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谈丛
西汉·刘向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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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王者知所以臨下而治眾,
則群臣畏服矣;
知所以聽言受事,
則不蔽欺矣;
知所以安利萬民,
則海內必定矣;
知所以忠孝事上,
則臣子之行備矣。
凡所以劫殺者,
不知道術以御其臣下也。
凡吏勝其職則事治,
事治則利生;
不勝其職則事亂,
事亂則害成也。
百方之事,
萬變鋒出:或欲持虛,
或欲持實,
或好浮遊,
或好誠必,
或行安舒,
或為飄疾。
從此觀之,
天下不可一,
聖王臨天下而能一之。
意不並銳,
事不兩隆;
盛於彼者必衰於此,
長於左者必短於右。
喜夜臥者不能蚤起也。
鸞設於鑣,
和設於軾;
馬動而鸞鳴,
鸞鳴而和應,
行之節也。
不富無以為大,
不予無以合親;
親疏則害,
失眾則敗;
不教而誅謂之虐,
不戒責成謂之暴也。
夫水出於山而入於海,
稼生於田而藏於廩,
聖人見所生則知所歸矣。
天道布順,
人事取予;
多藏不用,
是謂怨府,
故物不可聚也。
一圍之木持千鈞之屋,
五寸之鍵而制開闔,
豈材足任哉?
蓋所居要也。
夫小快害義,
小慧害道,
小辨害治,
苟心傷德,
大政不險。
蛟龍雖神,
不能以白日去其倫;
飄風雖疾,
不能以陰雨揚其塵。
邑名勝母,
曾子不入;
水名盜泉,
孔子不飲,
醜其聲也。
婦人之口可以出走,
婦人之喙可以死敗。
不脩其身,
求之於人,
是謂失倫;
不治其內,
而脩其外,
是謂大廢。
重載而危之,
操策而隨之,
非所以為全也。
士橫道而偃,
四支不掩,
非士之過,
有土之羞也。
邦君將昌,
天遺其道;
大夫將昌,
天遺其士;
庶人將昌,
必有良子。
賢師良友在其側,
詩書禮樂陳於前,
棄而為不善者,
鮮矣。
義士不欺心,
仁人不害生;
謀泄則無功,
計不設則事不成;
賢士不事所非,
不非所事;
愚者行間而益固,
鄙人飾詐而益野;
聲無細而不聞,
行無隱而不明;
至神無不化也,
至賢無不移也。
上不信,
下不忠,
上下不和,
雖安必危。
求以其道則無不得,
為以其時則無不成。
時不至,
不可強生也;
事不究,
不可強求也。
貞良而亡,
先人餘殃;
猖獗而活,
先人餘烈;
權取重,
澤取長。
才賢而任輕,
則有名,
不肖任大,
身死名廢。
士不以利移,
不為患改,
孝敬忠信之事立,
雖死而不悔。
智而用私,
不如愚而用公,
故曰巧偽不如拙誠。
學問不倦,
所以治己也;
教誨不厭,
所以治人也,
所以貴虛無者,
得以應變而合時也。
冠雖故,
必加於首;
履雖新,
必關於足,
上下有分,
不可相倍。
一心可以事百君,
百心不可以事一君,
故曰正而心,
又少而言。
萬物得其本者生,
百事得其道者成;
道之所在,
天下歸之;
德之所在,
天下貴之;
仁之所在,
天下愛之;
義之所在,
天下畏之。
屋漏者民去之,
水淺者魚逃之,
樹高者鳥宿之,
德厚者士趨之,
有禮者民畏之,
忠信者士死之。
衣雖弊,
行必脩;
頭雖亂,
言必治。
時在應之,
為在因之;
所伐而當其福五之;
所伐不當其禍十之。
必貴以賤為本,
必高以下為基。
天將與之,
必先苦之;
天將毀之,
必先累之。
孝於父母,
信於交友,
十步之澤,
必有香草;
十室之邑,
必有忠士。
草木秋死,
松柏獨在;
水浮萬物,
玉石留止。
饑渴得食,
誰能不喜?
賑窮救急,
何患無有?
視其所以,
觀其所使,
斯可知已。
乘輿馬不勞致千里,
乘船楫不游絕江海;
智莫大於闕疑,
行莫大於無悔也。
制宅名子,
足以觀士。
利不兼,
賞不倍;
忽忽之謀,
不可為也,
惕惕之心,
不可長也。
天與不取,
反受其咎;
時至不迎,
反受其殃;
天地無親,
常與善人。
天道有常,
不為堯存,
不為桀亡;
積善之家,
必有餘慶;
積惡之家,
必有餘殃。
一噎之故,
絕穀不食;
一蹶之故,
卻足不行。
心如天地者明,
行如繩墨者章。
位高道大者從,
事大道小者凶;
言疑者無犯,
行疑者無從;
蠹蝝仆柱梁,
蚊虻走牛羊。
謁問析辭勿應,
怪言虛說勿稱;
謀先事則昌,
事先謀則亡。
無以淫泆棄業,
無以貧賤自輕,
無以所好害身,
無以嗜欲妨生,
無以奢侈為名,
無以貴富驕盈。
喜怒不當,
是謂不明,
暴虐不得,
反受其賊,
怨生不報,
禍生於福。
一言而非,
四馬不能追;
一言不急,
四馬不能及。
順風而飛,
以助氣力;
銜葭而翔,
以備矰弋。
鏡以精明,
美惡自服;
衡平無私,
輕重自得;
蓬生枲中,
不扶自直;
白砂入泥,
與之皆黑。
時乎,
時乎!
間不及謀;
至時之極,
間不容息;
勞而不體,
亦將自息;
有而不施,
亦將自得。
無不為者,
無不能成也;
無不欲者,
無不能得也。
眾正之積,
福無不及也;
眾邪之積,
禍無不逮也。
力勝貧,
謹勝禍,
慎勝害,
戒勝災。
為善者天報以德,
為不善者天報以禍。
君子得時如水,
小人得時如火。
謗道己者,
心之罪也;
尊賢己者,
心之力也。
心之得,
萬物不足為也;
心之失,
獨心不能守也。
子不孝,
非吾子也;
交不信,
非吾友也。
食其口而百節肥,
灌其本而枝葉茂;
本傷者枝槁,
根深者末厚。
為善者得道,
為惡者失道。
惡語不出口,
苟言不留耳;
務偽不長,
喜虛不久。
義士不欺心,
廉士不妄取;
以財為草,
以身為寶。
慈仁少小,
恭敬耆老。
犬吠不驚,
命曰金城;
常避危殆,
命曰不悔。
富必念貧,
壯必念老,
年雖幼少,
慮之必早。
夫有禮者相為死,
無禮者亦相為死;
貴不與驕期,
驕自來;
驕不與亡期,
亡自至。
踒人日夜願一起,
盲人不忘視。
知者始於悟,
終於諧;
愚者始於樂,
終於哀。
高山仰止,
景行行止,
力雖不能,
心必務為。
慎終如始,
常以為戒;
戰戰慄慄,
日慎其事。
聖人之正,
莫如安靜;
賢者之治,
故與眾異。
好稱人惡,
人亦道其惡;
好憎人者,
亦為人所憎。
衣食足,
知榮辱;
倉廩實,
知禮節。
江河之溢,
不過三日;
飄風暴雨,
須臾而畢。
福生於微,
禍生於忽;
日夜恐懼,
唯恐不卒。
已雕已琢,
還反於樸,
物之相反,
復歸於本。
循流而下,
易以至;
倍風而馳,
易以遠。
兵不豫定,
無以待敵;
計不先慮,
無以應卒。
中不方,
名不章,
外不圜,
禍之門。
直而不能枉,
不可與大任;
方而不能圜,
不可與長存。
慎之於身,
無曰云云,
狂夫之言,
聖人擇焉。
能忍恥者安,
能忍辱者存,
脣亡而齒寒,
河水崩,
其懷在山。
毒智者莫甚於酒,
留事者莫甚於樂,
毀廉者莫甚於色,
摧剛者反己於弱。
富在知足,
貴在求退,
先憂事者後樂,
先傲事者後憂。
福在受諫,
存之所由也。
恭敬遜讓,
精廉無謗,
慈仁愛人,
必受其賞,
諫之不聽,
後無與爭,
舉事不當,
為百姓謗,
悔在於妄,
患在於先唱。
蒲且脩繳,
鳧鴈悲鳴;
逄蒙撫弓,
虎豹晨嗥。
河以委蛇故能遠,
山以凌遲故能高,
道以優游故能化,
德以純厚故能豪。
言人之善,
澤於膏沐;
言人之惡,
痛於矛戟。
為善不直,
必終其曲;
為醜不釋,
必終其惡。
一死一生,
乃知交情;
一貧一富,
乃知交態;
一貴一賤,
交情乃見;
一浮一沒,
交情乃出。
德義在前,
用兵在後。
初沐者必拭冠,
新浴者必振衣。
敗軍之將,
不可言勇;
亡國之臣,
不可言智。
坎井無黿鼉者,
隘也;
園中無脩林者,
小也。
小忠,
大忠之賊也;
小利,
大利之殘也。
自清絕易,
清人絕難;
水激則悍,
矢激則遠;
人激於名,
不毀為聲。
下士得官以死,
上士得官以生。
禍福非從地中出,
非從天上來,
己自生之。
窮鄉多曲學:小辯害大智,
巧言使信廢,
小惠妨大義。
不困在於早慮,
不窮在於早豫。
欲人勿知,
莫若勿為;
欲人勿聞,
莫若勿言。
非所言勿言,
以避其患;
非所為勿為,
以避其危;
非所取勿取,
以避其詭;
非所爭勿爭,
以避其聲。
明者視於冥冥,
謀於未形;
聰者聽於無聲,
慮者戒於未成。
世之溷濁而我獨清,
眾人皆醉而我獨醒。
乖離之咎,
無不生也;
毀敗之端,
從此興也。
江河大潰從蟻穴,
山以小阤而大崩,
淫亂之漸,
其變為興,
水火金木轉相勝。
卑而正者可增,
高而倚者且崩;
直如矢者死,
直如繩者稱。
禍生於欲得,
福生於自禁;
聖人以心導耳目,
小人以耳目導心。
為人上者,
患在不明;
為人下者,
患在不忠。
人知糞田,
莫知糞心,
端身正心,
全以至今,
見亡知存,
見霜知冰。
廣大在好利,
恭敬在事親,
因時易以為仁,
因道易以達人。
營於利者多患,
輕諾者寡信。
欲賢者莫如下人,
貪財者莫如全身;
財不如義高,
勢不如德尊。
父不能愛無益之子,
君不能愛不軌之民;
君不能賞無功之臣,
臣不能死無德之君。
問善御者莫如馬,
問善治者莫如民。
以卑為尊,
以屈為伸,
聖人所因,
上法於天。
君子行德以全其身,
小人行貪以亡其身,
相勸以禮,
相強以仁,
得道於身,
得譽於人。
知命者不怨天,
知己者不怨人;
人而不愛則不能仁,
佞而不巧則不能信;
言善毋及身,
言惡毋及人;
上清而無欲,
則下正而民樸。
來事可追也,
往事不可及。
無思慮之心則不達,
無談說之辭則不樂。
善不可以偽來,
惡不可以辭去。
近市無賈,
在田無野。
善不逆旅,
非仁義剛武無以定天下。
水倍源則川竭,
人倍信則名不達,
義勝患則吉,
患勝義則滅。
五聖之謀,
不如逢時;
辯智明慧,
不如遇世。
有鄙心者,
不可授便勢;
有愚質者,
不可予利器。
多易多敗,
多言多失。
冠履不同藏,
賢不肖不同位。
官尊者憂深,
祿多者責大。
積德無細,
積怨無大,
多少必報,
固其勢也。
梟逢鳩。
鳩曰:「子將安之?」
梟曰:「我將東徙。」
鳩曰:「何故?」
梟曰:「鄉人皆惡我鳴,
以故東徙。」
鳩曰:「子能更鳴可矣,
不能更鳴,
東徙猶惡子之聲。」
聖人之衣也便體以安身,
其食也安於腹;
適衣節食不聽口目。
曾子曰:「鷹鷲以山為卑,
而增巢其上;
黿鼉魚鱉以淵為淺,
而穿穴其中。
卒其所以得者,
餌也。
君子苟不求利祿,
則不害其身。」
曾子曰:「狎甚則相簡也,
莊甚則不親;
是故君子之狎足以交懽,
莊足以成禮而已。」
曾子曰:「入是國也,
言信乎群臣,
則留可也;
忠行乎群臣,
則仕可也;
澤施乎百姓,
則安可也。」
口者,
關也;
舌者,
機也。
出言不當,
四馬不能追也。
口者,
關也;
舌者,
兵也;
出言不當,
反自傷也。
言出於己,
不可止於人;
行發於邇,
不可止於遠。
夫言行者君子之樞機,
樞機之發,
榮辱之本也,
可不慎乎?
故蒯子羽曰:「言猶射也。
栝既離弦,
雖有所悔焉,
不可從而追已。」
《詩》曰:「白珪之玷,
尚可磨也,
斯言之玷,
不可為也。」
蠋欲類蠶,
鱓欲類蛇,
人見蛇蠋,
莫不身灑然;
女工脩蠶,
漁者持鱓,
不惡何也?
欲得錢也。
逐魚者濡,
逐獸者趨;
非樂之也,
事之權也。
登高使人欲望,
臨淵使人欲窺,
何也?
處地然也。
御者使人恭,
射者使人端,
何也?
其形便也。
民有五死,
聖人能去其三,
不能去其二。
饑渴死者,
可去也;
凍寒死者,
可去也;
罹五兵死者,
可去也。
壽命死者,
不可去也;
癰疽死者,
不可去也。
饑渴死者,
中不充也;
凍寒死者,
外勝中也,
罹五兵死者,
德不忠也;
壽命死者,
歲數終也;
癰疽死者,
血氣窮也。
故曰中不止,
外淫作;
外淫作者,
多怨怪;
多怨怪者,
疾病生。
故清靜無為,
血氣乃平。
百行之本,
一言也。
一言而適,
可以卻敵;
一言而得,
可以保國。
響不能獨為聲,
影不能倍曲為直,
物必以其類及,
故君子慎言出己。
負石赴淵,
行之難者也,
然申屠狄為之,
君子不貴之也;
盜跖凶貪,
名如日月,
與舜禹並傳而不息,
而君子不貴。
君子有五恥:朝不坐,
燕不議,
君子恥之;
居其位,
無其言,
君子恥之;
有其言,
無其行,
君子恥之;
既得之又失之,
君子恥之;
地有餘而民不足,
君子恥之。
君子雖窮不處亡國之勢,
雖貧不受亂君之祿;
尊乎亂世,
同乎暴君,
君子恥之也。
眾人以毀形為恥,
君子以毀義為辱;
眾人重利,
廉士重名。
明君之制:賞從重,
罰從輕;
食人以壯為量,
事人以老為程。
君子之言寡而實,
小人之言多而虛;
君子之學也,
入於耳,
藏於心,
行之以身;
君子之治也,
始於不足見,
終於不可及也。
君子慮福弗及,
慮禍百之,
君子擇人而取,
不擇人而與,
君子實如虛,
有如無。
君子有其備則無事;
君子不以愧食,
不以辱得;
君子樂得其志,
小人樂得其事;
君子不以其所不愛,
及其所愛也。
君子有終身之憂,
而無一朝之患,
順道而行,
循理而言,
喜不加易,
怒不加難。
君子之過猶日月之蝕也,
何害於明?
小人可也,
猶狗之吠盜,
狸之夜見,
何益於善?
夫智者不妄為,
勇者不妄殺。
君子比義,
農夫比穀。
事君不得進其言,
則辭其爵;
不得行其義,
則辭其祿。
人皆知取之為取也,
不知與之為取之。
政有招寇,
行有招恥,
弗為而自至,
天下未有。
猛獸狐疑不若蜂蠆之致毒也;
高議而不可及,
不若卑論之有功也。
秦信同姓以王,
至其衰也,
非易同姓也,
而身死國亡。
故王者之治天下在於行法,
不在於信同姓。
高山之巔無美木,
傷於多陽也;
大樹之下無美草,
傷於多陰也。
鍾子期死而伯牙絕絃破琴,
知世莫可為鼓也;
惠施卒而莊子深暝不言,
見世莫可與語也。
脩身者智之府也,
愛施者仁之端也,
取予者義之符也,
恥辱者勇之決也,
立名者行之極也。
進賢受上賞,
蔽賢蒙顯戮,
古之通義也;
爵人於朝,
淪人於市,
古之通法也。
道微而明,
淡而有功。
非道而得,
非時而生,
是謂妄成。
得而失之,
定而復傾。
福者禍之門也。
是者非之尊也。
治者亂之先也。
事無終始而患不及者,
未之聞也。
枝無忘其根,
德無忘其報,
見利必念害身,
故君子留精神,
寄心於三者,
吉祥及子孫矣。
兩高不可重,
兩大不可容,
兩勢不可同,
兩貴不可雙;
夫重容同雙,
必爭其功,
故君子節嗜欲,
各守其足,
乃能長久。
夫節欲而聽諫,
敬賢而勿慢,
使能而勿賤;
為人君能行此三者,
其國必強大而民不去散矣。
默無過言,
愨無過事;
木馬不能行,
亦不費食;
騏驥日馳千里,
鞭箠不去其背!
寸而度之,
至丈必差;
銖而稱之,
至石必過;
石稱丈量,
徑而寡失;
簡絲數米,
煩而不察。
故大較易為智,
曲辯難為慧。
吞舟之魚,
蕩而失水,
制於螻蟻者,
離其居也;
猿猴失木,
禽於狐貉者,
非其處也。
騰蛇遊霧而生,
騰龍乘雲而舉,
猿得木而挺,
魚得水而騖,
處地宜也。
君子博學,
患其不習;
既習之,
患其不能行之;
既能行之,
患其不能以讓也。
君子不羞學,
不羞問。
問訊者知之本,
念慮者知之道也。
此言貴因人知而加知之,
不貴獨自用其知而知之。
天地之道:極則反,
滿則損。
五采曜眼有時而渝,
茂木豐草有時而落。
物有盛衰,
安得自若。
民苦則不仁,
勞則詐生,
安平則教,
危則謀,
極則反,
滿則損,
故君子弗滿弗極也。
白话译文
君王懂得如何统治臣下、管理民众,那么群臣就会敬畏顺服;懂得如何听取意见、处理事务,就不会被蒙蔽欺骗;懂得如何安定百姓、给予利益,那么天下就会太平;懂得如何以忠孝之道侍奉君主,那么臣子的品行就完备了。凡是用胁迫杀害手段的君主,都是不懂得用道术来驾驭臣下。凡是官吏能胜任其职,事情就能治理好;事情治理好,就能产生利益;不能胜任其职,事情就会混乱;事情混乱,就会形成祸害。世间万事,变化万千纷至沓来:有的人主张守虚,有的人主张务实;有的人喜好漂浮游荡,有的人喜好真实必然;有的人行动安逸舒缓,有的人行动迅疾飘忽。由此看来,天下不能强求一致,但圣王统治天下却能使之统一。心意不能同时锐利,事情不能两样兴盛;在那边兴盛的,必定在这里衰弱;在左边增长的,必定在右边减短。喜欢晚睡的人,不可能早起。车衡上设置鸾铃,车轼上设置和铃;马一走动鸾铃就响,鸾铃一响和铃应和,这是行走的节奏。不富裕就无法成就伟大,不施予就无法团结亲族;亲族疏远就会受害,失去民众就会失败;不经教化就诛杀叫做暴虐,不加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苛暴。水从山里流出最终归入大海,庄稼生长在田里最终收藏进粮仓,圣人看到事物的产生就知道它的归宿。天道周布运行,人事有取有予;储藏过多而不使用,这叫做怨恨的府库,所以财物不可过分聚集。一抱粗的木头能支撑千钧重的房屋,五寸长的门栓能控制门的开关,难道是木材本身能力足够吗?是因为它们处在关键的位置。小小的快意会损害大义,小小的聪明会妨害大道,小小的狡辩会危害治理,放纵内心会伤害德行,而重大的政令不会偏险。蛟龙虽然神通,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离开它的同类;狂风虽然迅猛,不能在阴雨天扬起尘土。邑名叫“胜母”,曾子不肯进去;水名叫“盗泉”,孔子不肯饮用,是厌恶它们的名声。妇人之口可以使人出走,妇人之舌可以导致败亡。不修养自身,却向别人求取,这叫做失去伦常;不治理内心,而修饰外表,这叫做大废弃。车载重物却把它置于危险境地,手握鞭子却跟在后面,这不是保全的方法。士人倒在路中,四肢无法遮蔽,这不是士人的过错,是拥有土地的国君的耻辱。国君将要昌盛,上天会遗留下治国之道;大夫将要昌盛,上天会遗留下贤能的士人;平民将要昌盛,必定会有优秀的子女。有贤良的老师朋友在身边,诗书礼乐陈列在眼前,却抛弃它们去做不善之事的人,是很少的。义士不欺骗自己的心,仁人不伤害生命;谋划泄露就会没有功效,计划不设立事情就不能成功;贤能的士人不做他认为不对的事,不非议他所做的事;愚笨的人行为疏离却更加固执,鄙陋的人掩饰欺诈却更加粗野;声音没有细微到听不见的,行为没有隐蔽到不明的;最神妙的事物没有什么不能感化,最贤能的人没有什么不能改变。上面不诚信,下面不忠诚,上下不和睦,即使安定也必定危险。用正道求取就没有得不到的,按照时机行事就没有不成功的。时机未到,不能勉强产生;事情未明,不能勉强追求。正直善良的人死亡,是先人留下的灾殃;猖狂放肆的人存活,是先人留下的功业。权力要获取重大的,恩泽要获取长远的。才能贤良却担任轻职,会有名声;不肖之人担任重职,身死名灭。士人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祸患而改变,孝敬忠信的事情确立,即使死去也不后悔。有智慧却用来谋私,不如愚笨却用来为公,所以说巧妙的虚伪不如笨拙的真诚。学习不倦,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教导不厌,是用来治理他人的;之所以重视虚无,是为了能够应对变化并合乎时宜。帽子即使旧了,也必须戴在头上;鞋子即使新了,也必须穿在脚上,上下有分别,不能相互颠倒。用一颗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用一百颗心不能侍奉一位君主,所以说要端正内心,并且少说话。万物得到根本就能生存,百事得到正道就能成功;道所在的地方,天下人归附;德所在的地方,天下人尊贵;仁所在的地方,天下人爱戴;义所在的地方,天下人敬畏。屋顶漏雨百姓就会离去,水浅鱼儿就会逃走,树高鸟儿就会栖息,德行深厚士人就会趋附,有礼的统治者百姓就会敬畏,忠信的人士人就会为之效死。衣服即使破烂,行为必须整饬;头发即使散乱,言语必须有条理。时机到来要响应,行事要因势利导;征伐得当,福气会有五倍;征伐不当,灾祸会有十倍。必定以低贱为尊贵的根本,必定以低下为高大的基础。上天将要给予一个人,必定先使他劳苦;上天将要毁灭一个人,必定先使他积累罪过。对父母孝顺,对朋友诚信,十步远的水泽,必定有香草;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诚的士人。草木在秋天死去,松柏独自长存;水能浮起万物,玉石沉留水底。饥渴时得到食物,谁能不高兴?赈济穷困救济急难,还担心什么没有?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审视他的所用之人,这就可以了解了。乘坐车马不用劳累就能到达千里,乘坐船桨不用游泳就能横渡江海;智慧没有比解决疑问更大的了,行动没有比不后悔更大的了。建造宅院、为子女命名,足以观察士人的品行。利益不能兼得,奖赏不能加倍;轻率的谋划,不能去做;恐惧警惕的心理,不能滋长。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到责备;时机到来却不迎接,反而会遭受灾殃;天地没有偏私,常常帮助善人。天道有常,不因为尧而存在,不因为桀而消亡;积累善行的家庭,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恶行的家庭,必定有多余的灾殃。因为一次噎住的缘故,就断绝谷物不吃;因为一次跌倒的缘故,就停步不前。心像天地一样广阔就会明智,行为像绳墨一样端正就会彰显。地位高道行深的人跟从,事情大道行小的人凶险;言语可疑的人不要冒犯,行为可疑的人不要跟随;蠹虫蛀虫会扑倒梁柱,蚊虻会使牛羊奔逃。求见询问、分析言辞不要回应,怪异虚妄的言论不要称述;谋划在事情之前就能昌盛,事情在谋划之前就会灭亡。不要因为放纵而抛弃事业,不要因为贫贱而自我轻视,不要因为嗜好而伤害身体,不要因为欲望而妨碍生命,不要以奢侈为名声,不要以富贵而骄傲自满。喜怒不当,叫做不明智;暴虐得不到,反而会受到伤害;怨恨产生而不报,祸害产生于福气。一句话说错,四匹马也追不回;一句话不急,四匹马也赶不上。顺风而飞,来助长气力;口衔芦苇飞翔,来防备弓箭。镜子因为精明,美丑自然显现;秤杆公平无私,轻重自然得当;蓬草生在麻中,不用扶持自然挺直;白沙混入泥中,就会和泥一样黑。时机啊,时机!间隙短得来不及谋划;时机到来的极限,间隙短得不容呼吸;劳苦而不休止,也将自然停息;拥有而不施予,也将自然满足。没有什么不去做的,就没有不能成功的;没有什么不去追求的,就没有不能得到的。众多正直积累,福气没有不到的;众多邪恶积累,灾祸没有不临的。努力可以战胜贫穷,谨慎可以战胜祸患,慎重可以战胜伤害,戒备可以战胜灾祸。做善事的人上天用德行报答,做恶事的人上天用灾祸报答。君子得到时机像水一样平静,小人得到时机像火一样猛烈。诽谤攻击自己的人,是心的罪过;尊重贤能超过自己的人,是心的力量。心得到了,万物都不足为重;心失去了,独自的心也不能守住。儿子不孝顺,就不是我的儿子;交往不诚信,就不是我的朋友。吃了食物而百节肥胖,浇灌根本而枝叶茂盛;根本受伤枝条枯萎,根系深固末端厚实。做善事的人得道,做恶事的人失道。恶语不出口,苟且的话不留耳;虚伪不能长久,喜好虚空不能持久。义士不欺骗内心,廉士不妄自获取;把钱财当作草,把自身当作宝。对年少者慈爱,对年老者恭敬。狗不惊叫,叫做金城;常常避开危险,叫做不后悔。富裕时要想到贫穷,年壮时要想到年老,即使年纪幼小,考虑也要尽早。有礼的人会为对方去死,无礼的人也会为对方去死;尊贵不和骄傲约定,骄傲自然会来;骄傲不和灭亡约定,灭亡自然会到来。跛脚的人日夜盼望起身,盲人不忘看视。聪明人始于醒悟,终于和谐;愚笨人始于欢乐,终于悲哀。高山令人仰望,大道让人行走,力量虽然达不到,心也务必去做。谨慎结束如同开始,常常以此为戒;战战兢兢,每天谨慎对待事情。圣人的端正,不如安静;贤者的治理,所以与众人不同。喜欢说人坏处,别人也会说他的坏处;喜欢憎恨别人,也会被别人憎恨。衣食充足,懂得荣辱;粮仓充实,懂得礼节。江河泛滥,不超过三天;狂风暴雨,片刻就停。福气产生于微小,祸患产生于疏忽;日夜恐惧,唯恐不能善终。经过雕琢打磨,又回归质朴,事物走向极端,就回复根本。顺着水流而下,容易到达;逆着风奔跑,容易走远。军队不预先准备,无法应对敌人;谋划不提前考虑,无法应对突发。内心不方正,名声不彰显;外在不圆通,祸患的门户。正直而不能弯曲,不可以担当重任;方正而不能圆通,不能长久存在。谨慎对待自身,不要说那些狂妄之人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可用的。能忍受耻辱的人平安,能忍受侮辱的人生存,嘴唇没了牙齿就会寒冷,河水泛滥,它的根源在山里。毒害智慧没有比酒更厉害的,耽搁事情没有比音乐更厉害的,毁坏廉洁没有比女色更厉害的,摧毁刚强反而会使自己变得柔弱。富贵在于知足,尊贵在于求退,先忧虑事情的人后享乐,先傲慢对待事情的人后忧愁。福气在于接受劝谏,这是生存的途径。恭敬谦让,精诚廉洁没有诽谤,慈爱仁义爱护他人,必定会受到奖赏;劝谏而不听从,以后就不要与之争执;举事不当,被百姓指责,后悔在于狂妄,祸患在于首先倡导。蒲且子善于射缴,野鸭大雁悲鸣;逄蒙善射,虎豹早晨嚎叫。河因为曲折所以能流远,山因为逐渐升高所以能变高,道因为从容所以能化育万物,德因为纯厚所以能成就豪杰。说人的好处,比膏脂沐浴更滋润;说人的坏处,比矛戟刺伤更疼痛。做善事不直,必定最终曲折;做丑事不放下,必定最终成恶。一次死一次生,才知道交情;一次贫一次富,才知道交态;一次贵一次贱,交情才显现;一次浮一次没,交情才露出。德义在前,用兵在后。刚洗头的人必定擦拭帽子,刚洗澡的人必定抖动衣服。败军的将领,不能谈论勇敢;亡国的臣子,不能谈论智慧。浅井里没有大鳖,是因为狭窄;园子里没有高树,是因为狭小。小的忠诚,是大忠诚的贼害;小的利益,是大利益的残害。自己清高断绝别人容易,让别人清高断绝自己困难;水被激就会凶猛,箭被激就会射远;人被名所激励,不会毁坏声名。下等士人得到官职会拼命,上等士人得到官职能活命。祸福不是从地里生出,不是从天上降来,是自己产生的。偏僻的乡村多有偏曲的学问:小的狡辩妨害大的智慧,巧言令色使诚信废弃,小的恩惠妨害大的道义。不困窘在于提早谋划,不穷尽在于提早准备。想要别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做;想要别人听不到,不如自己不说。不该说的不说,来避免祸患;不该做的不做,来避免危险;不该取的不取,来避免欺诈;不该争的不争,来避免骂名。明智的人在冥冥之中观察,在事情未形成时谋划;聪慧的人在无声中倾听,在事情未成时思虑。世道混浊而我独自清白,众人都醉了而我独自清醒。乖戾离间的罪过,没有不产生的;毁坏失败的开端,从此兴起。江河大的溃决从蚁穴开始,山因为小的坍塌而大崩,淫乱的开端,它的变化就是兴起,水火金木交替相克。低卑而端正的可以增高,高大而倾斜的将要崩塌;笔直如箭的会死,笔直如绳的受称颂。祸患产生于贪求所得,福气产生于自我克制;圣人用心灵引导耳目,小人用耳目引导心灵。作为君主,祸患在于不明察;作为臣下,祸患在于不忠诚。人们知道给田施肥,不知道给心灵施肥,端正身心,保全到现在,看到灭亡知道生存,看到霜降知道冰冻。广大的功业在于喜好利益,恭敬的态度在于侍奉父母,顺应时机容易推行仁道,遵循正道容易通达他人。沉迷于利益的人多祸患,轻易许诺的人少信用。想要贤能不如居于下位,贪图钱财不如保全自身;钱财不如道义崇高,权势不如德行尊贵。父亲不能喜爱无益的儿子,君主不能喜爱不守法的百姓;君主不能奖赏无功的臣子,臣子不能为无德的君主效死。问善于驾车的人不如问马,问善于治理的人不如问百姓。以卑下为尊贵,以屈曲为伸展,圣人所凭借的,就是效法上天。君子施行德行来保全自身,小人施行贪欲来丧失自身,用礼仪相互劝勉,用仁德相互勉励,在自身得道,在他人得名。知道命运的人不埋怨天,了解自己的人不埋怨人;人如果不爱就不能仁,佞人如果不巧就不能信;说好不要涉及自身,说坏不要涉及他人;上面清静没有欲望,下面就端正而百姓淳朴。未来的事可以追补,过去的事不可企及。没有思考的心思就不能通达,没有谈说的言辞就不能快乐。善行不能用虚伪迎来,恶行不能用言辞推脱。靠近市场没有商贩,在田野没有农夫。善行不会中途断绝,没有仁义刚武不能安定天下。水背离源头河川就会枯竭,人背弃诚信名声就不会通达,道义战胜祸患就吉利,祸患战胜道义就灭亡。五圣的谋略,不如遇到时机;辩才智慧,不如遇到世道。有鄙陋心的人,不能授给便利权势;有愚昧本质的人,不能给予锋利器具。多变的容易失败,多说话容易出错。帽子和鞋子不藏在一起,贤人和不肖者不在同一位置。官位尊贵的人忧虑深,俸禄多的人责任大。积累德行无论多小,积累怨恨无论多大,多少必定报应,这是必然的趋势。猫头鹰遇到斑鸠。斑鸠说:“你要去哪里?”猫头鹰说:“我将向东迁移。”斑鸠说:“为什么?”猫头鹰说:“乡里的人都讨厌我的叫声,所以向东迁移。”斑鸠说:“你能改变叫声就可以了,不能改变叫声,向东迁移人们还是讨厌你的叫声。”圣人的衣服是方便身体安适,圣人的食物是安于腹饥;衣服合身饮食节制,不纵容口腹之欲。曾子说:“鹰鹫认为山低,而在上面筑巢;鼋鼍鱼鳖认为水渊浅,而在其中打洞。最终它们得到食物,是因为诱饵。君子如果不求利禄,就不会伤害自身。”曾子说:“亲近过分就会相互轻慢,庄重过分就不会亲近;所以君子的亲近足以交欢,庄重足以成礼罢了。”曾子说:“进入一个国家,如果言语被群臣信任,那么留下来是可以的;忠行被群臣认可,那么做官是可以的;恩泽施加给百姓,那么安定是可以的。”口是关口,舌头是机关。言语说出不当,四匹马也追不回。口是关口,舌头是兵器;言语说出不当,反而伤害自己。言语从自己发出,不能在别人那里止住;行为从近处发生,不能在远处止住。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关键发出,是荣辱的根本,能不慎重吗?所以蒯聩的儿子说:“言语就像射箭,箭已经离开弓弦,即使有所后悔,也不能跟着追回。”《诗经》说:“白玉上的污点,还可以磨掉;这言语上的污点,不可以去掉。”蠋虫想要像蚕,鳝鱼想要像蛇,人看见蛇和蠋虫,没有不浑身战栗的;女工养蚕,渔夫捉鳝,为什么不厌恶?是因为想要得到钱。追逐鱼的人弄湿衣服,追逐兽的人奔跑;不是喜欢那样,是事情的权变。登高使人想远望,临渊使人想窥探,为什么?是所处环境决定的。驾车使人恭敬,射箭使人端正,为什么?是他的姿势决定的。百姓有五种死因,圣人能去掉三种,不能去掉两种。饥渴而死的,可以避免;冻寒而死的,可以避免;死于兵器的,可以避免。寿命终结而死的,不能避免;痈疽而死的,不能避免。饥渴而死的,是中气不充;冻寒而死的,是外寒胜过内气;死于兵器的,是德行不忠;寿命终结的,是岁数到了尽头;痈疽而死的,是血气穷尽。所以说中气不止,外邪淫乱产生;外邪淫乱产生,就会多生怨怪;多生怨怪,就会产生疾病。所以说清静无为,血气才能平和。各种行为的根本,在于一句话。一句话合适,可以击退敌人;一句话得当,可以保全国家。回声不能独自成为声音,影子不能违背弯曲成为笔直,事物必定以它的同类相连,所以君子谨慎地发出自己的言语。背负石头跳入深渊,是行为中艰难的,然而申屠狄做了,君子不推崇它;盗跖凶恶贪婪,名声如日月,与舜禹一起流传不息,而君子不推崇它。君子有五种耻辱:上朝不坐,宴会不议政,君子认为耻辱;居其位,无其言,君子认为耻辱;有其言,无其行,君子认为耻辱;既得之又失之,君子认为耻辱;土地有余而百姓不足,君子认为耻辱。君子即使穷困也不处于亡国的形势下,即使贫穷也不接受乱君的俸禄;在乱世中尊贵,与暴君相同,君子认为耻辱。众人以毁坏形体为耻,君子以毁坏道义为辱;众人看重利益,廉士看重名声。英明君主的制度:奖赏从重,惩罚从轻;给人食物以壮年为标准,任用人以年老为程式。君子的言语少而真实,小人的言语多而虚妄;君子的学习,入于耳,藏于心,用身体力行;君子的治理,开始于看不见的地方,终于不可企及。君子考虑福气不够,考虑祸患则百倍;君子选择人而取用,不选择人而给予;君子实在如空虚,拥有如没有。君子有所准备就无事;君子不因为羞愧而受食,不因为侮辱而获得;君子乐于得到他的志向,小人乐于得到他的事情;君子不用他所不爱的,连累他所爱的。君子有终身的忧患,没有一朝的祸患,顺道而行,循理而言,高兴时不加以改变,愤怒时不加以为难。君子的过错就像日月的蚀损,有什么妨害光明呢?小人可以,就像狗对盗贼吠叫,狸猫在夜里看见,对善行有什么益处呢?聪明的人不妄为,勇敢的人不妄杀。君子比附道义,农夫比附谷物。侍奉君主不能进言,就辞去爵位;不能推行道义,就辞去俸禄。人都知道获取是获取,不知道给予也是获取。政令有招来寇盗的,行为有招致耻辱的,不做而自然到来的,天下没有。猛兽的狐疑不如蜂蝎的施毒;高远的议论而不可企及,不如切近的议论有功效。秦朝信任同姓而称王,到它衰落时,并不是改变了对同姓的信任,而是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所以王者治理天下在于执行法令,不在于信任同姓。高山顶上没有美树,是因为阳光太多;大树底下没有美草,是因为阴凉太多。钟子期死后伯牙断弦破琴,知道世上没有人可以为他弹琴了;惠施死后庄子闭口不言,看到世上没有人可以与他谈论了。修养自身是智慧的府库,爱护施予是仁爱的开端,获取给予是道义的符号,耻辱是勇敢的决断,树立名声是行为的极致。进荐贤能受上等奖赏,遮蔽贤能受公开杀戮,这是自古以来的通义;在朝廷授予爵位,在街市处决罪人,这是自古以来的通法。道微小而光明,淡泊而有功。不是道而得到,不是时候而生,这叫做妄成。得到又失去,稳定又倾覆。福气是祸患的门径,正确是非的尊长,治理是混乱的先声。事情没有始终而祸患不及的,没有听说过。枝条不忘记根本,德行不忘记回报,见到利益必定想到害处自身,所以君子留存精神,寄托心意在这三者,吉祥就会延及子孙。两样高不可重叠,两样大不可容纳,两种势力不可相同,两个尊贵不可并列;如果重叠、容纳、相同、并列,必定争夺功绩,所以君子节制嗜好欲望,各自守持自己的满足,才能长久。节制欲望而听从劝谏,尊敬贤能而不怠慢,任用才能而不轻视;作为君主能做到这三点,他的国家必定强大而百姓不会离散。沉默不会说错话,诚实不会做错事;木马不能行走,也不浪费食物;骏马日行千里,鞭子不离开它的背!一寸一寸地测量,到一丈必定有差错;一铢一铢地称量,到一石必定有误差;用石来称用丈来量,直接而少有失误;繁琐地数丝数米,烦琐而不能明察。所以大的标准容易成为智慧,曲折的辩论难以成为慧眼。能吞下船的大鱼,被浪冲离水面,被蝼蚁制服,是因为离开了它的居所;猿猴失去树木,被狐狸抓住,是因为不在它的地方。腾蛇乘雾而生,腾龙乘云而举,猿猴得到树木就挺拔,鱼得到水就畅游,是因为处在合适的地方。君子博学,担心他不熟练;已经熟练了,担心他不能实行;能够实行了,担心他不能谦让。君子不以学习为羞,不以询问为羞。询问是知识的根本,思考是知识的道路。这说的是重视借助别人的知识来增加自己的知识,不重视独自使用自己的知识来认识。天地的道理:到了极端就会反转,满了就会减损。五彩耀目有时会改变,茂盛的树木丰美的草有时会凋落。事物有盛有衰,怎么能自满如常呢?百姓困苦就不仁,劳苦就欺诈产生,安定平和就教化,危险就谋划,到了极端就反转,满了就减损,所以君子不满不极。
义理赏析
《说苑·谈丛》此篇,如一座蕴藏丰富的思想园林,其中格言警句纷然杂陈,却共同指向“修身以应世、持正以御变”的核心义理。
文章开篇即强调为政之本在于“知”,即统治者对治道、纳谏、安民、教化等根本原则的洞明与把握。随后笔锋一转,论及世间万象“百方之事,万变锋出”,呈现出多样性与复杂性。然而,圣王之“一”,并非强行划一,而是能以统一的“道术”与德性作为根本,来统御纷纭。这揭示了应对万变的核心在于守正与持本,而非被外物牵制。
文中多处阐述“本末”、“源流”之辨。“万物得其本者生”,“水倍源则川竭”,皆喻示无论是个人德业还是国家治理,都必须固本培元。而“树高者鸟宿之,德厚者士趋之”等语,则形象地说明了内在修为(德)是吸引外在成功(士归、民服)的根本原因。这种重内轻外、重本轻末的思想,是儒家一以贯之的修身与治国逻辑。
更深刻的是,文章贯穿着“度”与“节制”的智慧。“盛於彼者必衰於此”,“两高不可重,两大不可容”,提醒人们万物皆有其限度,过犹不及。因此,君子需“节嗜欲,各守其足”,尤其在顺境中更要“弗满弗极”,以防倾覆。同时,文章极度重视言行的枢纽作用,“一言而非,四马不能追”,将慎言慎行提升到关乎荣辱存亡的高度,是对个人修为最切实的警醒。
这篇谈丛的现实启示在于,它教导我们在纷繁变幻的世界中,应致力于修炼稳定而深厚的内在品格(守本),行事需懂得权衡与节制(知度),并以极度谨慎的态度对待自己的言语和行动(慎微)。如此,方能在个人层面安身立命,在社会层面有所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