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书·去强
战国·商鞅(卫鞅)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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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以強去強1者,
弱;
以弱去強者,
強。
國為善,
姦必多。
國富而貧,
治曰重富,
重富者強。
國貧而富,
治曰重貧,
重貧者弱。
兵行敵所不敢行,
強;
事興敵所羞為,
利。
主貴多變,
國貴少變。
國少物,
削;
國多物,
強。
千乘之國,
守千物者削。
戰事兵用曰強。
戰亂兵息而國削。
農、
商、
官三者,
國之常官也。
三官者生蝨官者六:曰歲,
曰食,
曰美,
曰好,
曰志,
曰行,
六者有樸必削。
三官之樸三人,
六官之樸一人。
以法去法者,
強;
以法致法者,
削。
常官法去則治。
治大國,
小;
治小國,
大。
強之,
重削;
弱之,
重強。
夫以強攻弱者,
亡;
以弱攻強者,
王。
國強而不戰,
毒輸於內,
禮樂蝨官生,
必削;
國遂戰,
毒輸於敵國,
無禮樂蝨官,
必強。
舉勞任功曰強,
蝨官生必削。
農少商多,
貴人貧、
商貧、
農貧,
三官貧,
必削。
國有禮有樂,
有詩有書,
有善有修,
有孝有弟,
有廉有辯:國有十者,
上無使戰,
必削至亡;
國無十者,
上有使戰,
必興至王。
國以善民治姦民者,
必亂至削;
國以姦民治善民者,
必治至強。
國用詩書禮樂孝弟善修治者,
敵至必削國,
不至必貧國。
不用八者治,
敵不敢至,
雖至,
必卻;
興兵而伐,
必取,
取必能有之;
按兵而不攻,
必富。
國好力,
曰「以難攻」;
國好言,
曰「以易攻」。
國以難攻者,
起一得十;
以易攻者,
出十亡百。
重罰輕賞,
則上愛民,
民死上;
重賞輕罰,
則上不愛民,
民不死上。
興國,
行罰,
民利且畏;
行賞,
民利且愛。
行刑重其輕者,
輕者不生,
重者不來。
國無力而行知巧者,
必亡。
怯民使以刑必勇,
勇民使以賞則死。
怯民勇,
勇民死,
國無敵者強,
強必王。
貧者使以刑則富,
富者使以賞則貧。
治國能令貧者富,
富者貧,
則國多力,
多力者王。
王者刑九賞一,
強國刑七賞三,
削國刑五賞五。
國作壹一歲,
十歲強;
作壹十歲,
百歲強;
作壹百歲,
千歲強,
千歲強者王。
威以一取十,
以聲取實,
故能為威者王。
能生不能殺,
曰「自攻之國」,
必削;
能生能殺,
曰「攻敵之國」,
必強。
故攻官,
攻力,
攻敵,
國用其二,
舍其一,
必強;
令用三者,
威必王。
十里斷者,
國弱;
五里斷者,
國強。
以日治者王,
以夜治者強,
以宿治者削。
舉民眾口數,
生者著,
死者削。
民不逃粟,
野無荒草,
則國富,
國富者強。
以刑去刑,
國治;
以刑致刑,
國亂。
故曰:行刑重輕,
刑去事成,
國強;
重重而輕輕,
刑至事生,
國削。
刑生力,
力生強,
強生威,
威生惠,
惠生於力。
舉力以成勇戰,
戰以成知謀。
金生而粟死,
粟生而金死。
本物賤,
事者眾,
買者少,
農困而姦勸;
其兵弱,
國必削至亡。
金一兩生於境內,
粟十二石死於境外。
粟十二石生於境內,
金一兩死於境外。
國好生金於境內,
則金粟兩死,
倉府兩虛,
國弱。
國好生粟於境內,
則金粟兩生,
倉府兩實,
國強。
強國知十三數:境內倉口之數,
壯男壯女之數,
老弱之數,
官士之數,
以言說取食者之數,
利民之數,
馬牛芻藁之數。
欲強國,
不知國十三數,
地雖利,
民雖眾,
國愈弱至削。
國無怨民曰強國。
興兵而伐,
則武爵武任,
必勝;
按兵而農,
粟爵粟任,
則國富。
兵起而勝敵,
按兵而國富者,
王。
白话译文
使用强的方法去除强敌,自身会变弱;使用弱的方法去除强敌,自身会变强。国家施行善政,奸邪之人必然增多。国家富裕却装作贫穷,治理时强调更加富裕,这样会变得强大。国家贫穷却装作富裕,治理时强调更加贫穷,这样会变得弱小。军队做敌人不敢做的事,就强大;事业兴起敌人羞于做的事,就有利。君主贵在多变通,国家贵在少变化。国家物产少,就削弱;物产多,就强大。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只守护千种物品就会削弱。战事中军队有作用叫强大;战乱时军队停息国家就削弱。农民、商人、官员三者,是国家常设的职官。这三种职官会产生六种弊病:年成、饮食、华美、喜好、意志、品行,这六者有根本就必定削弱。三种职官的根本是三个人,六种弊病的根本是一个人。用法治去除法治的,强;用法治导致法治的,削。常设职官法治去除就治理好。治理大国,使它变小;治理小国,使它变大。强行让它强,反而严重削弱;让它弱,反而增强。用强攻打弱的,亡;用弱攻打强的,称王。国家强但不作战,毒素输向内部,礼乐弊病产生,必削弱;国家作战,毒素输向敌国,没有礼乐弊病,必强。举用劳苦、任用有功叫强;弊病产生必削弱。农民少商人多,贵人、商人、农民都穷,三种职官穷,必削弱。国家有礼、乐、诗、书、善、修、孝、弟、廉、辩这十者,君主不使用他们作战,必削弱至亡;国家没有这十者,君主使用他们作战,必兴盛至王。国家用善良百姓治理奸邪百姓,必混乱至削弱;用奸邪百姓治理善良百姓,必治理至强。国家用诗书礼乐孝弟善修来治理,敌人到来必削弱国家,不到来必使国家贫穷。不用这八者治理,敌人不敢来,即使来,必退却;出兵征伐,必能攻取,攻取后能拥有;按兵不动不攻击,必富。国家喜好实力,叫“以难攻”;国家喜好言辞,叫“以易攻”。国家用难攻的方式,兴起一可得十;用易攻的方式,付出十可失百。重视刑罚轻视赏赐,君主爱护百姓,百姓为君主死;重视赏赐轻视刑罚,君主不爱护百姓,百姓不为君主死。兴盛的国家,实施刑罚,百姓得利且畏惧;实施赏赐,百姓得利且爱戴。执行刑罚重视轻罪,轻罪不发生,重罪就不来。国家没有实力却施行智巧,必亡。怯懦的百姓用刑罚驱使必勇敢,勇敢的百姓用赏赐驱使则效死。怯民变勇敢,勇民效死,国家无敌就强,强必称王。贫者用刑罚驱使则变富,富者用赏赐驱使则变贫。治理国家能使贫者富、富者贫,国家就多力,多力者称王。称王者刑罚九、赏赐一,强国刑罚七、赏赐三,削弱国刑罚五、赏赐五。国家专一农战一年,十年强;专一十年,百年强;专一千年,千年强,千年强者称王。威信用一取得十,用名声取得实利,所以能有威信者称王。能生产不能杀敌,叫“自攻之国”,必削弱;能生产能杀敌,叫“攻敌之国”,必强。所以攻职官、攻实力、攻敌人,国家用其中两个,舍弃一个,必强;令三者都用,威必称王。十里范围决断事务,国家弱;五里范围决断事务,国家强。当天治理的称王,当夜治理的强,过夜治理的削弱。统计民众人口,活着的登记,死去的注销。百姓不逃避赋税,田野无荒草,国家就富,富则强。用刑罚去除刑罚,国家治理;用刑罚导致刑罚,国家混乱。所以说:执行刑罚重视轻罪,刑罚去除事成,国家强;重罪重罚轻罪轻罚,刑罚到来事生,国家削弱。刑罚产生产力,生产力产生强,强产生威,威产生恩惠,恩惠产生于力量。举用力量成就勇战,勇战成就智谋。金生则粟死,粟生则金死。基本物品便宜,从事者多,购买者少,农民困顿而奸邪鼓励;军队弱,国家必削弱至亡。境内产一两金,境外死十二石粟;境内产十二石粟,境外死一两金。国家喜好在境内产金,则金粟两死,仓库府库两虚,国家弱。国家喜好在境内产粟,则金粟两生,仓库府库两实,国家强。强国知道十三种数目:境内仓库人口数目,壮年男女数目,老弱数目,官员士人数目,靠游说吃饭者数目,利益百姓数目,马牛草料数目。想强国,不知国家十三数,土地虽肥沃,民众虽多,国家愈弱至削弱。国家没有怨恨的百姓叫强国。出兵征伐,就用武爵武任,必胜;按兵不动从事农业,就用粟爵粟任,国家富。兵起能胜敌,按兵能国富者,称王。
字词精讲
- 强(qiáng):强大,此处指国家实力或军事优势。
- 去(qù):去除、消除,引申为战胜或克服。
- 奸(jiān):奸邪之人,指不法之徒或腐败势力。
- 重富(zhòng fù):更加富裕,强调通过治理积累财富。
- 重贫(zhòng pín):更加贫穷,指治理不当导致贫困加剧。
- 兵(bīng):军队、军事力量,法家强调农战结合。
- 乘(shèng):古代兵车单位,千乘之国为中等诸侯国,约拥有千辆战车。
- 虱官(shī guān):比喻国家弊端或寄生官职,如蛀虫侵蚀国家。
- 岁(suì):年成、收成,指农业生产的稳定性。
- 朴(pǔ):根本、本质,此处指事物根源。
- 法(fǎ):法律、法治,法家核心概念,强调以刑罚治理。
- 礼乐(lǐ yè):礼制和音乐,指儒家文化体系,法家批判其不切实际。
- 诗书(shī shū):《诗经》和《尚书》,泛指典籍教育,法家视为虚文。
- 孝弟(xiào tì):孝顺和友爱,儒家伦理,法家认为不利于耕战。
- 廉辩(lián biàn):廉洁和辩才,指道德和口才,法家视之为无用。
- 刑(xíng):刑罚,法家主张重刑以威慑犯罪。
- 赏(shǎng):赏赐,法家认为轻赏以保持民力。
- 壹(yī):专一、统一,指国家集中资源于农战。
- 威(wēi):威信、威严,通过法治和实力建立。
- 粟(sù):小米,泛指粮食,古代农业核心产品。
- 金(jīn):金属货币,代表商业和贸易。
- 十三数(shí sān shù):十三种统计数据,包括人口、资源等,法家强调国情了解。
- 武爵武任(wǔ jué wǔ rèn):以军功授予爵位和官职,鼓励作战。
- 粟爵粟任(sù jué sù rèn):以粮食贡献授予爵位和官职,鼓励农业。
- 千乘之国:古代诸侯国规模,拥有千辆兵车,属中等国家。
- 礼乐制度:周代传统制度,法家视为削弱国家实力的冗赘。
义理赏析
《商君书·去强》集中体现了法家富国强兵的务实思想,核心在于通过法治、农战和严刑峻赏来提升国家实力。文中反复强调“弱去强”和“以刑去刑”,揭示了法家对强弱辩证关系的深刻理解:看似柔弱的智谋和法治,往往能战胜表面的强大,而依赖暴力或形式主义反而会导致衰弱。这启示我们,治理国家需注重内在机制而非表面文章,例如通过轻罪重罚预防犯罪,比事后惩罚更有效。
文中批判儒家礼乐诗书等道德教化,主张以农战为本,抑制商业和虚文。这反映了法家功利主义倾向,认为一切资源应集中于增强国力。现代启示在于,任何社会的发展都需优先保障基本生产(如农业或实体经济),避免过度虚耗。同时,数据统计(如“十三数”)体现的国情调研精神,至今仍是科学决策的基础。
刑赏制度的设计(如“王者刑九赏一”)强调严刑与轻赏结合,以塑造勇敢守法的民众。这并非单纯残酷,而是通过激励机制引导行为,类似现代管理中的奖惩平衡。然而,法家完全否定道德价值,过于依赖强制手段,可能导致社会僵化。现实应用中,法治需与人文关怀结合,才能实现长治久安。
总之,本文的核心义理是“以实力求生存”,反对空谈仁义,注重实际效益。其智慧在于对人性弱点的警惕和制度设计的精密,但极端化亦会丧失弹性。今天我们读此文,当取其务实精神,去其冷酷之弊,方能在复杂世界中把握强弱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