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费誓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伯禽征徐戎、淮夷前夕誓师鲁人,申明缮治甲兵、杜擭穽、禁越逐寇攘,并令三郊三遂如期峙糗粮、桢干、刍茭,明罚敕法,严整军纪以备战决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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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读音

公gōng曰yuē:「嗟jiē!
人rén无wú哗huā,听tīng命mìng。
徂cú兹zī淮huái夷yí、徐xú戎róng并bìng兴xìng。
善shàn敹乃nǎi甲jiǎ胄zhòu,敿乃nǎi干gàn,无wú敢gǎn不bù吊diào。
备bèi乃nǎi弓gōng矢shǐ,锻duàn乃nǎi戈gē矛máo,砺lì乃nǎi锋fēng刃rèn,无wú敢gǎn不bù善shàn。
「今jīn惟wéi淫yín舍shě牿gù牛niú马mǎ,杜dù乃nǎi擭wò,敜乃nǎi穽jǐng,无wú敢gǎn伤shāng牿gù。
牿gù之zhī伤shāng,汝rǔ则zé有yǒu常cháng刑xíng。
「马mǎ牛niú其qí风fēng,臣chén妾qiè逋bū逃táo,勿wù敢gǎn越yuè逐zhú,祗zhī复fù之zhī,我wǒ商shāng赉lài汝rǔ。
乃nǎi越yuè逐zhú,不bù复fù,汝rǔ则zé有yǒu常cháng刑xíng。
无wú敢gǎn寇kòu攘rǎng,逾yú垣yuán墙qiáng,窃qiè马mǎ牛niú,诱yòu臣chén妾qiè,汝rǔ则zé有yǒu常cháng刑xíng。
甲jiǎ戌xū,我wǒ惟wéi征zhēng徐xú戎róng。
峙zhì乃nǎi糗qiǔ粮liáng,无wú敢gǎn不bù逮dǎi,汝rǔ则zé有yǒu大dà刑xíng。
鲁lǔ人rén三sān郊jiāo三sān遂suì,峙zhì乃nǎi桢zhēn干gàn。
甲jiǎ戌xū,我wǒ惟wéi筑zhù,无wú敢gǎn不bù供gōng,汝rǔ则zé有yǒu无wú余yú刑xíng,非fēi杀shā。
鲁lǔ人rén三sān郊jiāo三sān遂suì,峙zhì乃nǎi刍chú茭jiāo,无wú敢gǎn不bù多duō,汝rǔ则zé有yǒu大dà刑xíng。」

白话译文

公说:「啊!众人不要喧哗,听我发布命令。如今淮夷与徐戎一并作乱。你们要缝缀好铠甲头盔,系好盾牌,不要有一样不整齐;备好弓箭,锻好戈矛,磨利锋刃,不要有一样不精善。

「现在大开圈栏,把牛马放到野外;堵塞捕兽的机槛,填平陷坑,不要伤害放牧的牛马。谁要是伤了牛马,就要按既定的刑罚惩处。

「马牛走失,奴仆逃亡,不许擅自越出队伍去追赶;只要恭敬地把走失的送还失主,我就赏赐你们。谁若越界去追逐,又不归还,就要按常刑惩处。不得抢劫掠夺,不得翻越墙垣,不得偷窃马牛,不得诱拐奴仆,违犯者按常刑惩处。

「甲戌这一天,我将征伐徐戎。备好你们的干粮,不得有不齐备的,否则处以重刑。鲁国三郊三遂的军民,备好筑墙的桢干木料;甲戌这一天,我将修筑营墙,不得不前来供给的,就处以不留余地的刑罚,只是不杀。鲁国三郊三遂的军民,备好草料,不得不备得充足,否则处以重刑。」

字词精讲

  • 费(bì)誓:篇题。费为鲁国城邑名,鲁侯于费地誓师而作此篇,故名「费誓」。

  • 嗟:发语叹词,用以引起注意,犹言「啊」。

  • 徂(cú)兹:徂,往、往昔;兹,此。谓往日此地之淮夷、徐戎并起作乱。一说「徂」为语助,无实义。

  • 淮夷、徐戎:东方部族名。淮夷居淮水一带,徐戎即徐方,在鲁国东境,为此次征伐之敌。

  • 敹(liáo):缝缀、连缀。谓缝连甲片,使铠甲坚固完好。

  • 甲胄(zhòu):甲为护身衣,胄为兜鍪(头盔),皆战士戎装。

  • 敿(jiǎo)乃干:敿,系结、连缀;干(gān),盾牌。谓把盾牌系好,或谓系盾于臂。

  • 吊(dí):善、至。「无敢不吊」即不敢不整治妥善,与下文「无敢不善」相呼应,故读 dí,不作慰问之吊。

  • 淫舍牿(gù)牛马:淫,大;舍(shè),放舍、放开;牿,关养牛马的牢圈,此指圈中牛马。谓大放牢圈中牛马,使之散牧于野。

  • 擭(huò):设有机关的捕兽陷阱,即柞鄂之类。此句命军士填塞之,以免惊伤放牧的牛马。

  • 敜(niè)穽(jǐng):敜,填塞、闭塞;穽,即阱字,陷坑。谓把捕兽的陷坑填平。

  • 风:牲畜雌雄相诱而奔逸走失,古谓之「风」。马牛其风,即马牛走散。

  • 臣妾:臣为男奴,妾为女奴,皆家内仆役之称。

  • 逋(bū)逃:逃亡。谓臣妾逃走。

  • 越逐:越出队伍擅自追赶。军法重行列,故禁其越逐,以免紊乱行阵。

  • 祗(zhī)复之:祗,恭敬;复,归还。谓拾得走失的马牛、逃亡的臣妾,须恭敬送还原主。

  • 商赉(shāng lài):商,通「赏」;赉,赐予。谓我将赏赐于汝。

  • 寇攘(rǎng):寇为劫夺,攘为窃取,合指抢掠偷盗之行。

  • 常刑:常行之刑,即依国法当处之刑。「大刑」则指死刑等重刑。三者量罪轻重有别。

  • 无余刑,非杀:余,赦免、宽免。谓虽处刑而不赦免,但罪止于刑,不至于杀。

  • 峙(zhì):储备、具备。「峙乃糗粮」即备办你们的干粮。

  • 糗(qiǔ)粮:糗为炒熟的米麦,粮为行军食粮,皆干粮之类。

  • 三郊三遂:郊指国都近郊,遂指远郊之地,为国都外的行政区划。鲁人三郊三遂,谓鲁国各乡遂之民。

  • 桢(zhēn)干(gàn):筑墙所用木具。桢立于墙之两端,干(一作榦)为两旁之板,用以夹土夯实。

  • 刍茭(chú jiāo):刍为割下的草,茭为干草,合指喂养牛马的草料。

  • 甲戌:以干支纪日,即甲戌这一天出征与动工筑城。

义理赏析

《费誓》是鲁公征伐淮夷、徐戎前在费地誓师之辞,通篇以戒令出之,看似军中琐务,实则见治军之大体。

其义理可从三面观之。一曰备战贵周密:甲胄、干盾、弓矢、戈矛,一一责令修缮锋利,"无敢不善",可见胜负之分不在临阵之勇,而在平日之备。二曰军行而不害民:出师之际,犹戒军士开放牛马于牿,杜塞陷阱、填平陷坑,不许伤及牲畜;走失之牛马、逃亡之臣妾,不得擅自越队追逐,须交还本主,失主则赏。此数语最见仁义之师的气象——兵者凶器,然行师之际仍守信义、护农畜、禁寇攘,不以战乱为放纵之借口。三曰令严而责明:或"常刑"、或"大刑"、或"无余刑,非杀",轻重分明,丝毫不紊;粮秣、桢干、刍茭,皆指定郊遂之民供给,责任到人、时限明确。

于今观之,其启示在于:凡成大事,必先立规矩、明职责、备物资,而后号令方能行;而纪律之严,正所以保护众人共同利益,非为苛酷。越逐小利而乱队伍、因急事而废公义,皆为败亡之由。誓辞质朴直截,正是三代军政"明罚敕法"之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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