?这是缺乏自我反省、不明事理啊。沛国的刘琎,曾经和他的哥哥刘瓛隔着一层墙居住。刘瓛喊他好几声都不应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刘瓛感到奇怪,问他原因,他说:“刚才还没来得及戴上衣帽呢。”像这样侍奉兄长,就可以避免怨恨了。

江陵的王玄绍,和他的弟弟王孝英、王子敏,兄弟三人特别友爱。得到甜美新鲜的食物,如果不是大家一起分享,必定不先独自品尝。他们勤勉恳切的神情,彼此相见时总像觉得时间不够一样。等到西台沦陷,王玄绍因为体型高大魁梧,被敌兵围困。两个弟弟争着一同抱住他,各自请求代替兄长去死,但终究未能解围,三人最终一同遇难。

字词精讲

一、核心概念与人伦制度

  1. 三亲:指夫妇、父子、兄弟三种最核心的家庭人伦关系。儒家认为这是构成家族与社会的基础。
  2. 九族:一说指高祖、曾祖、祖、父、己、子、孙、曾孙、玄孙九代直系亲属;另一说包括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此处泛指由“三亲”衍生出的整个宗族网络。
  3. 人伦:指人与人之间合乎礼法的道德关系和行为准则。
  4. 娣姒(dì sì):即妯娌。兄妻为姒,弟妻为娣。

二、描述兄弟关系的关键词 5. 分形连气:比喻兄弟乃同一父母所生,形体虽分,气血相连,比喻关系密不可分。 6. 左提右挈(qiè):形容父母同时牵引、照顾幼儿的样子,体现共同抚养。 7. 前襟后裾(jū):指父母一前一后拉着孩子的衣襟,形容时刻不离身的照料。 8. 同案:同坐一张几案吃饭。案,古代一种矮脚的食具。 9. 传服:指衣物兄弟间依序传递穿着,体现家庭俭朴与亲密。 10. 连业:指学业相承,如兄读过的书籍传给弟弟继续使用。 11. 共方:指一起到同一个地方游乐。 12. 友悌(tì):指兄对弟友爱,弟对兄恭敬,泛指兄弟间的和睦。 13. 二亲:指父亲和母亲。 14. 殁(mò):死亡的委婉说法。 15. 遗体、分气:“遗体”在此指父母留下的身躯(即自身);“分气”指从父母那里分得的元气。皆指代兄弟二人同出一源。 16. 弭(mǐ):消除,平息。此指亲兄弟间矛盾易于化解。

三、比喻与具体行为 17. 方底而圆盖:方的器底配上圆的盖子,比喻根本无法相合、匹配。 18. 壁陷楹沦:墙壁塌陷,柱子沉没。比喻家庭破败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19. 仆妾、妻子:此处用“雀鼠”(指造成小损毁)和“风雨”(指造成大灾害)比喻,指家中仆妾的挑拨如同雀鼠,妻子的离间如同风雨,对兄弟关系破坏由小至大。 20. 行路:指路人,喻指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21. 踖(jí)其面而蹈其心:践踏他的脸面,踩踏他的内心。形容极尽欺凌羞辱。 22. 连栋隔壁:房屋相连,墙壁相隔。形容住处极其接近。

四、典故中的人物与言行 23. 著(zhuó)衣帽:穿戴整齐衣帽。古人待客或应对兄长需整肃仪容,这是礼节。 24. 甘旨新异:甜美新鲜、不同寻常的食物。 25. 孜孜色貌:形容神色容貌勤勉恳切、不敢懈怠的样子。 26. 西台陷没:指梁朝都城江陵被西魏攻陷(史称“江陵之难”),梁元帝萧绎被杀。 27. 并命:一同赴死,指共同牺牲生命。

义理赏析

《颜氏家训·兄弟》篇以平实笔触阐发兄弟亲情之本源与维系之道,深刻揭示家庭伦理中“手足同气”的义理。文中先溯源人伦次第,指出兄弟关系生于夫妇、父子之后,乃家族根本三亲之一,故当“笃厚”不怠。作者以生活细节摹写兄弟幼时“食同案、衣传服”的亲密,对比成年后因娶妻生子而感情易衰,点明人性在时间与环境中的脆弱。其核心思想在于:兄弟之情既先天固有,亦需后天自觉培育。若不以“友悌深至”主动守护,则如“方底圆盖”般与疏薄的妯娌关系难容,外人亦可乘隙而入。

文章进一步将兄弟和睦提升至家族存续的高度。作者以“形与影、声与响”喻父母逝后兄弟应相依为命,更以修屋防隙为譬,强调小怨不弭必致墙倾柱毁。这里蕴含着深邃的处世智慧:亲情维系需防微杜渐,及时沟通化解,莫使“仆妾为雀鼠,妻子为风雨”侵蚀根基。文末列举刘琎事兄必先正衣冠、王玄绍兄弟争死等事例,生动诠释了“敬”与“爱”的实践——孝悌非空言,而在日常礼节与危难牺牲中彰显。

此篇对今人启示犹深。现代社会虽家庭结构变化,但手足之情仍是情感支撑与道德根基。我们常能对外人宽厚,却易对至亲苛责,文中批评“能多而不能少”“能疏而不能亲”之弊,恰可警醒世人:亲情需以珍惜之心经营,以推己及人宽谅,如文中“恕己而行,换子而抚”之训。兄弟睦则家族兴,家族兴则社会安,这一儒家“齐家”伦理在今日仍具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重视代际传承中的温暖纽带,在忙碌生活中勿忘血脉相连的本真情义。

常见问题

《颜氏家训·兄弟》讲的是什么?

本章讲兄弟是至亲,必须以友悌为本;成年后易被妻子仆妾离间,故要敬兄爱弟、彼此宽容,患难之际更当舍身相救,并举刘琎、王玄绍为证。

《颜氏家训·兄弟》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有了民众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兄弟:一个家庭里的至亲,主要就是这三种关系。从这三种关系延伸出去,直至九族,都源...

《颜氏家训·兄弟》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颜氏家训·兄弟》篇以平实笔触阐发兄弟亲情之本源与维系之道,深刻揭示家庭伦理中“手足同气”的义理。文中先溯源人伦次第,指出兄弟关系生于夫妇、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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