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墬形训
西汉·刘安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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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墬形之所載,六合之間,四極之內,照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天地之間,九州八極,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澤有九藪,風有八等,水有六品。
何謂九州?
東南神州曰農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並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泲州曰成土,東北薄州曰隱土,正東陽州曰申土。
何謂九山?
會稽、泰山、王屋、首山、太華、岐山、太行、羊腸、孟門。
何謂九塞?
曰太汾、澠厄、荊阮、方城、肴阪、井陘、令疵、句注、居庸。
何謂九藪?
曰越之具區,楚之雲夢澤,秦之陽紆,晉之大陸,鄭之圃田,宋之孟諸,齊之海隅,趙之鉅鹿,燕之昭餘。
何謂八風?
東北曰炎風,東方曰條風,東南曰景風,南方曰巨風,西南曰涼風,西方曰飂風,西北曰麗風,北方曰寒風。
何謂六水?
曰河水、赤水、遼水、黑水、江水、淮水。
闔四海之內,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水道八千里,通穀其名川六百,陸徑三千里。
禹乃使太章步自東極,至於西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
使豎亥步自北極,至於南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
凡鴻水淵藪,自三百仞以上,二億三萬三千五百五十里,有九淵。
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為名山,掘昆侖虛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萬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
上有木禾,其修五尋,珠樹、玉樹、琁樹、不死樹在其西,沙棠、琅玕在其東,絳樹在其南,碧樹、瑤樹在其北。
旁有四百四十門,門間四里,里間九純,純丈五尺。
旁有九井玉橫,維其西北之隅,北門開以內不周之風,傾宮、旋室、縣圃、涼風、樊桐在昆侖閶闔之中,是其疏圃。
疏圃之池,浸之黃水,黃水三周複其原,是謂丹水,飲之不死。
河水出昆侖東北陬,貫渤海,入禹所導積石山,赤水出其東南陬,西南注南海丹澤之東。
赤水之東,弱水出自窮石,至於合黎,餘波入於流沙,絕流沙南至南海。
洋水出其西北陬,入於南海羽民之南。
凡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藥,以潤萬物。
昆侖之丘,或上倍之,是謂涼風之山,登之而不死。
或上倍之,是謂懸圃,登之乃靈,能使風雨。
或上倍之,乃維上天,登之乃神,是謂太帝之居。
扶木在陽州,日之所曊。
建木在都廣,眾帝所自上下,日中無景,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
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華照下地。
九州之大,純方千里,九州之外,乃有八殥,亦方千里。
自東北方曰大澤,曰無通;
東方曰大渚,曰少海;
東南方曰具區,曰元澤;
南方曰大夢,曰浩澤;
西南方曰渚資,曰丹澤;
西方曰九區,曰泉澤;
西北方曰大夏,曰海澤;
北方曰大冥,曰寒澤。
凡八殥八澤之雲,是雨九州。
八殥之外,而有八紘,亦方千里,自東北方曰和丘,曰荒土;
東方曰棘林,曰桑野;
東南方曰大窮,曰眾女;
南方曰都廣,曰反戶;
西南方曰焦僥,曰炎土;
西方曰金丘,曰沃野;
西北方曰一目,曰沙所;
北方曰積冰,曰委羽。
凡八紘之氣,是出寒暑,以合八正,必以風雨。
八紘之外,乃有八極,自東北方曰方土之山,曰蒼門;
東方曰東極之山,曰開明之門;
東南方曰波母之山,曰陽門;
南方曰南極之山,曰暑門;
西南方曰編駒之山,曰白門;
西方曰西極之山,曰閶闔之門;
西北方曰不周之山,曰幽都之門;
北方曰北極之山,曰寒門。
凡八極之雲,是雨天下;
八門之風,是節寒暑。
八紘、八殥、八澤之雲,以雨九州而和中土。
東方之美者,有醫毋閭之珣玗琪焉;
東南方之美者,有會稽之竹箭焉;
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
西南方之美者,有華山之金石焉。
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珠玉焉;
西北方之美者,有昆侖之球琳、琅玕焉。
北方之美者,有幽都之筋角焉;
東北方之美者,有斥山之文皮焉;
中央之美者,有岱嶽以生五穀桑麻,魚鹽出焉。
凡地形,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為積德,川為積刑,高者為生,下者為死,丘陵為牡,溪穀為牝。
水圓折者有珠,方折者有玉。
清水有黃金,龍淵有玉英。
土地各以其類生,是故山氣多男,澤氣多女,障氣多喑,風氣多聾,林氣多癃,木氣多傴,岸下氣多腫,石氣多力,險阻氣多癭,暑氣多夭,寒氣多壽,穀氣多痹,丘氣多狂,衍氣多仁,陵氣多貪。
輕土多利,重土多遲,清水音小,濁水音大,湍水人輕,遲水人重,中土多聖人。
皆象其氣,皆應其類。
故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釋之冰,東方有君子之國,西方有形殘之尸。
寢居直夢,人死為鬼,磁石上飛,雲母來水,土龍致雨,燕雁代飛。
蛤蟹珠龜,與月盛衰,是故堅土人剛,弱土人肥,壚土人大,沙土人細,息土人美,毛土人醜。
食水者善遊能寒,食土者無心而慧,食木者多力而𡚤,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葉者有絲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悍,食氣者神明而壽,食穀者知慧而夭。
不食者不死而神。
凡人民禽獸萬物貞蟲,各有以生,或奇或偶,或飛或走,莫知其情,唯知通道者,能原本之。
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
一主日,日數十,日主人,人故十月而生。
八九七十二,二主偶,偶以承奇,奇主辰,辰主月,月主馬,馬故十二月而生。
七九六十三,三主鬥,鬥主犬,犬故三月而生。
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彘,彘故四月而生。
五九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猿,猿故五月而生。
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麋鹿,麋鹿故六月而生。
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虎故七月而生。
二九十八,八主風,風主蟲,蟲故八月而化。
鳥魚皆生於陰,陰屬於陽,故鳥魚皆卵生。
魚游于水,鳥飛於雲,故立冬燕雀入海,化為蛤。
萬物之生而各異類,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介鱗者夏食而冬蟄,齧吞者八竅而卵生,嚼咽者九竅而胎生,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者膏而無前,有角者指而無後,晝生者類父,夜生者似母,至陰生牝,至陽生牡。
夫熊羆蟄藏,飛鳥時移。
是故白水宜玉,黑水宜砥,青水宜碧,赤水宜丹,黃水宜金,清水宜龜,汾水蒙濁而宜麻,泲水通和而宜麥,河水中濁而宜菽,雒水輕利而宜禾,渭水多力而宜黍,漢水重安而宜竹,江水肥仁而宜稻。
平土之人,慧而宜五穀。
東方川谷之所注,日月之所出,其人兌形小頭,隆鼻大口,鳶肩企行,竅通於目,筋氣屬焉,蒼色主肝,長大早知而不壽;
其地宜麥,多虎豹。
南方,陽氣之所積,暑濕居之,其人修形兌上,大口決𦚚,竅通於耳,血脈屬焉,赤色主心,早壯而夭;
其地宜稻,多兕象。
西方高土,川谷出焉,日月入焉,其人面末僂,修頸卬行,竅通於鼻,皮革屬焉,白色主肺,勇敢不仁;
其地宜黍,多旄犀。
北方幽晦不明,天之所閉也,寒水之所積也,蟄蟲之所伏也,其人翕形短頸,大肩下尻,竅通于陰,骨幹屬焉,黑色主腎,其人蠢愚,禽獸而壽;
其地宜菽,多犬馬。
中央四達,風氣之所通,雨露之所會也,其人大面短頤,美須惡肥,竅通於口,膚肉屬焉,黃色主胃,慧聖而好治;
其地宜禾,多牛羊及六畜。
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麥秋生夏死,薺冬生中夏死。
木壯,水老火生金囚土死;
火壯,木老土生水囚金死;
土壯,火老金生木囚水死;
金壯,土老水生火囚木死。
音有五聲,宮其主也;
色有五章,黃其主也;
味有五變,甘其主也;
位有五材,土其主也。
是故煉土生木,煉木生火,煉火生雲,煉雲生水,煉水反土。
煉甘生酸,煉酸生辛,煉辛生苦,煉苦生鹹,煉咸反甘。
變宮生征,變征生商,變商生羽,變羽生角,變角生宮。
是故以水和土,以土和火,以火化金,以金治木,木得反土。
五行相治,所以成器用。
凡海外三十五國,自西北至西南方,有修股民、天民、肅慎民、白民、沃民、女子民、丈夫民、奇股民、一臂民、三身民;
自西南至東南方,結胸民、羽民、歡頭國民、裸國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豕喙民、鑿齒民、三頭民、修臂民;
自東南至東北方,有大人國、君子國、黑齒民、玄股民、毛民、勞民;
自東北至西北方,有跂踵民、句嬰民、深目民、無腸民、柔利民、一目民、無繼民。
雒棠、武人在西北陬,蛖龍魚在其南,有神二人連臂為帝候夜,在其西南方,三珠樹在其東北方,有玉樹在赤水之上。
昆侖、華丘在其東南方,爰有遺玉,青馬、視肉、楊桃、甘樝、甘華,百果所生。
和丘在其東北陬,三桑、無枝在其西,夸父、耽耳在其北方。
夸父棄其策,是為鄧林。
昆吾丘在南方,軒轅丘在西方,巫鹹在其北方,立登保之山,暘谷、榑桑在東方,有娀在不周之北,長女簡翟,少女建疵。
西王母在流沙之瀕,樂民、拏閭,在昆侖弱水之洲。
三危在樂民西,宵明、燭光在河洲,所照方千里。
龍門在河淵,湍池在昆侖,玄耀、不周、申池在海隅。
孟諸在沛。
少室、太室在冀州。
燭龍在雁門北,蔽於委羽之山,不見日,其神人面龍身而無足。
後稷壟在建木西,其人死復蘇,其半魚,在其間。
流黃、沃民在其北方三百里,狗國在其東。
雷澤有神,龍身人頭,鼓其腹而熙。
江出岷山,東流絕漢入海,左還北流,至於開母之北,右還東流,至於東極。
河出積石。
睢出荊山。
淮出桐柏山。
睢出羽山。
清漳出楬戾,濁漳出發包。
濟出王屋。
時、泗、沂、出臺、台、術。
洛出獵山,汶出弗其,西流合於濟。
漢出嶓塚。
涇出薄落之山。
渭出鳥鼠同穴。
伊出上魏。
雒出熊耳。
浚出華竅。
維出覆舟。
汾出燕京。
衽出濆熊。
淄出目飴。
丹水出高褚。
股出嶕焦山。
鎬出鮮於。
涼出茅廬、石樑,汝出猛山。
淇出大號。
晉出龍山結結,合出封羊。
遼出砥石,釜出景,岐出石橋,呼沱出魯平,泥塗淵出樠山,維濕北流出于燕。
諸稽、攝提,條風之所生也;
通視,明庶風之所生也;
赤奮若,清明風之所生也;
共工,景風之所生也;
諸比,涼風之所生也;
皋稽,閶闔風之所生也;
隅強,不周風之所生也;
窮奇,廣莫風之所生也。
厃生海人,海人生若菌,若菌生聖人,聖人生庶人。
凡厃者生於庶人。
羽嘉生飛龍,飛龍生鳳皇,鳳皇生鸞鳥,鸞鳥生庶鳥,凡羽者生於庶鳥。
毛犢生應龍,應龍生建馬,建馬生麒鹿麟,麒麟生庶獸,凡毛者,生於庶獸。
介鱗生蛟龍,蛟龍生鯤鯁,錕鯁生建邪,建邪生庶魚,凡鱗者生於庶魚。
介潭生先龍,先龍生玄黿,玄黿生靈龜,靈龜生庶龜,凡介者生於庶龜。
暖濕生容,暖濕生於毛風,毛風生於濕玄,濕玄生於羽風,羽風生嬤介,嬤介生鱗薄,鱗薄生暖介。
五類雜種興乎外,肖形而蕃。
日馮生陽閼,陽閼生喬如,喬如生幹木,幹木生庶木,凡根拔木者生於庶木。
根拔生程若,程若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皇辜,皇辜生庶草,凡根茇草者生於庶草。
海閭生屈龍,屈龍生容華,容華生蔈,蔈生萍藻,萍藻生浮草,凡浮生不根茇者生於萍藻。
正土之氣也,御乎埃天,埃天五百歲生缺,缺五百歲生黃埃,黃埃五百歲生黃澒,黃澒五百歲生黃金,黃金千歲生黃龍,黃龍入藏生黃泉,黃泉之埃上為黃雲,陰陽相搏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黃海。
偏土之氣,御乎清天,清天八百歲生青曾,青曾八百歲生青澒,青澒八百歲生青金,青金八百歲生青龍,青龍入藏生青泉,青泉之埃上為青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青海。
壯士之氣,御於赤天,赤天七百歲生赤丹,赤丹七百歲生赤澒,赤澒七百歲生赤金,赤金千歲生赤龍,赤龍入藏生赤泉,赤泉之埃上為赤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赤海。
弱土之氣,御于白天,白天九百歲生白礜,白礜九百歲生白澒,白澒九百歲生白金,白金千歲生白龍,白龍入藏生白泉,白泉之埃上為白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白海。
牝土之氣,御于玄天,玄天六百歲生玄砥,玄砥六百歲生玄澒,玄澒六百歲生玄金,玄金千歲生玄龍,玄龍入藏生玄泉,玄泉之埃上為玄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玄海。
白话译文
大地所承载的,天地四方之间,四方极远之地以内,有日月照耀,有星辰运行,有四季更替,有太岁(木星)纪年。天地之间,分九州,极八方。土地有九座大山,大山有九处险塞,湖泊有九个大泽,风有八个等级,水有六大类别。
什么是九州?东南方的神州叫农土,正南方的次州叫沃土,西南方的戎州叫滔土,正西方的弇州叫并土,正中央的冀州叫中土,西北方的台州叫肥土,正北方的泲州叫成土,东北方的薄州叫隐土,正东方的阳州叫申土。
什么是九山?会稽山、泰山、王屋山、首山、太华山、岐山、太行山、羊肠山、孟门山。什么是九塞?太汾、渑厄、荆阮、方城、肴阪、井陉、令疵、句注、居庸。什么是九薮?越国的具区,楚国的云梦泽,秦国的阳纡,晋国的大陆,郑国的圃田,宋国的孟诸,齐国的海隅,赵国的巨鹿,燕国的昭余。
什么是八风?东北方的叫炎风,东方的叫条风,东南方的叫景风,南方的叫巨风,西南方的叫凉风,西方的叫飂风,西北方的叫丽风,北方的叫寒风。
什么是六水?黄河、赤水、辽水、黑水、长江、淮河。
总括四海之内,东西长二万八千里,南北宽二万六千里,水上航程有八千里,贯通的山谷与著名河流有六百条,陆地道路有三千里。禹派太章从东极测量到西极,共计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又派竖亥从北极测量到南极,也是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所有洪水深潭,从三百仞以上算起,共有二亿三万三千五百五十里,有九处深渊。禹于是用息土(神土)填塞洪水,形成了名山;挖掘昆仑山的虚墟以疏浚下界,其中有层层叠叠的九重城池,高达万一千里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面生长着五寻长的木禾,西边有珠树、玉树、琁树、不死树,东边有沙棠、琅玕,南边有绛树,北边有碧树、瑶树。旁边有四百四十座门,每门间隔四里,每里间隔九纯,每纯长一丈五尺。西北角有九井和玉横(横贯的玉饰),北门开启以纳入不周山吹来的风。倾宫、旋室、县圃、凉风、樊桐都在昆仑山的天门之内,是它的疏圃(菜园)。疏圃的水池浸润着黄水,黄水环绕三周后回到源头,这叫做丹水,喝了可以不死。黄河发源于昆仑山东北角,穿过渤海,流入禹所疏导的积石山。赤水发源于昆仑山东南角,向西南注入南海丹泽之东。赤水以东,弱水发源于穷石,流到合黎,余波流入流沙,横断流沙向南抵达南海。洋水发源于昆仑山西北角,流入南海羽民之南。这四条水,是天帝的神泉,用来调和百药,滋润万物。
从昆仑山再往上,有一倍的距离,就是凉风山,登上去可以不死。再往上一倍,就是悬圃,登上去就能成为灵人,能呼风唤雨。再往上一倍,就到了上天,登上去就能成神,那是天帝居住的地方。扶木在阳州,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建木在都广,众天帝从这里上下往来,正午时没有影子,呼喊没有回声,大概是天地的中心。若木在建木西边,树梢有十个太阳,它的光芒照耀大地。
九州的地域,每州千里见方。九州之外,还有八殥(边远之地),也是千里见方。从东北方起,叫大泽,叫无通;东方叫大渚,叫少海;东南方叫具区,叫元泽;南方叫大梦,叫浩泽;西南方叫渚资,叫丹泽;西方叫九区,叫泉泽;西北方叫大夏,叫海泽;北方叫大冥,叫寒泽。这八殥八泽的云气,化为雨水滋润九州。
八殥之外,还有八纮(八方极远之地),也是千里见方。从东北方起,叫和丘,叫荒土;东方叫棘林,叫桑野;东南方叫大穷,叫众女;南方叫都广,叫反户;西南方叫焦侥,叫炎土;西方叫金丘,叫沃野;西北方叫一目,叫沙所;北方叫积冰,叫委羽。这八纮之气,产生寒暑,调和八方节气,必定伴有风雨。
八纮之外,就是八极。从东北方起,叫方土之山,是苍门;东方叫东极之山,是开明之门;东南方叫波母之山,是阳门;南方叫南极之山,是暑门;西南方叫编驹之山,是白门;西方叫西极之山,是阊阖之门;西北方叫不周之山,是幽都之门;北方叫北极之山,是寒门。这八极的云,降下雨泽遍及天下;八门的风,调节寒暑。八纮、八殥、八泽的云气,用以降雨滋润九州,调和中原大地。
东方的珍宝,有医毋闾山的珣玗琪(美玉);东南方的珍宝,有会稽山的竹箭;南方的珍宝,有梁山的犀角和象牙;西南方的珍宝,有华山的黄金和美石;西方的珍宝,有霍山的珍珠和美玉;西北方的珍宝,有昆仑山的球琳、琅玕;北方的珍宝,有幽都的强筋和兽角;东北方的珍宝,有斥山的彩色皮革;中央的珍宝,有泰山,它出产五谷、桑麻,还有鱼和盐。
所有地形,东西走向为纬,南北走向为经。山象征积聚恩德,河流象征积聚刑法。高处象征生机,低处象征死亡。丘陵为雄性(牡),溪谷为雌性(牝)。水流曲折回旋的地方有珍珠,方折奔涌的地方有美玉。清澈的水中有黄金,深渊中有玉的精华。土地各自依据其特性孕育生物。所以山中之气多生男子,沼泽之气多生女子,瘴气使人失声,风气使人耳聋,森林之气使人佝偻,树气使人驼背,岸下之气使人脚肿,石气使人多力,险阻之气使人长瘿瘤,暑气使人短命,寒气使人长寿,山谷之气使人患痹症,丘陵之气使人狂躁,平原之气使人仁慈,高陵之气使人贪婪。疏松的土质多产利器(或利落),黏重的土质多致迟缓。清水流声小,浊水流声大。急流中的人身体轻捷,缓流中的人身体沉重。中原地带多出圣人。都是取象于他们的气,都是回应他们的类别。所以南方有不死的草,北方有不融化的冰,东方有君子之国,西方有形体残缺的尸体(或指某种神话状态)。
睡卧和梦境直接对应,人死后变为鬼魂。磁石能吸铁,云母能生水,土龙能招来下雨,燕子和大雁随季节交替飞行。蛤、蟹、珠、龟,随着月亮盈亏而变化盛衰。因此,土质坚实的地方人性刚强,土质柔弱的地方人性肥软(或柔顺),黑土地方的人高大,沙土地方的人细瘦,息土(沃土)地方的人美貌,毛土(贫瘠土)地方的人丑陋。以水为食的善于游泳且耐寒;以土为食的(如蚯蚓)没有心窍却有智慧;以木为食的力气大且勇猛(𡚤);以草为食的善于奔跑却愚笨;以叶为食的(如蚕)能吐丝并化为蛾;以肉为食的勇敢凶悍;以气为食的(如龟)精神通明且长寿;以五谷为食的(如人)聪慧但短命;不饮食的(神物)不会死且神通。
凡是人类、飞禽走兽、万物昆虫,各自有其生存之道,或奇数或偶数,或飞或走,不知其中原委,只有通晓大道的人,才能追溯其本源。天为一,地为二,人为三,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一主宰太阳,太阳有十干(日),太阳主宰人,所以人怀胎十月而生。八乘九得七十二,二主宰偶数,偶数承接奇数,奇数主宰辰(地支),辰主宰月,月主宰马,所以马怀胎十二月而生。七乘九得六十三,三主宰斗(北斗),斗主宰犬,所以犬怀胎三月而生。六乘九得五十四,四主宰四时,四时主宰彘(猪),所以彘怀胎四月而生。五乘九得四十五,五主宰音律,音律主宰猿,所以猿怀胎五月而生。四乘九得三十六,六主宰十二律吕,律吕主宰麋鹿,所以麋鹿怀胎六月而生。三乘九得二十七,七主宰星辰,星辰主宰虎,所以虎怀胎七月而生。二乘九得十八,八主宰风,风主宰虫,所以虫经八月而化生。鸟和鱼都生于阴(卵),但阴依附于阳(需阳气孵化),所以鸟和鱼都是卵生。鱼在水中游,鸟在云中飞,所以立冬时燕子和雀鸟潜入海中,化为蛤蜊。
万物生来种类各异:蚕只吃不喝,蝉只喝不吃,蜉蝣不喝不吃;带甲鳞的(如龟蛇)夏天进食冬天蛰伏;吞食猎物的(如虎狼)有八窍且卵生;咀嚼吞咽的(如人)有九窍且胎生;四足动物没有羽翼;头生双角的没有上齿;无角的动物(如猪)膏腴且无前身(前肢?),有角的动物(如牛羊)有蹄且无后身(后肢?);白天出生的像父亲,夜晚出生的像母亲;极阴之气生雌性,极阳之气生雄性。熊罴冬眠,飞鸟按时迁徙。
所以,白水适宜产玉,黑水适宜产磨刀石,青水适宜产碧玉,赤水适宜产朱砂,黄水适宜产黄金,清水适宜产龟,汾水浑浊宜种麻,泲水通和宜种麦,黄河水中等浑浊宜种豆,雒水轻快宜种禾,渭水强劲宜种黍,汉水平安稳重宜种竹,长江水肥沃仁厚宜种稻。平原地区的人,聪慧而适宜种植五谷。
东方是江河溪谷注入、日月升起的地方。那里的人脸型上宽下窄,高鼻大口,肩膀像鸢鸟耸起,踮脚行走,气窍通于眼睛,筋脉之气归属肝,面色青,主肝,身材高大早慧但不长寿;当地适宜种麦,多虎豹。南方是阳气积聚、暑热湿润的地方。那里的人身形修长,上身尖,口大唇厚,气窍通于耳朵,血脉归属心,面色赤,主心,早熟但短命;当地适宜种稻,多兕牛和大象。西方地势高,江河溪谷流出,日月落下。那里的人面瘦背驼,长颈昂行,气窍通于鼻子,皮肤归属肺,面色白,主肺,勇敢但不仁;当地适宜种黍,多旄牛和犀牛。北方幽暗不明,是上天闭藏、寒水积聚、蛰虫伏藏的地方。那里的人身形蜷缩,短颈,宽肩,屁股下垂,气窍通于二阴,骨骼归属肾,面色黑,主肾,那人愚笨如禽兽但长寿;当地适宜种豆,多犬马。中央四通八达,是风气交通、雨露会合的地方。那里的人脸盘大,下巴短,胡须漂亮,身体肥胖,气窍通于嘴巴,肌肤归属胃,面色黄,主胃,聪慧圣明且喜欢治理;当地适宜种禾,多牛羊及各种家畜。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所以禾(木)春天生长秋天死亡;菽(豆,水)夏天生长冬天死亡;麦(金)秋天生长夏天死亡;荠(火)冬天生长夏天(中夏)死亡。木旺盛时,水衰败,火开始产生,金被囚禁,土死亡。火旺盛时,木衰败,土开始产生,水被囚禁,金死亡。土旺盛时,火衰败,金开始产生,木被囚禁,水死亡。金旺盛时,土衰败,水开始产生,火被囚禁,木死亡。
音律有五声,宫音是主导;颜色有五色,黄色是主导;味道有五变,甜味是主导;方位有五材(五行),土是主导。所以陶冶土而生木,陶冶木而生火,陶冶火而生云气(或火生土?此处可能有误),陶冶云气(水)而生水,陶冶水而反过来生土。炼制甜味生酸味,炼制酸味生辛味,炼制辛味生苦味,炼制苦味生咸味,炼制咸味反生甜味。宫音变化生徵音,徵音变化生商音,商音变化生羽音,羽音变化生角音,角音变化生回宫音。所以用水调和土,用土调和火,用火熔化金,用金治理木,木得以回归土。五行相互制衡,从而成就器物的功用。
海外共有三十五国。从西北到西南方,有修股民、天民、肃慎民、白民、沃民、女子国、丈夫国、奇肱国、一臂国、三身国。从西南到东南方,有结胸民、羽民国、欢头国民、裸国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豕喙民、凿齿民、三头民、修臂民。从东南到东北方,有大人国、君子国、黑齿民、玄股民、毛民、劳民。从东北到西北方,有跂踵民、句婴民、深目民、无肠民、柔利民、一目民、无继民。
雒棠、武人在西北角。蛖龙鱼在它的南边。有两个神人,手臂相连,为天帝守候黑夜,在它的西南方。三珠树在它的东北方。有玉树在赤水之上。昆仑山、华丘在它的东南方。这里有遗玉、青马、视肉(神话中能再生的肉)、杨桃、甘樝、甘华,是百果生长的地方。和丘在它的东北角。三桑树(无枝)在它的西边。夸父、耽耳在它的北方。夸父丢弃了他的手杖,化为邓林(桃林)。昆吾丘在南方,轩辕丘在西方,巫咸在它的北方,站在登保之山。旸谷、榑桑在东方。有娀氏在不周山的北边,长女简翟,少女建疵。西王母在流沙的岸边。乐民、拏闾在昆仑山弱水的洲岛上。三危山在乐民西边。宵明、烛光在河中的洲岛上,光芒照亮千里。龙门在黄河深渊中。湍池在昆仑山。玄耀、不周、申池在海边。孟诸在沛地。少室山、太室山在冀州。烛龙在雁门北边,被遮蔽在委羽之山后面,见不到太阳,它是人面龙身没有脚的神。后稷的坟墓在建木西边,那地方的人死后能复活,其中一半是鱼形。流黄、沃民在它北边三百里。狗国在它的东边。雷泽有神,龙身人头,拍打肚皮游玩。
长江发源于岷山,向东流经汉水入海,向左回转北流到开母山北边,又向右回转东流到东极。黄河发源于积石山。睢水发源于荆山。淮河发源于桐柏山。睢水发源于羽山。清漳水发源于楬戾山,浊漳水发源于发包山。济水发源于王屋山。时水、泗水、沂水发源于台山、台山、术山。洛水发源于猎山,汶水发源于弗其山,向西流入济水。汉水发源于嶓冢山。泾水发源于薄落之山。渭水发源于鸟鼠同穴山。伊水发源于上魏。洛水发源于熊耳山。浚水发源于华窍。维水发源于覆舟山。汾水发源于燕京山。衽水发源于撌熊山。淄水发源于目饴。丹水发源于高褚。股水发源于嶕焦山。镐水发源于鲜於。凉水发源于茅庐、石梁,汝水发源于猛山。淇水发源于大号山。晋水发源于龙山结结,合水发源于封羊山。辽水发源于砥石山。釜水发源于景山。岐水发源于石桥。呼沱水发源于鲁平山。泥涂渊发源于樠山。维湿水向北流出于燕地。
诸稽、摄提,是东北炎风所化生的神祇;通视,是东方明庶风所化生的;赤奋若,是东南清明风所化生的;共工,是南方景风所化生的;诸比,是西南凉风所化生的;皋稽,是西方阊阖风所化生的;隅强,是西北不周风所化生的;穷奇,是北方广莫风所化生的。
厃(一说风名或人名)生海人,海人生若菌,若菌生圣人,圣人生庶人。凡是厃所生的都源于庶人。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凰,凤凰生鸾鸟,鸾鸟生庶鸟,凡是禽类都生自庶鸟。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麒麟生庶兽,凡是兽类都生自庶兽。介鳞生蛟龙,蛟龙生鲲鲠,锟鲠生建邪,建邪生庶鱼,凡是鳞类都生自庶鱼。介潭生先龙,先龙生玄鼋,玄鼋生灵龟,灵龟生庶龟,凡是甲壳类都生自庶龟。暖湿生容,暖湿生于毛风,毛风生于湿玄,湿玄生于羽风,羽风生嬷介,嬷介生鳞薄,鳞薄生暖介。五类杂种在外兴盛,凭借形态相似而繁衍。日冯生阳阏,阳阏生乔如,乔如生干木,干木生庶木,凡是根干类的树木都生自庶木。根拔生程若,程若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皇辜,皇辜生庶草,凡是根茎类的草都生自庶草。海闾生屈龙,屈龙生容华,容华生蔈,蔈生萍藻,萍藻生浮草,凡是漂浮无根的都生自萍藻。
中央正土之气,驾驭于埃天(黄色天界),埃天五百年生缺(矿物?),缺五百年生黄埃,黄埃五百年生黄汞(丹砂精华),黄汞五百年生黄金,黄金千年生黄龙,黄龙潜入地下生黄泉,黄泉的埃气上浮为黄云,阴阳二气相搏击为雷,激荡飞散为电,上升者趋向下方,流水趋向通达,最终汇合于黄海。
偏东之土的气,驾驭于清天(青色天界),清天八百年生青曾(青色矿物),青曾八百年生青汞,青汞八百年生青金(铜),青金八百年生青龙,青龙入藏生青泉,青泉之埃上为青云,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汇合于青海。
南方壮烈之土的气,驾驭于赤天(红色天界),赤天七百年生赤丹(朱砂),赤丹七百年生赤汞,赤汞七百年生赤金(黄金?),赤金千年生赤龙,赤龙入藏生赤泉,赤泉之埃上为赤云,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汇合于赤海。
西方柔弱之土的气,驾驭于白天(白色天界),白天九百年生白礜(白色矿物),白礜九百年生白汞,白汞九百年生白金(银),白金千年生白龙,白龙入藏生白泉,白泉之埃上为白云,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汇合于白海。
北方雌性之土的气,驾驭于玄天(黑色天界),玄天六百年生玄砥(黑色磨刀石),玄砥六百年生玄汞,玄汞六百年生玄金(铁?),玄金千年生玄龙,玄龙入藏生玄泉,玄泉之埃上为玄云,阴阳相薄为雷,激扬为电,汇合于玄海。
字词精讲
- 墬(dì):同“地”,大地。
- 六合:指天地和四方,泛指天下或宇宙。
- 四极:四方极远之处。
- 经:这里指星辰的经行、运行。
- 太岁:古代天文中的假想星体,后与木星对应,用以纪年。
- 九塞:九处险要关塞。
- 九薮(sǒu):九大湖泽。薮:水边的草地,泛指湖泽。
- 风有八等:指八个方位的风,各有名称,与季节气候相关。
- 飂(liáo)风:西风。
- 六品:六大类别。品:等级,类别。
- 九州:古代中国的行政区划,传说为大禹所定。其名称和方位是战国秦汉时期的宇宙观和地理观念体现。
- 神州:指中国。
- 弇(yǎn)州:西方州名。
- 泲(jǐ)州:即“济”,北方州名。
- 九薮:对应的九个大湖泽,多与战国时期各国对应。
- 具区:即太湖,古属越。
- 云梦泽:古代楚国著名大泽,范围极广。
- 太汾、渑厄等:皆为古地名或关隘名,具体位置考证不一。
- 八风:八方之风。炎风(东北)、条风(东)、景风(东南)、巨风(南)、凉风(西南)、飂风(西)、丽风(西北)、寒风(北)。
- 步:古代长度单位,一步为六尺(周尺)。
- 息土:神话中能自生自长、永不耗减的土壤。
- 昆仑虚:昆仑山的基部。虚:大丘,山脚。
- 增城九重:传说中昆仑山上有层层叠叠的城池。
- 木禾:神话中的谷类植物。
- 寻: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
- 阊阖(chāng hé):神话中的天门。
- 疏圃:昆仑山上的菜园。
- 丹水:神话中喝了能不死的水。
- 陬(zōu):角落,山脚。
- 弱水:古水名,或谓其水弱不能胜舟,或指遥远险恶之水。
- 合黎:山名,在今甘肃境内。
- 流沙:古代指我国西北部的沙漠地区。
- 洋水:古水名,说法不一。
- 扶木:即扶桑,神话中太阳升起处的神木。
- 曊(fèi):日照。
- 建木:神话中生长在天地中心的神树,众天帝由此上下。
- 都广:传说中天地的中心,即“建木”所在。
- 若木:神话中太阳落下处的神树。
- 纯(tún):古代长度单位,一丈五尺。
- 玉横:横贯的玉饰,一说为井栏。
- 倾宫、旋室、县圃、凉风、樊桐:皆为神话中昆仑山上的宫殿或山名。
- 八殥(yín):八方边远之地。殥:远。
- 八纮(hóng):八方极远之地。纮:维,纲纪,这里指极远。
- 八极:八个极远的地方,对应八方。
- 苍门、开明门等:八极对应的门户名称。
- 珣玗琪(xú yú qí):古代一种美玉,产于医毋闾山(在今辽宁)。
- 竹箭:即箭竹,古代用于制作箭杆的良竹,产于会稽。
- 犀象:犀牛角和象牙。
- 金石:金属和美石。
- 球琳、琅玕:皆为美玉名。
- 文皮:有花纹的兽皮,如虎豹皮。
- 岱岳:即泰山。
- 牡(mǔ)、牝(pìn):分别指雄性和雌性,这里用以比喻山陵和溪谷的特性。
- 圆折、方折:水流呈圆形和方形转折。
- 龙渊:深潭,传说产玉。
- 喑(yīn):失声,不能说话。
- 癃(lóng):驼背或一种肢体弯曲的病。
- 伛(yǔ):驼背。
- 瘿(yǐng):俗称“大脖子病”,因水土不服引起。
- 衍:低平之地。
- 陵:大土山,也指高平之地。
- 轻土、重土:土质疏松或黏重。
- 贞虫:泛指昆虫。
- 奇偶:指阴阳、单双之数,与生殖相关。
- 天一地二人三:道家数术之说,天数一,地数二,人数三。
- 主:主宰,对应。
- 斗:北斗星。
- 律:音律,十二律吕。
- 八窍、九窍:窍指孔洞,包括眼、耳、鼻、口及前后阴。卵生动物通常孔窍较少(八窍),胎生动物较多(九窍)。
- 膏、指:膏指油脂丰厚,指通“脂”,或指有指甲(蹄)。此句描述无角和有角动物的形体特征,历代注解有分歧。
- 蛰藏:动物冬眠潜伏。
- 时移:按时迁徙。
- 兑(duì)形:上宽下尖的脸型。
- 隆鼻:高鼻。
- 鸢肩:像鸢鸟(老鹰)一样耸起的肩膀。
- 企行:踮着脚走路。
- 苍色:青色。
- 决𦚚(tuì):嘴唇肥厚外翻。
- 翕(xī)形:收缩、蜷缩的体型。
- 下尻(kāo):臀部下垂。
- 肤肉:皮肤肌肉。
- 五章:五种色彩,即青、赤、黄、白、黑。
- 五变:五味的变化。
- 五材:五行,金木水火土。
- 炼:熔炼,调和,引申为化生。
- 变宫生征等:五音(宫、商、角、征、羽)的相生关系,属乐律学内容。
- 修股民等:古代传说中的奇异国度或民族名称,多具神话色彩,反映了古人对边远地区的想象。
- 视肉:神话中的一种生物,像肉块,有眼无肢,割掉会再生。
- 邓林:即桃林,传说夸父逐日渴死后,其手杖所化。
- 烛龙:神话中的钟山之神,人面龙身,口衔烛火,照亮幽冥。
- 鼓其腹而熙:拍打自己的肚子嬉戏。鼓:拍打;熙:游戏。
- 御乎埃天等句:描述五行之气(对应五方之土)化生宇宙万物的过程,涉及古代宇宙生成论和物质变化思想。埃天、清天、赤天、白天、玄天分别对应中央(黄)、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玄)。缺、曾、丹、礜、砥等为矿物名。澒(hòng)即汞(水银)。金、龙、泉、海等形成一个化生链条。
义理赏析
《墬形训》是《淮南子》中集中阐述宇宙地理形态与万物关联的篇章,其核心义理体现了汉初黄老道家“道生万物”、“天人一体”的宇宙观与哲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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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有序的宇宙图式:文章从“墬形所载”的宏大空间展开,以日月星辰、四时太岁为经纬,构建了一个结构严密、层级分明的宇宙模型。从中心九州向外扩展至八极,形成一个由内而外、层层嵌套的同心圆结构(九州-八殥-八纮-八极)。这种描述并非现代科学意义上的地图绘制,而是一种“模式宇宙论”,旨在将纷繁复杂的自然现象和地理知识纳入一个统一、有序、和谐的“道”的框架之内,体现了古人追求理解世界整体性与规律性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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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关联的有机整体论:文中贯穿了强烈的“类”与“应”的观念。地理环境(山川、水土、风气)直接影响人的体质、性情、寿夭乃至物产(“土地各以其类生”)。例如,“山气多男,泽气多女”、“寒气多寿,暑气多夭”。更进一步,这种关联延伸至神话动植物乃至宇宙生成,认为万物皆由天地之气按一定数理(如“天一地二人三”)和五行生克规律化生,形成一个血脉相连、气息相通的有机整体。这深刻反映了道家“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以及汉代盛行的“天人感应”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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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五行的生成逻辑:五行学说在本篇中不仅是解释物产(如“白水宜玉”),更是解释宇宙结构与生成过程的基础逻辑。从“九州”的配置,到“五方”土气化生金玉龙海的神奇过程(“正土之气…而合于黄海”),再到音、色、味、位的“五变”,五行相生相克、循环转化的原理被广泛运用,用以说明自然界多样性背后的统一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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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与知识的融合:文章将大量上古神话(如昆仑仙山、烛龙、不死国、夸父逐日)与当时所能掌握的地理知识(九州、山川、风俗)熔于一炉。这并非简单的猎奇,而是神话作为古人理解世界、解释自然的一种方式,被整合进其整体宇宙观中。神话地标(如昆仑)往往被视为天地沟通的中心,承载着长生不死、沟通神灵的超越性意义,为现实世界赋予了神圣的维度。
现实启示:
- 尊重地域生态差异:古人朴素地认识到地理环境与人文特质的密切关联,这启示我们今天在区域发展、城乡规划乃至生活方式上,应充分尊重和利用地方自然禀赋与生态特色,实现“因地制宜”。
- 追求人与自然和谐:万物“各以其类生”、“皆象其气,皆应其类”的观念,本质上是一种生态整体观。它警示我们人类是自然的一部分,活动必须遵循自然规律,与万物和谐共生,而非盲目征服。
- 构建系统性思维:《墬形训》试图用一套统一理论解释天地万物,这种构建宏大系统、探寻底层规律的努力,体现了宝贵的系统性思维。在面对当今复杂的全球性问题(如气候变化、生态危机)时,这种整体关联的视角尤为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