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为政

春秋战国·孔子弟子及再传弟子 📄 .md 原文

章旨本章阐明内修德行以达外王之道的为政原则，以德政为纲统摄治学、孝悌、识人、君子修养与信义勇，揭示以德服人、以礼齐民、举直错枉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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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字体读音

子zi曰yuē：「為wéi政zhèng以yǐ德dé，譬pì如rú北běi辰chén，居jū其qí所suǒ而ér眾zhòng星xīng共gòng之zhī。」
子zi曰yuē：「詩shī三sān百bǎi，一yī言yán以yǐ蔽bì之zhī，曰yuē『思sī無wú邪xié』。」
子zi曰yuē：「道dào之zhī以yǐ政zhèng，齊qí之zhī以yǐ刑xíng，民mín免miǎn而ér無wú恥chǐ；
道dào之zhī以yǐ德dé，齊qí之zhī以yǐ禮lǐ，有yǒu恥chǐ且qiě格gé。」
子zi曰yuē：「吾wú十shí有yǒu五wǔ而ér志zhì于yú學xué，三sān十shí而ér立lì，四sì十shí而ér不bù惑huò，五wǔ十shí而ér知zhī天tiān命mìng，六liù十shí而ér耳ěr順shùn，七qī十shí而ér從cóng心xīn所suǒ欲yù，不bù踰yú矩jǔ。」
孟mèng懿yì子zi問wèn孝xiào。
子zi曰yuē：「無wú違wéi。」
樊fán遲chí御yù，子zi告gào之zhī曰yuē：「孟mèng孫sūn問wèn孝xiào於yú我wǒ，我wǒ對duì曰yuē『無wú違wéi』。」
樊fán遲chí曰yuē：「何hé謂wèi也yě？」
子zi曰yuē：「生shēng事shì之zhī以yǐ禮lǐ；
死sǐ葬zàng之zhī以yǐ禮lǐ，祭jì之zhī以yǐ禮lǐ。」
孟mèng武wǔ伯bó問wèn孝xiào。
子zi曰yuē：「父fù母mǔ唯wéi其qí疾jí之zhī憂yōu。」
子zi游yóu問wèn孝xiào。
子zi曰yuē：「今jīn之zhī孝xiào者zhě，是shì謂wèi能néng養yǎng。
至zhì於yú犬quǎn馬mǎ，皆jiē能néng有yǒu養yǎng；
不bù敬jìng，何hé以yǐ別bié乎hū？」
子zi夏xià問wèn孝xiào。
子zi曰yuē：「色sè難nán。
有yǒu事shì弟dì子zi服fú其qí勞láo，有yǒu酒jiǔ食shí先xiān生shēng饌zhuàn，曾céng是shì以yǐ為wéi孝xiào乎hū？」
子zi曰yuē：「吾wú與yǔ回huí言yán終zhōng日rì，不bù違wéi如rú愚yú。
退tuì而ér省shěng其qí私sī，亦yì足zú以yǐ發fā。
回huí也yě，不bù愚yú。」
子zi曰yuē：「視shì其qí所suǒ以yǐ，觀guān其qí所suǒ由yóu，察chá其qí所suǒ安ān。
人rén焉yān廋sōu哉zāi？
人rén焉yān廋sōu哉zāi？」
子zi曰yuē：「溫wēn故gù而ér知zhī新xīn，可kě以yǐ為wéi師shī矣yǐ。」
子zi曰yuē：「君jūn子zi不bù器qì。」
子zi貢gòng問wèn君jūn子zi。
子zi曰yuē：「先xiān行xíng其qí言yán，而ér後hòu從cóng之zhī。」
子zi曰yuē：「君jūn子zi周zhōu而ér不bù比bǐ，小xiǎo人rén比bǐ而ér不bù周zhōu。」
子zi曰yuē：「學xué而ér不bù思sī則zé罔wǎng，思sī而ér不bù學xué則zé殆dài。」
子zi曰yuē：「攻gōng乎hū異yì端duān，斯sī害hài也yě已yǐ！」
子zi曰yuē：「由yóu！
誨huì女rǔ知zhī之zhī乎hū？
知zhī之zhī為wéi知zhī之zhī，不bù知zhī為wéi不bù知zhī，是shì知zhì也yě。」
子zi張zhāng學xué干gàn祿lù。
子zi曰yuē：「多duō聞wén闕quē疑yí，慎shèn言yán其qí餘yú，則zé寡guǎ尤yóu；
多duō見jiàn闕quē殆dài，慎shèn行xíng其qí餘yú，則zé寡guǎ悔huǐ。
言yán寡guǎ尤yóu，行xíng寡guǎ悔huǐ，祿lù在zài其qí中zhōng矣yǐ。」
哀āi公gōng問wèn曰yuē：「何hé為wéi則zé民mín服fú？」
孔kǒng子zi對duì曰yuē：「舉jǔ直zhí錯cuò諸zhū枉wǎng，則zé民mín服fú；
舉jǔ枉wǎng錯cuò諸zhū直zhí，則zé民mín不bù服fú。」
季jì康kāng子zi問wèn：「使shǐ民mín敬jìng、忠zhōng以yǐ勸quàn，如rú之zhī何hé？」
子zi曰yuē：「臨lín之zhī以yǐ莊zhuāng則zé敬jìng，孝xiào慈cí則zé忠zhōng，舉jǔ善shàn而ér教jiào不bù能néng，則zé勸quàn。」
或huò謂wèi孔kǒng子zi曰yuē：「子zi奚xī不bù為wéi政zhèng？」
子zi曰yuē：「《書shū》云yún：『孝xiào乎hū惟wéi孝xiào、友yǒu于yú兄xiōng弟dì，施shī於yú有yǒu政zhèng。』
是shì亦yì為wéi政zhèng，奚xī其qí為wéi為wéi政zhèng？」
子zi曰yuē：「人rén而ér無wú信xìn，不bù知zhī其qí可kě也yě。
大dà車chē無wú輗ní，小xiǎo車chē無wú軏yuè，其qí何hé以yǐ行xíng之zhī哉zāi？」
子zi張zhāng問wèn：「十shí世shì可kě知zhī也yě？」
子zi曰yuē：「殷yīn因yīn於yú夏xià禮lǐ，所suǒ損sǔn益yì，可kě知zhī也yě；
周zhōu因yīn於yú殷yīn禮lǐ，所suǒ損sǔn益yì，可kě知zhī也yě；
其qí或huò繼jì周zhōu者zhě，雖suī百bǎi世shì可kě知zhī也yě。」
子zi曰yuē：「非fēi其qí鬼guǐ而ér祭jì之zhī，諂chǎn也yě。
見jiàn義yì不bù為wéi，無wú勇yǒng也yě。」

白话译文

孔子说：“用道德来治理国政，就好比北极星一样，居于自己固定的位置，群星都环绕着它。”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想纯正无邪念’。”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规范他们，百姓只求免于惩罚而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用礼制来规范，他们不仅有羞耻心，而且能自觉归于正道。” 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学习，三十岁时能自立，四十岁时不再困惑，五十岁时领悟了天命，六十岁时听人说话便能明白其深意，七十岁时就能随心行事而不逾越规矩。” 孟懿子问什么是孝。孔子回答：“不违背礼。”樊迟为孔子驾车时，孔子告诉他：“孟孙问我什么是孝，我回答他‘不违背礼’。”樊迟问：“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在世时，按礼侍奉他们；去世后，按礼安葬他们，按礼祭祀他们。” 孟武伯问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忧子女的疾病。” 子游问孝。孔子说：“现在所谓的孝，只是说能供养父母。连狗和马都能得到饲养；如果对父母没有敬爱之心，那和饲养动物有什么区别呢？” 子夏问孝。孔子说：“（对父母始终保持和颜悦色）最难。有事情年轻人去操劳，有酒食让长辈享用，这就算是孝了吗？” 孔子说：“我整天和颜回讨论学问，他从不提出质疑，看起来好像愚钝。等他退下后我观察他的私下言行，发现他完全能够发挥所学。颜回啊，其实并不愚钝。” 孔子说：“考察一个人的行为动机，观察他做事的途径，了解他心安于什么。这样，一个人怎么能隐藏其真实面目呢？怎么能隐藏呢？” 孔子说：“温习旧知识而能有新领悟，就可以做老师了。” 孔子说：“君子不应该像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途。” 子贡问怎样做君子。孔子说：“先把想说的付诸实践，然后再把它说出来。”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拉帮结派，小人拉帮结派而不团结众人。” 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惘，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陷入危险。” 孔子说：“钻研异端邪说，那是祸害啊！” 孔子说：“仲由！我教给你的都明白了吗？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智慧。” 子张学习如何求官职得俸禄。孔子说：“多听，把有疑问的问题搁置起来，其余有把握的谨慎地说，就能减少错误；多看，把有危险的事情搁置起来，其余有把握的谨慎地做，就能减少懊悔。说话少犯错，做事少后悔，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 鲁哀公问道：“怎样做才能让百姓信服？”孔子回答：“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放在邪恶的人之上，百姓就信服；提拔邪恶的人，放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信服。” 季康子问道：“要让百姓恭敬、忠诚并互相勉励，该怎么做？”孔子说：“你用庄重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你孝顺父母、慈爱百姓，他们就会忠诚；你提拔善者而教育能力弱的人，他们就会互相勉励。”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呢？”孔子说：“《尚书》上说：‘孝啊，就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把这种风气影响到政治上去。’这也是参与政治啊，为什么非要做官才算参与政治呢？”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能立身处世。就像大车没有连接辕木和横木的輗（ní），小车没有连接辕木和衡木的軏（yuè），它靠什么行走呢？” 子张问道：“今后十代的礼仪制度可以预知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仪制度，所废除和增加的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仪制度，所废除和增加的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一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孔子说：“祭祀不是自己应该祭祀的鬼神，那是谄媚。见到应该做的事而不去做，那是没有勇气。”

字词精讲

北辰：指北极星。古代认为北极星位置固定不动，众星围绕它旋转，这里比喻以德治国能获得百姓拥戴。
共（gōng）：通“拱”，环绕、拱卫。
蔽（bì）：概括、总括。
道（dǎo）：同“导”，引导。
免：免于刑罚，此处指仅求免罪而非真心归正。
格：归于正道，或解释为“来”“至”，指百姓自觉归附。
天命：上天的意志或客观必然性，此处指孔子对人生根本使命的领悟。
耳顺：听别人言语便能理解其深层含义，不觉抵触。
矩：规矩、法度。
孟懿子：鲁国大夫，姓仲孙，名何忌。
无违：不违背礼制。此处特指不违背礼的实质，而非表面顺从。
樊迟：孔子弟子，名须。
御：驾车。
孟武伯：孟懿子之子，名彘。
色难：指对父母保持和颜悦色最为难得。“色”指脸色、态度。
先生：此处指长辈。
馔（zhuàn）：饮食、享用。
曾（céng）：竟然。
颜回：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字子渊。
省（xǐng）：观察、考察。
廋（sōu）：隐藏、藏匿。
器：器具。比喻君子应博学多能，不局限于单一技能。
周：普遍团结。
比（bì）：因私利而勾结。
罔：迷惘而无所得。
殆（dài）：危险，此处指精神空疏而陷入困境。
攻：专心研究、钻研。
异端：非正统的思想学说。
由：仲由，即子路。
干禄：求取官职俸禄。“干”即求，“禄”即俸禄。
阙（quē）疑：保留疑问，暂不妄断。“阙”同“缺”，此处指存疑。
寡尤：减少过错。“尤”即过失。
错：放置。
枉：邪曲不正之人。
劝：努力、勉励。
輗（ní）、軏（yuè）：古代车具的关键部件，比喻信义是人际关系的根基。
十世：十代。
因：沿袭。
损益：增减，指礼制因时代变化而调整。
鬼：此处指祖先及应当祭祀的神灵。
谄（chǎn）：谄媚、阿谀。

义理赏析

本章以“为政”为核心，展开儒家政治哲学与人生修养的论述。孔子以北极星为喻，提出“为政以德”的根本原则，强调道德感召力远胜于刑罚强制，领导者的人格光辉能自然吸引百姓归附。他将“思无邪”作为《诗经》的总精神，点明文学艺术的教化作用在于陶冶纯正心性。

在治国方法上，孔子对比了政刑与德礼两种路径：前者使民“免而无耻”，后者使民“有耻且格”。这揭示了外在强制与内在自觉的根本差异，儒家追求的是通过礼乐教化唤醒人的道德自觉，从而达到社会和谐。

孔子自述生命历程（“十五志于学”至“七十从心所欲”），为后人展示了一条通过终身学习与修养臻于人格完满的道路。每个阶段对应心性成熟的关键节点，其中“知天命”与“耳顺”尤为深刻：前者是对生命局限的接纳与超越，后者是对他者境遇的通透理解。

论孝部分，孔子针对不同弟子特点给予具体教导：孟懿子重在“无违”于礼，孟武伯重在体念父母忧心，子游强调敬爱之心，子夏突出“色难”。这体现了儒家孝道不仅在外在供养，更重内心的敬与和颜悦色，孝的本质是情感的真诚流露。

其余各章广泛涉及为学（温故知新、学思结合）、修身（君子不器、先行后言）、识人（视观察三重方法）、诚信（人无信不立）等主题。孔子强调“知之为知之”的诚实态度，警惕“攻乎异端”的思想偏执，并指出为政之道在于“举直错诸枉”——正直的人品是选拔官员的根本标准。

最后“非其鬼而祭之”与“见义不为”的对比，点明儒家既反对不合礼制的谄媚，也批判逃避道义责任的怯懦，真正的勇气在于坚守正义。

这些思想至今仍具深刻启示：领导力源于道德感召而非权力威慑；教育旨在培养健全人格与独立思考；个人修养需持之以恒并顺应生命规律；诚信是社会运转的基础；而真正的勇敢，始终与道义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