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律启蒙·上卷 七 虞
清·车万育 📄 .md 原文
📖 原文依权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话译文 · 字词精讲 · 义理赏析为 AI 辅助整理,仅供学习参考,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原文
金對玉,
寶對珠,
玉兔對金烏。
孤舟對短棹,
一雁對雙鳧。
橫醉眼,
捻吟須,
李白對楊朱。
秋霜多過雁,
夜月有啼烏。
日曖園林花易賞,
雪寒村舍酒難沽。
人處嶺南,
善探巨象口中齒;
客居江右,
偶奪驪龍頷下珠。
賢對聖,
智對愚,
傅粉對施朱。
名繮對利鎖,
挈榼對提壺。
鳩哺子,
燕調雛,
石帳對郇廚。
煙輕籠岸柳,
風急撼庭梧。
鸜眼一方端石硯,
龍涎三炷博山壚。
曲沼魚多,
可使漁人結網;
平田兔少,
漫勞耕者守株。
秦對趙,
越對吳,
釣客對耕夫。
箕裘對杖履,
杞梓對桑榆。
天欲曉,
日將晡,
狡兔對妖狐。
讀書甘刺股,
煮粥惜焚須。
韓信武能平四海,
左思文足賦三都。
嘉遁幽人,
適志竹籬茅舍;
勝遊公子,
玩情柳陌花衢。
白话译文
金与玉相对,宝与珠相对,玉兔(月亮)与金乌(太阳)相对。孤舟与短桨相对,一只雁与一对野鸭相对。横着醉意朦胧的眼,捻着吟诗的胡须,李白与杨朱相对。秋霜中常有南飞的大雁经过,夜月下总能听见乌鸦啼鸣。日光和暖的园林中,鲜花容易供人观赏;天寒地冻的村舍里,美酒却难以买到。身在岭南的人,擅长探取巨象口中的长牙;旅居江右的客人,偶然夺得了骊龙下巴下的宝珠。 贤与圣相对,智与愚相对,敷粉与涂朱相对。名利如同缰绳与锁链,提着酒器与提着酒壶相对。鸠鸟喂养雏子,燕子调教幼雏,石崇的锦帐与郇公的厨房相对。轻烟笼罩着岸边的柳树,急风摇动着庭院的梧桐。鸜鹆眼(砚台石品纹路)的端石砚台一方,龙涎香点燃三炷在博山香炉。曲折池塘中鱼很多,足以让渔人织网捕鱼;平坦田野里野兔稀少,白费了农夫守株待兔的功夫。 秦与赵相对,越与吴相对,钓鱼的隐士与耕田的农夫相对。继承父业与手杖草鞋相对,杞树梓树与桑树榆树相对。天色将明,日近傍晚,狡猾的野兔与妖媚的狐狸相对。读书求学甘愿如苏秦那样刺股发奋,煮粥喂食珍惜如李勣那样不惜烧焦胡须。韩信以武功平定四海,左思以文才写成《三都赋》。善于隐退的隐士,在竹篱茅舍中怡然自得;喜欢漫游的公子,在柳荫花径间流连忘返。
字词精讲
- 玉兔对金乌:古代神话中,月宫有玉兔,太阳中有三足金乌。“玉兔”代指月亮,“金乌”代指太阳。
- 短棹(zhào):短船桨,代指小船。
- 凫(fú):野鸭。
- 捻(niǎn)吟须:捻着吟诗时习惯捋动的胡须,形容诗人构思的神态。
- 李白对杨朱:唐代诗仙李白与战国思想家杨朱。此处为姓名对仗,且“白”与“朱”为颜色相对。
- 啼乌:乌鸦啼叫。古诗词中常渲染秋夜凄清氛围。
- 沽(gū):买酒。
- 骊(lí)龙颔下珠:典出《庄子·列御寇》,指极难得的宝物。骊龙是下巴下有明珠的黑龙。
- 傅粉对施朱:敷粉与涂朱,原指化妆修饰,此处喻指文字或事物的修饰、润色。
- 名缰对利锁:比喻名利如同缰绳与锁链,束缚人心。
- 挈榼(kē)对提壶:榼是古代盛酒器。挈、提都是手持的意思。指携带酒具。
- 鸠哺子,燕调雏:描绘鸟类养育幼雏的自然景象,与下文“石帐郇厨”的奢靡形成对比。
- 石帐对郇(xún)厨:石帐指石崇的锦帐,郇厨指唐代郇国公韦陟的厨房。两者皆代指奢华的生活享用。
- 鸜(qú)眼:端砚石上的一种圆形斑点纹理,是名贵砚石的特征。
- 龙涎(xián)香:抹香鲸体内的一种香料,极为珍贵。博山垆:汉代博山炉,一种精美的香炉。
- 漫劳:徒然劳累,白费功夫。守株:守株待兔的典故。
- 箕裘(jī qiú):《礼记》中比喻子弟继承父兄的事业。
- 杖履(zhàng lǚ):老人的手杖和鞋子,代指老人或闲适的生活。
- 杞梓(qǐ zǐ)与桑榆(sāng yú):杞梓都是优质木材,比喻优秀人才;桑榆是两种常见树木,亦常出现在诗文中,比喻故乡或晚年。
- 晡(bū):申时,即下午三至五时,日将落时。
- 刺股:战国苏秦读书欲睡时,以锥刺股,形容刻苦攻读。
- 焚须:唐代李勣为姊煮粥,不慎烧须,形容手足情深。
- 韩信平四海:汉初名将韩信,助刘邦平定天下。
- 左思赋三都:西晋文学家左思,构思十年写成《三都赋》,一时“洛阳纸贵”。
- 嘉遁(dùn)幽人:指隐居避世的高士。
- 玩情柳陌花衢(qú):在柳树成荫的街道和花开的路口游乐赏景。衢指四通八达的道路。
义理赏析
此篇《声律启蒙》以“虞”韵为纲,通过精巧工整的对仗,展现了汉语音韵与意象结合的独特美感。它并非简单的词汇罗列,而是构建了一个融合自然、历史、人生哲思的微型世界。
从内容上看,它体现了传统文化中“对立统一”的辩证思维。金与玉、孤与双、贤与圣、秦与赵,这些对子不仅是声音的匹配,更是事物属性、状态或概念的相映相成。文中既有“横醉眼,捻吟须”的文人闲趣,也有“读书甘刺股,煮粥惜焚须”的勤勉与亲情;既有“韩信武能平四海,左思文足赋三都”的功业追求,也有“嘉遁幽人,适志竹篱茅舍”的隐逸情怀。这种并置,恰似传统社会多元价值取向的缩影:积极入世与淡泊出世,建功立业与怡情养性,各得其所,共同构成完整的人生图景。
更深层次看,这篇韵文暗含了古人对“雅”与“俗”、“巧”与“拙”的欣赏智慧。它用“名缰利锁”警示世人,又以“曲沼鱼多”、“平田兔少”这样的生活场景作比,道理说得亲切生动。最后的“嘉遁幽人”与“胜游公子”,则象征着两种理想的生活状态——一种安贫乐道、怡然自得;一种率性畅游、享受美好。这启示我们,生活的意义可以有多元的诠释,不必拘泥于一途。其核心在于,在知晓世界之广、历史之深后,仍能“适志”与“玩情”,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与乐趣。这种将知识、审美与人生修养融为一体的传统启蒙方式,至今仍对我们的语言学习与人格塑造有着宝贵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