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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春秋(名篇选)·尊师

战国·吕不韦(主编) 📄 .md 原文

章旨本章论尊师为学之道,指出学以达天性、成身利人,故须尊师重教;列举圣贤尊师与贱者因学而显,并详述事师之礼,终归敬学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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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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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sān曰yuē──
神shén農nóng師shī悉xī諸zhū,黃huáng帝dì師shī大dà撓náo,帝dì顓zhuān頊xū師shī伯bó夷yí父fù,帝dì嚳kù師shī伯bó招zhāo,帝dì堯yáo師shī子zi州zhōu支zhī父fù,帝dì舜shùn師shī許xǔ由yóu,禹yǔ師shī大dà成chéng贄zhì,湯tāng師shī小xiǎo臣chén,文wén王wáng、武wǔ王wáng師shī呂lǚ望wàng、周zhōu公gōng旦dàn,齊qí桓huán公gōng師shī管guǎn夷yí吾wú,晉jìn文wén公gōng師shī咎jiù犯fàn、隨suí會huì,秦qín穆mù公gōng師shī百bǎi里lǐ奚xī、公gōng孫sūn枝zhī,楚chǔ莊zhuāng王wáng師shī孫sūn叔shū敖áo、沈chén尹yǐn巫wū,吳wú王wáng闔hé閭lǘ師shī伍wǔ子zi胥xū、文wén之zhī儀yí,越yuè王wáng句jù gōu踐jiàn師shī范fàn蠡lí、大dà夫fū種zhǒng。
此cǐ十shí聖shèng人rén六liù賢xián者zhě,未wèi有yǒu不bù尊zūn師shī者zhě也yě。
今jīn尊zūn不bù至zhì於yú帝dì,智zhì不bù至zhì於yú聖shèng,而ér欲yù無wú尊zūn師shī,奚xī由yóu至zhì哉zāi?
此cǐ五wǔ帝dì之zhī所suǒ以yǐ絕jué,三sān代dài之zhī所suǒ以yǐ滅miè。
且qiě天tiān生shēng人rén也yě,而ér使shǐ其qí耳ěr可kě以yǐ聞wén,不bù學xué,其qí聞wén不bù若ruò聾lóng;
使shǐ其qí目mù可kě以yǐ見jiàn,不bù學xué,其qí見jiàn不bù若ruò盲máng;
使shǐ其qí口kǒu可kě以yǐ言yán,不bù學xué,其qí言yán不bù若ruò爽shuǎng;
使shǐ其qí心xīn可kě以yǐ知zhī,不bù學xué,其qí知zhī不bù若ruò狂kuáng。
故gù凡fán學xué,非fēi能néng益yì也yě,達dá天tiān性xìng也yě。
能néng全quán天tiān之zhī所suǒ生shēng而ér勿wù敗bài之zhī,是shì謂wèi善shàn學xué。
子zi張zhāng,魯lǔ之zhī鄙bǐ家jiā也yě;
顏yán涿zhuō聚jù,梁liáng父fù之zhī大dà盜dào也yě;
學xué於yú孔kǒng子zi。
段duàn干gàn木mù,晉jìn國guó之zhī大dà駔zǎng也yě,學xué於yú子zi夏xià。
高gāo何hé、縣xiàn子zi石shí,齊qí國guó之zhī暴bào者zhě也yě,指zhǐ於yú鄉xiāng曲qū,學xué於yú子zi墨mò子zi。
索suǒ盧lú參cān,東dōng方fāng之zhī鉅jù狡jiǎo也yě,學xué於yú禽qín滑huá黎lí。
此cǐ六liù人rén者zhě,刑xíng戮lù死sǐ辱rǔ之zhī人rén也yě,今jīn非fēi徒tú免miǎn於yú刑xíng戮lù死sǐ辱rǔ也yě,由yóu此cǐ為wéi天tiān下xià名míng士shì顯xiǎn人rén,以yǐ終zhōng其qí壽shòu,王wáng公gōng大dà人rén從cóng而ér禮lǐ之zhī,此cǐ得dé之zhī於yú學xué也yě。
凡fán學xué,必bì務wù進jìn業yè,心xīn則zé無wú營yíng,疾jí諷fěng誦sòng,謹jǐn司sī聞wén,觀guān驩huān愉yú,問wèn書shū意yì,順shùn耳ěr目mù,不bù逆nì志zhì,退tuì思sī慮lǜ,求qiú所suǒ謂wèi,時shí辨biàn說shuō,以yǐ論lùn道dào,不bù苟gǒu辨biàn,必bì中zhōng法fǎ,得dé之zhī無wú矜jīn,失shī之zhī無wú慚cán,必bì反fǎn其qí本běn。
生shēng則zé謹jǐn養yǎng,謹jǐn養yǎng之zhī道dào,養yǎng心xīn為wéi貴guì;
死sǐ則zé敬jìng祭jì,敬jìng祭jì之zhī術shù,時shí節jié為wéi務wù;
此cǐ所suǒ以yǐ尊zūn師shī也yě。
治zhì唐táng圃pǔ,疾jí灌guàn寖jìn,務wù種zhǒng樹shù;
織zhī葩pā屨jù,結jié罝jū網wǎng,捆kǔn蒲pú葦wěi;
之zhī田tián野yě,力lì耕gēng耘yún,事shì五wǔ穀gǔ;
如rú山shān林lín,入rù川chuān澤zé,取qǔ魚yú鱉biē,求qiú鳥niǎo獸shòu;
此cǐ所suǒ以yǐ尊zūn師shī也yě。
視shì輿yú馬mǎ,慎shèn駕jià御yù;
適shì衣yī服fú,務wù輕qīng煖nuǎn;
臨lín飲yǐn食shí,必bì蠲juān絜jié;
善shàn調diào和hé,務wù甘gān肥féi;
必bì恭gōng敬jìng;
和hé顏yán色sè,審shěn辭cí令lìng;
疾jí趨qū翔xiáng,必bì嚴yán肅sù;
此cǐ所suǒ以yǐ尊zūn師shī也yě。
君jūn子zi之zhī學xué也yě,說shuō義yì必bì稱chēng師shī以yǐ論lùn道dào,聽tīng從cóng必bì盡jǐn力lì以yǐ光guāng明míng。
聽tīng從cóng不bù盡jǐn力lì,命mìng之zhī曰yuē背bèi;
說shuō義yì不bù稱chēng師shī,命mìng之zhī曰yuē叛pàn;
背bèi叛pàn之zhī人rén,賢xián主zhǔ弗fú內nèi之zhī於yú朝cháo,君jūn子zi不bù與yǔ交jiāo友yǒu。
故gù教jiào也yě者zhě,義yì之zhī大dà者zhě也yě;
學xué也yě者zhě,知zhī之zhī盛shèng者zhě也yě。
義yì之zhī大dà者zhě,莫mò大dà於yú利lì人rén,利lì人rén莫mò大dà於yú教jiào。
知zhī之zhī盛shèng者zhě,莫mò大dà於yú成chéng身shēn,成chéng身shēn莫mò大dà於yú學xué。
身shēn成chéng則zé為wéi人rén子zi弗fú使shǐ而ér孝xiào矣yǐ,為wéi人rén臣chén弗fú令lìng而ér忠zhōng矣yǐ,為wéi人rén君jūn弗fú彊jiàng而ér平píng矣yǐ,有yǒu大dà勢shì可kě以yǐ為wéi天tiān下xià正zhèng矣yǐ。
故gù子zi貢gòng問wèn孔kǒng子zi曰yuē:「後hòu世shì將jiāng何hé以yǐ稱chēng夫fū子zi?」
孔kǒng子zi曰yuē:「吾wú何hé足zú以yǐ稱chēng哉zāi?
勿wù已yǐ者zhě,則zé好hǎo學xué而ér不bù厭yàn,好hǎo教jiào而ér不bù倦juàn,其qí惟wéi此cǐ邪xié。」
天tiān子zi入rù太tài學xué,祭jì先xiān聖shèng,則zé齒chǐ嘗cháng為wéi師shī者zhě弗fú臣chén,所suǒ以yǐ見jiàn敬jìng學xué與yǔ尊zūn師shī也yě。

白话译文

第三条—— 神农以悉诸为师,黄帝以大挠为师,颛顼帝以伯夷父为师,帝喾以伯招为师,尧帝以子州支父为师,舜帝以许由为师,禹以大成贽为师,汤以小臣为师,文王、武王以吕望、周公旦为师,齐桓公以管夷吾为师,晋文公以咎犯、随会为师,秦穆公以百里奚、公孙枝为师,楚庄王以孙叔敖、沈尹巫为师,吴王阖闾以伍子胥、文之仪为师,越王勾践以范蠡、大夫种为师。这十位圣人六位贤者,没有不尊敬老师的。如今人们地位不如帝王,智慧不及圣人,却不想尊师,这怎么可能达到(圣贤境界)呢?这就是五帝传统断绝、三代盛世消亡的原因。 上天生育人类,让耳朵可以听闻,但不学习,听的能力不如聋人;让眼睛可以观看,但不学习,看的能力不如盲人;让嘴巴可以说话,但不学习,表达能力不如口吃;让心灵可以认知,但不学习,认知能力不如痴狂。所以学习本身不会增加什么,而是为了通达天性。能保全天赋予的本性而不让它败坏,这才是善于学习。子张本是鲁国粗鄙之人,颜涿聚原是梁父山大盗,他们跟从孔子学习。段干木原是晋国市侩,跟从子夏学习。高何、县子石原是齐国暴徒,在乡里恶名昭著,跟从墨子学习。索卢参原是东方巨猾,跟从禽滑黎学习。这六人本是该受刑罚、处死、蒙辱的人,如今不仅能免于刑死耻辱,还因此成为天下名士显人,得以享尽天年,王公大人也来礼遇他们,这都是学习带来的成效。 学习一定要致力于增进学业,内心就没有杂念;专心诵读,仔细听取;观察他人愉悦的情态,询问书中的要义;顺着耳目感官,不违背本心;退下后深入思考,探求真谛;时常辨析论说,以阐明道理;不苟且诡辩,必须符合法度;有所得不骄矜,有所失不惭愧;必须回归根本。 活着时恭敬奉养,奉养的根本在于修养心性;去世后恭敬祭祀,祭祀的关键在于遵循时节礼仪。这就是尊师之道。整治菜园,勤于浇灌,专心种植;编织草鞋,结网捕兽,捆扎蒲苇;下到田地,努力耕作,种植五谷;进入山林川泽,捕取鱼鳖鸟兽。这些劳作也是尊师的表现。对待车马,谨慎驾驭;穿着衣服,追求轻便暖和;面对饮食,一定清洁;善于调制,讲究甘美;必须恭敬;和颜悦色,言辞审慎;行走快速而有风度,一定严肃端庄。这些都是尊师的具体体现。 君子学习,谈论道义必定依据老师所教来论说,听从教导必定尽心竭力去发扬。听从教导不尽心,叫做背叛;谈论道义不依据老师,叫做悖逆。背叛之人,贤明君主不会接纳他们在朝中任职,君子也不会与他们交友。所以教育是最大的道义,学习是最高级的智慧。最大的道义莫过于有利于人,利人没有比教育更重要的;最高的智慧莫过于成就自身,成就自身没有比学习更重要的。自身修成就能使做儿子的无需驱使而尽孝,做臣子的无需命令而尽忠,做君主的无需强制而天下太平,凭借这种大势就可以成为天下正道的典范。所以子贡问孔子:“后世将怎样称颂您?”孔子说:“我哪里值得称颂呢?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好学不厌,好教不倦,大概只有这样吧。”天子进入太学,祭祀先代圣人时,对曾做过老师的人不行臣礼,以表示对学习的尊敬和对老师的尊崇。

字词精讲

  • 悉诸:上古传说中神农的老师。
  • 大挠(náo):传说中黄帝的老师,创制了天干地支(甲子)的计时方法。
  • 伯夷父(fǔ):传说中帝颛顼的老师。
  • 伯招:传说中帝喾的老师。
  • 子州支父:传说中帝尧的老师,为古代高士。
  • 许由:传说中帝舜的老师,著名隐士。
  • 大成贽(zhì):传说中禹的老师。
  • 小臣:指伊尹,因曾在有莘氏为媵臣(“小臣”),故称。汤的老师。
  • 吕望、周公旦:即姜太公与周公,文王、武王的老师。
  • 咎(jiù)犯、随会:咎犯即狐偃,晋文公的舅父兼老师;随会即士会,晋国名臣。
  • 百里奚、公孙枝:秦穆公的两位贤臣老师。
  • 沈尹巫:楚庄王的老师,楚国贤大夫。
  • 文之仪:吴王阖闾的老师。
  • 范蠡、大夫种:越王句践的两位重要谋臣老师。
  • 不若爽:爽,指口齿不清,言语错乱。意为不如口哑不能言。
  • 不若狂:狂,指心智昏乱,思路不清。意为不如心智癫狂。
  • 达天性:达,通达、实现。学习不是增加本性所无,而是通达人天生的潜能。
  • 子张、颜涿(zhuō)聚:子张为孔子弟子;颜涿聚原是梁父山大盗,后学于孔子而成贤士。
  • 大驵(zǎng):驵,古指马市的中间人,引申为市侩、牙商。段干木原为晋国大市侩,后从学子夏。
  • 县(xuán)子石、索卢参:均为古代著名恶人,后拜师学习而成名士。
  • 营:惑乱。心志不被外物所迷惑。
  • 疾讽诵:疾,努力;讽诵,背诵朗读。指勤奋诵习。
  • 谨司闻:司,掌管。谨慎地听取(师教)。
  • 观驩(huān)愉:观察老师的欢悦之情,以把握其心意。
  • 不苟辨:辨,通“辩”。不随便辩说。
  • 得之无矜:矜,自夸。学到(道理)不自满夸耀。
  • 唐圃:唐,通“塘”。指园圃,菜园果园。
  • 疾灌寖(jìn):寖,同“浸”,灌溉。指勤于灌溉。
  • 葩屦(jù):葩,草名。葩屦指草鞋。
  • 结罝(jū)网:罝,捕兽网。编织狩猎用的网。
  • 蠲(juān)絜(jié):蠲,清洁;絜,洁净。指使饮食器皿干净。
  • 疾趋翔:趋翔,即趋跄,指步伐快慢有节、姿态庄重。行动要快速而有仪度。
  • 背、叛:在文中特指:不尽力践行师说称为“背”;言谈时不遵从师说称为“叛”。
  • 成身:成就自身(的德行)。
  • 齿尝为师者弗臣:齿,按年龄序列;弗臣,不以臣礼相待。天子入太学祭祀先圣时,让曾做过自己老师的人按年龄位列上座,不视作臣子。这是尊敬学问与老师的体现。

义理赏析

《尊师》篇以磅礴的历史纵贯,揭示“尊师”乃文明传承与个人成德的基石。文中列举从神农、黄帝至春秋霸主,凡成就伟业者无不师从贤者,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历史规律:伟大从来不是孤生的,而是源于对智慧的敬畏与承接。作者将“尊师”与“成圣”“致智”直接关联,直指人心——不尊师者,纵有天资亦将如聋盲般虚度天赋予人的感官与心性。

更深层的义理在于,学习并非单纯增益技能,而是“达天性”“全天之所生”。无论是鄙家出身的子张,还是曾为盗寇的颜涿聚,皆因从学而改易命运,化刑戮之身为名士显人。这昭示着教育的终极力量:它不止于知识传递,更是对人本真良能的唤醒与完成。尊师之道,不仅存于口诵心惟,更见于事师如事亲的日常践履——从生养死祭的诚敬,到洒扫应对的恭敬,皆是将伦理精神化为生活实踐。

末段更将师教提升至“义之大者”的高度,指出最大的利他莫过于教化,最盛的知识莫过于成就自身。身修而后能孝忠自生,天下可平。最终借孔子自谓“好学不厌、好教不倦”,点明文化的生命正在于这永恒的传承循环。古人于太学祭先圣时礼敬为师者,正是以制度形式固化了对学问与师道的尊崇。此篇跨越千载,对今日教育功利化的倾向仍有警醒:真正的教育,是生命对生命的点燃,是文明链条上不可或缺的敬畏与传递。

常见问题

《吕氏春秋(名篇选)·尊师》讲的是什么?

本章论尊师为学之道,指出学以达天性、成身利人,故须尊师重教;列举圣贤尊师与贱者因学而显,并详述事师之礼,终归敬学尊师。

《吕氏春秋(名篇选)·尊师》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第三条—— 神农以悉诸为师,黄帝以大挠为师,颛顼帝以伯夷父为师,帝喾以伯招为师,尧帝以子州支父为师,舜帝以许由为师,禹以大成贽为师,汤以小臣为...

《吕氏春秋(名篇选)·尊师》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尊师》篇以磅礴的历史纵贯,揭示“尊师”乃文明传承与个人成德的基石。文中列举从神农、黄帝至春秋霸主,凡成就伟业者无不师从贤者,揭示了一个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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