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子·战威
战国·尉缭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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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凡兵,有以道勝,有以威勝,有以力勝。
講武料敵,使敵之氣失而師散,雖形全而不為之用,此道勝也。
審法制,明賞罰,便器用,使民有必戰之心,此威勝也。
破軍殺將,乘闉發機,潰眾奪地,成功乃返,此力勝也。
王侯如此,所以三勝者畢矣。
夫將之所以戰者民也,民之所以戰者氣也。
氣實則鬥,氣奪則走。
刑未加,兵未接,而所以奪敵者五:一曰廟勝之論;
二曰受命之論;
三曰踰垠之論;
四曰深溝高壘之論;
五曰舉陣加刑之論。
此五者,先料敵而後動,是以擊虛奪之也。
善用兵者,能奪人而不奪於人。
奪者心之機也,令者一眾心也。
眾不審則數變,數變則令雖出眾不信矣。
故令之之法,小過無更,小疑無申。
故上無疑令,則眾不二聽,動無疑事,則眾不二志,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也,未有不得其力而能致其死戰者也。
故國必有禮、信、親、愛之義,則可以飢易飽;
國必有孝、慈、廉、恥之俗,則可以死易生。
古者率民必先禮信而後爵祿,先廉恥而後刑罰,先親愛而後律其身。
故戰者必本乎率身以勵眾士,如心之使四肢也。
志不勵則士不死節,士不死節則眾不戰。
勵士之道,民之生不可不厚也。
爵列之等,死喪之親,民之所營不可不顯也。
必也因民所生而制之,因民所營而顯之,田祿之實,飲食之親,鄉里相勸,死喪相救,兵役相從,此民之所勵也。
使什伍如親戚,卒伯如朋友。
止如堵牆,動如風雨,車不結轍,士不旋踵,此本戰之道也。
地所以養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戰所以守城也,故務耕者民不飢,務守者地不危,務戰者城不圍。
三者,先王之本務也,本務者兵最急。
故先王專務於兵,有五焉,委積不多則士不行;
賞祿不厚則民不勸;
武士不選則眾不強;
器用不便則力不壯;
刑罰不中則眾不畏。
務此五者,靜能守其所固,動能成其所欲。
夫以居攻出,則居欲重,陣欲堅,發欲畢,鬥欲齊。
王國富民,伯國富士,謹存之國富大夫,亡國富食府,所謂上滿下漏,患無所救。
故曰:『舉賢任能,不時日而事利;
明法審令,不卜筮而事吉;
貴功養勞,不禱祠而得福。』
又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聖人所貴,人事而已。
夫勤勞之師,將必先己,暑不張蓋,寒不重衣,險必下步,軍井成而後飲,軍食熟而後飯,軍壘成而後舍,勞佚必以身同之。
如此,則師雖久,而不老不弊。
白话译文
大凡用兵,有通过道义取胜的,有通过威势取胜的,有通过武力取胜的。讲求军事、分析敌情,使敌军士气丧失、队伍涣散,虽然部队完整但无法发挥作用,这就是道义取胜。严明法制,明确赏罚,便利武器使用,使民众有决一死战的决心,这就是威势取胜。击破敌军、杀死敌将,利用城墙发动攻势,击溃敌军、夺取土地,成功后返回,这就是武力取胜。王侯如果做到这些,三种取胜的方法就完备了。
将领用来作战的是民众,民众用来作战的是士气。士气饱满就战斗,士气丧失就逃跑。
在刑罚未施、兵刃未接之前,用来夺取敌人的方法有五种:一是庙堂上的胜算讨论;二是受命出征的论证;三是越过疆界的论证;四是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的论证;五是摆开阵势、施加刑罚的论证。这五种方法,都是先分析敌情然后行动,因此能攻击虚弱之处而夺取胜利。
善于用兵的人,能够夺取敌人的主动权而不被敌人夺取。夺取主动权是心灵的机变,号令是统一众人心志的。如果民众不审慎,号令就会频繁变动;频繁变动,即使号令出自众人,人们也不会相信了。
所以发布号令的方法,小的过错不要更改,小的疑虑不要申明。因此上级没有疑虑的号令,民众就不会三心二意地听从;行动没有疑虑的事情,民众就不会三心二意地立志。从来没有不信任民众的心意却能得到他们的力量的,也从来没有不得到他们的力量却能促使他们拼死战斗的。
所以国家必须有礼、信、亲、爱的道义,这样就能用饥饿换取温饱;国家必须有孝、慈、廉、耻的风俗,这样就能用死亡换取生存。古代率领民众,必须先讲礼信然后才给予爵禄,先讲廉耻然后才施加刑罚,先讲亲爱然后才约束自身。
所以作战必须基于将帅以身作则来激励士兵,就像心指挥四肢一样。如果不激励志向,士兵就不会为节义而死;士兵不为节义而死,民众就不会战斗。
激励士兵的方法,民众的生活不能不优厚。爵位的等级、死丧的抚恤,民众所追求的不能不显扬。必须根据民众的生计来制定制度,根据民众的追求来显扬他们。田地俸禄的实际利益、饮食的亲密关系、乡里互相劝勉、死丧互相救助、兵役互相追随,这就是激励民众的方法。
使十人五人的小队像亲戚一样,百人千人的部队像朋友一样。停止时像墙壁一样坚固,行动时像风雨一样迅猛,战车不混乱,士兵不后退,这就是作战的根本之道。
土地是用来养活民众的,城池是用来守护土地的,战争是用来守护城池的。所以致力于耕种,民众就不会饥饿;致力于防守,土地就不会危险;致力于作战,城池就不会被围攻。这三者是先王的根本要务,根本要务中军事最紧急。
所以先王专心致力于军事,有五个方面:物资储备不多,士兵就不行动;赏赐俸禄不厚,民众就不激励;武士不选拔,军队就不强盛;武器使用不便,战斗力就不强壮;刑罚不公正,民众就不畏惧。致力于这五个方面,防守时能守住坚固的阵地,进攻时能实现所愿。
如果从防守转为进攻,那么防守要稳重,阵势要坚固,出发要全部,战斗要齐心。
称王的国家使民众富裕,称霸的国家使士人富裕,勉强生存的国家使大夫富裕,灭亡的国家使仓库富裕。这就是所谓的上层饱满、下层漏空,祸患无法挽救。
所以说:“举荐贤才、任用能人,不选择吉日事情也会顺利;严明法令、审慎号令,不占卜事情也会吉利;尊重功劳、抚养老兵,不祭祀也会得福。”又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圣人所看重的,只是人事罢了。
对于勤劳的军队,将领必须率先自己做到:夏天不张伞,冬天不多穿衣服,遇到险地一定下马步行,军井挖好后才喝水,军饭煮熟后才吃饭,军营筑好后才休息,劳累安逸一定与士兵同甘共苦。这样,军队即使长久作战,也不会疲惫衰败。
字词精讲
- 道胜:通过道义或谋略取胜,强调以德服人、瓦解敌军意志。
- 威胜:通过威势和制度取胜,依靠严明法纪和赏罚激励士气。
- 力胜:通过武力直接取胜,侧重战场上的实际突破。
- 讲武料敌:讲习武艺、分析敌情,指战前准备和战略谋划。
- 气(qì):士气、斗志,古代兵家重视精神因素。
- 庙胜之论:庙指朝廷,庙胜即庙堂胜算,指战略决策。
- 逾垠(yú yín):越过疆界,垠指边界。
- 深沟高垒: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形容坚固防御。
- 夺:夺取主动权,非简单战胜,强调心理博弈。
- 机:机变、心思,指内在智慧。
- 令:号令、命令,古代军事核心。
- 更(gēng):更改。
- 申:申明、说明。
- 二听:三心二意地听从。
- 礼、信、亲、爱:儒家伦理概念,礼指礼仪,信指诚信,亲指亲近,爱指仁爱。
- 孝、慈、廉、耻:传统道德,孝指孝顺,慈指慈爱,廉指廉洁,耻指羞耻。
- 率身:以身作则,将领示范。
- 死节:为节义而死,体现忠诚。
- 爵列之等:爵位等级制度。
- 死丧之亲:死丧抚恤,亲指关怀。
- 营:追求、谋划。
- 制:制定制度。
- 田禄:田地俸禄,古代经济基础。
- 什伍:古代军队和户籍编制,五人为伍,十人为什。
- 卒伯:可能指军队单位,卒指百人队,伯指千人队。
- 堵墙:墙壁,形容稳固。
- 不旋踵:不后退,旋踵指转动脚跟。
- 本务:根本要务。
- 委积:物资储备。
- 赏禄:赏赐俸禄。
- 中(zhòng):公正、合适。
- 居:防守。
- 出:进攻。
- 重(zhòng):稳重。
- 毕:全部、完毕。
- 齐:齐心。
- 王国、伯国、谨存之国、亡国:古代国家等级,王国指最强,伯国次之,谨存之国勉强生存,亡国指衰败。
- 上满下漏:比喻上层富足、下层匮乏,国家危亡。
- 举贤任能:选拔贤才。
- 卜筮(bǔ shì):占卜,古代决策方式。
- 贵功养劳:尊重功劳、抚养老兵。
- 祷祠:祭祀祈祷。
- 天时、地利、人和:出自《孟子》,强调人的因素最重要。
- 将必先己:将领必须率先垂范。
- 盖:伞盖。
- 不重衣:不多穿衣服,重指多。
- 下步:下马步行。
- 军井:军用水井。
- 劳佚(yì):劳累和安逸,佚通逸。
义理赏析
《尉缭子·战威》这段文字,核心阐述了战争取胜的三种境界——道、威、力,以及将帅治军、国家治理的根本原则。义理上,它强调“道胜”为最高,即通过战略谋略和道义力量瓦解敌人,而非单纯依赖武力;同时指出士气为战争关键,将帅需以身作则,制度需公正严明,才能凝聚人心。
这段文字的启示深刻而实用。在现代语境中,“道胜”可类比为战略智慧与价值观的引领,如企业竞争中通过创新和文化赢得优势;“威胜”则对应制度管理和激励机制,强调规范与公平;“力胜”则是执行力的体现。将帅“率身励众”的思想,对任何领导者都是警示:唯有身先士卒、与团队共患难,才能激发忠诚与效能。国家治理层面,它强调“民为邦本”,通过礼、信、廉、耻等道德建设增强凝聚力,避免“上满下漏”的腐败,这对当今社会的廉政建设与民生改善仍有借鉴意义。总之,这段古文倡导的是一种以人为本、内修外治的智慧,超越了单纯军事范畴,适用于个人修养、团队管理乃至国家兴衰的普遍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