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康诰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成王封康叔于东土抚治殷遗，诫其上绍文王明德慎罚、下采殷先哲王保民之道，刑必依常法、狱出哀矜，惩不孝不友之恶，以德安民而敬承天命。

📖 原文依权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话译文 · 字词精讲 · 义理赏析为 AI 辅助整理，仅供学习参考，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原文

注音读音

惟wéi三sān月yuè哉zāi生shēng魄pò，周zhōu公gōng初chū基jī，作zuò新xīn大dà邑yì於yú东dōng国guó洛luò，四sì方fāng民mín大dà和hé会huì。
侯hóu、甸diàn、男nán邦bāng、采cǎi、卫wèi，百bǎi工gōng播bō民mín和hé，见jiàn士shì于yú周zhōu。
周zhōu公gōng咸xián勤qín，乃nǎi洪hóng大dà诰gào治zhì。
王wáng若ruò曰yuē：「孟mèng侯hóu，朕zhèn其qí弟dì，小xiǎo子zǐ封fēng。
惟wéi乃nǎi丕pī显xiǎn考kǎo文wén王wáng，克kè明míng德dé慎shèn罚fá，不bù敢gǎn侮wǔ鳏guān寡guǎ，庸yōng庸yōng，祗zhī祗zhī，威wēi威wēi，显xiǎn民mín。
用yòng肇zhào造zào我wǒ区qū夏xià，越yuè我wǒ一yī二èr邦bāng以yǐ修xiū。
我wǒ西xī土tǔ惟wéi时shí怙hù冒mào，闻wén于yú上shàng帝dì，帝dì休xiū。
天tiān乃nǎi大dà命mìng文wén王wáng，殪yì戎róng殷yīn，诞dàn受shòu厥jué命mìng，越yuè厥jué邦bāng厥jué民mín，惟wéi时shí叙xù。
乃nǎi寡guǎ兄xiōng勖xù，肆sì汝rǔ小xiǎo子zǐ封fēng，在zài兹zī东dōng土tǔ。」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封fēng，汝rǔ念niàn哉zāi！
今jīn民mín将jiāng在zài祗zhī遹yù乃nǎi文wén考kǎo，绍shào闻wén衣yī德dé言yán。
往wǎng敷fū求qiú于yú殷yīn先xiān哲zhé王wáng，用yòng保bǎo乂yì民mín。
汝rǔ丕pī远yuǎn惟wéi商shāng耇gǒu成chéng人rén，宅zhái心xīn知zhī训xùn。
别bié求qiú闻wén由yóu古gǔ先xiān哲zhé王wáng，用yòng康kāng保bǎo民mín。
弘hóng于yú天tiān，若ruò德dé裕yù乃nǎi身shēn，不bù废fèi在zài王wáng命mìng。」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小xiǎo子zǐ封fēng，恫dòng瘝乃nǎi身shēn，敬jìng哉zāi！
天tiān畏wèi棐fěi忱chén，民mín情qíng大dà可kě见jiàn，小xiǎo人rén难nán保bǎo。
往wǎng尽jǐn乃nǎi心xīn，无wú康kāng好hào逸yì豫yù，乃nǎi其qí乂yì民mín。
我wǒ闻wén曰yuē：『怨yuàn不bù在zài大dà，亦yì不bù在zài小xiǎo，惠huì不bù惠huì，懋mào不bù懋mào。』
已yǐ！
汝rǔ惟wéi小xiǎo子zǐ，乃nǎi服fú惟wéi弘hóng王wáng，应yīng保bǎo殷yīn民mín，亦yì惟wéi助zhù王wáng宅zhái天tiān命mìng，作zuò新xīn民mín。」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封fēng，敬jìng明míng乃nǎi罚fá。
人rén有yǒu小xiǎo罪zuì，非fēi眚shěng，乃nǎi惟wéi终zhōng，自zì作zuò不bù典diǎn，式shì尔ěr，有yǒu厥jué罪zuì小xiǎo，乃nǎi不bù可kě不bù杀shā。
乃nǎi有yǒu大dà罪zuì，非fēi终zhōng，乃nǎi惟wéi眚shěng灾zāi，适shì尔ěr，既jì道dào极jí厥jué辜gū，时shí乃nǎi不bù可kě杀shā。」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封fēng，有yǒu叙xù，时shí乃nǎi大dà明míng服fú，惟wéi民mín其qí勑lái懋mào和hé。
若ruò有yǒu疾jí，惟wéi民mín其qí毕bì弃qì咎jiù。
若ruò保bǎo赤chì子zǐ，惟wéi民mín其qí康kāng乂yì。
非fēi汝rǔ封fēng刑xíng人rén杀shā人rén，无wú或huò刑xíng人rén杀shā人rén。
非fēi汝rǔ封fēng又yòu曰yuē劓yì刵人rén，无wú或huò劓yì刵人rén。」
王wáng曰yuē：「外wài事shì，汝rǔ陈chén时shí臬niè，司sī师shī，兹zī殷yīn罚fá有yǒu伦lún。」
又yòu曰yuē：「要yào囚qiú，服fú念niàn五wǔ六liù日rì，至zhì於yú旬xún时shí，丕pī蔽bì要yào囚qiú。」
王wáng曰yuē：「汝rǔ陈chén时shí臬niè事shì，罚fá蔽bì殷yīn彜，用yòng其qí义yì刑xíng义yì杀shā，勿wù庸yōng以yǐ次cì汝rǔ封fēng。
乃nǎi汝rǔ尽jǐn逊xùn曰yuē时shí叙xù，惟wéi曰yuē未wèi有yǒu逊xùn事shì。
已yǐ！
汝rǔ惟wéi小xiǎo子zǐ，未wèi其qí有yǒu若ruò汝rǔ封fēng之zhī心xīn，朕zhèn心xīn朕zhèn德dé惟wéi乃nǎi知zhī。
凡fán民mín自zì得dé罪zuì，寇kòu攘rǎng奸jiān宄guǐ，杀shā越yuè人rén於yú货huò，暋mǐn不bù畏wèi死sǐ，罔wǎng弗fú憝duì。」
王wáng曰yuē：「封fēng，元yuán恶è大dà憝duì，矧shěn惟wéi不bù孝xiào不bù友yǒu？
子zǐ弗fú祗zhī服fú厥jué父fù事shì，大dà伤shāng厥jué考kǎo心xīn。
于yú父fù不bù能néng字zì厥jué子zǐ，乃nǎi疾jí厥jué子zǐ。
于yú弟dì弗fú念niàn天tiān显xiǎn，乃nǎi弗fú克kè恭gōng厥jué兄xiōng。
兄xiōng亦yì不bù念niàn鞠jū子zǐ哀āi，大dà不bù友yǒu於yú弟dì。
惟wéi吊diào兹zī，不bù于yú我wǒ政zhèng人rén得dé罪zuì，天tiān惟wéi与yǔ我wǒ民mín彜大dà泯mǐn乱luàn。
曰yuē，乃nǎi其qí速sù由yóu文wén王wáng作zuò罚fá，刑xíng兹zī无wú赦shè。
不bù率shuài大dà戛jiá，矧shěn惟wéi外wài庶shù子zǐ训xùn人rén？
惟wéi厥jué正zhèng人rén，越yuè小xiǎo臣chén诸zhū节jié。
乃nǎi别bié播bō敷fū，造zào民mín大dà誉yù，弗fú念niàn弗fú庸yōng，瘝厥jué君jūn，时shí乃nǎi引yǐn恶è惟wéi朕zhèn憝duì。
已yǐ！
汝rǔ乃nǎi其qí速sù由yóu兹zī义yì率shuài杀shā，亦yì惟wéi君jūn惟wéi长zhǎng。
不bù能néng厥jué家jiā人rén，越yuè厥jué小xiǎo臣chén外wài正zhèng，惟wéi威wēi惟wéi虐nüè，大dà放fàng王wáng命mìng，乃nǎi非fēi德dé用yòng乂yì。
汝rǔ亦yì罔wǎng不bù克kè敬jìng典diǎn，乃nǎi由yóu裕yù民mín，惟wéi文wén王wáng之zhī敬jìng忌jì。
乃nǎi裕yù民mín，曰yuē：『我wǒ惟wéi有yǒu及jí。』
则zé予yú一yī人rén以yǐ怿yì。」
王wáng曰yuē：「封fēng，爽shuǎng惟wéi民mín，迪dí吉jí康kāng，我wǒ时shí其qí惟wéi殷yīn先xiān哲zhé王wáng德dé，用yòng康kāng乂yì民mín，作zuò求qiú。
矧shěn今jīn民mín罔wǎng迪dí不bù适shì，不bù迪dí则zé罔wǎng政zhèng在zài厥jué邦bāng。」
王wáng曰yuē：「封fēng，予yú惟wéi不bù可kě不bù监jiān，告gào汝rǔ德dé之zhī说shuō於yú罚fá之zhī行xíng。
今jīn惟wéi民mín不bù静jìng，未wèi戾lì厥jué心xīn，迪dí屡lǚ未wèi同tóng，爽shuǎng惟wéi天tiān其qí罚fá殛jí我wǒ，我wǒ其qí不bù怨yuàn。
惟wéi厥jué罪zuì无wú在zài大dà，亦yì无wú在zài多duō，矧shěn曰yuē其qí尚shàng显xiǎn闻wén於yú天tiān？」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封fēng，敬jìng哉zāi！
无wú作zuò怨yuàn，勿wù用yòng非fēi谋móu非fēi彜。
蔽bì时shí忱chén，丕pī则zé敏mǐn德dé，用yòng康kāng乃nǎi心xīn，顾gù乃nǎi德dé，远yuǎn乃nǎi猷yóu，裕yù乃nǎi以yǐ民mín宁níng，不bù汝rǔ瑕xiá殄tiǎn。」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肆sì汝rǔ小xiǎo子zǐ封fēng，惟wéi命mìng不bù于yú常cháng，汝rǔ念niàn哉zāi！
无wú我wǒ殄tiǎn。
享xiǎng，明míng乃nǎi服fú命mìng，高gāo乃nǎi听tīng，用yòng康kāng乂yì民mín。」
王wáng若ruò曰yuē：「往wǎng哉zāi！
封fēng，勿wù替tì敬jìng典diǎn，听tīng朕zhèn告gào汝rǔ，乃nǎi以yǐ殷yīn民mín世shì享xiǎng。」

白话译文

三月里月亮初现微光的时候，周公开始奠基，在东方洛水之滨营建新的大都，四方的民众都欢悦地汇聚而来。侯服、甸服、男服的各邦国，以及采邑、卫服的诸侯，百官和众民和睦齐集，前来为周邦效力。周公对他们一一慰勉，于是大举宣布治理天下的训诰。

王这样说：“孟侯，你是我的弟弟，年轻的封啊。你那伟大显赫的先父文王，能够昭明德教、慎用刑罚，不敢欺侮鳏夫寡妇，任用当任用的人，敬重当敬重的人，惩罚当惩罚的人，使百姓得以显荣。因此他开创了我们这中夏之国，又与我们一二友邦一同修明治道。我们西方的土地由此得到他的庇荫覆冒，这德行上闻于上帝，上帝为之嘉许。上天于是降大命于文王，歼灭强大的殷邦，使他承受天命，以及殷的邦国和人民，都因此得到治理。你的寡德之兄努力奋进，所以你这年轻的封，才得以受封在这东方的土地上。”

王说：“唉！封，你要深思啊！如今百姓正等待你敬慎地遵循先父文王之道，继续听从并服行他的德教之言。你去广泛搜求殷代先圣哲王的治道，用来安定治理百姓。你要深远地思虑殷商老成之人的经验，安下心来懂得其中的教训。再另外求访上古哲王的遗教而遵行，用来安康保护百姓。使德行广大而合于天道，以和顺之德充实你自身，不要废弃王命。”

王说：“唉！年轻的封，要把百姓的疾苦当作自身的病痛，谨慎啊！上天的威命是辅助诚信的人，民情是最容易看出来的，小民却难以安抚保全。你去竭尽心力，不要贪图安逸享乐，这样才能治理好百姓。我听说：‘怨恨不在大，也不在小；要施惠于那不受惠的人，勉励那不努力的人。’唉！你虽年轻，你的职责就是弘扬王业，善加保护殷民，也就是帮助王安固天命，使殷民成为自新的百姓。”

王说：“唉！封，要谨慎严明你的刑罚。有人犯了小罪，不是出于过失，而是存心作恶到底，自己干出不法之事，像这样，即使他的罪小，也不可不杀。至于有人犯了大罪，却不是坚持为恶，而是出于过失或灾祸，偶然如此，既然已经按律究尽了他的罪责，这样就不可杀。”

王说：“唉！封，刑罚有伦次，这样便会大为严明而使人信服，百姓就会相互告诫勉励、和睦相处。你爱护百姓如同自身有病一样，百姓就会全都抛弃罪过；你保护百姓如同保护婴儿一样，百姓就会安康太平。不是你封下令，就不许任何人刑人杀人；不是你封下令，就不许任何人割鼻截耳。”

王说：“处理外朝的事务，你要公布这法令准则，率领司法官员，这样殷地的刑罚就有条理。”又说：“对于重大囚犯，要反复思量五六天，甚至十天半月，然后再断决重大囚案。”

王说：“你公布这法令准则来处断事务，判决刑罚时要依据殷地的常法，采用合宜的刑罚与杀戮，不要凭着你封自己的私意行事。你若能完全谦顺谨慎，事务就会有序；但仍然要说：还没有做到顺当的事。唉！你虽年轻，可是能像你封这样用心的人不多，我的心意和我的德行，只有你了解。”

凡是百姓自己招致罪罚的，抢劫偷盗、作乱为非、杀人夺货、强悍不怕死的，没有人不痛恨。”

王说：“封，首恶之人最为人痛恨，何况是不孝不友的人？儿子不敬慎地服行父亲的事业，大大伤害父亲的心；父亲不能爱抚儿子，反而憎恶儿子；弟弟不顾念天伦尊卑之序，就不能恭敬兄长；兄长也不顾念幼弟的可哀，对弟弟大不友爱。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让执政的人对他们治罪，上天赐给我们百姓的常法就会大为混乱。所以说，要赶快依照文王所定的刑罚，惩罚这些人，不得赦免。

“不遵循大法的人，何况是那些外庶子和教官，以及那些正长官和持有符节的小臣。他们另立一套教令散布四方，为自己博取百姓的美誉，不顾念、不运用王命，使他们的君主受害，这就是助长恶行，是我所痛恨的。唉！你要赶快依照这合宜的标准来诛杀他们，这也是做君主、做官长的本分。管不好自己的家人，以及小臣和外官，只知逞威肆虐，大大违背王命，那就不能用德来治理。你也要敬慎常法，由此宽厚地养民，效法文王的敬慎与戒惧。宽裕百姓，并且说：‘我只希望能赶得上文王。’那我就高兴了。”

王说：“封，要明察百姓，引导他们走向吉祥安康，我们就要思惟殷代先哲王的德行，用来安康治理百姓，以此为追求。何况如今百姓不加引导就不会归向善道，不加引导，你的邦国就没有政教了。”

王说：“封，我不可不加鉴戒，把用德的道理告诉你，并说明刑罚的施行。如今百姓不安定，还没有安定其心，屡次引导仍未同心，想到上天将要惩罚诛杀我们，我也不会怨恨。因为罪过不在于大，也不在于多，何况罪恶还会上闻于天呢？”

王说：“唉！封，要谨慎啊！不要招致怨恨，不要采用不正当的谋略和不合常法的事。断案要凭这诚信之心，大大效法并勤勉于德政，用来安定你的心，回顾省察你的德行，使你的谋虑深远，宽厚地使百姓安宁，这样就不会有人指责你、灭绝你。”

王说：“唉！你这年轻的封啊，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你要深思啊！不要断绝我的国祚。你要奉享祭祀，彰明你的职责使命，使你的听闻高远，用来安康治理百姓。”

王这样说：“去吧！封，不要废弃敬慎的法典，听从我的告诫，这样你就能凭殷民而世代享有国家。”

字词精讲

《康诰》字词精讲

哉生魄：月相纪时语。魄（pò），月体无光之暗面；「哉生魄」指月亮始生微光，即月初（初三前后）。周人以月相纪日，另有「旁生魄」「既生魄」「旁死魄」等，构成一套时日推算体系。
初基：基，经营、奠基。「初基」即始行营建。此处指周公着手营建洛邑（成周），以为东都。
侯、甸、男邦、采、卫：周代畿外诸侯与封君的类别名目。侯、甸、男为不同等次的邦君；「采」指受采邑者，「卫」指为王藩卫之邦。旧说统称「五服」，为周人由近及远、以职贡分定的封建秩序。
百工：非后世工匠义，指百官众职。《尚书》中「工」多训「官事」，如「百工惟时」。
见（xiàn）士于周：见，通「献」，呈见、效力；士，通「事」。意为四方之民与百官各献其职事于周室。「见士」是《尚书》习语。
洪大诰治：洪，一说通「代」，意为「代（成王）大诰治道」；一说洪即「大」。《尚书大传》作「洪」，训为代行政事，与下文「乃洪大诰治」语气相合，指周公摄政称王而发此诰。
孟侯·小子封：孟侯，指卫康叔，为诸侯之长（孟，长也）。封，康叔之名，文王之子、周公之弟，周公册封之于卫，故称「小子封」。此篇即周公诰诫康叔治卫之书。
丕显考：丕（pī），大；考，亡父之称。丕显考文王，即「伟大光明的先父文王」，是周人颂扬文王的固定语式。
庸庸，祗祗，威威，显民：叠用动宾结构。庸庸，用其所当用；祗（zhī）祗，敬其所当敬；威威，罚其所当罚；显民，使民德显著。意谓人君用人、敬贤、明罚皆得其宜。
区夏：区，区域、疆域；区夏即「诸夏之地」，指周人所居的中原华夏区域。此为周人自称之语，与「殷商」相对举。
怙冒：怙（hù），依恃；冒（mào），覆冒、庇荫。言西土之民恃文王之德而被覆冒，德声上闻于天。
殪戎殷：殪（yì），杀、灭绝；戎殷，即「大殷」，「戎」有大义（如《诗》「戎有良翰」）。意为上天命文王灭掉大邦殷商。
惟时叙：叙，次第、秩序；一说通「顺」。意为邦国与民人于是各得其序、各得其安。
祗遹（zhī yù）乃文考：遹，述、遵循。「祗遹」即敬述、敬循。言今之民皆将敬循文王之道。
衣（yì）德言：衣，通「依」，依从、依据。旧说训「殷」或训「依」，以「依德言」为顺，即依从所闻之德教善言。
乂（yì）：治、安定。《尚书》中屡见「保乂民」「康乂民」，皆谓安定治理百姓。乂亦指有治才之人。
耇（gǒu）成人：耇，年老长寿。耇成人即年高有德之长者。此谓当远求商代遗老贤人，以知治民之训。
恫瘝（tōng guān）乃身：恫，痛；瘝，病。恫瘝即病痛，引申为忧民之疾苦犹如在己身。后世「恫瘝在抱」「痼瘰在抱」即本此。
棐（fěi）忱：棐，辅助；忱，诚信。天畏棐忱，言天威可畏，惟辅佑诚信之人。旧说或以「棐忱」为「匪谌」，亦通。
懋（mào）：勉力、努力。「惠不惠，懋不懋」意为：施恩于不顺者，勉力于不勉者——化顽为良正在此处用力。
眚（shěng）：过失、因误而犯，与「故」（故意）相对。下文「非眚，乃惟终」即非过失而是坚持不悛；「乃惟眚灾」即出于过失灾变。此为周代刑法定罪的主客观要件。
劓（yì）刵（èr）：劓，割鼻；刵，割耳。皆古代肉刑之名。「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意谓劓刵之刑非康叔私意所能专断，须依王命国法。
臬（niè）：本义为箭靶，引申为准则、法度。「陈时臬」即陈布此法度以为断狱之准的。
要（yāo）囚：要，约束、核实。「要囚」指对囚犯罪状加以核实诘问，反复思量五六日乃至一旬，然后断案，慎之至也。
殷彝（yí）：彝，常法、常典。殷彝指殷商遗留的常法旧典，周初治殷遗民时多参用之，「罚蔽殷彝」即断狱依殷之常法。
奸宄（guǐ）：宄，从内起之盗乱（一说在外曰奸，在内曰宄）。寇攘奸宄，指抢劫、侵夺、内外作乱之行。
暋（mǐn）不畏死：暋，强横、强悍。形容强横不畏死之徒，故天下无不怨恶之。
憝（duì）：怨恨、憎恶。「罔弗憝」即无人不怨恶；「元恶大憝」即首恶大罪，为众所共恨。
大戛（jiá）：戛，常法、常礼（一说训「止」「禁」）。不率大戛，即不循常法、不守大礼者。
爽惟民：爽，语首助词，与「迪」「诞」相近，无实义；「爽惟」为《尚书》常见发语词。意谓思惟百姓当导之以吉康之道。
瑕殄（tiǎn）：瑕，病、罪；殄，绝灭。「不汝瑕殄」意为不以罪过绝灭你，即保全康叔之国与命。

义理赏析

《康诰》为周公封康叔、告以治殷遗民之诰命，通篇以“明德慎罚”为纲。开篇追溯文王“克明德慎罚，不敢侮鳏寡”，故能受天命而殪大殷；末章归于“惟命不于常”，使受封者常怀戒惧，知天命唯德是依，非可恃也。

其论刑罚尤精：罪之轻重不在事状而在心术——小罪而怙终不悛者不可不杀，大罪而过失偶犯者可以不杀；要囚必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务求审慎；用刑须依殷之常法，“义刑义杀”，不得以己意轻重其间。此已道出罪责相当与司法公正之义。又谓民情可见而小人难保，当“恫瘝乃身”，以百姓疾苦为己疾苦，“若保赤子”，方能康乂其民。篇中以不孝不友为元恶，以为父子兄弟之伦一坏，则天与民之常道大乱，故刑之无赦。是知德教与刑政相为用：政以导之，罚以防之，皆归于保民新民。

推之今日，为政者当敬畏权力，法不废情而情不挠法；司法贵审慎周详，不以喜怒为轻重；更以民之忧乐为心，德教与制度相辅，则治理可久而民心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