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文侯之命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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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
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从,肆先祖怀在位。
「呜呼!
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
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
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
「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
呜呼!
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
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会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
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
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
父往哉!
柔远能迩,惠康小民,无荒宁。
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德。」
白话译文
王这样说:"伯父义和,伟大的文王、武王,能够谨慎地修明美德,光辉昭著,升闻于上天,广布声名,流传于下土。于是上帝把天命降集于文王。也因为先代的贤臣能够辅佐、恭敬地事奉他们的君主,无论大小谋划,无不遵从,所以先祖得以安然居于王位。
唉!可怜我这小子继承王位,遭逢上天降下的大祸,断绝了施予下民的资财恩泽,戎狄侵犯我国家,为害甚深。如今我执掌政事的臣子中,没有年高德劭的俊彦居于其职,我就不能胜任。
唉!想到你们的祖辈父辈,都曾效力于周室,请体恤我本人的艰难。啊!若能建立功绩,我一人便能长久安处于王位。伯父义和,你能昭明你显赫的祖先,开始效法文王、武王,从而承续你先君的事业,追慕孝敬于前代有文德的先王。你多所修明,在患难中捍卫我,像你这样的人,我深为嘉许。"
王说:"伯父义和,回去治理你的军队,安定你的国家。因此赐给你黑黍香酒一卣,红色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弓一张、黑色箭一百支,马四匹。伯父前往吧!安抚远方,亲善近处,施恩惠使小民安康,不要荒废政事而贪图安逸。尽心治理你的都邑,以成就你显明的德行。"
字词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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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曰 — 「若」为语助,无实义,典册记言之常例,意为「王这样说」。以下为周王册命晋文侯的命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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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义和 — 「父(fù)」是天子对同姓诸侯中年长有德者的尊称,非父子之义;「义和」是晋文侯之字,文侯名「仇(qiú)」。以字称之,示亲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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丕显文武 — 「丕(pī)」,大。「文武」指周文王、武王,是周家受命立国的两位开基之君,文中屡称先王德业皆溯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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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升于上 — 「昭」,明、光明显扬;「上」,上天。谓文武之德明著而升闻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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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闻在下 — 「敷(fū)」,布、广布;「闻(wén)」,令闻、美名。谓其美名广布于人间,与上句「升于上」相对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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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厥命于文王 — 「集」,成就、降就;「厥」,其。谓上帝之命降集于文王一身,此即周家受命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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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正 — 「正」指长官、执政之臣。先正,先代辅弼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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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左右昭事厥辟 — 「左右(zuǒ yòu)」,辅佐;「昭」,勤勉明敏;「辟(bì)」,君主。谓先正能辅佐其君,明于事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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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小大谋猷 — 「越」,与、及;「猷(yóu)」,谋略、政谋。谋猷犹言大政方针,小大兼举,谓无一事不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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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不率从 — 「率(shuài)」,一概、皆。谓大小之谋无不相率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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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先祖怀在位 — 「肆」,故、因此;「怀」,安。谓因此先祖得以安于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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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予小子 — 「闵(mǐn)」,通「悯」,哀伤、忧悯;「予小子」,天子自谦之称,此处为周王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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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天丕愆 — 「造(zào)」,通「遭」,遭逢;「愆(qiān)」,过失、灾祸。谓遭逢上天降下的大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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殄资泽于下民 — 「殄(tiǎn)」,绝、断绝;「资泽」,财货恩泽。谓对下民的资给恩泽断绝,生民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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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戎我国家纯 — 「戎(róng)」,兵事,此处用作动词,指侵扰;一说训「大」。「纯」,大、甚。谓外患严重侵扰我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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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我御事 — 「即」,今、现今;「御事」,执政任事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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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 — 「耆(qí)寿」,年高有德之人;「俊」,才德出众者;「服」,职位、在位;「罔克」,不能胜任。谓朝中无老成贤俊在位,我一人不能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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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祖惟父 — 「祖」「父」皆天子对同姓诸侯(多为长辈)的敬称,谓众诸侯如同祖父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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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恤朕躬 — 「伊」,语助;「恤(xù)」,忧念、顾恤;「朕躬」,我身。谓当忧念我一身之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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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一人永绥在位 — 「予一人」,天子自称;「绥(suí)」,安。谓能使我长久安于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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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克昭乃显祖 — 「昭」,显扬、明其德业;「显祖」,有明德的祖先(指晋国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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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刑文武 — 「肇(zhào)」,始;「刑」,通「型」,法、效法。谓始能以文王、武王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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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会绍乃辟 — 「会」,合、辅合;「绍」,继承、接续;「乃辟」,你的君主。谓能辅佐继承先君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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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孝于前文人 — 「追孝」,追行孝道以光大先祖;「前文人」,前代有文德的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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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 「修」,善、美(一说长、长于事功);「扞(hàn)」,通「捍」,保卫;「若汝」,像你这样;「嘉」,嘉许。谓多有善功,在艰难中保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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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视尔师 — 「视」,省视、治理;「师」,众,指军民众庶。谓回封国去治理你的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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赉尔秬鬯一卣 — 「赉(lài)」,赏赐;「秬(jù)」,黑黍;「鬯(chàng)」,以香草和黑黍酿成的祭酒,用于祭祀降神;「卣(yǒu)」,青铜盛酒器,圆腹有提梁。秬鬯之赐与祭权相关,是天子赏功的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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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弓、卢弓、马四匹 — 「彤(tóng)」,红色;「卢(lú)」,黑色。诸侯有大功,天子赐彤弓、彤矢,使专征伐,为册命重赏;配以黑马弓矢及乘马四匹(一车所驾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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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远能迩 — 「柔」,安抚、怀柔;「能」,善、亲善;「迩(ěr)」,近。谓安抚远人、善待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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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荒宁,简恤尔都 — 「荒宁」,荒废政事而贪图安逸;「简」,察看、检阅(一说通「柬」,择);「恤(xù)」,慎、忧念;「都」,国都,代指整个封国。谓不可荒怠偷安,当谨慎治理你的国家。
义理赏析
篇中天子追述文武以明德承天命,又自陈嗣位以来遭逢大难、资泽殄绝、国家受侵,直言左右无耆寿俊乂可恃,忧惧弗克负荷。可见命之兴替系于德与人:祖宗以敬德昭升于上,后嗣失所依辅则邦家倾危。然天子不委咎于人,先自闵恤,再托重于文侯;且嘉奖之语落于"扞我于艰"的实绩,可知所赐秬鬯弓矢并非恩幸,乃酬功而责成,授权即所以课责。
末段归结为政纲领,语简而意备:"柔远能迩"是怀服之道,不分远迩亲疏;"惠康小民"是施政根本,民安而后邦宁;"无荒宁"戒居安而怠;"简恤尔都"望其敬事其土、敬用其民。合而观之,德非虚名,须在治民安邦中成就;受恩愈厚者,其责愈重。此于今亦足深思:居高位者当知所托在贤、所恃在德、所业在民,危难之际尤须敬慎勤勉,不可以尊荣自逸,亦不可以虚名自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