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小旻之什
先秦·佚名(孔子编订·旧题)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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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
謀猶回遹、何日斯沮。
謀臧不從、不臧覆用。
我視謀猶、亦孔之邛。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
謀之其臧、則具是違。
謀之不臧、則具是依。
我視謀猶、伊于胡底。
我龜既厭、不我告猶。
謀夫孔多、是用不集。
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
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于道。
哀哉為猶、匪先民是程、匪大猶是經、維邇言是聽、維邇言是爭。
如彼築室于道謀、是用不潰于成。
國雖靡止、或聖或否。
民雖靡膴、或哲或謀、或肅或艾。
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
不敢暴虎、不敢馮河。
人知其一、莫知其他。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宛彼鳴鳩、翰飛戾天。
我心憂傷、念昔先人。
明發不寐、有懷二人。
人之齊聖、飲酒溫克。
彼昏不知、壹醉日富。
各敬爾儀、天命不又。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
螟蛉有子、蜾蠃負之。
教誨爾子、式穀似之。
題彼脊令、載飛載鳴。
我日斯邁、而月斯征。
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
交交桑扈、率場啄粟。
哀我填寡、宜岸宜獄。
握粟出卜、自何能穀。
溫溫恭人、如集于木。
惴惴小心、如臨于谷。
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弁彼鸒斯、歸飛提提。
民莫不穀、我獨于罹。
何辜于天、我罪伊何。
心之憂矣、云如之何。
踧踧周道、鞫為茂草。
我心憂傷、惄焉如擣。
假寐永嘆、維憂用老。
心之憂矣、疢如疾首。
維桑與梓、必恭敬止。
靡瞻匪父、靡依匪母。
不屬于毛、不離于裹。
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菀彼柳斯、鳴蜩嘒嘒。
有漼者淵、萑葦淠淠。
譬彼舟流、不知所屆。
心之憂矣、不遑假寐。
鹿斯之奔、維足伎伎。
雉之朝雊、尚求其雌。
譬彼壞木、疾用無枝。
心之憂矣、寧莫之知。
相彼投兔、尚或先之。
行有死人、尚或墐之。
君子秉心、維其忍之。
心之憂矣、涕既隕之。
君子信讒、如或醻之。
君子不惠、不舒究之。
伐木掎矣、析薪杝矣。
舍彼有罪、予之佗矣。
莫高匪山、莫浚匪泉。
君子無易由言、耳屬于垣。
無逝我梁、無發我笱。
我躬不閱、遑恤我後。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
無罪無辜、亂如此憮。
昊天已威、予慎無罪。
昊天泰憮、予慎無辜。
亂之初生、僭始既涵。
亂之又生、君子信讒。
君子如怒、亂庶遄沮。
君子如祉、亂庶遄已。
君子屢盟、亂是用長。
君子信盜、亂是用暴。
盜言孔甘、亂是用餤。
匪其止共、維王之邛。
奕奕寢廟、君子作之。
秩秩大猷、聖人莫之。
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躍躍毚兔、遇犬獲之。
荏染柔木、君子樹之。
往來行言、心焉數之。
蛇蛇碩言、出自口矣。
巧言如簧、顏之厚矣。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
無拳無勇、職為亂階。
既微且尰、爾勇伊何。
為猶將多、爾居徒幾何。
彼何人斯、其心孔艱。
胡逝我梁、不入我門。
伊誰云從、維暴之云。
二人從行、誰為此禍。
胡逝我梁、不入唁我。
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彼何人斯、胡逝我陳。
我聞其聲、不見其身。
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彼何人斯、其為飄風。
胡不自北、胡不自南。
胡逝我梁、祇攪我心。
爾之安行、亦不遑舍。
爾之亟行、遑脂爾車。
壹者之來、云何其盱。
爾還而入、我心易也。
還而不入、否難知也。
壹者之來、俾我祇也。
伯氏吹壎、仲氏吹篪。
及爾如貫、諒不我知。
出此三物、以詛爾斯。
為鬼為蜮、則不可得。
有靦面目、視人罔極。
作此好歌、以極反側。
萋兮斐兮、成是貝錦。
彼譖人者、亦已大甚。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
彼譖人者、誰適與謀。
緝緝翩翩、謀欲譖人。
慎爾言也、謂爾不信。
捷捷幡幡、謀欲譖言。
豈不爾受、既其女遷。
驕人好好、勞人草草。
蒼天蒼天、視彼驕人、矜此勞人。
彼譖人者、誰適與謀。
取彼譖人、投畀豺虎。
豺虎不食、投畀有北。
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楊園之道、猗于畝丘。
寺人孟子、作為此詩。
凡百君子、敬而聽之。
習習谷風、維風及雨。
將恐將懼、維予與女。
將安將樂、女轉棄予。
習習谷風、維風及頹。
將恐將懼、寘予于懷。
將安將樂、棄予如遺。
習習谷風、維山崔嵬。
無草不死、無木不萎。
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缾之罊矣、維罍之恥。
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無父何怙、無母何恃。
出則銜恤、入則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拊我畜我、長我育我。
顧我復我、出入腹我。
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南山烈烈、飄風發發。
民莫不穀、我獨何害。
南山律律、飄風弗弗。
民莫不穀、我獨不卒。
有饛簋飧、有捄棘匕。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
君子所履、小人所視。
睠言顧之、潸焉出涕。
小東大東、杼柚其空。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
佻佻公子、行彼周行。
既往既來、使我心疚。
有冽氿泉、
無浸穫薪。
契契寤歎、哀我憚人。
薪是穫薪、尚可載也。
哀我憚人、亦可息也。
東人之子、職勞不來。
西人之子、粲粲衣服。
舟人之子、熊羆是裘。
私人之子、百僚是試。
或以其酒、不以其漿。
鞙鞙佩璲、不以其長。
維天有漢、監亦有光。
跂彼織女、終日七襄。
雖則七襄、不成報章。
睆彼牽牛、不以服箱。
東有啟明、西有長庚。
有捄天畢、載施之行。
維南有箕、不可以簸揚。
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
維南有箕、載翕其舌。
維北有斗、西柄之揭。
四月維夏、六月徂暑。
先祖匪人、胡寧忍予。
秋日淒淒、百卉具腓。
亂離瘼矣、爰其適歸。
冬日烈烈、飄風發發。
民莫不穀、我獨何害。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
廢為殘賊、莫知其尤。
相彼泉水、載清載濁。
我曰構禍、曷云能穀。
滔滔江漢、南國之紀。
盡瘁以仕、寧莫我有。
匪鷻匪鳶、翰飛戾天。
匪鱣匪鮪、潛逃于淵。
山有蕨薇、隰有杞桋。
君子作歌、維以告哀。
白话译文
苍天降下严酷的威罚,广泛地降临在人间的土地上。 朝中谋划的计策邪僻不正,不知哪一天才能停止这种乱象。 好的计策不被采纳,坏的计策反而被重用。 我看这些政事谋划,实在令人极度忧虑。 臣民们小声嘀咕、互相非议,这景象也真叫人悲哀。 谋划若是善美,众人全都违背它。 谋划若是恶劣,众人全都依附它。 我看这般政事谋划,究竟要弄到何种地步才罢休。 占卜的龟甲已经受够了,不肯再告诉我吉利的途径。 献计的人虽然很多,但事情却总不能成功。 满朝堂都是喧哗议论的声音,可谁又敢出来承担过错的责任。 就像不走路的人去商量行程一样,这样的谋划根本无法在现实中推行。 可悲啊制定政策,不效法古人的常道,不以宏大的方略为准绳,却只听信浅近的流言,还为此相互争执。 这就像在路边盖房子向过路人征求意见,结果谁也定不下主意,终究无法建成。 国家虽然人才众多,其中也有明智之人,也有愚钝之辈。 百姓虽然数量庞大,也有明理善思的,有恭敬勤勉的。 应当像那清澈的泉水一样流淌,不要让浑浊的泥沙一起将清流带坏。 不敢空手与猛虎搏斗,不敢徒步涉水过河。 人们都知道这两件事的危险,却没人懂得治国更应谨慎的道理。 行事总是戒慎恐惧,好像站在深渊的边缘,好像踩着薄薄的坚冰。 远处那只斑鸠,奋力振翅飞向高空。 我的心里充满忧愁,思念起从前的祖先。 天刚亮就辗转难眠,深切怀念着父母双亲。 那些聪明通达的人,喝酒时保持温和节制而能自持。 那些糊涂的家伙不懂道理,只会每天贪杯烂醉变本加厉。 大家都应谨守自己的威仪吧,上天赐福的机会不会再来第二次。 原野上长着大豆,百姓们都在采摘它。 桑虫养育幼子,细腰蜂把它背回去当作养子。 你们教导子孙后代,应当依照美德的榜样去做。 远望那在水边飞翔的鹡鸰鸟,一边飞一边不停地鸣叫。 我白天赶路不停,月亮升起时仍在奔波。 早起晚睡辛勤劳作,千万不要辜负了生养你们的父母。 一只只青色的小鸟在田间飞舞,沿着打谷场啄食谷粒。 可怜我这困顿孤弱之人,本该得到宽待却反遭牢狱之苦。 抓着一把小米出门求神问卜,指望从神明那里求得怎样的福佑呢。 温和谦逊的君子,好像栖身在树上怕掉下去一般小心。 提心吊胆谨慎行事,如同面临深谷边缘。 时刻戒惧不安,如同踩在薄薄的冰面上。 那只快乐的斑鸠鸟儿,成群结队地飞回巢穴。 百姓没有谁不平安度日,唯独我遭受苦难。 我到底对上天犯了什么罪过,我的罪名究竟在哪里。 心中的忧愁挥之不去,又能拿这怎么办呢。 平坦宽阔的大周官道,如今已长满茂密的荒草。 我的心里无比悲痛,忧思煎熬得如同心被捶打。 闭眼打盹也忍不住长声叹息,长久的忧愁使人迅速衰老。 心中的愁苦难以排遣,头痛得像生了重病一样。 看到家乡的桑树和梓树,人们必定会肃然起敬。 没有人能不敬重父亲,没有人能不依赖母亲。 毛发与肌肤本是相连不分,正如子女与父母血脉相依。 上天既然生下我来,我的好时光究竟在何处呢。 茂盛的柳树垂下枝条,树上的蝉儿叫声喧嚷。 深邃的水潭碧波荡漾,水边的芦苇长得繁茂葱茏。 我就像那随波逐流的孤舟,不知道最终要漂向何方。 心中的忧愁日夜缠绕,根本无暇闭眼休息片刻。 鹿群奔跑跳跃,四蹄轻快敏捷。 野鸡清晨啼叫,还在急切地寻找配偶。 我就像那病倒枯朽的树木,早已失去了繁茂的枝叶。 心中的痛苦无人理解,难道真的没有人知道我的心境吗。 看看那被网捕获的兔子,猎人或许还会事先告知它。 路上倒毙的尸体,路人或许还会用土将其掩埋。 那些掌权者的居心为何如此狠毒,竟能忍心做出这等事来。 内心的悲愤化作泪水,不禁让我伤心落泪。 君王轻信别人的坏话,就像有人劝酒一样欣然接受。 上位者不肯施予恩惠,也不肯从容查明真相。 砍伐大树要用绳索牵引,劈开木柴需用斧头斫分。 放过那些真正有罪的人,却把罪责强加到我身上。 没有哪座山不是高的,没有哪条泉不是深的。 为官之人不要轻易开口说话,因为墙外都有人在偷听。 不要动我设下的鱼堰,不要掀我放着的鱼篓。 我自己尚且容身不得,哪有闲暇去顾及死后的家业。 苍茫辽阔的上天啊,你明明被称为人类的父母。 我没有丝毫罪过,为什么降下如此巨大的灾难。 上天已经降下严厉的威罚,我确实并没有犯罪。 上天降下浩大的祸乱,我确实是无辜受害。 祸乱刚刚萌芽之时,邪恶的念头就已经在心中滋长。 祸乱再次爆发之时,君王竟然听信了谗言。 如果君王能够及时震怒斥责,祸乱或许就能迅速平息。 如果君王能够明察秋毫加以制止,祸乱或许就能很快结束。 君主频繁订立盟约发誓,叛乱反而因此日益滋长。 君王轻信窃国大盗,暴乱因此更加猖獗肆虐。 奸贼的花言巧语十分动听,祸乱因此不断加剧膨胀。 他们并非真心辅佐王室,只是给君王制造麻烦罢了。 高大庄严的宗庙宫室,是贤明的君子主持建造的。 清晰严谨的国家大法,是由圣人制定并推行的。 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我都能揣测明白。 就像那跳跃逃窜的狡兔,一旦遇上猎狗立刻就会被擒获。 坚韧柔韧的好木材,正是君子亲手栽种的。 那些四处流传的闲言碎语,我心里都一一清楚明白。 那些傲慢夸大的言论,都是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的。 花言巧语像乐器吹奏般动听,说这些话的人脸皮也太厚了。 那个究竟是什么人,居住在河水弯曲的偏僻之地。 他没什么力气与胆量,专门充当制造祸乱的阶梯。 腿上都长了恶疮肿毒,你还有什么勇气可言。 你出的坏主意那么多,你的党羽究竟有多少。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的心思竟然那么险恶阴深。 为什么经过我的鱼堰却不进来,偏偏不进我的家门。 他跟随的是些什么人,原来是那些凶暴之徒。 那两个小人结伴而行,究竟是谁酿成了这场灾祸。 为什么经过我的鱼堰却不进来,偏偏不来慰问安慰我。 从前待我还算不错,如今却说我不合乎他意。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悄悄走过我的庭院。 我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面对活人不知惭愧,面对上天毫无畏惧之心。 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东西,简直就像那一阵狂暴的旋风。 你为什么不在北方停歇,也不在南方停留。 为什么偏偏飞过我的鱼堰,只是白白地搅乱我的心绪。 你若是慢慢走,也没有空闲停下来歇息。 你若是赶急路,哪有工夫给车轮涂上润滑油。 你这一趟来到我这里,怎会不叫我睁大眼睛盼望。 你返回时走进我家,我的心情顿时轻松欢喜。 你返回时却不进门,这其中的情意实在难以捉摸。 你这一趟来到我这里,反倒叫我终日惶恐不安。 大哥吹着土埙,二哥吹着竹篪,兄弟和睦宛如穿在一根线上。 我们本来亲密无间,你原本该是最了解我的人。 现杀出猪羊狗三牲,在此对着上天诅咒你背信弃义。 你若要变成鬼怪害人,我倒没法把你怎么样。 但你毕竟长着羞耻的面孔,对待别人却毫无底线。 我写下这首美好的诗歌,就是要彻底揭露你那反复无常的心肠。 色彩斑斓交错花纹,织成了美丽的锦缎。 那些进谗言陷害别人的人,手段也太过分狠毒了。 张开大口阔气无边,摆出了天上南斗的形状。 那些造谣中伤的小人,究竟跟哪些坏人暗中勾结。 他们搬弄是非嗡嗡作响,处心积虑想要诬陷好人。 你们说话应该谨慎些吧,反正大家早就看穿了你们的不讲信用。 他们轻率浮躁忙忙碌碌,策划着编造谣言中伤他人。 难道你们不会受到报应吗,到头来倒霉的还是你们自己。 得意忘形的小人欢欢喜喜,辛勤劳作的君子愁苦不堪。 老天爷啊老天爷,请睁开眼看一看那些嚣张的坏人,怜悯一下这些受苦的好人。 那些造谣中伤的小人,究竟跟哪些坏人暗中勾结。 抓住那个进谗言的坏蛋,把他扔给凶猛的豺狼老虎。 连豺狼老虎都不吃他,就把他流放到极北的苦寒之地。 极北之地也不收留他,干脆把他交给上天处置。 杨园那条小路,蜿蜒通向高高的亩丘。 宦官名叫孟子的我,写下了这首诗篇。 希望各位执政的君子,能够恭敬认真地倾听我的心声。 山谷里吹来的和风阵阵,伴随着细雨绵绵落下。 当你遭遇恐惧危难之时,只有我与你共同承担。 等你生活安定快乐之后,你却反过来把我抛弃。 山谷里吹来的和风阵阵,卷起地上的尘土飞扬。 当你遭遇恐惧危难之时,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安慰。 等你生活安定快乐之后,却把我像丢掉的旧物一样遗忘。 山谷里吹来的和风阵阵,吹过高耸陡峭的山崖。 山上没有一株草不枯萎死亡,没有一棵树不凋谢凋零。 你完全忘记了我对你的深厚恩情,却总记着我那点微小的过失。 高高长大的莪蒿菜,其实根本不是莪而是普通的蒿草。 可怜我的父母双亲,生养我付出了多少辛劳。 高高长大的莪蒿菜,其实根本不是莪而是牡蒿草。 可怜我的父母双亲,抚育我耗尽了心血精力。 小水瓶已经干涸见底,这是大水坛没能汲水的耻辱。 孤苦无依的人活着,还不如早点死去长久安宁。 失去父亲还能依靠谁呢,失去母亲还能仰仗谁呢。 出门在外满怀忧伤,回到家中却仿佛无处落脚。 父亲啊给了我生命,母亲啊细心抚养我长大。 抚摸呵护养育我,陪伴成长滋润我。 牵挂照看我往返,外出归来都体贴关怀。 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可这恩情就像上天一样广大无边。 终南山势险峻陡峭,狂风呼啸刮得猛烈。 天下百姓没有谁不安居乐业,为何唯独我遭到这般祸殃。 终南山势巍峨险峻,狂风刮得呼呼作响。 天下百姓没有谁不能终享天年,为何唯独我不能善终。 盛满食物的圆簋热气腾腾,弯曲棘木制成的汤匙精巧。 平坦的大周官道像磨刀石一样平整,笔直得像射出的箭矢。 这是贵族老爷们踩踏行走的道路,也是平民百姓仰望注视的地方。 回头凝望这条大道,我不禁泪流满面伤心不已。 东方各国的赋税沉重,织机上的丝线已经被搜刮一空。 穿着粗糙纠结的葛布鞋,却硬要让人去踏踩寒霜。 那些轻浮傲慢的贵族子弟,在大路上趾高气扬地走来走去。 他们来来往往催逼盘剥,让我的内心充满愧疚与痛苦。 清凉的侧出泉水汩汩流淌,千万不要浸泡了刚砍下的柴火。 忧愁叹息彻夜难眠,可怜我这疲惫不堪的劳苦之人。 砍下的柴火堆在一起,还可以用车拉回家去。 可怜我这疲惫不堪的劳苦之人,也该让他稍作休息才好。 东方各国服役的儿子们,辛勤劳作却得不到慰劳。 西方京畿贵族的儿子们,穿着光鲜亮丽的华美衣裳。 驾船仆役的儿子们,披着珍贵的熊罴皮袍。 官府私属的儿子们,在各种职位上都被试用提拔。 有的人拿着美酒招待客人,有的人却只用清水敷衍了事。 有的人佩戴着精美的玉饰,却并不凭借真正的才能德行。 抬头仰望银河横贯天际,星光洒落大地反射出光芒。 看那织女星高高翘起,一整天变换了七个方位。 虽然织女星忙碌了一整天,却织不出完整的云锦文章。 看那牵牛星明亮耀眼,却从来不用来拉车载物。 东方升起明亮的启明星,西方挂着皎洁的太白金星。 弯曲的天毕星座悬挂在天际,它的网柄斜斜地伸展在道路上。 南方天空有箕宿三星,却不能用来簸米扬糠。 北方天空有北斗七星,却不能用来舀取美酒饮品。 南方天空有箕宿三星,仿佛正合拢嘴巴伸出舌头。 北方天空有北斗七星,勺柄向西高高举起。 四月进入夏季,六月酷暑已经来临。 我们的祖先并非异类外人,为何忍心让后代遭受这般苦难。 秋风萧瑟凄凉,各种花草都已枯萎凋零。 战乱离散令人病痛缠身,我该到哪里去寻找归宿。 冬风凛冽刺骨,狂风呼啸刮得猛烈。 天下百姓没有谁不安居乐业,为何唯独我遭到这般祸殃。 山上生长着美好的花草树木,有高大的栗树和梅树。 它们却被当成废物毁掉,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有什么过错。 看看那流动的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 这灾祸都是我自身招致的,哪里还能指望获得安宁。 长江汉水波涛滚滚,是南国水系的主干脉络。 我竭尽心力为国效力,难道就没有一人真心体谅我。 我不是苍鹰也不是鸷鸟,却拼命展翅飞向高空。 我不是黄鳝也不是鲟鱼,却只能默默潜藏到深水之中。 山坡上长满了蕨菜和薇草,低湿处生出了枸杞和赤楝。 我写下这首诗歌,只为向世人倾诉内心的哀痛。
字词精讲
- 回遹(huí yù):邪僻,指政令歪曲不正。
- 潝潝(xī xī)訿訿(zǐ zǐ):互相附和、诋毁之态,形容小人结党营私。
- 邛(qióng):病,引申为弊病、荒谬。
- 龟(jūn):占卜用的龟甲。古人以龟甲占卜吉凶,此处指卜筮已厌弃,不再昭示吉凶。
- 螟蛉(míng líng)与蜾蠃(guǒ luǒ):古人误认为蜾蠃捕捉螟蛉为子,实为借其身体产卵育幼,后喻养子关系。
- 忝(tiǎn):辱没、有愧于。
- 昊天(hào tiān):苍天、上天。
- 疢(chèn)如疾首:头疼如病,形容忧愤至极。
- 靡膴(mó wǔ):无肥美,指土地贫瘠或民生凋敝。
- 槷(niè):古代测日影的标杆,引申为法则标准。
- 赋(fū):兵役、徭役,亦指征收赋税。
- 杼柚(zhù zhóu):织布机部件,代指纺织劳作。
义理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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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讽喻与忧患意识
《小旻》《巧言》等篇直斥统治者“谋犹回遹”“君子信谗”,揭示朝政昏聩、谗言误国的乱象。诗中“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成为后世警世名言,强调谨慎治国、敬畏天命的德治思想。 -
伦理亲情与生命之思
《蓼莪》以“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泣诉孝道难酬的哀痛,成为古代孝亲诗的典范。《小弁》借“维桑与梓,必恭敬止”表达对故土亲人的眷恋,体现宗法社会中血缘与乡土的情感纽带。 -
社会批判与个体苦闷
《大东》以“小东大东,杼柚其空”控诉劳役繁重、民生凋敝,通过织女星、牵牛星等星象隐喻劳而无获的荒诞。《四月》“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则抒发个体在乱世中承受不幸的孤独感,反映周代社会阶层的矛盾与个体命运的无常。 -
现实启示
这些诗篇共同体现了《诗经》“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的现实主义精神。其对政治腐败的批判、对民生疾苦的同情、对伦理道德的坚守,跨越时代仍具警示意义:为政者当纳谏慎独,普通人当珍视亲情、敬畏自然,在变动中保持精神的持守与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