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韬·兵徵

先秦·吕望（旧题） 📄 .md 原文

章旨本章论未战先知敌人强弱、预见胜负之征兆：明将须察敌军士气、纪律、言语动静、旌旗鼓声及城邑气象诸端，综合判断其强、弱、胜、败之徵，从而决定可攻不可攻，不可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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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字体读音

武wǔ王wáng問wèn太tài公gōng曰yuē：「吾wú欲yù未wèi戰zhàn先xiān知zhī敵dí人rén之zhī強qiáng弱ruò，豫yù見jiàn勝shèng負fù之zhī徵zhēng，為wéi之zhī奈nài何hé？」
太tài公gōng曰yuē：「勝shèng負fù之zhī徵zhēng，精jīng神shén先xiān見jiàn，明míng將jiāng察chá之zhī，其qí敗bài在zài人rén。
謹jǐn候hòu敵dí人rén出chū入rù進jìn退tuì，察chá其qí動dòng靜jìng，言yán語yǔ祅yāo祥xiáng，士shì卒zú所suǒ告gào。
凡fán三sān軍jūn說yuè懌yì，士shì卒zú畏wèi法fǎ，敬jìng其qí將jiāng命mìng，相xiāng喜xǐ以yǐ破pò敵dí，相xiāng陳chén以yǐ勇yǒng猛měng，相xiāng賢xián以yǐ威wēi武wǔ，此cǐ強qiáng徵zhēng也yě。
三sān軍jūn數shù驚jīng，士shì卒zú不bù齊qí，相xiāng恐kǒng以yǐ敵dí強qiáng，相xiāng語yǔ以yǐ不bù利lì，耳ěr目mù相xiāng屬shǔ，祅yāo言yán不bù止zhǐ，眾zhòng口kǒu相xiāng惑huò，不bù畏wèi法fǎ令lìng，不bù重zhòng其qí將jiāng，此cǐ弱ruò徵zhēng也yě。
三sān軍jūn齊qí整zhěng，陳chén勢shì已yǐ固gù，深shēn溝gōu高gāo壘lěi，又yòu有yǒu大dà風fēng甚shén雨yǔ之zhī利lì；
三sān軍jūn無wú故gù，旌jīng旗qí前qián指zhǐ，金jīn鐸duó之zhī聲shēng揚yáng以yǐ清qīng，鼙pí鼓gǔ之zhī聲shēng宛wǎn以yǐ鳴míng。
此cǐ得dé神shén明míng之zhī助zhù，大dà勝shèng之zhī徵zhēng也yě。
行xíng陳chén不bù固gù，旌jīng旗qí亂luàn而ér相xiāng繞rào；
逆nì大dà風fēng甚shén雨yǔ之zhī利lì，士shì卒zú恐kǒng懼jù，氣qì絕jué而ér不bù屬shǔ；
戎róng馬mǎ驚jīng奔bēn，兵bīng車chē折zhé軸zhóu；
金jīn鐸duó之zhī聲shēng下xià以yǐ濁zhuó，鼙pí鼓gǔ之zhī聲shēng濕shī如rú沐mù。
此cǐ大dà敗bài之zhī徵zhēng也yě。
凡fán攻gōng城chéng圍wéi邑yì，城chéng之zhī氣qì色sè如rú死sǐ灰huī，城chéng可kě屠tú；
城chéng之zhī氣qì出chū而ér北běi，城chéng可kě克kè；
城chéng之zhī氣qì出chū而ér西xī，城chéng必bì降jiàng；
城chéng之zhī氣qì出chū而ér南nán，城chéng不bù可kě拔bá；
城chéng之zhī氣qì出chū而ér東dōng，城chéng不bù可kě攻gōng；
城chéng之zhī氣qì出chū而ér復fù入rù，城chéng主zhǔ逃táo北běi；
城chéng之zhī氣qì出chū而ér覆fù我wǒ軍jūn之zhī上shàng，軍jūn必bì病bìng；
城chéng之zhī氣qì出chū高gāo而ér無wú所suǒ止zhǐ，用yòng日rì長cháng久jiǔ。
凡fán攻gōng城chéng圍wéi邑yì，過guò旬xún不bù雷léi不bù雨yǔ，必bì亟jí去qù之zhī，城chéng必bì有yǒu大dà輔fǔ。
此cǐ所suǒ以yǐ知zhī可kě攻gōng而ér攻gōng，不bù可kě攻gōng而ér止zhǐ。」
武wǔ王wáng曰yuē：「善shàn哉zāi。」

白话译文

武王问太公说：“我想在未开战前预知敌人的强弱，预先看见胜负的征兆，该怎么办呢？”太公回答：“胜负的征兆，会首先在精神状态上显现出来，明智的将领能够洞察它，那么失败就在于人事了。要谨慎地侦察敌人出入进退的情况，观察他们的动静，听取他们谈论的怪异或吉祥之事，以及士兵们私下传播的话。凡是军队上下和悦，士兵敬畏法纪，尊重将领的命令，为能够破敌而互相高兴，为表现勇猛而互相鼓励，以威武为贤能，这就是强大的征兆。军队屡屡受惊，士兵队伍不齐整，因敌人强大而互相恐惧，谈论对我军不利的消息，耳目不断探听消息，妖言惑众不停，众人的口舌相互迷惑，不敬畏法令，不尊重自己的将领，这就是衰弱的征兆。军队阵列整齐，阵势已经稳固，有深沟高垒，又得到大风大雨的有利条件；全军没有缘由地，旌旗指向敌方，金铎的声音高扬而清亮，鼙鼓的声音婉转而鸣响。这就是得到神明帮助，大获全胜的征兆。军阵不稳固，旌旗混乱交缠；在大风大雨的不利条件下，士卒恐惧，气息断绝不能连贯；战马受惊奔逃，兵车车轴折断；金铎的声音低沉而浊哑，鼙鼓的声音潮湿如被浸透。这就是大败的征兆。凡是攻打城池、围困都邑，城上的气色如同死灰，城池可以被屠灭；城上的气向北散出，城池可以被攻克；城上的气向西散出，城池必定投降；城上的气向南散出，城池不能被攻占；城上的气向东散出，城池不能被攻打；城上的气散出后又返回，守城的主将会逃跑；城上的气散出并覆盖在我军上方，军队必定生病；城上的气升得很高且不停止，用时会长。凡是攻打城池、围困都邑，超过十天不打雷不下雨，必须赶紧撤离，城中必定有强大的辅助（或解为城有神灵辅佑）。这就是懂得可以攻就攻，不可以攻就停止的道理。”武王说：“说得好啊。”

字词精讲

精神先见：指胜负的征兆首先表现在军队的精神面貌、士气等内在状态上。
豫见：预先看见，提前预见。豫，通“预”。
祅（yāo）祥：怪异与吉祥的征兆。祅，同“妖”，指怪异反常的现象或言论。
说（yuè）怿（yì）：和悦，欢喜。说，通“悦”。
相陈以勇猛：互相陈述（或表现）勇猛。陈，陈列，这里引申为表现、宣扬。
相贤以威武：以威武为贤能，崇尚威武。
耳目相属（zhǔ）：耳目不断探听消息。属，连接，引申为不断。
众口相惑：众人的言语互相蛊惑、迷惑。
金铎（duó）：古代一种金属铃铛，鸣金则止，用于指挥军队停止或警戒。
鼙（pí）鼓：古代军中小鼓，用于指挥军队进攻或营造声势。
宛以鸣：形容鼓声婉转悠扬。宛，曲折，柔顺。
湿如沐：形容鼓声因受潮或雨水而沉闷，如同被浸洗过一样。沐，洗头。
气色如死灰：形容城上笼罩的“气”（古代方术认为城池有气）呈现出毫无生气的灰暗颜色。
城主：守城的将领或君主。
病：这里指军队士气受损或遭遇不利。
大辅：强大的辅助。可指城中人才济济，防守坚固，或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帮助。
亟（jí）去之：赶紧撤离。亟，急，赶快。

义理赏析

这段论述的核心，在于提出一套基于细致观察和综合判断的“战前预测学”。太公将战争的胜负从看似混沌的战场迷雾中，提炼出若干可观测的维度：

精神为先：太公认为，胜负的征兆首先体现在军队整体的精神风貌、纪律性和士气上。一支上下同心、敬畏法令、士气高昂的军队自然呈现“强徵”；反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军纪涣散则显“弱徵”。这强调了内在凝聚力和心理状态对于战争的基础性作用，超越了单纯的兵力比较。
观其征兆：太公详细列举了强弱、胜败的各种具体征兆，从将领威信、士兵对话、阵型严整、军械状况，到自然天候（风雨）与战场声音（金铎、鼙鼓）的配合。这体现了一种将宏观判断落实到微观细节的务实方法论，要求将领必须具备明察秋毫的洞察力。
气与天时：关于“攻城围邑”的论述，融入了古代“望气”之说。虽然“气色”的具体指向带有时代神秘色彩，但其内核是提醒将领需全面考量城池的整体状态（如守军精神面貌、地理气候）、并尊重客观条件（如天候）。过旬不雷不雨则需退兵的建议，更是强调了对战场环境（如士气可能因久攻不下而衰竭）和变数的重视。其现实启示在于，无论是商业竞争还是团队管理，未雨绸缪的“情势分析”至关重要。我们应学会从细节中洞察本质，从表面的喧嚣中辨别出真正的强弱信号——团队是否齐心？士气是否可用？客观条件是否有利？同时，也要警惕那些可能预示风险的“弱徵”，如内部流言、纪律松弛等。太公的智慧提醒我们，胜利往往在交锋之前，就已经被那些善于观察、尊重规律的人所预见和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