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清庙之什
先秦·佚名(孔子编订·旧题)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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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於穆清廟、肅雝顯相。
濟濟多士、秉文之德。
對越在天、駿奔走在廟。
不顯不承、無射於人斯。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
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
假以溢我、我其收之。
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
維清緝熙、文王之典。
肇禋、迄用有成、維周之禎。
烈文辟公、錫茲祉福。
惠我無疆、子孫保之。
無封靡于爾邦、維王其崇之。
念茲戎功、繼序其皇之。
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
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
於乎前王不忘。
天作高山、大王荒之。
彼作矣、文王康之。
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孫保之。
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
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
於緝熙、單厥心。
肆其靖之。
我將我享、維羊維牛、維天其右之。
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伊嘏文王、既右享之。
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時保之。
時邁其邦、昊天其子之。
實右序有周。
薄言震之、莫不震疊。
懷柔百神、及河喬嶽。
允王維后。
明昭有周、式序在位。
載戢干戈、載櫜弓矢。
我求懿德、肆于時夏。
允王保之。
執競武王、無競維烈。
不顯成康、上帝是皇。
自彼成康、奄有四方、斤斤其明。
鐘鼓喤喤、磬筦將將、降福穰穰。
降福簡簡、威儀反反。
既醉既飽、福祿來反。
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
貽我來牟、帝命率育。
無此疆爾界、陳常于時夏。
白话译文
庄严美善的清庙,恭敬和顺的助祭显贵。众多威仪整肃的士人,秉持着文王的德行。报答宣扬文王在天之灵,快速奔走在宗庙中。如此光耀而受人尊奉,永不令人厌弃啊这些先王之德。
那上天的道命,庄严运行永不停息。啊,何等光明!文王的德行纯正无瑕。广博的恩泽涵育我辈,我们当承继发扬。大力顺从我文王之道,子孙后代要诚心尊奉。
清明而持续光大的,是文王的法典。始于祭祀,终至成就功业,这是周室的祥祥瑞。
功业辉煌的诸侯啊,上天赐予你们这福祉。恩惠我周室无穷无尽,子孙永葆基业。不要在你们邦国中肆行封赏奢靡,君王自当尊崇你们。感念这些伟大的功业,继承并使之盛大。强盛的关键在于得人,四方诸侯都会服从。先王的德行何等光明,诸侯都以之为法则。啊,先王永不被人遗忘。
上天造就了岐山高岗,太王开辟了基业。文王使之安定康宁。那岐山道路已平坦,后世子孙永保此基业。
上天有既定的旨意,文王、武王承受此命。成王不敢享安逸,日夜恭敬谋政勤勉不息。啊,持续光大,尽心竭力。于是使天下安定。
我奉献祭品,有羊有牛,愿上天赐福佑助。效法文王的典章,日日安定四方。伟大的文王啊,既已佑助并享用了祭品。我将日夜勤勉,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永保天命。
巡行天下各邦,上天视君王如子。确实佑助我周室。武力震慑叛逆,无不服从畏敬。安抚百神,祭祀河岳高山。确为天下君主。光辉照耀的周室,有序排列其臣工。收起干戈,封存弓矢。我求有德之人,施政于这华夏之邦。君王定能永保王业。
勇武的武王,功业无人可比。光耀的成王、康王,上帝更加尊崇。从成王康王起,拥有天下,治理清明。钟鼓喤喤齐鸣,磬管锵锵相和,降下丰盛福禄。威仪庄重和穆。神灵既醉既饱,福禄反复降临。
伟大的后稷,功德可配苍天。养育我们众民,没有人不蒙受恩德。留给我们麦麦,天命驱使养育万民。不分此界彼界,将农耕之道遍布华夏。
字词精讲
- 於穆:於(wū),叹词;穆,庄严美善。
- 肃雝:雝(yōng),和顺;指助祭者恭敬和谐。
- 显相:相(xiàng),助祭者;显,尊贵。
- 对越:对答颂扬,在此指报答先王在天之灵。
- 骏:通“迅速”,形容奔走虔诚。
- 不显不承:不(pī)通“丕”,大;光耀而尊奉。
- 无射:射(yì),厌弃;指德行永不令人厌倦。
- 不已:不止,永恒。
- 假以溢我:假(jiǎ),大;溢,通“镒”,引申为恩泽。
- 骏惠:骏,大;惠,顺从。
- 曾孙:后世子孙。
- 缉熙:光明连续不断。
- 肇禋:肇(zhào),始;禋(yīn),祭天之礼。
- 烈文辟公:烈,功业显赫;辟(bì),诸侯。
- 锡兹祉福:锡,赐;祉(zhǐ),福禄。
- 封靡:封,封赏;靡,奢靡。
- 戎功:大功。
- 无竞维人:竞,强;维,系于。
- 百辟其刑之:辟,诸侯;刑,通“型”,效法。
- 大王荒之:大(tài)王,太王;荒,开辟。
- 康之:康,安定。
- 有夷之行:夷,平坦;行,道路。
- 二后受之:二后,文王、武王。
- 基命宥密:基,谋划;宥(yòu),宽厚;密,勤勉。
- 单厥心:单(dān),竭尽;厥,其。
- 肆其靖之:肆,于是;靖,安定。
- 我将我享:将,奉献;享,进献祭品。
- 维天其右之:右,通“佑”。
- 仪式刑文王之典:仪、式、刑,皆有效法之意。
- 伊嘏文王:嘏(gǔ),大。
- 时迈其邦:时,按时;迈,巡行。
- 薄言震之:薄,发语词;震,威慑。
- 莫不震叠:叠,通“慑”,畏惧。
- 载戢干戈:戢(jí),收聚。
- 载櫜弓矢:櫜(gāo),收纳弓袋。
- 我求懿德:懿,美。
- 肆于时夏:肆,施行;夏,华夏。
- 执竞武王:执,持;竞,强。
- 无竞维烈:烈,功业。
- 上帝是皇:皇,嘉美。
- 斤斤其明:斤斤,明察秋毫。
- 喤喤:钟鼓和鸣声。
- 将将:同“锵锵”,玉佩碰撞声。
- 降福穰穰:穰穰(ráng),丰盛。
- 威仪反反:反反,庄重有序。
- 思文后稷:思,发语词;文,有文德。
- 克配彼天:配,匹配。
- 立我烝民:烝民,众民。
- 贻我来牟:来,小麦;牟(móu),大麦。
- 陈常于时夏:常,常道;指农耕法则。
义理赏析
《清庙之什》作为《周颂》开篇,以祭祀乐歌的形式,系统呈现周人“敬天法祖”的核心政治伦理。其义理层次可析为三重:
一、祭祀与德治的互文性
诗中“秉文之德”“不显不承”等句,将祭祀仪式转化为德行传承的象征。祭祀不仅是对先祖的追念,更是对当下统治者的道德鞭策——唯有效法文王“纯德”,方能维系天命。这体现了西周“以德配天”的政治哲学:祭祀的庄严性,实为统治合法性与道德责任的具象化。
二、天命观的动态平衡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与“成王不敢康”形成呼应:天命虽永恒,却需人事勤勉以承续。诗篇既强调天命的超越性(如“昊天有成命”),又凸显人的主体性(如“单厥心”“夙夜基命”),展现周人理性化的天命观——天命并非绝对宿命,而是与统治者的德行互动。
三、从家族伦理到天下秩序
从后稷“贻我来牟”的农耕恩泽,到武王“执竞”的武功统一,诗篇将家族祖先功业逐步扩展至“四方”“时夏”的天下图景。这种由家及国的叙事结构,隐含着“修身齐家治国”的伦理逻辑,为后世儒家“家国同构”思想提供了原型。
现实启示
这些诗篇虽成于三千年前,其核心关切至今仍有回响:领导者的权威根植于道德示范而非强权;制度的延续需要代际共同的敬畏与创新;文明的传承既依赖对历史的庄严铭记,也离不开面向现实的务实担当。在快速变革的时代,这种对“德”与“法”、“继承”与“开拓”的平衡思考,或许比任何具体结论都更具永恒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