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书·垦令
战国·商鞅(卫鞅)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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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無宿治,
則邪官不及為私利於民,
而百官之情不相稽。
百官之情不相稽,
則農有餘日。
邪官不及為私利於民,
則農不敝。
農不敝而有餘日,
則草必墾矣。
訾粟而稅,
則上壹而民平。
上壹則信,
信則官不敢為邪。
民平則慎,
慎則難變。
上信而官不敢為邪,
民慎而難變,
則下不非上,
中不苦官。
下不非上,
中不苦官,
則壯民疾農不變。
壯民疾農不變,
則少民學之不休。
少民學之不休,
則草必墾矣。
無以外權任爵與官,
則民不貴學問,
又不賤農。
民不貴學則愚,
愚則無外交,
無外交則勉農而不偷。
民不賤農,
則國安不殆。
國安不殆,
勉農而不偷,
則草必墾矣。
祿厚而稅多,
食口眾者,
敗農者也;
則以其食口之數,
賦而重使之,
則辟淫游惰之民無所於食。
無所於食則必農,
農則草必墾矣。
使商無得糴,
農無得糶。
農無得糶,
則窳惰之農勉疾。
商無得糴,
則多歲不加樂;
多歲不加樂,
則饑歲無裕利;
無裕利則商怯,
商怯則欲農。
窳惰之農勉疾,
商欲農,
則草必墾矣。
聲服無通於百縣,
則民行作不顧,
休居不聽。
休居不聽,
則氣不淫;
行作不顧,
則意必壹。
意壹而氣不淫,
則草必墾矣。
無得取庸,
則大夫家長不建繕。
愛子不惰食,
惰民不窳,
而庸民無所於食,
是必農。
大夫家長不建繕,
則農事不傷。
愛子不惰食,
惰民不窳,
則故田不荒。
農事不傷,
農民益農,
則草必墾矣。
廢逆旅,
則姦偽躁心私交疑農之民不行。
逆旅之民無所於食,
則必農,
農則草必墾矣。
壹山澤,
則惡農慢惰倍欲之民無所於食;
無所於食則必農,
農則草必墾矣。
貴酒肉之價,
重其租,
令十倍其樸。
然則商酤少,
民不能喜酣奭,
大臣不為荒飽。
商酤少,
則上不費粟;
民不能喜酣奭,
則農不慢;
大臣不荒飽,
則國事不稽,
主無過舉。
上不費粟,
民不慢農,
則草必墾矣。
重刑而連其罪,
則褊急之民不鬥,
很剛之民不訟,
怠惰之民不游,
費資之民不作,
巧諛惡心之民無變也。
五民者不生於境內,
則草必墾矣。
使民無得擅徙,
則誅愚亂農之民無所於食而必農。
愚心躁欲之民壹意,
則農民必靜。
農靜,
誅愚亂農之民欲農,
則草必墾矣。
均出餘子之使令,
以世使之,
又高其解舍,
令有甬,
官食槩,
不可以辟役。
而大官未可必得也,
則餘子不游事人。
餘子不游事人,
則必農,
農則草必墾矣。
國之大臣諸大夫,
博聞辨慧游居之事,
皆無得為;
無得居游於百縣,
則農民無所聞變見方。
農民無所聞變見方,
則知農無從離其故事,
而愚農不知,
不好學問。
愚農不知,
不好學問,
則務疾農。
知農不離其故事,
則草必墾矣。
令軍市無有女子,
而命其商;
令人自給甲兵,
使視軍興。
又使軍市無得私輸糧者,
則姦謀無所於伏。
盜輸糧者不私稽。
輕惰之民不游軍市,
盜糧者無所售。
送糧者不私,
輕惰之民不游軍市,
則農民不淫,
國粟不勞,
則草必墾矣。
百縣之治一形,
則迂者不飾,
代者不敢更其制,
過而廢者不能匿其舉。
過舉不匿,
則官無邪人。
迂者不飾,
代者不更,
則官屬少而民不勞。
官無邪則民不敖,
民不敖,
則業不敗。
官屬少則徵不煩,
民不勞則農多日。
農多日,
徵不煩,
業不敗,
則草必墾矣。
重關市之賦,
則農惡商,
商有疑惰之心。
農惡商,
商疑惰,
則草必墾矣。
以商之口數使商,
令之廝輿徒重者必當名,
則農逸而商勞。
則良田不荒,
商勞則去來賫送之禮無通於百縣,
則農民不饑,
行不飾。
農民不饑,
行不飾,
則公作必疾,
而私作不荒,
則農事必勝。
農事必勝,
則草必墾矣。
令送糧無得取僦,
無得反庸;
車牛輿重設,
必當名。
然則往速徠疾,
則業不敗農。
業不敗農,
則草必墾矣。
無得為罪人請於吏而饟食之,
則姦民無主。
姦民無主,
則為姦不勉。
為姦不勉,
則姦民無樸。
姦民無樸,
則農民不敗。
農民不敗,
則草必墾矣。
白话译文
- 不拖延政务,那么奸邪的官员就来不及在百姓身上谋取私利,百官之间的事情也不会互相积压。
- 百官之间的事情不互相积压,那么农民就有闲暇的时间。
- 奸邪的官员来不及在百姓身上谋取私利,那么农民就不会疲敝。
- 农民不疲敝而有闲暇的时间,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按粮食收税,那么君主统一标准,百姓就公平。
- 君主统一标准就有信用,有信用官员就不敢做邪事。
- 百姓公平就谨慎,谨慎就难以变乱。
- 君主有信用而官员不敢做邪事,百姓谨慎而难以变乱,那么下层不怨恨上层,中层不苦于官员。
- 下层不怨恨上层,中层不苦于官员,那么壮年百姓会积极务农不变心。
- 壮年百姓积极务农不变心,那么少年就会学习不停。
- 少年学习不停,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不用外国的权力来授予爵位和官职,那么百姓不看重学问,也不轻视农业。
- 百姓不看重学问就愚昧,愚昧就没有外交,没有外交就会努力务农而不偷懒。
- 百姓不轻视农业,那么国家安定没有危险。
- 国家安定没有危险,努力务农而不偷懒,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俸禄丰厚而税收多,吃饭人口多的,是败坏农业的人;就按他们吃饭人口的数量,征收赋税并加重徭役,那么游荡懒惰的人就没有地方吃饭。
- 没有地方吃饭就必然务农,务农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让商人不能买粮,农民不能卖粮。农民不能卖粮,那么懒惰的农民就会努力耕作。
- 商人不能买粮,那么丰收年不会更快乐;丰收年不会更快乐,那么饥荒年就没有余利;没有余利商人就会害怕,商人害怕就会想务农。
- 懒惰的农民努力耕作,商人想务农,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娱乐和服饰不流通到各县,那么百姓劳作时不旁观,休息时也不听闻。
- 休息时不听闻,那么心志不淫荡;劳作时不旁观,那么意志必定专一。
- 意志专一而心志不淫荡,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不得雇用佣工,那么大夫家长就不修建房屋。
- 爱子不白吃饭,懒惰的百姓不偷懒,而佣工就没有地方吃饭,这必定会务农。
- 大夫家长不修建房屋,那么农事不受损害。
- 爱子不白吃饭,懒惰的百姓不偷懒,那么旧田不荒芜。
- 农事不受损害,农民更加务农,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废除旅店,那么奸诈虚伪、心思浮躁、私下交往、怀疑农业的百姓就不会出行。
- 旅店的百姓没有地方吃饭,就必定务农,务农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统一管理山泽,那么厌恶农业、怠慢懒惰、背离欲望的百姓就没有地方吃饭。
- 没有地方吃饭就必定务农,务农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提高酒肉的价格,加重租税,让它们十倍于成本。
- 这样商人卖的少,百姓不能喜欢饮酒作乐,大臣不荒废饱食。
- 商人卖的少,那么君主不浪费粮食;百姓不能喜欢饮酒作乐,那么农民不怠慢;大臣不荒废饱食,那么国家事务不拖延,君主没有过失举动。
- 君主不浪费粮食,农民不怠慢农业,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使用重刑并株连罪犯,那么偏激急躁的百姓不斗殴,凶狠刚强的百姓不诉讼,怠惰的百姓不游荡,耗费钱财的百姓不作乱,巧言谄媚、心存邪念的百姓不变乱。
- 这五种人不在境内产生,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让百姓不能擅自迁移,那么愚昧扰乱农业的百姓就没有地方吃饭而必定务农。
- 愚昧心躁的百姓意志专一,那么农民必定安静。
- 农民安静,愚昧扰乱农业的百姓想务农,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平均征发余子的差役,按世代役使他们,又提高他们的解免条件,让他们有甬道,官员按标准供给饮食,不能免除徭役。
- 而大官未必一定能得到,那么余子就不会游说事奉他人。
- 余子不游说事奉他人,就必定务农,务农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国家的大臣诸大夫,博闻善辩、游居之事,都不得从事;不得在各县居游,那么农民就听不到奇谈怪论。
- 农民听不到奇谈怪论,那么聪明的农夫无法离开他的本业,愚笨的农夫不知道,不喜欢学问。
- 愚笨的农夫不知道,不喜欢学问,就必定努力务农。聪明的农夫不离开他的本业,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命令军市不得有女子,而命令商人;让人自给甲兵,让他们为军队兴起做准备。
- 又让军市不得私自运输粮食,那么奸谋就无处隐藏。盗运粮食的人不私自积压。
- 轻浮懒惰的百姓不游荡军市,盗运粮食的人无处销售。送粮的人不私自行动,轻浮懒惰的百姓不游荡军市,那么农民不淫荡,国家粮食不劳损,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各县的治理统一形式,那么迂腐的人不粉饰,接任的人不敢更改制度,有过错被废黜的人不能隐瞒他的举动。
- 过错举动不隐瞒,那么官员没有邪人。迂腐的人不粉饰,接任的人不更改,那么官员属下少而百姓不劳累。
- 官员没有邪人百姓就不逃避,百姓不逃避,那么事业不败坏。
- 官员属下少征税就不烦扰,百姓不劳累农民就多闲暇。
- 农民多闲暇,征税不烦扰,事业不败坏,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加重关市的赋税,那么农民厌恶商人,商人有怀疑怠惰之心。
- 农民厌恶商人,商人怀疑怠惰,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按商人的口数役使商人,让他们的厮役徒重者必须当名,那么农民安逸而商人劳累。
- 那么良田不荒芜,商人劳累则来去馈送的礼仪不流通到各县,那么农民不饥饿,行为不粉饰。
- 农民不饥饿,行为不粉饰,那么公作必定迅速,而私作不荒废,那么农事必定胜利。
- 农事必定胜利,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命令送粮不得雇用,不得反雇;车牛舆重设,必须当名。
- 这样去得快回得迅速,那么事业不败坏农业。事业不败坏农业,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 不得为罪人向官吏求情并供给食物,那么奸民没有主宰。
- 奸民没有主宰,那么为奸不努力。为奸不努力,那么奸民没有基础。
- 奸民没有基础,那么农民不败坏。农民不败坏,那么荒地必定会被开垦。
字词精讲
- 宿(sù)治:拖延政务,积压公事,指不及时处理政务。
- 邪官:不正直的官员,指腐败或谋私利的官吏。
- 稽(jī):停留、积压,指事务拖延。
- 訾(zī)粟而税:按粮食收税。訾,计算、衡量;粟,泛指粮食。
- 信:信用、诚信,指君主言行一致,获得百姓信任。
- 慎:谨慎、慎重,指百姓行为收敛,不易生乱。
- 外权:外国的权力或影响,指外部势力干预。
- 贵:看重、重视,指百姓崇尚学问。
- 偷:偷懒、怠惰,指不积极务农。
- 赋:征收赋税,指按人口或财产征税。
- 重使之:加重徭役,指增加劳役负担。
- 辟淫游惰:邪僻、放荡、游荡、懒惰,指品行不端的人。
- 籴(dí):买粮,特指商人购买粮食。
- 粜(tiào):卖粮,指农民出售粮食。
- 窳(yǔ)惰:懒惰、懈怠,指不勤于农事。
- 声服:娱乐和服饰,指享乐和奢侈品。
- 淫:过度、放纵,指心志不专一。
- 壹:专一、统一,指意志或政策统一。
- 建缮:修建、修缮房屋,指大兴土木。
- 惰民:懒惰的百姓,指不事生产的人。
- 庸民:佣工、雇工,指受雇劳作的人。
- 逆旅:旅店、客栈,指供旅客住宿的地方。
- 奸伪躁心私交疑农:奸诈虚伪、心思浮躁、私下交往、怀疑农业,指社会风气不端的人。
- 壹山泽:统一管理山泽资源,指国家垄断自然资源。
- 贵酒肉之价:提高酒肉的价格,指通过价格调控抑制消费。
- 重其租:加重租税,指增加税收以惩罚奢侈。
- 朴:成本、原价,指商品的本价。
- 酤(gū):卖酒,这里泛指卖酒肉。
- 酣奭(shì):饮酒作乐,指过度享乐。奭,盛大、放纵。
- 连其罪:株连罪犯,指实行连坐法,一人犯罪牵连他人。
- 褊急:偏激、急躁,指性格冲动好斗。
- 很刚:凶狠、刚强,指勇猛好讼。
- 费资:耗费钱财,指奢侈浪费。
- 巧谀恶心:巧言谄媚、心存邪念,指奸诈狡猾的人。
- 擅徙:擅自迁移,指百姓随意流动。
- 诛愚乱农:愚昧、扰乱农业,指无知或破坏农事的人。
- 余子:贵族的庶子,指非嫡长子。
- 甬(yǒng):甬道,可能指官府中的通道或特定制度,此处指余子服役的场所。
- 博闻辨慧游居:博闻善辩、游居之事,指知识分子游历讲学。
- 军市:军队市场,指为军队服务的市场。
- 轻惰之民:轻浮懒惰的百姓,指不务正业的人。
- 一形:统一形式,指治理标准化。
- 迂者不饰:迂腐的人不粉饰,指不搞形式主义。
- 代者不敢更其制:接任的人不敢更改制度,指政策稳定。
- 过而废者不能匿其举:有过错被废黜的人不能隐瞒举动,指官员问责透明。
- 重关市之赋:加重关市的赋税,指增加商业税以抑制商业。
- 以商之口数使商:按商人的口数役使商人,指按人口征役。
- 厮舆徒重:厮役、车夫、徒重者,指仆役和搬运工。
- 当名:当名,指按名册服役,确保劳役公平。
- 去来赍送:来去馈送,指礼品往来。
- 倨(jiù):雇用,指雇佣运输。
- 反庸:反雇,指反过来雇用。
- 车牛舆重设:车牛和重设,指运输工具和装备。
- 饟(xiǎng)食:供给食物,指提供饭食。
义理赏析
《商君书·垦令》集中体现了商鞅变法的核心思想:以法治为手段,以重农抑商为目标,构建高效、公平的国家治理体系。这段文字通过一系列法令,旨在消除社会懒散、抑制商业投机、强化农业基础,最终实现“草必垦矣”——即荒地开垦、国家富强的愿景。
义理上,这段文字强调“上壹则信,信则官不敢为邪”,突出君主统一政策与诚信的重要性,这是法治精神的体现。同时,“民慎而难变”通过税收公平(如“訾粟而税”)和社会控制(如重刑连坐)来稳定民心,减少社会动荡。法令中对游惰、奢侈、商业活动的严格限制,反映了“农战”思想:农业是财富之源,商业易导致人心浮动,故需抑商以固本。
现实启示而言,这段文字提醒我们行政效率与公平是治国理政的基础。拖延政务易滋生腐败,正如“无宿治”所倡;税收统一与透明能增强政府公信力,促进社会公平。对农业的重视在当今仍有意义,粮食安全是国家稳定的基石。同时,抑制过度商业投机、倡导务实作风,对防范经济泡沫、维护社会道德有借鉴价值。然而,其中严刑峻法、限制自由等手段也需辩证看待,现代治理更强调法治与人权的平衡。总之,商鞅的变法逻辑——以制度引导行为,以效率促进发展——依然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