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素问·大奇论
先秦至汉·佚名(托名黄帝、岐伯)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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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肝滿腎滿肺滿皆實,即為腫。
肺之雍喘而兩胠滿,肝雍兩胠滿,臥則驚,不得小便;
腎雍腳下至少腹滿,脛有大小,髀䯒大跛,易偏枯。
心脈滿大,癇瘛筋攣。
肝脈小急,癇瘛筋攣。
肝脈騖暴,有所驚駭,脈不至若瘖,不治自已。
腎脈小急,肝脈小急,心脈小急,不鼓皆為瘕。
腎肝并沈為石水,并浮為風水,并虛為死,并小絃欲驚。
腎脈大急沈,肝脈大急沈,皆為疝,心脈搏滑急為心疝。
肺脈沈搏為肺疝。
三陽急為瘕,三陰急為疝,二陰急為癇厥,二陽急為驚。
脾脈外鼓,沈為腸澼,久自已,肝脈小緩為腸澼易治。
腎脈小搏,沈為腸澼,下血血溫身熱者死。
心肝澼亦下血,二藏同病者可治。
其脈小沈濇為腸澼,其身熱者死,熱見七日死。
胃脈沈鼓濇胃外鼓大,心脈小堅急,皆鬲偏枯。
男子發左,女子發右,不瘖舌轉,可治,三十日起。
其從者瘖,三歲起。
年不滿二十者,三歲死。
脈至而搏,血衂身熱者死,脈來懸鉤浮為常脈。
脈至如喘名曰暴厥,暴厥者,不知與人言。
脈至如數,使人暴驚,三四日自已。
脈至浮合,浮合如數,一息十至以上,是經氣予不足也,微見九十日死,脈至如火薪然,是心精之予奪也,草乾而死;
脈至如散葉,是肝氣予虛也,木葉落而死;
脈至如省客,省客者,脈塞而鼓,是腎氣予不足也,懸去棗華而死;
脈至如丸泥是胃精予不足也,榆莢落而死;
脈至如橫格,是膽氣予不足也,禾熟而死;
脈至如弦縷,是胞精予不足也,病善言,下霜而死,不言可治;
脈至如交漆,交漆者,左右傍至也,微見三十日死;
脈至如涌泉浮鼓,肌中太陽氣予不足也,少氣味,韭英而死。
脈至如頹土之狀,按之不得,是肌氣予不足也,五色先見黑白壘發死;
脈至如懸雍,懸雍者浮,揣切之益大,是十二俞之予不足也,水凝而死;
脈至如偃刀,偃刀者,浮之小急,按之堅大急,五藏菀熟,寒熱獨并於腎也,如此其人不得坐,立春而死,脈至如丸滑不直手,不直手者,按之不可得也,是大腸氣予不足也,棗葉生而死;
脈至如華者,令人善恐,不欲坐臥,行立常聽,是小腸氣予不足也,季秋而死。
白话译文
肝、肾、肺三脏脉象皆充实,就会导致肿胀。肺脏壅塞会引发气喘和两侧胠肋胀满;肝脏壅塞也会导致胠肋胀满,躺下时容易惊悸,小便困难;肾脏壅塞则从脚部到小腹胀满,小腿粗细不均,大腿和髋部肿胀,容易导致半身不遂。
心脉如果满大,会引发癫痫、抽搐和筋脉挛急;肝脉如果小而急,也会导致癫痫、抽搐和筋脉挛急。肝脉如果突然急促,可能是由于受惊,脉象暂时消失如同失音,即使不治疗也会自行恢复。肾、肝、心三脏脉象皆小而急且不鼓指,都属于瘕病。肾脉和肝脉同时沉伏,称为石水;同时浮起,称为风水;同时虚弱则是死证;同时小而弦则容易受惊。
肾脉大而急且沉,肝脉大而急且沉,都属于疝病;心脉搏动滑利而急则为心疝;肺脉沉而搏动则为肺疝。三阳经脉急促则为瘕病,三阴经脉急促则为疝病,二阴经脉急促则为癫痫和厥逆,二阳经脉急促则为惊症。
脾脉向外鼓动,沉取则为肠澼,时间久了会自行痊愈;肝脉小而缓则肠澼容易治疗。肾脉小而搏动,沉取则为肠澼,如果伴有下血、血液温暖、身体发热则是死证。心和肝同时发生肠澼也会下血,如果两脏同时患病,古代医家认为还可以治疗;如果脉象小而沉涩为肠澼,身体发热则是死证,发热出现七天就会死亡。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
胃脉沉取鼓动而涩或向外鼓动而大,心脉小而坚硬急促,都会导致膈塞和半身不遂。男子病发于左侧,女子病发于右侧,如果没有失音且舌头转动灵活,古代医家认为可以治疗,三十天左右可以康复;如果伴有失音,则需要三年才能康复;年龄不满二十岁的人,三年内会死亡。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
脉象到来时搏动剧烈,伴有鼻出血和身体发热则是死证;脉象来时如悬钩一样浮是正常脉象。脉象到来时像喘气一样急促称为暴厥,暴厥患者不能与人言语;脉象到来时像数脉一样快会使人突然受惊,三四天后自行恢复。
脉象浮而聚合,聚合得像数脉一样,一呼一吸之间跳动十次以上,是经气不足的表现,稍微出现这种脉象,九十天左右会死亡。脉象到来时像燃烧的柴火一样,是心精被夺的表现,到草木干枯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散落的树叶,是肝气虚弱的表现,到树叶凋落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省客一样,所谓省客就是脉象时而阻塞时而鼓动,是肾气不足的表现,到枣花凋谢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丸泥一样,是胃精不足的表现,到榆钱凋落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横格一样,是胆气不足的表现,到稻谷成熟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弦缕一样,是胞精不足的表现,如果患者多言,到下霜时死亡;如果不多言,古代医家认为可以治疗。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脉象到来时像交漆一样,所谓交漆就是脉象从左右两侧同时到来,稍微出现这种脉象,三十天左右会死亡;脉象到来时像涌泉一样浮鼓,是肌肉中太阳气不足的表现,如果气味减少,到韭菜开花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颓土一样,按下去感觉不到,是肌气不足的表现,面部五色中先出现黑白颜色,到垒发时节死亡;脉象到来时像悬雍一样,悬雍是指脉象浮,揣摸切按会增大,是十二俞气不足的表现,到水结冰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偃刀一样,偃刀是指浮取时小而急,按下去坚硬大而急,五脏郁积热气,寒热独聚于肾脏,这样的人不能坐起,到立春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丸子一样滑而不直手,所谓不直手就是按下去感觉不到,是大肠气不足的表现,到枣叶生长时死亡;脉象到来时像花朵一样,使人容易恐惧,不想坐卧,行走站立时常常侧耳倾听,是小肠气不足的表现,到季秋时死亡。
字词精讲
- 雍:通“壅”,壅塞、堵塞之意。指脏腑气机不通。
- 胠(qū):指腋下胁上的部位。
- 偏枯:病证名,即半身不遂。
- 痫瘛(chì):痫,癫痫;瘛,手足抽搐。指癫痫抽搐之症。
- 瘖(yīn):同“喑”,失音,不能说话。
- 瘕(jiǎ):病名,指腹部时聚时散的包块。
- 石水:古代水肿病的一种,病性属阴寒凝结。
- 风水:古代水肿病的一种,多由外感风邪、水气泛溢所致。
- 疝(shàn):古代病名,非单指现代疝气,泛指腹部剧烈疼痛牵引他处的病证。
- 肠澼(pì):病名,指便下脓血的肠道疾患,类似后世痢疾。
- 鬲(gé):通“膈”,指胸膈。
- 血衂(nǜ):此处特指鼻出血。
- 暴厥:突然昏厥不省人事的病证。
- 予不足/予夺:古代医家认为,脉象反映相应脏腑精气的充足与否。“予”可理解为“所禀受之气”,“不足”、“夺”即精气衰竭。
- 草乾(gān)/木叶落/枣华(huā)/榆荚/禾熟/水凝/枣叶生/季秋:以草木荣枯、季节变化推断死亡时日,是古代“天人相应”观念在预后判断中的体现。
- 省客:脉象名,形容脉时而闭塞不见,时而鼓动应指,如客之往来不定。
- 交漆:脉象名,形容脉来左右旁至,如绞合在一起的漆。
- 悬雍:即“悬雍垂”,此借指脉象浮取时形态如同悬雍垂,揣摩按压则更显盛大。
- 菀(yùn)熟:菀,郁结;熟,热盛。指五脏郁热。
- 偃(yǎn)刀:脉象名,形容脉浮取细小而急,按之则坚硬盛大而急,如仰置之刀刃。
义理赏析
《大奇论》是《素问》中专论脉象与奇病、死期的篇章。此段核心在于通过脉象的“实”、“急”、“浮”、“沈”等形态,辨析脏腑气血的盈虚、病理变化,并据此推断疾病轻重与预后转归,展现了古医家以脉决生死的精密思维体系。
其一,篇章开篇即以“肝满肾满肺满皆实,即为肿”立论,指出脏腑气机壅满为实证,可发为肿满之疾。后续对肺雍、肝雍、肾雍的描述,皆属此理的具体展开,体现了古人将局部症状(如喘、满、惊、小便不利)与脏腑功能紧密关联的整体诊断思路。
其二,文中大量列举脉象组合与疾病的关系,如“肝脉小急,痫瘛筋挛”,“三阳急为瘕,三阴急为疝”等。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其意图并非提供标准处方,而是构建一个通过脉象特征(大小、急缓、浮沉)来探查内在病机(如风、寒、气滞、血结)的理论模型,反映了通过外在征象推求内在本质的实证精神。
其三,最具思想深度的是关于“予不足”与死期的论述。例如“脉至如火薪然,是心精之予夺也,草干而死”。这里将脏腑精气衰竭时的特殊脉象(如火焰乍明乍灭),与自然物候(草干、木叶落、枣华去)相联系,推断死期。这并非简单的占卜,而是基于长期临床观察,认为人体生命节律与自然界生长收藏的规律存在深层同步性,是“天人相应”思想在疾病预后判断上的极致运用。它警示医者,当脉象呈现“予不足”之象,意味着脏腑根基已动,预后多凶险。
总而言之,《大奇论》为我们呈现了古典医学如何将复杂的脉诊信息系统化,用以诊断病位、病性,并大胆推测疾病进程与结局。其背后蕴含的,是对于生命系统精密平衡的深刻敬畏,以及试图把握其规律的不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