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律启蒙·上卷 三 江
清·车万育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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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樓對閣，戶對窗，巨海對長江。
蓉裳對蕙帳，玉斝對銀釭。
青布幔，碧油幢，寶劍對金缸。
忠心安社稷，利口覆家邦。
世祖中興延馬武，桀王失道殺龍逄。
秋雨瀟瀟，漫爛黃花都滿徑；
春風嫋嫋，扶疏綠竹正盈窗。
旌對旆，蓋對幢，故國對他邦。
千山對萬水，九澤對三江。
山岌岌，水淙淙，鼓振對鍾撞。
清風生酒舍，皓月照書窗。
陣上倒戈辛紂戰，道旁系劍子嬰降。
夏日池塘，出沒浴波鷗對對；
春風簾幕，往來營壘燕雙雙。
銖對兩，只對雙，華嶽對湘江。
朝車對禁鼓，宿火對寒缸。
青瑣闥，碧紗窗，漢社對周邦。
笙簫鳴細細，鐘鼓響摐摐。
主簿棲鸞名有覽，治中展驥姓惟龐。
蘇武牧羊，雪屢餐於北海；
莊周活鮒，水必決於西江。
白话译文
楼阁相对，门窗成对，茫茫大海对着滚滚长江。荷花做的衣裳对着蕙草编的帷帐，玉制的酒杯对着银制的灯盏。青色的布幔，碧色的华盖，珍贵的宝剑对着金色的灯台。忠诚之心能安定国家社稷，巧言善辩却可能导致国家覆亡。汉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招纳了猛将马武；夏桀暴虐无道，杀害了直臣关龙逄。秋雨潇潇，烂漫的菊花铺满了小径；春风轻拂，茂盛的翠竹正遮满窗户。
旌旗相对，仪仗相对，古老的故国对着他乡。千座山对着万条水，众多的湖泽对着众多的河流。山势高峻，水声潺潺，击鼓的声音对着撞钟的声音。清风从酒馆中生起，皎洁的月光照着书房的窗户。战场上，商纣王的军队倒戈相向，导致他战败身亡；道路旁，秦王子婴解下佩剑，跪投降汉。夏日的池塘里，成双成对的水鸥在波浪中出没；春天的帘幕下，往来穿梭的燕子结伴飞行。
铢对两，单只对成双，西岳华山对着湘江。朝会时的车驾对着宫廷里的更鼓，夜间的炉火对着寒夜的灯盏。宫门上的青色环纹，碧色的纱窗，汉朝的宗庙对着周代的邦国。笙与箫的鸣声清细悠扬，钟与鼓的响声宏大震荡。主簿有只名叫览的鸾鸟栖息，比喻仇览品行高洁；治中有匹名叫庞的骏马驰骋，比喻庞统才华横溢。苏武在北海边牧羊，常常只能以雪充饥；庄周要救一条困在车辙里的鲋鱼，必须决开西江的水来救它。
字词精讲
- 巨海：大海。巨，形容其广阔。
- 蓉裳：用芙蓉（荷花）花瓣装饰的衣裳，形容飘逸或隐士装扮。
- 蕙帐：用蕙草熏香或编织的帷帐，常指高洁人士的居所。
- 玉斝（jiǎ）：玉制的古代酒器，口圆，有足。
- 银釭（gāng）：银制的灯盏。釭，指灯。
- 碧油幢（chuáng）：绿色的油布帷幔，古代高级官员仪仗中使用的华盖或帷帐。
- 金缸：此处同“银釭”，指金属制的灯盏。对仗中“宝剑”与“金缸”为不同类物相对，在声律启蒙中属于宽对。
- 忠心安社稷，利口覆家邦：社稷，土神和谷神，代指国家。利口，能言善辩的口舌。覆，倾覆。这是关于忠诚与巧言的治国格言。
- 世祖中兴延马武：世祖，指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中兴，复兴。延，招揽、聘请。马武，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出身绿林军，以勇猛著称。
- 桀王失道杀龙逄（páng）：桀，夏朝最后一位暴君。失道，丧失为君之道。龙逄（又作“关龙逄”），夏朝直臣，因谏阻桀的暴政而被杀。
- 黄花：指菊花。
- 旌（jīng）、旆（pèi）、盖、幢（chuáng）：均为古代旗帜、仪仗的部件，常代指仪仗队或官宦排场。
- 九泽、三江：泛指众多的湖泽和江河。“九”、“三”在古文中常表示多，非实指。
- 岌岌（jí jí）：形容山势高耸险峻。
- 淙淙（cóng cóng）：形容水流声。
- 阵上倒戈辛纣战：指商周牧野之战，商纣王的军队临阵倒戈，反攻纣王，导致商朝灭亡。辛纣，即商纣王，名受（一作帝辛）。
- 道旁系剑子婴降：指秦朝灭亡时，秦王子婴绑着自己，系着象征权力的玉玺和宝剑，在道旁向刘邦投降。
- 铢（zhū）、两（liǎng）：古代重量单位，一两为二十四铢。此处强调“微小”与“成双”的对比。
- 华岳：西岳华山。
- 湘江：湖南名江，与“华岳”同为专名相对。
- 朝车：臣子上朝时乘坐的车。禁鼓：宫中更鼓。
- 宿火：夜间留存的炉火。寒缸：寒夜中的灯。
- 青琐闼（tà）：指宫门。青琐，宫门上连环形的青色花纹。闼，门。
- 汉社对周邦：社，土地神庙，代指国家。邦，也是国家的意思。
- 摐摐（chuāng chuāng）：象声词，形容钟鼓撞击声宏大。
- 主簿栖鸾名有览：汉代仇览（又名香）任蒲亭长时，有鸾鸟栖于其庭，后被引申为有德政。主簿是官名，此处代指。
- 治中展骥姓惟庞：治中是官名。庞统曾为耒阳县令，未尽其才，诸葛亮称其为“骐骥”（良马），后刘备授予治中从事，得以施展才华。
- 苏武牧羊，雪屡餐於北海：汉使苏武出使匈奴被扣，在北海（今贝加尔湖）边牧羊十九年，啮雪吞毡，坚贞不屈。
- 庄周活鲋，水必决於西江：典出《庄子·外物》。车辙中的鲋鱼（鲫鱼）求庄周用升斗之水救急，庄周说要去引西江（长江支流，此处泛指大江）的水来救它，意指不切实际的大话，但在此处对仗中，取其“拯救生命需决大水”的字面意义，与“雪屡餐”形成艰难与浩大的对比。
义理赏析
这三段《声律启蒙》不仅是训练音韵、词汇和对仗的绝佳教材，更在精巧的文字游戏中蕴含了丰富的处世哲理与历史镜鉴。
其一，在平衡与对比中见智慧。全文以“对”字贯穿，从具体的“楼阁门窗”、“山川景物”，到抽象的“忠心利口”、“故国他邦”，再到历史的“兴亡成败”、“忠奸贤愚”。这种对仗结构，本身就在揭示世界的多样性与矛盾统一性。它教会我们以辩证的眼光看待事物：成功与失败、忠诚与背叛、个人的坚守与时代的洪流，往往是并存且可以相互转化的。
其二，历史典故中的价值警示。“忠心安社稷，利口覆家邦”两句是全文的道德纲领，后续的典故皆为其注脚。光武中兴与桀王杀忠，展示了纳谏与拒谏、重才与害贤导致的截然不同的国运。“倒戈”与“系剑”则描绘了暴政与暴政的终结。这些浓缩的历史片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后人：为政者当怀忠心、远佞口，失道者必寡助，最终难逃历史的审判。
其三，于景物声色中寄情怀。“秋雨潇潇”与“春风袅袅”，“夏日池塘”与“春风帘幕”，这些优美的自然意象穿插其中，缓和了历史与道德议题的沉重感，也体现了古人“天人合一”的审美情趣。无论历史如何变迁，自然之美常在，这或许也是一种永恒的慰藉与启示——在功过是非之外，生活本身的诗意与美感同样值得珍视。
因此，诵读《声律启蒙》，不仅是在学习优美的中文，更是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一种关于平衡、价值与美的教育。它让我们看到，古老的语言艺术可以如此精巧地承载深邃的哲理，并与我们今天的生活依然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