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盘庚下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盘庚迁都既定，抚慰众心、释其前怒，申明迁徙乃承天命绍祖德之举，申诫群臣勿贪货宝，当选贤厚生、广敷民德，永同心以建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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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读音

盘pán庚gēng既jì迁qiān，奠diàn厥jué攸yōu居jū，乃nǎi正zhèng厥jué位wèi，绥suí爰yuán有yǒu众zhòng，曰yuē：「无wú戏xì怠dài，懋mào建jiàn大dà命mìng。
今jīn予yú其qí敷fū心xīn腹fù肾shèn肠cháng，历lì告gào尔ěr百bǎi姓xìng於yú朕zhèn志zhì。
罔wǎng罪zuì尔ěr众zhòng，尔ěr无wú共gòng怒nù，协xié比bǐ谗chán言yán予yú一yī人rén。
古gǔ我wǒ先xiān王wáng，将jiāng多duō於yú前qián功gōng，适shì於yú山shān，用yòng降jiàng我wǒ凶xiōng德dé，嘉jiā绩jì於yú朕zhèn邦bāng。
今jīn我wǒ民mín用yòng荡dàng析xī离lí居jū，罔wǎng有yǒu定dìng极jí。
尔ěr谓wèi朕zhèn：『曷hé震zhèn动dòng万wàn民mín以yǐ迁qiān？』
肆sì上shàng帝dì将jiāng复fù我wǒ高gāo祖zǔ之zhī德dé，乱luàn越yuè我wǒ家jiā。
朕zhèn及jí笃dǔ敬jìng，恭gōng承chéng民mín命mìng，用yòng永yǒng地dì於yú新xīn邑yì。
肆sì予yú冲chōng人rén，非fēi废fèi厥jué谋móu，吊diào由yóu灵líng。
各gè非fēi敢gǎn违wéi卜bǔ，用yòng宏hóng兹zī贲bēn。
「呜wū呼hū！
邦bāng伯bó师shī长zhǎng，百bǎi执zhí事shì之zhī人rén，尚shàng皆jiē隐yǐn哉zāi！
予yú其qí懋mào简jiǎn相xiàng尔ěr，念niàn敬jìng我wǒ众zhòng。
朕zhèn不bù肩jiān好hào货huò，敢gǎn恭gōng生shēng生shēng。
鞠jū人rén谋móu人rén之zhī保bǎo居jū，叙xù钦qīn。
今jīn我wǒ既jì羞xiū告gào尔ěr於yú朕zhèn志zhì，若ruò否fǒu，罔wǎng有yǒu弗fú钦qīn。
无wú总zǒng於yú货huò宝bǎo，生shēng生shēng自zì庸yōng。
式shì敷fū民mín德dé，永yǒng肩jiān一yī心xīn。」

白话译文

盘庚已经迁都，安定了众人的居处，又端正了宫室宗庙的方位，于是安抚众人，说道：

「不要嬉戏懈怠，要努力建立上天所降的大命。现在我要把自己的内心完全敞开，披肝沥胆，把我的心意一一告知你们臣民。我并没有怪罪你们众人，你们不要一同发怒，勾结起来以谗言对待我一人。

从前我们的先王，想光大前人的功业，迁往山地居住，借此消除我们所遭的凶灾，为我们的国家立下美好的功绩。如今我们的人民却因此流离失散，家人离别，没有安定的居处。

你们问我：『为什么要惊动万民来迁都呢？』这是因为上帝要恢复我们高祖的德业，治理好我们的国家。我恭敬谨慎，恭谨地承受天命，以便在新的都邑永久定居。因此我这个年轻人，并非废弃了众人的谋议，而是善用神灵的旨意。大家都不敢违背卜兆，借此光大这美好的功业。

唉！各位邦国君长、各级官长，以及所有执事的人，都要多多用心啊！我将努力选拔贤能来辅佐你们，顾念敬重我的民众。我不会任用贪好财货的人，而要恭敬地奉行使民生存养的道理。对于那些养育人民、为人民谋求安居的人，我将依次敬重任用。

如今我已经把我的心意进告给你们了，无论可与不可，都要恭敬遵从。不要聚敛财货珍宝，而要以营生为自己的事功。要广施恩德于人民，永远同心一德。」

字词精讲

《尚书·盘庚下》字词精讲

奠厥攸居：奠，定、安定；厥，其；攸，所。「攸居」即所居之处。言迁都之后先安定众人的居处。
正厥位：正，端正、确定；位，宗庙朝寝之位次。古代建都必先辨方位、正宫室庙社之制。
绥爰有众：绥，安抚；爰，于。「有众」之「有」为名词词头，如「有夏」「有周」，「有众」即众民、众人。
戏怠：戏豫怠惰，指轻慢不敬、懈怠不恭之事。
懋（mào）建大命：懋，勉力、奋勉。大命，天所降之大命，亦兼指国家运命。
敷心腹肾肠：敷，铺陈、表白。以体内脏腑喻肺腑之言，言剖心置腹、尽言无隐。
历告：历，遍、尽。一说「历」为以次陈叙。谓详尽相告。
百姓：此处指百官及有姓之族，与后世泛称庶民者不同。
协比：协，合；比（bì），亲近勾连。谓相与勾结。
予一人：古天子自称，取天下共主、匹夫匹妇各得其所之意，亦含谦抑。
将多於前功：多，弘大、光大。谓欲大先王已成之功业。
适於山：适，往。言先王依山而居，取其高亢可避水患。
用降我凶德：用，以、因而；降，除去、消释（一说「降」为降下）；凶德，凶灾祸患。言因徙于高地而除去水患。
荡析离居：荡析，动荡流离、分散离析。形容民居因水患而流散。
定极：极，止、准则。「罔有定极」谓无有止境、无所归着。
曷：何、何故。
肆：故、因此。《尚书》中多用为承上启下之辞。
乱越我家：乱，治；越，与、及。「乱越我家」谓治理我国家。
冲人：冲（chōng），幼。「冲人」为王者自谦之词，言年幼之人。
吊（dì）由灵：吊，一训善，一训至；灵，神灵之谋，或指卜兆之灵。全句言事之成善皆由神灵之明。
宏兹贲：宏，弘大、发扬；贲（bì，一音 fén），文饰，此指天命所赐之美业。谓光大此受命之文业。
邦伯师长：邦伯，一方诸侯之长；师长，众官之长。「师」为众义。
百执事：执事，供职办事之人，即百官。
隐哉：隐，痛、怜悯。言当痛念民事之艰。（一说「隐」为度、审度。）
简相：简，阅、择；相（xiàng），视、助。谓阅视而辅助之。
肩好货：肩，任、担当（一说为任用）。好（hào）货，贪爱财货。言不任用贪财之人。
鞠人……保居：鞠（jū），养育；保居，安居。谓养育其人、谋其人之安居。
叙钦：叙，次第进用；钦，敬。言次第而敬用之。
羞告：羞，进、陈献。谓已将己志陈告于众。
若否：若，顺；否（pǐ），不顺、恶。犹言顺与不顺、是与非。
总於货宝：总，聚敛。谓勿聚敛财货宝物。
生生自庸：生生，营生养民之事；庸，用、功。谓各就其营生之事而自致其功。
永肩一心：肩，任、担当。谓永守此一心，任事不渝。

义理赏析

盘庚下篇记迁都既成之后安抚众心、凝聚共识之辞。全篇眼目在"敷心腹肾肠"一语：君主不以权位压人，而将胸中所怀坦然尽陈，恳切如对家人。迁都本为万民计，然动众兴役，民必有怨；盘庚不讳言众怒，亦不加罪，唯戒勿以谗言离间上下。其理在于：非常之举必生非常之疑，消疑之道非威刑，唯诚与理而已。历举先王依山避害、成嘉绩于旧邦，又言今日荡析离居、无所止极，以事实明迁徙之不得已；复归之于上帝复高祖之德、恭承民命，则天命、祖德与民生三者合一，使命乃有不容已之重。

至于告诫邦伯百执事，尤有深意：为政者"不肩好货"，不以货宝自肥，而以"生生"为务——使民各得其生、各安其居，方是敬民之实。末云"永肩一心"，非止一时之安，望上下同心，长久共济。此篇启示后世：变革成于事前，更成于事后；惟主事者坦诚无隐、以民生为本、官吏廉洁奉公，方能使播迁之苦化为维新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