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传

先秦·汉·戴圣(编订)·孔门后学 📄 .md 原文

章旨本章论圣人治天下必自人道始,以亲亲、尊尊、长长、男女有别为不可变之纲,明宗法、服制、庙祭之序,由亲及尊、由家及国,以致庶民安而礼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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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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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lǐ:不bù王wáng不bù禘dì。
王wáng者zhě禘dì其qí祖zǔ之zhī所suǒ自zì出chū,以yǐ其qí祖zǔ配pèi之zhī。
諸zhū侯hóu及jí其qí大dà祖zǔ,大dà夫fū士shì有yǒu大dà事shì,省shěng於yú其qí君jūn,干gàn祫xiá,及jí其qí高gāo祖zǔ。
牧mù之zhī野yě,武wǔ王wáng之zhī大dà事shì也yě。
既jì事shì而ér退tuì,柴chái於yú上shàng帝dì,祈qí於yú社shè,設shè奠diàn於yú牧mù室shì。
遂suì率lǜ天tiān下xià諸zhū侯hóu,執zhí豆dòu籩biān,逡qūn奔bēn走zǒu;
追zhuī王wáng大dà王wáng亶dǎn父fù、王wáng季jì歷lì、文wén王wáng昌chāng;
不bù以yǐ卑bēi臨lín尊zūn也yě。
上shàng治zhì祖zǔ禰mí,尊zūn尊zūn也yě;
下xià治zhì子zi孫sūn,親qīn親qīn也yě;
旁páng治zhì昆kūn弟dì,合hé族zú以yǐ食shí,序xù以yǐ昭zhāo繆móu,別bié之zhī以yǐ禮lǐ義yì,人rén道dào竭jié矣yǐ。
聖shèng人rén南nán面miàn而ér聽tīng天tiān下xià,所suǒ且qiě先xiān者zhě五wǔ,民mín不bù與yǔ焉yān。
一yī曰yuē治zhì親qīn,二èr曰yuē報bào功gōng,三sān曰yuē舉jǔ賢xián,四sì曰yuē使shǐ能néng,五wǔ曰yuē存cún愛ài。
五wǔ者zhě一yī得dé於yú天tiān下xià,民mín無wú不bù足zú、無wú不bù贍shàn者zhě。
五wǔ者zhě,一yī物wù紕pī繆móu,民mín莫mò得dé其qí死sǐ。
聖shèng人rén南nán面miàn而ér治zhì天tiān下xià,必bì自zì人rén道dào始shǐ矣yǐ。
立lì權quán度dù量liàng,考kǎo文wén章zhāng,改gǎi正zhèng朔shuò,易yì服fú色sè,殊shū徽huī號hào,異yì器qì械xiè,別bié衣yī服fú,此cǐ其qí所suǒ得dé與yǔ民mín變biàn革gé者zhě也yě。
其qí不bù可kě得dé變biàn革gé者zhě則zé有yǒu矣yǐ:親qīn親qīn也yě,尊zūn尊zūn也yě,長zhǎng長zhǎng也yě,男nán女nǚ有yǒu別bié,此cǐ其qí不bù可kě得dé與yǔ民mín變biàn革gé者zhě也yě。
同tóng姓xìng從cóng宗zōng,合hé族zú屬shǔ;
異yì姓xìng主zhǔ名míng,治zhì際jì會huì。
名míng著zhe,而ér男nán女nǚ有yǒu別bié。
其qí夫fū屬shǔ乎hū父fù道dào者zhě,妻qī皆jiē母mǔ道dào也yě;
其qí夫fū屬shǔ乎hū子zi道dào者zhě,妻qī皆jiē婦fù道dào也yě。
謂wèi弟dì之zhī妻qī「婦fù」者zhě,是shì嫂sǎo亦yì可kě謂wèi之zhī「母mǔ」乎hū?
名míng者zhě人rén治zhì之zhī大dà者zhě也yě,可kě無wú慎shèn乎hū?
四sì世shì而ér緦sī,服fú之zhī窮qióng也yě;
五wǔ世shì袒tǎn免miǎn,殺shā同tóng姓xìng也yě。
六liù世shì,親qīn屬shǔ竭jié矣yǐ。
其qí庶shù姓xìng別bié於yú上shàng,而ér戚qī單dān於yú下xià,昏hūn姻yīn可kě以yǐ通tōng乎hū?
系xì之zhī以yǐ姓xìng而ér弗fú別bié,綴zhuì之zhī以yǐ食shí而ér弗fú殊shū,雖suī百bǎi世shì而ér昏hūn姻yīn不bù通tōng者zhě,周zhōu道dào然rán也yě。
服fú術shù有yǒu六liù:一yī曰yuē親qīn親qīn,二èr曰yuē尊zūn尊zūn,三sān曰yuē名míng,四sì曰yuē出chū入rù,五wǔ曰yuē長zhǎng幼yòu,六liù曰yuē從cóng服fú。
從cóng服fú有yǒu六liù:有yǒu屬shǔ從cóng,有yǒu徒tú從cóng,有yǒu從cóng有yǒu服fú而ér無wú服fú,有yǒu從cóng無wú服fú而ér有yǒu服fú,有yǒu從cóng重zhòng而ér輕qīng,有yǒu從cóng輕qīng而ér重zhòng。
自zì仁rén率lǜ親qīn,等děng而ér上shàng之zhī,至zhì于yú祖zǔ,名míng曰yuē輕qīng。
自zì義yì率lǜ祖zǔ,順shùn而ér下xià之zhī,至zhì于yú禰mí,名míng曰yuē重zhòng。
一yī輕qīng一yī重zhòng,其qí義yì然rán也yě。
君jūn有yǒu合hé族zú之zhī道dào,族zú人rén不bù得dé以yǐ其qí戚qī戚qī君jūn,位wèi也yě。
庶shù子zi不bù祭jì,明míng其qí宗zōng也yě。
庶shù子zi不bù得dé為wéi長zhǎng子zi三sān年nián,不bù繼jì祖zǔ也yě。
別bié子zi為wéi祖zǔ,繼jì別bié為wéi宗zōng,繼jì禰mí者zhě為wéi小xiǎo宗zōng。
有yǒu百bǎi世shì不bù遷qiān之zhī宗zōng,有yǒu五wǔ世shì則zé遷qiān之zhī宗zōng。
百bǎi世shì不bù遷qiān者zhě,別bié子zi之zhī後hòu也yě;
宗zōng其qí繼jì別bié子zi者zhě,百bǎi世shì不bù遷qiān者zhě也yě。
宗zōng其qí繼jì高gāo祖zǔ者zhě,五wǔ世shì則zé遷qiān者zhě也yě。
尊zūn祖zǔ故gù敬jìng宗zōng。
敬jìng宗zōng,尊zūn祖zǔ之zhī義yì也yě。
有yǒu小xiǎo宗zōng而ér無wú大dà宗zōng者zhě,有yǒu大dà宗zōng而ér無wú小xiǎo宗zōng者zhě,有yǒu無wú宗zōng亦yì莫mò之zhī宗zōng者zhě,公gōng子zi是shì也yě。
公gōng子zi有yǒu宗zōng道dào:公gōng子zi之zhī公gōng,為wéi其qí士shì大dà夫fū之zhī庶shù者zhě,宗zōng其qí士shì大dà夫fū之zhī適shì者zhě,公gōng子zi之zhī宗zōng道dào也yě。
絕jué族zú無wú移yí服fú,親qīn者zhě屬shǔ也yě。
自zì仁rén率lǜ親qīn,等děng而ér上shàng之zhī,至zhì于yú祖zǔ;
自zì義yì率lǜ祖zǔ,順shùn而ér下xià之zhī,至zhì於yú禰mí。
是shì故gù,人rén道dào親qīn親qīn也yě。
親qīn親qīn故gù尊zūn祖zǔ,尊zūn祖zǔ故gù敬jìng宗zōng,敬jìng宗zōng故gù收shōu族zú,收shōu族zú故gù宗zōng廟miào嚴yán,宗zōng廟miào嚴yán故gù重zhòng社shè稷jì,重zhòng社shè稷jì故gù愛ài百bǎi姓xìng,愛ài百bǎi姓xìng故gù刑xíng罰fá中zhōng,刑xíng罰fá中zhōng故gù庶shù民mín安ān,庶shù民mín安ān故gù財cái用yòng足zú,財cái用yòng足zú故gù百bǎi志zhì成chéng,百bǎi志zhì成chéng故gù禮lǐ俗sú刑xíng,禮lǐ俗sú刑xíng然rán後hòu樂lè。
《詩shī》云yún:「不bù顯xiǎn不bù承chéng,無wú斁yì於yú人rén斯sī」,此cǐ之zhī謂wèi也yě。

白话译文

礼制规定:不是王者就不能举行禘祭。王者举行禘祭时,追溯始祖的来源,并以始祖配享。诸侯可以祭祀到他们的始祖,大夫和士在有重大事务时,如果得到君主的允许,可以参与祫祭,并祭祀到他们的高祖。
牧野之战,是武王的大事。战争结束后,武王退兵,焚烧柴火祭祀上帝,祈祷于土地神,在牧室设置祭品。于是率领天下诸侯,手持豆笾等礼器,恭敬奔走;追尊大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为王;这是不用卑贱者的身份凌驾于尊贵者之上。
向上治理祖先和父亲,是尊重尊贵者;向下治理子孙,是亲爱亲近者;旁侧治理兄弟,全族一起吃饭,按照昭穆顺序排列,用礼义区分,人道的伦理就穷尽了。
圣人面向南听治天下,首先要做五件事,民众不参与其中。一是治理亲族,二是报答功臣,三是举荐贤人,四是使用能人,五是保存爱心。这五件事如果在天下都做到了,民众就不会有不足,没有不富足的。这五件事中,如果有一件出错,民众就无法生存。圣人面向南治理天下,必须从人道开始。
设立度量衡,考订文献,改正历法,变换服饰颜色,区别徽章标识,改换器械,分别服饰,这些是可以与民众一起变革的。但有些是不可以变革的:亲爱亲人,尊重尊贵者,尊敬长者,男女有别,这些是不可以与民众一起变革的。
同姓的人依从宗法,聚合族人;异姓的人以名分为主要,治理交际场合。名分明确,男女就有区别。如果丈夫属于父辈,妻子就属于母辈;如果丈夫属于子辈,妻子就属于妇辈。称弟弟的妻子为“妇”,那么嫂子也可以称为“母”吗?名分是人伦治理的大事,能不慎重吗?
四代人穿缌麻丧服,这是丧服的终结;五代人袒露免冠,是减轻同姓的关系。六代人,亲属关系就穷尽了。如果庶姓在上代区分,在下代亲戚关系淡薄,婚姻可以通婚吗?用姓来联系而不分别,用宴食来联结而无区别,即使百代婚姻也不通婚,这是周代的制度。
丧服的准则有六种:一是亲爱亲人,二是尊重尊贵者,三是名分,四是出入(指女子出嫁或归宗),五是长幼,六是从服(因亲属关系而服丧)。
从服有六种:有属从(基于亲属关系的从服),有徒从(非亲属的从服),有从有服而无服(本应服丧但因故不服),有从无服而有服(本不应服丧但因故服丧),有从重而轻(重服变轻),有从轻而重(轻服变重)。
从仁爱出发,沿着亲属关系向上追溯,直到祖先,称为轻。从道义出发,沿着祖先向下顺推,直到父亲,称为重。一轻一重,其道理就是这样。
君主有聚合宗族的方法,但族人不能以亲属关系亲近君主,这是因为地位不同。
庶子不祭祀祖先,是为了表明宗法。庶子不能为长子服丧三年,因为长子不继承祖先。
别子(诸侯的庶子别立一宗)成为祖,继承别子的成为大宗,继承父亲的成为小宗。
有百代不迁移的宗族,有五代就迁移的宗族。百代不迁移的,是别子的后代;以继承别子的人为宗,是百代不迁移的。以继承高祖的人为宗,是五代就迁移的。尊敬祖先所以敬重宗子。敬重宗子,是尊敬祖先的道理。
有小宗而没有大宗的,有大宗而没有小宗的,没有宗族也没有人宗奉的,就是公子(国君的儿子)。公子有宗法:公子的父亲,为他的士大夫中的庶子,宗奉士大夫中的嫡子,这是公子的宗法。
断绝了的宗族没有转移的丧服,亲近的人才有亲属关系。
从仁爱出发,沿着亲属关系向上追溯,直到祖先;从道义出发,沿着祖先向下顺推,直到父亲。所以,人道的伦理就是亲爱亲人。
亲爱亲人所以尊敬祖先,尊敬祖先所以敬重宗子,敬重宗子所以聚合族人,聚合族人所以宗庙庄严,宗庙庄严所以重视社稷,重视社稷所以爱护百姓,爱护百姓所以刑罚得当,刑罚得当所以庶民安定,庶民安定所以财用充足,财用充足所以各种志向实现,各种志向实现所以礼俗成形,礼俗成形然后快乐。《诗经》说:“不显不承,无斁於人斯”,就是说的这个。

字词精讲

  • 禘(dì):古代帝王祭祀祖先的大祭,只有王者才能举行。
  • 祫(xiá):古代天子诸侯宗庙的大祭,合祭历代祖先。
  • 干祫(gān xiá):指参与祫祭,干意为参与。
  • 逡(qūn):形容恭敬奔走的样子。
  • 豆笾(dòu biān):古代祭祀用的礼器,豆盛放腌菜肉酱,笾盛放果品。
  • 昭缪(zhāo miù):即昭穆,宗庙排列次序,左为昭,右为穆,用以区分辈分。
  • 纰缪(pī miù):错误、差错。
  • 缌(sī):缌麻,古代五种丧服中最轻的一种,用细麻布制成,服期三个月。
  • 袒免(tǎn wǎn):袒露左臂,免冠,表示哀悼,用于五世同姓。
  • 庶姓:非王族的姓氏,与“正姓”相对。
  • 别子:诸侯的庶子别立一宗,始祖称为别子。
  • 祢(nǐ):父庙,或指已故的父亲,此处泛指父亲。
  • 公子:国君的儿子,特指未继位的庶子。
  • 牧之野:指牧野之战,周武王伐纣的决战地点。
  • 追王(zhuī wàng):追尊先人为王。
  • 大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周朝先王,亶父为古公亶父,王季为季历,文王为昌。
  • 社稷(shè jì):土地神和谷神,象征国家政权。
  • 正朔(zhēng shuò):历法,正月朔日,指新年第一天。
  • 服术:丧服的原则或方法。
  • 从服:因亲属关系而服丧,非直系亲属。
  • 属从:基于亲属关系的从服,如为母族服丧。
  • 徒从:非亲属的从服,如臣为君服丧。
  • 别子为祖:别子的后代尊别子为始祖。
  • 大宗与小宗:继承别子的为大宗,百世不迁;继承父亲的为小宗,五世则迁。

义理赏析

《礼记·大传》这段文字阐述了古代礼制的核心,尤其是宗法制度和人伦关系在社会治理中的基础作用。其义理可概括为“亲亲尊尊”的伦理体系,强调从家庭伦理出发,逐步扩展到国家治理。
首先,原文强调“不王不禘”,突出礼制的等级性,王者通过禘祭追溯始祖,配享祖先,体现了对血缘根源的尊重。这种祭祀制度不仅是宗教仪式,更是政治合法性的象征,将家族荣耀与国家权威紧密结合。
其次,宗法制度如“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确立了家族内部的继承秩序,大宗百世不迁,小宗五世而迁,既维护了家族团结,又适应了社会变迁。这种结构确保了社会结构的稳定,防止因血缘疏远而产生混乱。
再者,丧服制度(如缌麻、袒免)和从服原则,细化了亲属关系的亲疏远近,体现了“亲亲”与“尊尊”的平衡。通过礼义区分,人道伦理得以完善,这不仅是个人修养的指南,也是社会和谐的基石。
最后,从“亲亲故尊祖”到“礼俗刑然后乐”的链条,揭示了家庭伦理如何逐层推扩至社会治理:亲亲带来尊祖敬宗,进而聚合族人、严整宗庙、重视社稷、爱护百姓,最终实现刑罚得当、民安财足、礼俗成乐。这体现了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路径。
现实启示在于,尽管现代宗法制度已不复存在,但原文倡导的尊重传统、重视家庭、推己及人的伦理精神仍有价值。家庭和谐仍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尊老爱幼、名分有序等观念有助于构建人际关系的规范。同时,治理国家应从人道出发,注重道德教化,而非仅依赖制度变革,这为现代社会治理提供了历史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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