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陈风

先秦·佚名(孔子编订·旧题) 📄 .md 原文

章旨陈风十章备述陈国民间风俗,或写宛丘巫舞之盛、东门池畔男女之思、月出泽陂与株林之怀,或刺不良、忧谗,展现了陈地特有的风情与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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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字体 读音

子zi之zhī湯tāng兮xī、宛wǎn丘qiū之zhī上shàng兮xī。
洵xún有yǒu情qíng兮xī、而ér無wú望wàng兮xī。
坎kǎn其qí擊jī鼓gǔ、宛wǎn丘qiū之zhī下xià。
無wú冬dōng無wú夏xià、值zhí其qí鷺lù羽yǔ。
坎kǎn其qí擊jī缶fǒu、宛wǎn丘qiū之zhī道dào。
無wú冬dōng無wú夏xià、值zhí其qí鷺lù翿dào。
東dōng門mén之zhī枌fén、宛wǎn丘qiū之zhī栩xǔ。
子zi仲zhòng之zhī子zi、婆pó娑suō其qí下xià。
穀gǔ旦dàn于yú差chà、南nán方fāng之zhī原yuán。
不bù績jī其qí麻má、市shì也yě婆pó娑suō。
穀gǔ旦dàn于yú逝shì、越yuè以yǐ鬷zōng邁mài。
視shì爾ěr如rú荍qiáo、貽yí我wǒ握wò椒jiāo。
衡héng門mén之zhī下xià、可kě以yǐ棲qī遲chí。
泌mì之zhī洋yáng洋yáng、可kě以yǐ樂lè飢jī。
豈qǐ其qí食shí魚yú、必bì河hé之zhī魴fáng。
豈qǐ其qí取qǔ妻qī、必bì齊qí之zhī姜jiāng。
豈qǐ其qí食shí魚yú、必bì河hé之zhī鯉lǐ。
豈qǐ其qí取qǔ妻qī、必bì宋sòng之zhī子zi。
東dōng門mén之zhī池chí、可kě以yǐ漚ōu麻má。
彼bǐ美měi淑shū姬jī、可kě與yǔ晤wù歌gē。
東dōng門mén之zhī池chí、可kě以yǐ漚ōu紵zhù。
彼bǐ美měi淑shū姬jī、可kě與yǔ晤wù語yǔ。
東dōng門mén之zhī池chí、可kě以yǐ漚ōu菅jiān。
彼bǐ美měi淑shū姬jī、可kě與yǔ晤wù言yán。
東dōng門mén之zhī楊yáng、其qí葉yè牂zāng牂zāng。
昏hūn以yǐ為wéi期qī、明míng星xīng煌huáng煌huáng。
東dōng門mén之zhī楊yáng、其qí葉yè肺fèi肺fèi。
昏hūn以yǐ為wéi期qī、明míng星xīng晢zhé晢zhé。
墓mù門mén有yǒu棘jí、斧fǔ以yǐ斯sī之zhī。
夫fū也yě不bù良liáng、國guó人rén知zhī之zhī。
知zhī而ér不bù已yǐ、誰shuí昔xī然rán矣yǐ。
墓mù門mén有yǒu梅méi、有yǒu鴞xiāo萃cuì止zhǐ。
夫fū也yě不bù良liáng、歌gē以yǐ訊xùn之zhī。
訊xùn予yǔ不bù顧gù、顛diān倒dào思sī予yǔ。
防fáng有yǒu鵲què巢cháo、邛qióng有yǒu旨zhǐ苕sháo。
誰shuí侜zhōu予yǔ美měi、心xīn焉yān忉dāo忉dāo。
中zhōng唐táng有yǒu甓pì、邛qióng有yǒu旨zhǐ鷊yì。
誰shuí侜zhōu予yǔ美měi、心xīn焉yān惕tì惕tì。
月yuè出chū皎jiǎo兮xī、佼jiǎo人rén僚liáo兮xī。
舒shū窈yǎo糾jiū兮xī、勞láo心xīn悄qiāo兮xī。
月yuè出chū皓hào兮xī、佼jiǎo人rén懰liú兮xī。
舒shū懮yǒu受shòu兮xī、勞láo心xīn慅sāo兮xī。
月yuè出chū照zhào兮xī、佼jiǎo人rén燎liáo兮xī。
舒shū夭yāo紹shào兮xī、勞láo心xīn慘cǎn兮xī。
胡hú為wéi乎hū株zhū林lín、從cóng夏xià南nán。
匪fěi適shì株zhū林lín、從cóng夏xià南nán。
駕jià我wǒ乘chéng馬mǎ、說shuō于yú株zhū野yě。
乘chéng我wǒ乘chéng駒jū、朝cháo食shí于yú株zhū。
彼bǐ澤zé之zhī陂bēi、有yǒu蒲pú與yǔ荷hé。
有yǒu美měi一yī人rén、傷shāng如rú之zhī何hé。
寤wù寐mèi無wú為wéi、涕tì泗sì滂pāng沱tuó。
彼bǐ澤zé之zhī陂bēi、有yǒu蒲pú與yǔ蕑jiān。
有yǒu美měi一yī人rén、碩shuò大dà且qiě卷juǎn。
寤wù寐mèi無wú為wéi、中zhōng心xīn悁yuān悁yuān。
彼bǐ澤zé之zhī陂bēi、有yǒu蒲pú菡hàn萏dàn。
有yǒu美měi一yī人rén、碩shuò大dà且qiě儼yǎn。
寤wù寐mèi無wú為wéi、輾niǎn轉zhuǎn伏fú枕zhěn。

白话译文

你舞姿摇荡啊,在那宛丘山岗上。确实满怀情意啊,却没什么指望。 鼓声咚咚响啊,在那宛丘山下。无论寒冬或炎夏,都手持鹭羽舞蹈。 瓦缶叮咚敲啊,在那宛丘道上。无论寒冬或炎夏,都手持鹭翿舞蹈。 东门有白榆树,宛丘有栎树成荫。子仲家的儿女啊,在树下翩翩起舞。 选个好日子啊,去那南边原野。放下纺麻的活计,到集市上尽情舞蹈。 选个好日子啊,大家结伴前往。看你就如荍草美,赠我一把花椒香。 横木为门的简陋屋,也可以在此歇息。泌泉之水悠悠流淌,也可陶醉解渴忘忧。 难道人们吃鱼,定要黄河的鲂鱼?难道人们娶妻,定要齐国的姜姓姑娘? 难道人们吃鱼,定要黄河的鲤鱼?难道人们娶妻,定要宋国的子姓姑娘? 东门的护城河,可以浸泡麻絮。那美丽的淑姬啊,可以与她对唱和诗。 东门的护城河,可以浸泡纻麻。那美丽的淑姬啊,可以与她倾谈话语。 东门的护城河,可以浸泡菅草。那美丽的淑姬啊,可以与她互诉衷肠。 东门的白杨树,枝叶沙沙作响。约定黄昏来相会,直到启明星光闪亮。 东门的白杨树,枝叶纷披婆娑。约定黄昏来相会,直到启明星光闪烁。 墓门有荆棘丛生,可以用斧头砍劈。那人品行不端啊,全国人都知晓。知道了还不改正,自古以来就这样。 墓门有梅树生长,猫头鹰聚集其上。那人品行不端啊,用诗歌来劝诫。劝诫他却不理会,等跌倒才想起我。 喜鹊怎会在土丘筑巢?土丘上只有美味苕草。谁在欺骗我的爱人?心中因此忧愁煎熬。 中庭道路铺砖瓦,土丘上有美味鹝草。谁在欺骗我的爱人?心中因此恐惧不安。 月儿出来多皎洁啊,美人姿态真俏丽。体态舒缓轻盈啊,让我忧心又挂念。 月儿出来多明亮啊,美人神态真娴雅。体态舒展从容啊,让我心神不宁。 月儿出来照四方啊,美人光彩照人。体态婀娜曼妙啊,让我忧思难解。 为何去那株林地方?是为了跟从夏南。不是前往株林去,只为跟从夏南行。 驾着我乘坐的四马车,在株林郊野歇息。换乘我心爱的小马驹,清早赶到株邑去。 那水泽的岸边啊,长着蒲草和荷花。有位美好的人儿啊,相思使我如何是好。日夜思念难排遣,涕泪交流如雨下。 那水泽的岸边啊,长着蒲草与兰草。有位美好的人儿啊,身材高大又卷发。日夜思念难排遣,心中忧闷又烦躁。 那水泽的岸边啊,长着蒲草与荷花。有位美好的人儿啊,身材高大又端庄。日夜思念难排遣,翻来覆去伏枕上。

字词精讲

  1. 汤(shāng):通“荡”,形容舞姿摇荡的样子。
  2. 宛丘:陈国地名,呈中央高四周低的地形。
  3. 洵:确实,实在。
  4. 坎其:形容击鼓、击缶的声音。
  5. 值:手持、执持。
  6. 翿(dào):用羽毛装饰的舞蹈道具,类似旗。
  7. 枌(fén):白榆树。
  8. 栩(xǔ):栎树。
  9. 婆娑:形容舞蹈盘旋的样子。
  10. 谷旦:吉日,良辰。
  11. 差(chāi):选择。
  12. 绩:纺麻线。
  13. 越以:语气助词,表示停顿。
  14. 鬷(zōng)迈:结伴前往。鬷,聚集;迈,行进。
  15. 荍(qiáo):锦葵,古代常用来比喻美。
  16. 握椒:一把花椒。花椒在古代有爱情、子嗣的寓意。
  17. 衡门:横木为门,指简陋的房屋。
  18. 栖迟:游息、歇息。
  19. 泌(bì):泌丘下的泉水。
  20. 鲂(fáng):鱼名,今武昌鱼。
  21. 沤(òu):浸泡,使麻皮软化。
  22. 纻(zhù):苎麻。
  23. 菅(jiān):菅草,多年生草本植物。
  24. 晤歌:相对唱歌。晤,对、向。
  25. 牂牂(zāng zāng):茂盛的样子。
  26. 肺肺(pèi pèi):茂盛的样子。
  27. 明星:启明星,天将亮时的金星。
  28. 晢晢(zhé zhé):明亮。
  29. 斯:析,劈开。
  30. 讯:告诫、劝告。
  31. 颠倒:跌倒,比喻遭遇失败或陷入困境。
  32. 防:堤岸。
  33. 邛(qióng):土丘。
  34. 旨苕(tiáo):美味的苕草。苕,一种草。
  35. 侜(zhōu):欺诳。
  36. 忉忉(dāo dāo):忧思貌。
  37. 中唐:庭中道路。唐,堂前或庙门内的路。
  38. 甓(pì):砖。
  39. 鹝(yì):草名,可食。
  40. 惕惕:恐惧、担忧。
  41. 佼(jiǎo)人:美人。佼,美好。
  42. 僚(liáo):美好的样子。
  43. 舒:舒缓。
  44. 窈纠(yǎo jiǎo):形容女子步态娴静美好。
  45. 劳心:忧心。
  46. 懰(liú):美好。
  47. 懮(yǒu)受:形容女子体态优美。
  48. 慅(sāo):忧愁。
  49. 燎(liào):光彩照人。
  50. 夭绍:形容体态柔美。
  51. 惨(cǎo):忧愁。古音读如“草”,后世多读为cǎn。
  52. 株林:夏氏食邑,在今河南西华县。
  53. 夏南:夏征舒,字南。此处暗指夏姬。
  54. 乘(shèng)马:四马一车为一乘。
  55. 说(shuì):停车休息。
  56. 乘(chéng)驹:骑着小马。
  57. 陂(bēi):水泽岸边。
  58. 蒲:蒲草。
  59. 蕑(jiān):兰草。
  60. 菡萏(hàn dàn):荷花的别称。
  61. 俨:庄重,端庄。
  62. 悁悁(yuān yuān):忧愁的样子。
  63. 辗转伏枕:翻来覆去,伏枕难眠,形容思念之深。

义理赏析

《陈风》十四篇,展现了陈国社会风貌与情感世界的多维画卷,其义理可从以下几方面体察:

一、礼乐教化之衰微与民间活力的勃发 《宛丘》中“无冬无夏,值其鹭羽”,描绘舞者不分寒暑击鼓持羽的狂欢场景,表面似写风情,深层却折射出当地礼乐制度的松散。舞蹈本可为礼制之用,此处却近乎肆意狂欢,暗示陈国社会秩序与礼法约束的淡薄。而《东门之枌》中“不绩其麻,市也婆娑”,民众放下生产投身舞蹈,更体现民间生命力的蓬勃。这种活力与礼法规范间的张力,成为陈风独特底色。

二、爱情表达的自由与哀婉 《陈风》中爱情诗篇风格迥异。《月出》以“月出皎兮”起兴,将月下美人的窈窕与诗人“劳心悄兮”的忧思交织,创造朦胧意境,展现对美好情感的深切向往与求而不得的怅惘。《泽陂》中“寤寐无为,涕泗滂沱”,则直接抒发相思之苦,情感炽烈而纯粹。这些诗篇不拘泥于礼教框架,率真表达爱慕与忧伤,具有强烈的民歌特质。

三、对社会不公与统治者失德的讽喻 《墓门》与《防有鹊巢》等篇,展现了诗歌的批判功能。《墓门》以“墓门有棘,斧以斯之”起兴,直指“夫也不良,国人知之”,却“知而不已”,批判对象行为不端且拒绝劝诫。《防有鹊巢》中“谁侜予美,心焉忉忉”,以鸟巢不可能筑在堤防、美味之草不可能生于土丘的反常意象,隐喻有人用谗言离间爱人,表达对欺骗与谗佞的憎恶。这些诗篇体现了民众的正义观与批判精神。

四、安贫乐道与情感本位的婚恋观 《衡门》一篇尤为深刻。“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以简陋居所与清泉为乐,提出一种超越物质束缚的生活态度。后世联及“岂其取妻,必齐之姜”,明确反对婚恋中盲目攀附门第、追求权贵的社会风气,强调情感契合与品德相投才是婚姻的基础。这种以人本价值超越物质门第的观念,在先秦时期尤为可贵。

五、《陈风》的整体现实启示 《陈风》如一面棱镜,折射出复杂的人性与社会图景:它既有《月出》《泽陂》中至纯至真的情感追求,也有《宛丘》《东门之枌》里无拘无束的生命狂欢;既包含《衡门》所倡导的淡泊自守,也不乏《墓门》《防有鹊巢》中对善恶美丑的鲜明判断。这些诗篇告诉我们,健康的社会需要礼乐的适度规范,但更需要呵护民间蓬勃的生命力;真挚的情感值得勇敢追求与歌颂;对不公与伪善的批判是维护正义的必要之声;而物质生活的丰裕与否,并非衡量幸福与尊严的唯一尺度。这种关注个体情感、崇尚自然真率、具备批判意识的文化精神,至今仍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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