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盘庚中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盘庚申明迁都乃承天命先王、顺民志以安邦国，劝众一心协力共济艰难，严斥异议聚敛之徒，声明违命作乱者必遭刑戮，迁都之志绝不可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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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读音

盘pán庚gēng作zuò，惟wéi涉shè河hé以yǐ民mín迁qiān。
乃nǎi话huà民mín之zhī弗fú率shuài，诞dàn告gào用yòng亶dǎn其qí有yǒu众zhòng。
咸xián造zào勿wù亵xiè在zài王wáng庭tíng，盘pán庚gēng乃nǎi登dēng进jìn厥jué民mín。
曰yuē：「明míng听tīng朕zhèn言yán，无wú荒huāng失shī朕zhèn命mìng。
呜wū呼hū！
古gǔ我wǒ前qián后hòu，罔wǎng不bù惟wéi民mín之zhī承chéng。
保bǎo后hòu胥xū戚qī，鲜xiān以yǐ不bù浮fú於yú天tiān时shí。
殷yīn降jiàng大dà虐nüè，先xiān王wáng不bù怀huái。
厥jué攸yōu作zuò视shì民mín利lì，用yòng迁qiān。
汝rǔ曷hé弗fú念niàn我wǒ古gǔ后hòu之zhī闻wén？
承chéng汝rǔ俾bǐ汝rǔ，惟wéi喜xǐ康kāng共gòng，非fēi汝rǔ有yǒu咎jiù，比bǐ於yú罚fá。
予yú若ruò吁xū怀huái兹zī新xīn邑yì，亦yì惟wéi汝rǔ故gù，以yǐ丕pī从cóng厥jué志zhì。
「今jīn予yú将jiāng试shì以yǐ汝rǔ迁qiān，安ān定dìng厥jué邦bāng。
汝rǔ不bù忧yōu朕zhèn心xīn之zhī攸yōu困kùn，乃nǎi咸xián大dà不bù宣xuān乃nǎi心xīn，钦qīn念niàn以yǐ忱chén，动dòng予yú一yī人rén。
尔ěr惟wéi自zì鞠jū自zì苦kǔ，若ruò乘chéng舟zhōu，汝rǔ弗fú济jì，臭chòu厥jué载zài。
尔ěr忱chén不bù属shǔ，惟wéi胥xū以yǐ沈chén。
不bù其qí或huò稽jī，自zì怒nù曷hé瘳chōu？
汝rǔ不bù谋móu长zhǎng，以yǐ思sī乃nǎi灾zāi，汝rǔ诞dàn劝quàn忧yōu。
今jīn其qí有yǒu今jīn罔wǎng后hòu，汝rǔ何hé生shēng在zài上shàng？
今jīn予yú命mìng汝rǔ一yī，无wú起qǐ秽huì以yǐ自zì臭chòu。
恐kǒng人rén倚yǐ乃nǎi身shēn，迂yū乃nǎi心xīn。
予yú迓yà续xù乃nǎi命mìng於yú天tiān，予yú岂qǐ汝rǔ威wēi？
用yòng奉fèng畜xù汝rǔ众zhòng。
「予yú念niàn我wǒ先xiān神shén后hòu之zhī劳láo尔ěr先xiān，予yú丕pī克kè羞xiū尔ěr，用yòng怀huái尔ěr然rán。
失shī於yú政zhèng，陈chén於yú兹zī，高gāo后hòu丕pī乃nǎi崇chóng降jiàng罪zuì疾jí，曰yuē：『曷hé虐nüè朕zhèn民mín？』
汝rǔ万wàn民mín乃nǎi不bù生shēng生shēng，暨jì予yú一yī人rén猷yóu同tóng心xīn，先xiān后hòu丕pī降jiàng与yǔ汝rǔ罪zuì疾jí，曰yuē：『曷hé不bù暨jì朕zhèn幼yòu孙sūn有yǒu比bǐ？』
故gù有yǒu爽shuǎng德dé，自zì上shàng其qí罚fá汝rǔ，汝rǔ罔wǎng能néng迪dí。
古gǔ我wǒ先xiān后hòu，既jì劳láo乃nǎi祖zǔ乃nǎi父fù，汝rǔ共gòng作zuò我wǒ畜xù民mín。
汝rǔ有yǒu戕qiāng，则zé在zài乃nǎi心xīn。
我wǒ先xiān后hòu绥suí乃nǎi祖zǔ乃nǎi父fù，乃nǎi祖zǔ乃nǎi父fù乃nǎi断duàn弃qì汝rǔ，不bù救jiù乃nǎi死sǐ。
兹zī予yú有yǒu乱luàn政zhèng同tóng位wèi，具jù乃nǎi贝bèi玉yù。
乃nǎi祖zǔ先xiān父fù丕pī乃nǎi告gào我wǒ高gāo后hòu曰yuē：『作zuò丕pī刑xíng於yú朕zhèn孙sūn。』
迪dí高gāo后hòu，丕pī乃nǎi崇chóng降jiàng弗fú祥xiáng。
「呜wū呼hū！
今jīn予yú告gào汝rǔ不bù易yì。
永yǒng敬jìng大dà恤xù，无wú胥xū绝jué远yuǎn。
汝rǔ分fēn猷yóu念niàn以yǐ相xiāng从cóng，各gè设shè中zhōng於yú乃nǎi心xīn。
乃nǎi有yǒu不bù吉jí不bù迪dí，颠diān越yuè不bù恭gōng，暂zàn遇yù奸jiān宄guǐ，我wǒ乃nǎi劓yì殄tiǎn灭miè之zhī，无wú遗yí育yù，无wú俾bǐ易yì种zhǒng於yú兹zī新xīn邑yì。
往wǎng哉zāi生shēng生shēng！
今jīn予yú将jiāng试shì以yǐ汝rǔ迁qiān，永yǒng建jiàn乃nǎi家jiā。」

白话译文

盘庚决定行动，要渡过黄河，带领臣民迁往新都。于是召集那些不肯服从的民众，以至诚之心大加告诫。众人都来到王庭，不敢怠慢。盘庚便登上台阶，让臣民上前。

盘庚说：「要听明白我的话，不要荒怠我的命令。唉！从前我们的先王，没有一位不是顺承民意的。君主与民同忧，很少有不合乎天时的事。上天降下大灾祸，先王不敢留恋旧都；他们所做的一切都着眼于民众的利益，因而迁都。你们为什么不回想我们古代先王的旧事？我保护你们、安置你们，只愿与你们共享安康，并不是你们有罪，才把惩罚加到你们身上。我之所以呼召你们安于这座新邑，也是为了你们的缘故，好大大地顺从先王的心意。

「现在我要带领你们迁徙，使国家安定。你们不体谅我心中的困苦，竟都不肯敞开诚心，以敬慎诚挚之意来打动我。你们只是自寻穷困，自讨苦吃；就像乘船过河，你们不肯合力划桨，船上的东西就会腐臭。你们的诚心不能专一，只会同归于尽。如果不肯省察自己，只知发怒，怎能治好？你们不作长远打算，只想那灾祸，实在是自招忧患。只顾眼前不顾日后，靠什么活在世上？现在我要你们一心一德，不要做污秽之事来玷污自己。我怕有人歪曲你们的身子，把你们的心引向邪僻。我是为你们迎续上天所赐的天命，哪里是要威吓你们？是为了奉养你们众人。

「我念及我们先代神明的君王曾劳苦你们的祖辈，所以我要大力善待你们，以此安抚你们。倘若在政事上有过失，滞留在这里，先王就会大降罪罚灾疾，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你们万民如果不谋求生路，不与我同心协力，先王也会降给你们罪罚灾疾，说：『为什么不亲近我的小孙子？』所以你们若有失德，上天就会惩罚你们，你们无从逃脱。从前我们的先王曾劳苦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都是我所养的臣民。你们若存有害人之心，那是在你们心里。我们的先王安抚你们的祖辈父辈，你们的祖辈父辈也就会断然抛弃你们，不来救你们的死难。如今若有治理政事的同僚在位，却只知聚敛财宝，你们的祖辈父辈就会告诫我的先王说：『给我的子孙施加重刑。』这样劝动先王，先王就会大降灾殃。

「唉！现在我告诉你们，我的决定不会改变。你们要永远敬畏这重大的忧患，不要彼此疏远隔绝。你们要各尽谋虑，互相跟从，各自在心中树立中正之道。如果有不善不道、颠覆不恭、为奸作乱的人，我就把他们割灭杀绝，不留后代，不让恶种在这新邑里传播。去吧，去好好谋生！现在我要带领你们迁徙，永远建立你们的家业。」

字词精讲

作：起、发动。"盘庚作"，谓盘庚起而主持迁都之事；一说"作"为始，言始议迁都。
涉河：渡过黄河。旧都在奄地，迁往殷（今河南安阳一带），故须渡河。
话（huà）：会合、召集。"话民之弗率"，谓召集那些不从命的民众。《说文》："话，会合善言。"
弗率（shuài）：不循、不服从。率有循义，弗率即不遵王命者。
诞：大，兼作发语之辞。"诞告用亶其有众"，谓以至诚之意大告于众。
亶（dǎn）：诚、信。"用亶其有众"，谓以诚心对待其众。一说通"殚"，尽也。
亵（xiè）：轻慢、懈怠。"咸造勿亵在王庭"，众人齐集王庭，不得失礼怠慢。
登进：登，升座；进，召之使前。谓盘庚升位，令民众上前听命。
荒失：荒，迷乱废事；失，坠失。"无荒失朕命"，勿因迷乱而废弃王命。
承：顺承、奉承。"罔不惟民之承"，先王无不顺承民意而行。
胥（xū）：相，相互。"保后胥戚"，一说谓君民相与同忧。
浮：一说罚也，"不浮于天时"即不违天时而受罚；一说通"符"，合也，谓合于天时。
怀：安、恋。"先王不怀"，先王不恋安于旧都，故迁以避祸。
俾（bǐ）：使。"承汝俾汝"，谓顺承你们、使你们得以安生。
比（bì）于罚：比，及、牵连。非因你们有过，而使你们陷于刑罚。
丕（pī）：大。"以丕从厥志"，谓大大顺从先王之志。
试：用。"今予将试以汝迁"，谓率用你们以行迁徙。
鞠（jū）：穷、困。"尔惟自鞠自苦"，你们只是自陷穷苦。
臭（xiù）厥载：臭，气味腐坏；载（zài），船上所载。乘船不渡，所载之物腐败变臭，喻不迁则败亡。
属（zhǔ）：连接、专一。"尔忱不属"，谓诚心不能接续、专一。
沈：同"沉"。"惟胥以沈"，谓相与沉溺于水，喻同归于尽。
瘳（chōu）：病愈。"自怒曷瘳"，空自恼怒，于事何补、病何由愈。
劝忧：劝，助、助长。"汝诞劝忧"，你们大大助长忧患。
生生：营求生计、兴生之业。"往哉生生"，往新邑营生。
秽：污秽。"无起秽以自臭"，勿自造污秽而自取败坏。
迂（yū）：邪曲，此作使动。"迂乃心"，使你们的心思趋于邪曲。
迓（yà）：迎。"予迓续乃命于天"，谓我迎而延续你们的天命。
羞：进、荐举、奉养。"予丕克羞尔"，谓我大能进用并奉养你们。
乱政同位：乱，治（反训）。乱政即治政之臣、执政大臣；同位，同列于朝。
贝玉：贝为殷商通行货币，玉为珍宝；"具乃贝玉"，指聚敛财货。
劓殄（yì tiǎn）：劓，割鼻之刑，引申为割绝；殄，绝灭。"劓殄灭之"，谓尽加诛灭。

义理赏析

盘庚迁殷，众民不从，此篇即途中诰诫之辞，通篇要义在一"民"字。开篇即举先王成例：列祖列后无不"惟民之承"，凡所兴作皆视民利而定去就，迁徙正是为众求安康，非以罪罚相加。故其辞虽厉，其心则在"奉畜汝众"、"迓续汝命于天"，严厉之中是养民之诚。

其次，篇中处处以天命祖灵为监察。王者失政、虐民，高后即降罪疾；百姓不肯与王同心，祖先亦断弃而不救其死。这种神道设教，实将君民同置于天意祖灵的审视之下：权力非可任意，必以"生生"为归。进而要求众民"各设中于乃心"，去浮言秽行，上下一心，方能济舟登岸；若自苦自溺，虽怒何益。末段对奸宄明示劓殄之刑，恩威并用，收在"永建乃家"四字。

其现实启示在于：举大事者当以利民立其本、以同心成其事，既通情以劝谕，又立规矩以防散乱；而秉政者亦当自惕，知权力之上犹有天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