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君牙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王命君牙继世笃忠贞之祖风为股肱心膂，弘敷五典以正民心，思小民暑雨祁寒之艰而图其安，敬承文武光命、率由旧典以定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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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读音

（本běn篇piān属shǔ《古gǔ文wén尚shàng书shū》。
此cǐ二èr十shí五wǔ篇piān自zì宋sòng代dài吴wú棫yù、朱zhū熹xī起qǐ即jí受shòu质zhì疑yí，清qīng代dài阎yán若ruò璩qú《尚shàng书shū古gǔ文wén疏shū证zhèng》力lì证zhèng其qí为wéi东dōng晋jìn时shí伪wěi作zuò，今jīn学xué界jiè多duō从cóng之zhī。）
王wáng若ruò曰yuē：「呜wū呼hū！
君jūn牙yá，惟wéi乃nǎi祖zǔ乃nǎi父fù，世shì笃dǔ忠zhōng贞zhēn，服fú劳láo王wáng家jiā，厥jué有yǒu成chéng绩jì，纪jì於yú太tài常cháng。
惟wéi予yú小xiǎo子zǐ，嗣sì守shǒu文wén、武wǔ、成chéng、康kāng遗yí绪xù，亦yì惟wéi先xiān王wáng之zhī臣chén，克kè左zuǒ右yòu乱luàn四sì方fāng。
心xīn之zhī忧yōu危wēi，若ruò蹈dǎo虎hǔ尾wěi，涉shè於yú春chūn冰bīng。
今jīn命mìng尔ěr予yú翼yì，作zuò股gǔ肱gōng心xīn膂lǚ。
缵zuǎn乃nǎi旧jiù服fú，无wú忝tiǎn祖zǔ考kǎo，弘hóng敷fū五wǔ典diǎn，式shì和hé民mín则zé。
尔ěr身shēn克kè正zhèng，罔wǎng敢gǎn弗fú正zhèng，民mín心xīn罔wǎng中zhōng，惟wéi尔ěr之zhī中zhōng。
夏xià暑shǔ雨yǔ，小xiǎo民mín惟wéi曰yuē怨yuàn咨zī。
冬dōng祁qí寒hán，小xiǎo民mín亦yì惟wéi曰yuē怨yuàn咨zī。
厥jué惟wéi艰jiān哉zāi！
思sī其qí艰jiān以yǐ图tú其qí易yì，民mín乃nǎi宁níng。
呜wū呼hū！
丕pī显xiǎn哉zāi，文wén王wáng谟mó！
丕pī承chéng哉zāi，武wǔ王wáng烈liè！
启qǐ佑yòu我wǒ后hòu人rén，咸xián以yǐ正zhèng罔wǎng缺quē。
尔ěr惟wéi敬jìng明míng乃nǎi训xùn，用yòng奉fèng若ruò於yú先xiān王wáng，对duì扬yáng文wén武wǔ之zhī光guāng命mìng，追zhuī配pèi於yú前qián人rén。」
王wáng若ruò曰yuē：「君jūn牙yá，乃nǎi惟wéi由yóu先xiān正zhèng旧jiù典diǎn时shí式shì，民mín之zhī治zhì乱luàn在zài兹zī。
率shuài乃nǎi祖zǔ考kǎo之zhī攸yōu行xíng，昭zhāo乃nǎi辟bì之zhī有yǒu乂yì。」

白话译文

王这样说："唉！君牙，你的祖辈父辈，世代忠诚坚贞，为王室辛劳效力，卓有功绩，都记载在太常旗上。我这年轻人继承守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留下的基业，也要依靠先王的臣子们，能够辅佐我治理四方。我心中忧惧不安，就像踩着老虎的尾巴，又像走在春天的薄冰上。

现在我任命你辅佐我，做我的股肱心腹。继承你家旧有的职事，不要辱没你的祖宗，广布五常教化，使百姓的准则和谐安定。你自身能够端正，就没有人敢不端正；百姓的心意若失去中正，就靠你来匡正他们。夏天酷热多雨，小民只是怨叹；冬天严寒凛冽，小民也只是怨叹。治理百姓真是艰难啊！想到他们的艰难，从而谋求让他们安逸的办法，百姓才能安宁。

唉！文王的谋略多么伟大显耀！武王的功业多么光辉卓著！他们开导护佑我们后世子孙，全都出于正道而毫无缺失。你要恭敬地彰明这些教诲，用以顺承先王，弘扬文王、武王的光辉命训，追上前人、与之比肩。"

王又说："君牙，你只要取法先代大臣的旧典常法，百姓的治理或混乱，就取决于此。遵循你祖辈父辈的所作所为，彰显你的君主治理有方。"

字词精讲

君牙：人名，周穆王之臣，时为司徒，掌邦教。本篇即穆王命其辅政之诰辞。
王若曰：「若」为语助词，无实义；史臣记王之言，冠以「若曰」，为《尚书》记言通例。
乃祖乃父：「乃」，第二人称代词，犹「你」「你的」。
笃（dǔ）：厚，专一不懈。世笃忠贞，谓世代厚于忠贞。
服劳：「服」，事也、任也；服劳，即服事效力。
厥（jué）：第三人称代词，犹「其」。
纪於太常：「太常」，天子所建之大旗，《周礼·司常》所谓「王建太常」；「纪」，记也。谓将功臣事迹书于太常之旗，以彰其绩。
予小子：王自称谦辞，犹言「我这年轻人」。
遗绪：「绪」，统绪、事业。谓文、武、成、康所遗留之功业。
左右：此处用作动词，辅佐之意。
乱（luàn）四方：「乱」在此为「治」义，古书反训之例（如「乱臣」可指治世之臣）。
蹈虎尾、涉春冰：皆喻戒惧之甚。踩虎尾则恐噬，履春冰则恐陷，形容临政忧危之心。
予翼：「翼」，辅翼、辅佐。此句为倒装，即命尔翼予（命你辅佐我）。
股肱（gǔ gōng）心膂（lǚ）：股，大腿；肱，臂；膂，脊骨。皆人身要部，喻亲信重臣。
缵（zuǎn）：继承。缵乃旧服，谓继承你祖上之职事。
忝（tiǎn）：辱没、有愧于。无忝祖考，谓不辱没祖先。
弘敷五典：「敷」，布、施。五典，即五常之教；旧说或指《左传》所谓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之五教。
式和民则：「式」，语首助词，无实义；「则」，法则、常道。谓和合民心以为常道。
中（zhōng）：中正之道。「民心罔中，惟尔之中」，谓民心中无所取正，唯以尔之中正为表率。
怨咨（zī）：「咨」，嗟叹声；怨咨，怨恨而叹息。
祁（qí）寒：「祁」，大也。祁寒即大寒、严寒。
丕（pī）显、丕承：「丕」，大也。丕显，大显明；丕承，大承继。
谟（mó）：谋略。文王谟，指文王之谋猷。
烈：功业、威烈。武王烈，指武王征伐开创之功。
奉若於先王：「若」，顺也。奉若，谓奉承而顺行先王之道。
对扬：答扬、宣扬。古代册命铭文习语，谓答谢恩命而宣扬其德，如「对扬王休」。
追配：「配」，匹配、比肩。追配前人，谓与前代贤臣相媲美。
先正旧典时式：「先正」，先代贤臣；「时」，通「是」，此也；「式」，法式、效法。谓以先正之旧典为法式。
率乃祖考之攸行：「率」，循、遵循；「攸」，所。攸行，所行之事。
昭乃辟之有乂（yì）：「辟」，君主；「乂」，治理。谓彰显你君上治理之功。

义理赏析

本篇以君王命君牙继世臣之业、托以股肱心膂之任为主线，通篇贯以忧患二字。「若蹈虎尾，涉于春冰」，非故作危辞，实因深知守成之难：基业可由武功而定，安定之治必赖日日戒惧，居安而不敢忘危。

其论治民尤有深致。小民暑雨祁寒皆曰怨咨，并非民性无良，乃生计之艰本然如此。为政者不当责民以不怨，而须「思其艰以图其易」——体其困苦，谋其安生，民乃宁。此与「民心罔中，惟尔之中」互为表里：民情易偏，赖居位者持正以导之；而欲正人，先须正己。「尔身克正，罔敢弗正」，身教先于号令。

篇末以文王之谟、武王之烈为归，命之「率乃祖考之攸行」「由先正旧典时式」，并非泥古，而是以典常制度为治乱之衡准，使施政有所持循。今日读之，责任的承续、对民生疾苦的体察、居位者先自正而后正人，仍是为政的根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