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素问·脉解
先秦至汉·佚名(托名黄帝、岐伯)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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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太陽所謂腫腰脽痛者，正月太陽寅，寅，太陽也，正月陽氣出在上，而陰氣盛，陽未得自次也，故腫腰脽痛也。
病偏虛為跛者，正月陽氣凍解地氣而出也，所謂偏虛者冬寒頗有不足者，故偏虛為跛也。
所謂強上引背者，陽氣大上而爭故強上也。
所謂耳鳴者，陽氣萬物盛上而躍，故耳鳴也。
所謂甚則狂巔疾者，陽盡在上，而陰氣從下，下虛上實，故狂巔疾也。
所謂浮為聾者，皆在氣也。
所謂入中為瘖者，陽盛已衰，故為瘖也。
內奪而厥，則為瘖俳，此腎虛也。
少陰不至者，厥也。
少陽所謂心脇痛者，言少陽盛也，盛者心之所表也。
九月陽氣盡而陰氣盛，故心脇痛也，所謂不可反側者，陰氣藏物也，物藏則不動，故不可反側也。
所謂甚則躍者，九月萬物盡衰，草木畢落而墮，則氣去陽而之陰，氣盛而陽之下長，故謂躍。
陽明所謂洒洒振寒者，陽明者，午也，五月盛陽之陰也，陽盛而陰氣加之，故洒洒振寒也。
所謂脛腫而股不收者，是五月盛陽之陰也，陽者衰於五月，而一陰氣上，與陽始爭，故脛腫而股不收也。
所謂上喘而為水者，陰氣下而復上，上則邪客於藏府間，故為水也。
所謂胸痛少氣者，水氣在藏府也，水者，陰氣也，陰氣在中，故胸痛少氣也。
所謂甚則厥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者，陽氣與陰氣相薄，水火相惡，故惕然而驚也。
所謂欲獨閉戶牖而處者，陰陽相薄也，陽盡而陰盛，故欲獨閉戶牖而居。
所謂病至則欲乘高而歌，棄衣而走者，陰陽復爭，而外并於陽，故使之棄衣而走也。
所謂客孫脈則頭痛鼻鼽腹腫者，陽明并於上，上者，則其孫絡太陰也，故頭痛鼻鼽腹腫也。
太陰所謂病脹者，太陰子也，十一月萬物氣皆藏於中，故曰病脹；
所謂上走心為噫者，陰盛而上走於陽明，陽明絡屬心，故曰上走心為噫也；
所謂食則嘔者，物盛滿而上溢，故嘔也；
所謂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者，十二月陰氣下衰，而陽氣且出，故曰得後與氣則快然如衰也。
少陰所謂腰痛者，少陰者，腎也，十月萬物陽氣皆傷，故腰痛也；
所謂嘔欬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依從，故嘔欬上氣喘也；
所謂色色不能久立，久坐起則目䀮䀮無所見者，萬物陰陽不定未有主也。
秋氣始至，微霜始下，而方殺萬物，陰陽內奪故目䀮䀮無所見也；
所謂少氣善怒者，陽氣不治，陽氣不治，則陽氣不得出，肝氣當治而未得，故善怒，善怒者，名曰煎厥；
所謂恐如人將捕之者，秋氣萬物未有畢去，陰氣少，陽氣入，陰陽相薄，故恐也；
所謂惡聞食臭者，胃無氣，故惡聞食臭也；
所謂面黑如地色者，秋氣內奪，故變於色也；
所謂欬則有血者，陽脈傷也，陽氣未盛於上而脈滿，滿則欬，故血見於鼻也。
厥陰所謂㿉疝婦人少腹腫者，厥陰者，辰也，三月陽中之陰邪在中，故曰㿉疝少腹腫也。
所謂腰脊痛不可以俛仰者，三月一振榮華萬物，一俛而不仰也。
所謂㿉癃疝膚脹者，曰陰亦盛而脈脹不通，故曰㿉癃疝也。
所謂甚則嗌乾熱中者，陰陽相薄而熱，故嗌乾也。
白话译文
太阳经所谓腰部肿胀疼痛，是因为正月对应太阳和寅位，寅为太阳，此时阳气开始升腾于上，而阴气仍然强盛，阳气尚未能按照次序布散，因此腰部肿胀疼痛。所谓一侧偏虚导致跛行，是说正月阳气解冻，地气上出，而冬日的严寒消耗了部分阳气，所以出现偏虚跛行。所谓颈项强硬牵引背部，是因阳气剧烈上行与邪气相争。所谓耳鸣，是因阳气像万物升腾般跃动，向上激荡，所以耳鸣。所谓严重时出现狂躁癫疾，是因阳气尽聚于上，阴气却沉降于下，形成下虚上实的局面，故发狂癫。所谓气浮于上导致耳聋，其根本都在于气的异常。所谓邪气入内导致喑哑，是因亢盛的阳气开始衰退，不能推动发声，所以喑哑。如果因内伤精气而昏厥，就会出现喑哑和四肢软瘫，这是肾气虚弱。少阴经气不能通达，就会导致厥逆。
少阳经所谓心胁疼痛，是指少阳经气偏盛，其盛况能反映于心。九月阳气将尽而阴气旺盛，故心胁疼痛。所谓不能转身，是因阴气主收藏，万物收藏则静止不动，所以身体难以转侧。所谓严重时出现躁动不安（跃），是因九月万物皆衰，草木凋零，气机离开阳位而趋向阴位，阴气偏盛而阳气潜藏，故出现躁动。
阳明经所谓阵阵寒战，因阳明对应午月（五月），是旺盛的阳气初入阴分之时，阳气虽盛但阴气已开始加之，故发寒战。所谓小腿肿胀而大腿弛缓无力，也是五月阳极而阴始生的状态，阳气在此月开始衰退，而一阴之气上升与阳气相争，故见此症。所谓气逆喘息并见水肿，是因阴气下行后又重新上逆，上逆之邪客于脏腑之间，故形成水肿。所谓胸痛气短，是因水气停聚脏腑，水属阴气，阴气居中，所以胸痛气短。所谓严重时昏厥、厌恶人与火光、听见木声就惊惧，是因阳气与阴气相搏击，水火不容，故惊惧。所谓想要关闭门窗独处，是因阴阳相争，阳气衰尽而阴气充盛，故喜静独处。所谓病发时想要登高而歌、弃衣奔走，是因阴阳再次相争，而邪气外并于阳经，故使人弃衣奔走。所谓邪犯孙脉则头痛、鼻塞、腹胀，是因阳明经气上逆并聚，影响其孙络及太阴经，故出现这些症状。
太阴经所谓腹部胀满，因太阴对应子月（十一月），此时万物之气皆闭藏于内，故称病胀。所谓气上逆于心导致嗳气，是因阴气盛而上行侵犯阳明经，阳明经的络脉连属于心，故称上走于心为嗳气。所谓进食则呕吐，是因食物充盛满溢而上逆，故呕吐。所谓大便或排气后感到轻松舒畅如同病减，是因十二月阴气开始下衰而阳气将要升出，故有此感。
少阴经所谓腰痛，少阴对应肾，十月万物阳气皆已损伤，故腰痛。所谓呕吐、咳嗽、气逆而喘，是因阴气在下，阳气在上，诸阳之气漂浮无根，无所依附，故见呕、咳、上气、喘。所谓身体衰弱不能久站，久坐起身则两眼昏花视物不清，是因万物阴阳未定、缺乏主宰。秋气刚至，轻霜初降，开始肃杀万物，阴阳在内耗伤，故目昏视物不清。所谓少气且易怒，是因阳气失于治理，阳气不治则不能正常升发，肝气本应疏泄而未能实现，故易怒，此症名为“煎厥”。所谓恐惧如有人要逮捕他，是因秋气虽至，万物尚未完全凋零，阴气初生而阳气内入，阴阳相争，故恐惧。所谓厌恶闻到食物气味，是因胃气衰败，故恶闻食气。所谓面色晦暗如地色，是因秋气肃杀内耗精气，故面色改变。所谓咳嗽时带血，是因阳络受伤，阳气未充盛于上而脉络满溢，满则咳，故血见于鼻。
厥阴经所谓颓疝（阴囊肿痛）、妇人少腹肿胀，厥阴对应辰月（三月），是阳中之阴邪在内，故称颓疝少腹肿。所谓腰脊痛不能俯仰，是因三月阳气振奋使万物荣华，但气机只有一俯而不能一仰。所谓出现癃闭、颓疝、肤胀，是因阴气亦盛导致经脉胀满不通，故有此称。所谓严重时咽喉干燥、内热，是因阴阳相搏而生热，故咽喉干燥。
字词精讲
字词精讲：
- 太阳：此处指足太阳膀胱经。本篇以三阴三阳（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为纲，阐释不同经脉在特定时令的发病机理。
- 肿腰脽（shuí）痛：“脽”，臀部。“肿腰脽痛”指腰部与臀部肿胀疼痛。此为古代医家对太阳经病在特定节气下所见症状的描述与解释。
- 正月太阳寅：此句将时序（正月）、地支（寅）与经脉（太阳）相对应，是古代“天人相应”思想在医学中的体现。古人认为正月（农历）属寅，与太阳经气相通。
- 阳未得自次：“次”，次序、位置。意指正月阳气开始升发于上，但阴寒之气仍盛，阳气尚未能正常布达于其应有的位置与秩序，此为古代对“肿腰脽痛”病机的一种解释。
- 病偏虚为跛（bǒ）：“偏虚”，指一侧阳气偏虚。“跛”，瘸腿。此解释与正月“冻解地气而出”的自然界景象相联系，认为若人体对应冬令的阳气储备（肾气）不足，便会出现一侧下肢偏废（跛行）的病症。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
- 强（jiàng）上引背：“强”，僵硬不柔和。指头部僵硬牵引及背部。原文解释此为阳气过于上冲相争所致。
- 耳鸣：原文解释为“阳气万物盛上而跃”，即阳气依循自然万物生发之性，过于亢盛向上跃动，因而扰动耳窍。
- 狂巅疾：“巅”，头顶，此处指头部。“狂巅疾”指狂乱、头部的疾病。原文解释为阳气尽聚于上，阴气聚于下，形成“下虚上实”的格局。
- 浮为聋：“浮”，指气机浮越于上。意谓耳聋的病机在于气机失调，浮越不降。
- 入中为瘖（yīn）：“入中”，指阳气内陷。“瘖”，失音，说不出话。此句意为阳气亢盛至极后转为衰竭，内陷入里，则可导致失音。
- 内夺而厥，则为瘖俳（pái）：“内夺”，指内耗严重。“厥”，气血逆乱，或指手足逆冷。“瘖俳”，即失音与四肢痿废不用的病症。此句是紧接着上文“瘖”的进一步说明，认为其根源在于肾精亏虚（肾虚）。此为古代医家之说。
- 少阴不至者，厥也：“少阴”，此处指足少阴肾经的经气。“不至”，经气不充盛或不达。此为对上文“肾虚”所致“厥”证病机的总结。
- 少阳：此处指足少阳胆经。
- 心脇痛：“脇”，同“胁”，腋下至肋骨尽处的部位。心胁痛指心区及两胁疼痛。原文解释此为少阳经气过盛（“少阳盛也”），而心气外应于少阳（“盛者心之所表也”）所致。
- 九月阳气尽而阴气盛：以九月（深秋）自然界阳气将尽、阴气渐盛的时令特征，类比解释人体出现心胁痛的病理基础。
- 不可反侧：指身体不能转侧翻身。原文解释为阴气主收藏，使人与物皆欲静藏，故不能动。
- 甚则跃：“跃”，此处可能指惊跳、躁动不安。原文以九月万物衰落的自然景象，解释为阴气渐盛而潜藏，但阳气（尤其是少阳相火）在下部仍潜藏生长，故有躁动不安之象。
- 阳明：此处指足阳明胃经。
- 洒洒振寒：“洒洒”，形容怕冷的样子。“振寒”，战栗畏寒。原文以五月（盛夏）虽阳气最盛，但一阴初生，阳气开始受阴气压制，故出现怕冷战栗的“洒洒振寒”。
- 胫肿而股不收：“胫”，小腿。“股”，大腿。“不收”，弛缓、不自如。此症状亦被解释为五月阳气始衰，阴气初上，阴阳相争于下部所致。
- 上喘而为水：此句及下文“胸痛少气”，将喘、胸痛、少气与“水”（水液代谢失常）联系起来。原文认为这是阴气（寒水之气）上下流行，客于脏腑之间所致。
- 闻木音则惕然而惊：“惕然”，惊惧貌。此为阳明病的一种特殊表现，听见树木发出的声音（一说指五音中的“角”音）就会惊惧。原文解释为体内阴阳（水火）之气相互搏击交恶。
- 欲独闭户牖（yǒu）而处：“牖”，窗户。指患者喜欢独自关上门窗居住。原文解释为体内阳气衰尽而阴气独盛，故喜静恶动。
- 乘高而歌，弃衣而走：“走”，古指跑。指患者登高歌唱、脱掉衣服狂跑。原文解释为阴阳之气再次交争，且病气外并（合并）于阳经，故表现为阳热亢盛的狂躁行为。
- 孙脉、孙络：指细小的络脉。此句解释头痛、鼻流清涕（鼻鼽）、腹部肿胀等症状，是由于阳明经的病气合并于上部，影响到其细小的络脉（此络脉与太阴经相连）所致。
- 太阴：此处指足太阴脾经。
- 病胀：指腹部胀满。原文解释为十一月（冬至所在月）自然界万物之气皆闭藏于内，人体太阴脾经之气亦应之，气机壅塞，故病腹胀。
- 上走心为噫（yī）：“噫”，嗳气。此句解释嗳气的病机：太阴阴寒之气过盛，向上犯于阳明胃经，而阳明胃经的络脉连属于心，故寒气上逆于心而为嗳气。
- 得后与气则快然如衰：“后”，指大便。“气”，指矢气（放屁）。“快然”，舒适的样子。“衰”，指腹胀感减轻。原文解释为到了十二月（晚冬），阴寒之气开始衰退，阳气将要外出，故此时若能排出大便或矢气，腹部胀满感会随之减轻。
- 少阴：此处指足少阴肾经。
- 少阴者，肾也：点明此条少阴经主要关联肾脏。
- 十月万物阳气皆伤：以十月（孟冬）自然界阳气潜藏受损的时令，类比解释肾阳（腰为肾之府）受损而致腰痛。
- 呕欬（kài）上气喘：“欬”，同“咳”。“上气”，指气逆于上。原文解释此症为阴寒在下，阳气浮越于上而无所依附，气机逆乱所致。
- 色色不能久立：“色色”，一说为“邑邑”，忧郁不乐的样子。一说为“啬啬”，畏缩貌。此指患者精神萎靡或畏缩，不能长久站立。原文解释为阴阳之气紊乱不定。
- 目䀮䀮（huāng huāng）无所见：“䀮䀮”，目不明的样子。原文以秋气肃杀、万物阴阳未定的景象，解释此为阴阳精气在体内被耗夺，不能上荣于目所致。
- 少气善怒……名曰煎厥：“少气”，呼吸短少。“煎厥”，古病名。指因阳气郁遏不舒，肝气失去条达而急躁易怒，日久煎熬阴精，可致昏厥。此为古代医家对特定情志与气机病证的命名与解释。
- 恐如人将捕之：恐惧如同有人要逮捕他一样。原文以秋气肃杀、阴阳交争的景象，解释这种恐惧感的产生。
- 恶闻食臭（xiù）：“臭”，气味。“食臭”指食物的气味。原文解释为胃气衰败，故厌恶闻到食物的气味。
- 面黑如地色：面色黑如泥土。原文解释为秋令肃杀之气在内耗损肾精，肾色主黑，故面色变黑。
- 欬则有血者，阳脉伤也：“阳脉”，指循行于上、属阳的经脉。此句解释咳血的病机是阳络受伤（此为古代医家之说）。
- 厥阴：此处指足厥阴肝经。
- 癫（tuí）疝：“癫”，同“颓”。癫疝，病名，指阴囊肿大或疝气。原文解释为三月（暮春）自然界阳气中已蕴含阴邪，此阴邪郁结于中（少腹），故发为癫疝与少腹肿。
- 腰脊痛不可以俛（fǔ）仰：“俛”，同“俯”，低头。指腰脊疼痛不能前后俯仰。原文以三月万物萌动但尚未完全舒展的自然状态，类比解释此症。
- 㿉癃（lóng）疝肤胀：“㿉”，阴㿉，阴囊肿大。“癃”，小便不通或淋沥不尽。“肤胀”，肌肤肿胀。原文解释此为阴气亦盛，使经脉胀满不通所致。
- 甚则嗌（yì）干热中：“嗌”，咽喉。“嗌干”，咽喉干燥。“热中”，热邪在中。原文解释此为阴阳之气相互搏击而化热，故致咽喉干燥。此为古代医家之说。
义理赏析
《素问·脉解》篇以天人相应之理，阐释十二经脉病症与时令阴阳消长之关联，体现中医理论中“人与天地相参”的核心思想。篇中逐月对应经脉，如太阳应正月、少阳应九月、阳明应五月，将人体疾病置于四时阴阳动态变化中考察。其旨趣不在罗列病症，而在揭示疾病发生的时气机转——如正月阳气初升而阴气犹盛，故太阳经病见腰脽肿痛；五月阳极阴生，故阳明经病现洒洒振寒。这种将生理病理节律与自然节律对应的思维，展现古人试图为生命现象建立整体性解释体系的哲学努力。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篇中多次强调“阴阳相薄”“阴阳复争”作为病机关键。如阳明病“惕然而惊”源于水火相恶、阴阳相薄；厥阴病“嗌乾热中”亦因阴阳相薄而热。这种动态失衡观，突破了静态的病因认知，体现中医注重变化与关系的辩证思维。同时，文中“肾虚”“阳气不治”等概念，已可见后世藏象理论与气化思想之雏形。
此篇作为早期医学文献，其价值不仅在于具体病症解释，更在于呈现了古人在经验观察基础上，借助当时哲学范畴（阴阳、五行、节气）构建医学理论体系的认知路径。其中“物藏则不动”“阳气不治则不得出”等表述，既蕴含对生命现象的细致体察，也反映古人试图用自然法则统摄生命规律的努力，为理解中医理论形成过程提供了珍贵文本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