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节用中

战国·墨翟及其弟子 📄 .md 原文

章旨墨子说：古代圣明的君王和圣人，之所以能称王天下、匡正诸侯，是因为他们爱护百姓尽心尽力，为百姓谋利极为丰厚，并且忠诚守…

📖 原文依权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话译文 · 字词精讲 · 义理赏析为 AI 辅助整理，仅供学习参考，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原文

注音字体读音

子zi墨mò子zi言yán曰yuē：「古gǔ者zhě明míng王wáng聖shèng人rén，所suǒ以yǐ王wáng天tiān下xià，正zhèng諸zhū侯hóu者zhě，彼bǐ其qí愛ài民mín謹jǐn忠zhōng，利lì民mín謹jǐn厚hòu，忠zhōng信xìn相xiāng連lián，又yòu示shì之zhī以yǐ利lì，是shì以yǐ終zhōng身shēn不bù饜yàn，歿mò二èr十shí而ér不bù卷juǎn。
古gǔ者zhě明míng王wáng聖shèng人rén，其qí所suǒ以yǐ王wáng天tiān下xià正zhèng諸zhū侯hóu者zhě，此cǐ也yě。
是shì故gù古gǔ者zhě聖shèng王wáng，制zhì為wéi節jié用yòng之zhī法fǎ曰yuē：『凡fán天tiān下xià群qún百bǎi工gōng，輪lún車chē、韗yùn鞄páo、陶táo、冶yě、梓zǐ匠jiàng，使shǐ各gè從cóng事shì其qí所suǒ能néng』，曰yuē：『凡fán足zú以yǐ奉fèng給gěi民mín用yòng。』
諸zhū加jiā費fèi不bù加jiā民mín利lì則zé止zhǐ。
古gǔ者zhě聖shèng王wáng制zhì為wéi飲yǐn食shí之zhī法fǎ曰yuē：『足zú以yǐ充chōng虛xū繼jì氣qì，強qiáng股gǔ肱gōng，耳ěr目mù聰cōng明míng，則zé止zhǐ。
不bù極jí五wǔ味wèi之zhī調diào，芬fēn香xiāng之zhī和hé，不bù致zhì遠yuǎn國guó珍zhēn怪guài異yì物wù。』
何hé以yǐ知zhī其qí然rán？
古gǔ者zhě堯yáo治zhì天tiān下xià，南nán撫fǔ交jiāo阯zhǐ北běi降jiàng幽yōu都dōu，東dōng西xī至zhì日rì所suǒ出chū入rù，莫mò不bù賓bīn服fú。
逮dǎi至zhì其qí厚hòu愛ài，黍shǔ稷jì不bù二èr，羹gēng胾zì不bù重zhòng，飯fàn於yú土tǔ塯liù，啜chuài於yú土tǔ形xíng，斗dòu以yǐ酌zhuó。
俛fǔ仰yǎng周zhōu旋xuán威wēi儀yí之zhī禮lǐ，聖shèng王wáng弗fú為wéi。
古gǔ者zhě聖shèng王wáng制zhì為wéi衣yī服fú之zhī法fǎ曰yuē：『冬dōng服fú紺gàn緅zōu之zhī衣yī，輕qīng且qiě暖nuǎn，夏xià服fú絺chī綌xì之zhī衣yī，輕qīng且qiě凊qìng，則zé止zhǐ。』
諸zhū加jiā費fèi不bù加jiā於yú民mín利lì者zhě，聖shèng王wáng弗fú為wéi。
古gǔ者zhě聖shèng人rén為wéi猛měng禽qín狡jiǎo獸shòu，暴bào人rén害hài民mín，於yú是shì教jiào民mín以yǐ兵bīng行xíng，日rì帶dài劍jiàn，為wéi刺cì則zé入rù，擊jī則zé斷duàn，旁páng擊jī而ér不bù折zhé，此cǐ劍jiàn之zhī利lì也yě。
甲jiǎ為wéi衣yī則zé輕qīng且qiě利lì，動dòng則zé兵bīng且qiě從cóng，此cǐ甲jiǎ之zhī利lì也yě。
車chē為wéi服fú重zhòng致zhì遠yuǎn，乘chéng之zhī則zé安ān，引yǐn之zhī則zé利lì，安ān以yǐ不bù傷shāng人rén，利lì以yǐ速sù至zhì，此cǐ車chē之zhī利lì也yě。
古gǔ者zhě聖shèng王wáng為wéi大dà川chuān廣guǎng谷gǔ之zhī不bù可kě濟jì，於yú是shì利lì為wéi舟zhōu楫jí，足zú以yǐ將jiāng之zhī則zé止zhǐ。
雖suī上shàng者zhě三sān公gōng諸zhū侯hóu至zhì，舟zhōu楫jí不bù易yì，津jīn人rén不bù飾shì，此cǐ舟zhōu之zhī利lì也yě。
古gǔ者zhě聖shèng王wáng制zhì為wéi節jié葬zàng之zhī法fǎ曰yuē：『衣yī三sān領lǐng，足zú以yǐ朽xiǔ肉ròu，棺guān三sān寸cùn，足zú以yǐ朽xiǔ骸hái，堀kū穴xué深shēn不bù通tōng於yú泉quán，流liú不bù發fā洩xiè則zé止zhǐ。
死sǐ者zhě既jì葬zàng，生shēng者zhě毋wú久jiǔ喪sàng用yòng哀āi。』
古gǔ者zhě人rén之zhī始shǐ生shēng，未wèi有yǒu宮gōng室shì之zhī時shí，因yīn陵líng丘qiū堀kū穴xué而ér處chù焉yān。
聖shèng王wáng慮lǜ之zhī，以yǐ為wéi堀kū穴xué曰yuē：『冬dōng可kě以yǐ辟pì風fēng寒hán』，逮dǎi夏xià，下xià潤rùn溼shī，上shàng熏xūn烝zhēng，恐kǒng傷shāng民mín之zhī氣qì，于yú是shì作zuò為wéi宮gōng室shì而ér利lì。」
然rán則zé為wéi宮gōng室shì之zhī法fǎ將jiāng柰nài何hé哉zāi？
子zi墨mò子zi言yán曰yuē：「其qí旁páng可kě以yǐ圉yǔ風fēng寒hán，上shàng可kě以yǐ圉yǔ雪xuě霜shuāng雨yǔ露lù，其qí中zhōng蠲juān潔jié，可kě以yǐ祭jì祀sì，宮gōng牆qiáng足zú以yǐ為wéi男nán女nǚ之zhī別bié則zé止zhǐ，諸zhū加jiā費fèi不bù加jiā民mín利lì者zhě，聖shèng王wáng弗fú為wéi。」

白话译文

墨子说：“古代圣明的君王和圣人，之所以能称王天下、匡正诸侯，是因为他们爱护百姓尽心尽力，为百姓谋利极为丰厚，并且忠诚守信贯穿始终，又向百姓显示利益所在，因此百姓终身不觉满足，至死也不懈怠。古代明王圣人称王天下、匡正诸侯的原因，就在于此。

所以古代圣王制定节用的法规说：‘天下所有工匠，包括造车、制革、制陶、冶金、木工等，让他们各自从事自己擅长的技艺。’又说：‘一切用品只要够满足民众需要就行。’那些增加费用却不能增进民众利益的事，就停止不做。

古代圣王制定饮食的法规说：‘只要能充实饥腹、接续元气、强健四肢、使耳聪目明，就可以了。不追求五味的调和、芳香的配合，不求远方珍奇美味。’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古代尧治理天下，南方安抚交阯，北方降服幽都，东西方直到太阳升起落下的地方，无不归顺。至于他极为节俭的饮食，黍和稷只吃一种，羹和胾不重复，用土器吃饭，用瓦盆喝汤，用木勺舀饮。至于俯仰周旋等繁复的礼仪，圣王是不做的。

古代圣王制定衣服的法规说：‘冬天穿深青透红的细绢衣服，轻便保暖；夏天穿粗细葛布衣服，轻便凉爽，就可以了。’那些增加费用却不能增进民众利益的事，圣王不做。古代圣人因为猛禽恶兽伤害百姓，于是教百姓带兵出行，每日佩剑，用来刺杀能刺入，用来劈砍能斩断，从旁击打也不会折断，这就是剑的好处。铠甲作为衣服轻便且利于行动，行动时兵器可以随身携带，这就是甲的好处。车辆用来承载重物到达远方，乘坐它安稳，牵引它便利，安稳所以不伤人，便利所以能快速到达，这就是车的好处。古代圣王因为大河深谷无法渡过，于是制造了舟船桨楫，只要足够渡河就行。即使是三公诸侯到来，舟船不更换，渡口船夫不加装饰，这就是舟船的好处。

古代圣王制定节葬的法规说：‘衣服三套，足以裹住尸体；棺木三寸厚，足以朽坏骸骨；挖墓穴深度不超过泉水，不让腐气散发就可以停止。’死者既已安葬，活着的人不必长久服丧过度悲哀。

古代人类刚出现时，没有宫室，就依傍山丘挖洞居住。圣王考虑到这点，认为洞穴：‘冬天可以躲避风寒’，到了夏天，下面潮湿，上面闷热，恐怕伤害百姓的元气，于是建造宫室以利民生。’那么建造宫室的法度该怎样呢？墨子说：‘它的四周可以抵御风寒，上面可以遮挡雪霜雨露，内部清洁，可以进行祭祀，宫墙足以区分男女就可以了。’那些增加费用却不能增进民众利益的事，圣王不做。”

字词精讲

韗鞄（yùn páo）：古代指制皮、揉皮并用以制造车鼓、甲胄、皮具等的工匠。
羹胾（gēng zì）：羹是浓汤；胾是大块肉。
土塯（lǒu）：古代用陶土烧制的饭器。
土形：即土铏（xíng），盛羹的瓦器。
绀緅（gàn zōu）：绀是深青带红的颜色；緅是赤青色。指代粗细不同的丝织品。
𫄨绤（chī xì）：𫄨是细葛布；绤是粗葛布。
蠲洁（juān jié）：清洁，干净。
圉（yǔ）：同“御”，抵御。
堀穴（kū xué）：同“窟穴”，洞穴。
殁二十而不卷：“殁”指身死；“卷”通“倦”，疲倦、懈怠。
诸加费不加民利则止：此句为墨家节用核心原则，指一切增加费用却不能增进民众实际利益的行为都应停止。

义理赏析

本篇集中体现了墨家“节用”的核心思想。墨子从饮食、衣服、武器、交通、丧葬、宫室六个方面，系统阐述了圣王“节用”的具体标准与原则，其核心可概括为“实用为本，反对奢靡；以民为利，剔除虚饰”。

目的与原则：墨家节用并非单纯主张简朴，而是以“民利”为根本尺度。所有制度的设立（饮食足以充饥强体、衣服足以御寒蔽体、宫室足以避害安居）都首先服务于民众的实际生存与发展需求。这与儒家重视礼仪等级的消费观形成鲜明对比，具有鲜明的功利主义和平民色彩。
批判与建设：墨子通过歌颂尧等上古圣王的节俭（“黍稷不二”“饭于土塯”），批判了当时统治者追求珍馐美味、华服美饰、繁文缛节、厚葬久丧的奢靡风气。他所描绘的圣王形象，并非清苦禁欲，而是将资源精准投入于真正提升民众福祉的领域（如制作利民的武器、车船）。
历史语境与现代启示：墨子的节用思想产生于战国时期生产力相对低下、战争频繁、民众负担沉重的社会背景下，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他提出的“加费不加民利则止”原则，蕴含了资源优化配置、反对形式主义、注重实效的朴素管理智慧。在当今社会，对于抵制铺张浪费、倡导绿色可持续消费、以及公共政策应聚焦于民生实效而非形象工程等方面，这一思想仍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