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毕命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成王命毕公继承周公、君陈未竟之业，以德义教化殷遗民，旌别善恶、慎固封守，刚柔相济而成就治终，以立周家无穷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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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读音

（本běn篇piān属shǔ《古gǔ文wén尚shàng书shū》。
此cǐ二èr十shí五wǔ篇piān自zì宋sòng代dài吴wú棫yù、朱zhū熹xī起qǐ即jí受shòu质zhì疑yí，清qīng代dài阎yán若ruò璩qú《尚shàng书shū古gǔ文wén疏shū证zhèng》力lì证zhèng其qí为wéi东dōng晋jìn时shí伪wěi作zuò，今jīn学xué界jiè多duō从cóng之zhī。）
惟wéi十shí有yǒu二èr年nián，六liù月yuè庚gēng午wǔ朏，越yuè三sān日rì壬rén申shēn，王wáng朝zhāo步bù自zì宗zōng周zhōu，至zhì於yú丰fēng。
以yǐ成chéng周zhōu之zhī众zhòng，命mìng毕bì公gōng保bǎo釐lí东dōng郊jiāo。
王wáng若ruò曰yuē：「呜wū呼hū！
父fù师shī，惟wéi文wén王wáng、武wǔ王wáng，敷fū大dà德dé於yú天tiān下xià，用yòng克kè受shòu殷yīn命mìng。
惟wéi周zhōu公gōng左zuǒ右yòu先xiān王wáng，绥suí定dìng厥jué家jiā。
毖bì殷yīn顽wán民mín，迁qiān於yú洛luò邑yì，密mì迩ěr王wáng室shì，式shì化huà厥jué训xùn。
既jì历lì三sān纪jì，世shì变biàn风fēng移yí，四sì方fāng无wú虞yú，予yú一yī人rén以yǐ宁níng。
道dào有yǒu升shēng降jiàng，政zhèng由yóu俗sú革gé，不bù臧zāng厥jué臧zāng，民mín罔wǎng攸yōu劝quàn。
惟wéi公gōng懋mào德dé，克kè勤qín小xiǎo物wù，弼bì亮liàng四sì世shì，正zhèng色sè率shuài下xià，罔wǎng不bù祗zhī师shī言yán。
嘉jiā绩jì多duō於yú先xiān王wáng，予yú小xiǎo子zǐ垂chuí拱gǒng仰yǎng成chéng。」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父fù师shī，今jīn予yú祗zhī命mìng公gōng以yǐ周zhōu公gōng之zhī事shì，往wǎng哉zāi！
旌jīng别bié淑shū慝tè，表biǎo厥jué宅zhái里lǐ，彰zhāng善shàn瘅dān恶è，树shù之zhī风fēng声shēng。
弗fú率shuài训xùn典diǎn，殊shū厥jué井jǐng疆jiāng，俾bǐ克kè畏wèi慕mù。
申shēn画huà郊jiāo圻qí，慎shèn固gù封fēng守shǒu，以yǐ康kāng四sì海hǎi。
政zhèng贵guì有yǒu恒héng，辞cí尚shàng体tǐ要yào，不bù惟wéi好hào异yì。
商shāng俗sú靡mí靡mí，利lì口kǒu惟wéi贤xián，余yú风fēng未wèi殄tiǎn，公gōng其qí念niàn哉zāi！
我wǒ闻wén曰yuē：『世shì禄lù之zhī家jiā，鲜xiān克kè由yóu礼lǐ，以yǐ荡dàng陵líng德dé，实shí悖bèi天tiān道dào。
敝bì化huà奢shē丽lì，万wàn世shì同tóng流liú。』
兹zī殷yīn庶shù士shì，席xí宠chǒng惟wéi旧jiù，怙hù侈chǐ灭miè义yì，服fú美měi於yú人rén。
骄jiāo淫yín矜jīn侉kuǎ，将jiāng由yóu恶è终zhōng。
虽suī收shōu放fàng心xīn，闲xián之zhī惟wéi艰jiān。
资zī富fù能néng训xùn，惟wéi以yǐ永yǒng年nián。
惟wéi德dé惟wéi义yì，时shí乃nǎi大dà训xùn。
不bù由yóu古gǔ训xùn，於yú何hé其qí训xùn？」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父fù师shī，邦bāng之zhī安ān危wēi，惟wéi兹zī殷yīn士shì，不bù刚gāng不bù柔róu，厥jué德dé允yǔn修xiū。
惟wéi周zhōu公gōng克kè慎shèn厥jué始shǐ，惟wéi君jūn陈chén克kè和hé厥jué中zhōng，惟wéi公gōng克kè成chéng厥jué终zhōng。
三sān后hòu协xié心xīn，同tóng底dǐ於yú道dào，道dào洽qià政zhèng治zhì，泽zé润rùn生shēng民mín。
四sì夷yí左zuǒ衽rèn，罔wǎng不bù咸xián赖lài，予yú小xiǎo子zǐ永yǒng膺yīng多duō福fú。
公gōng其qí惟wéi时shí成chéng周zhōu，建jiàn无wú穷qióng之zhī基jī，亦yì有yǒu无wú穷qióng之zhī闻wén。
子zǐ孙sūn训xùn其qí成chéng式shì，惟wéi乂yì。
呜wū呼hū！
罔wǎng曰yuē弗fú克kè，惟wéi既jì厥jué心xīn。
罔wǎng曰yuē民mín寡guǎ，惟wéi慎shèn厥jué事shì。
钦qīn若ruò先xiān王wáng成chéng烈liè，以yǐ休xiū於yú前qián政zhèng。」

白话译文

十二年六月庚午日，正是月初新月出现的日子，过了三天到壬申日，王清晨从宗周步行出发，来到丰。率领成周的徒众，命令毕公安抚治理王城的东郊。

王这样说："啊，父师！想当初文王、武王把大德广布于天下，因此能够承受天命，取代殷商。周公辅佐先王，安定了周家天下。他谨慎地处置殷商的顽民，把他们迁到洛邑，让他们紧靠王室，用教化来使他们受到训导。这样已经过了三纪，世道变迁，风俗移易，四方平安无事，我一人因此得以安宁。治道有盛衰升降，政令要随风俗而变革；不表彰那些善行，百姓就无从劝勉向善。唯有您勉力修德，小事上也勤勉用心，辅佐显扬了四代君王，以庄重的仪态统率臣下，众人无不敬从您的教言。您在先王之时功绩美善众多，我这后生小子可以垂衣拱手，仰仗您的成就。"

王说："啊，父师！现在我恭敬地把周公当年的职事交付给您，前往任职吧！要识别善恶，表彰善人的居里，表扬善行、憎恶恶行，树立良好的风气名声。对不遵从训导法典的人，另划出井田疆界，使他们知道畏惧和向慕。重新划定郊圻的边界，谨慎巩固封疆守备，使天下安宁。政令贵在稳定一贯，言辞崇尚切实简要，不要喜好标新立异。殷商的风俗萎靡不振，以能言善辩为贤能，这种余风还没有断绝，您要留心啊！

我听说：『世代享有禄位的家族，很少能够遵循礼法，他们放纵骄横而凌驾于德义之上，实在是违背天道。败坏的风气奢侈华丽，世世代代都是如此。』这些殷商的众士人，依恃旧日的恩宠，凭借奢侈而灭绝道义，衣着服饰比别人华美。骄奢淫逸、自大夸耀，终将落得恶果。即使收敛了他们放荡的心，防范约束他们仍然很难。凭借富有而能接受教化，才可以长久保全。只有德、只有义，这才是大训。不依照古训，又能用什么去训导他们呢？"

王说："啊，父师！国家的安危，就在于这些殷商的士人；治理他们不刚不柔，他们的德行才会真正修明。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其端，君陈能够协和其中，您能够成就其终。三位先公同心协力，共同达到治道；治道普洽，政事得到治理，恩泽滋润百姓。四方衣襟左衽的夷人，无不蒙受依靠，我这后生小子将永远承受多福。您要在成周成就这份事业，建立无穷的基业，也留下无穷的声名。后世子孙遵循您成就的典范，天下便得安宁。啊！不要说做不到，只须竭尽心力。不要说百姓人少事小，只须谨慎地对待你的职事。恭敬地顺从先王已成的功业，使前人的政绩更加美善。"

字词精讲

《尚书·毕命》字词精讲

朏（fěi）：月光初生。农历每月初三日为「朏」，此处以「庚午朏」纪日，即庚午日逢月初三。
有（yòu）：通「又」。古书于整数与零数之间常加「有」字，「十有二年」即十二年。
朝（zhāo）：早晨。「王朝步自宗周」，谓王清晨步行自镐京出发。「步」为亲自步行，含敬重之意。
宗周、丰：宗周指镐京，武王所都；丰为文王旧都，在沣水之西。周公营洛之前，成王于丰告命毕公。
成周：周公所营洛邑（今洛阳），与「宗周」相对，为镇抚东方的重镇。「成周之众」即居于洛邑的殷遗民。
保釐（lí）：安定治理。保，安；釐，治。为周代遣重臣镇抚一方的常语。
父师：毕公高为周王师保之官，位尊齿长，故成王尊称之「父师」。
敷：布，广施。「敷大德于天下」谓文武广布德惠。
用：因此，由是。「用克受殷命」即因此能承受殷之天命。
毖（bì）：慎，谨慎处置。一说兼有告诫之义，「毖殷顽民」谓慎重迁徙、督诫殷之顽民。
密迩（ěr）：贴近、靠近。迩，近。「密迩王室」谓使殷民近依王室。
式：用，以；亦作语首助词无实义。「式化厥训」谓从而接受其教化。
三纪：纪为纪年单位，十二年为一纪，三纪即三十六年。自周公迁殷民至此时约历其数。
虞：忧患。「四方无虞」即四方无有忧患。
臧（zāng）：善。前一「臧」作动词，褒奖、善待；后一「臧」作名词，善人。「不臧厥臧」谓不褒奖善人，则民无所劝勉。
懋（mào）：勉力，盛大。「懋德」谓力行其德。
小物：细小之事。「克勤小物」言事无巨细皆勤慎。
弼亮：辅佐。弼，辅；亮，明。四世指文、武、成、康四王。
祗（zhī）：敬。「罔不祗师言」谓天下无不敬从其可为法则之言。
旌别淑慝（tè）：识别善恶而分别之。旌，表彰；别，区分；淑，善；慝，邪恶。
瘅（dàn）：憎恶。「彰善瘅恶」谓彰明善行、憎绝恶行。今成语本此。
风声：风教与名声，指所树立的教化楷模。「树之风声」谓立其典范使民观感。
井疆：井田的疆界，代指里居田土。「殊厥井疆」谓另立疆界以区别顽民与良民。
郊圻（qí）：郊野的边界。圻通「畿」。「申画郊圻」谓重新划定郊野疆界。
靡靡：柔弱萎靡之貌，本指商纣时的乐调，此借言商地风俗。
利口：巧言善辩。「利口惟贤」谓以能言为贤，是商俗之弊。
殄（tiǎn）：灭绝。「余风未殄」谓此风尚未断绝。
怙（hù）侈灭义：怙，仗恃。仗恃先世的宠禄与奢侈，遂灭没道义。
席宠：席，凭借、因袭。「席宠惟旧」谓因袭先代的恩宠已久。
矜侉（kuā）：自大夸诞。侉，夸大。今本或作「矜夸」。
闲：防闲，防范约束。「虽收放心，闲之惟艰」谓虽收敛其放纵之心，防制仍难。
底（zhǐ）：致，达到。「同底于道」谓共同至于大道。
左衽（rèn）：衣襟向左掩，为四方夷狄之俗，代指边远部族。
既：尽，竭尽。「惟既厥心」谓唯有尽其心力。
钦若：敬顺。若，顺。「钦若先王成烈」谓敬顺先王已成之功业。

义理赏析

《毕命》述康王命毕公保釐成周殷遗，通篇所言，要在化俗与立范两端。开篇追叙文武受命、周公迁殷，历三纪而"世变风移"，可见移风易俗非一时之功，须久道而后成。然俗可变而不可恃，故曰"道有升降，政由俗革"，为政者当随时损益；而其恒常者不可废——"政贵有恒，辞尚体要，不惟好异"，一语足为千古之戒：政令贵在切实持久，号令文辞贵在简要中理，勿以新奇哗众。

其治法首在别善恶、明荣辱：旌表善行以树风声，殊别顽民使其知畏慕，是非分明而后民有所劝。更深一层，则戒世家之骄奢。"世禄之家，鲜克由礼，以荡陵德"，恃旧宠、席富厚而灭义，终以恶终；唯"资富能训"，以德义为训，方可长久。此于后世亦足深省。

至于临事，则贵宽猛得中、"不刚不柔"，与周公、君陈前后协心，慎始和中以成其终。篇末以"罔曰弗克，惟既厥心；罔曰民寡，惟慎厥事"作结，戒畏难而勉尽责，尤见任事之诚。全篇温厚而严峻，虽属后出之书，亦保存了可贵的治世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