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觀止·唐宋文選·卷七・六朝唐文 獲麟解
清編·歷代名文·吳楚材、吳調侯(編選)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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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麟之爲靈,昭昭也。
詠於《詩》,書於《春秋》,雜出於傳記百家之書,雖婦人小子皆知其爲祥也。
然麟之爲物,不畜於家,不恆有於天下。
其爲形也不類,非若馬牛犬豕豺狼麋鹿然。
然則雖有麟,不可知其爲麟也。
角者吾知其爲牛,鬣者吾知其爲馬,犬豕豺狼麋鹿,吾知其爲犬豕豺狼麋鹿。
惟麟也,不可知。
不可知,則其謂之不祥也亦宜。
雖然,麟之出,必有聖人在乎位。
麟爲聖人出也。
聖人者,必知麟,麟之果不爲不祥也。
又曰:“麟之所以爲麟者,以德不以形。”
若麟之出不待聖人,則謂之不祥也亦宜。
白話譯文
麒麟是靈獸,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它被吟詠在《詩經》中,記載在《春秋》里,也零散出現在各種傳記和諸子百家的書籍中,即使是婦女和孩童也都知道它是一種祥瑞之獸。
然而麒麟這種動物,不被家養,在天下也不是常有的。它的外形與其他動物不同,不像馬、牛、狗、豬、豺、狼、麋、鹿那樣。因此,即使有麒麟出現,人們也可能無法辨認出它是麒麟。
長角的我知道那是牛,頸上有長毛的我知道那是馬,狗、豬、豺、狼、麋、鹿,我都能認出來。唯獨麒麟,無法辨認。既然無法辨認,那麼人們說它是不祥之物,也是合理的。儘管如此,麒麟的出現,一定是因為有聖人在位。麒麟是為聖人而出的。聖人一定能認出麒麟,麒麟確實不是不祥之物。
又有人說:“麒麟之所以被稱為麒麟,是由於它的德行而非外形。”如果麒麟的出現不等待聖人,那麼人們說它是不祥之物,也是合理的。
字詞精講
字詞精講:
- 昭昭:明顯、顯著的樣子。形容麒麟作為祥瑞的象徵,其靈異特性是顯而易見的。
- 詠:吟詠,歌頌。指《詩經》中對麒麟有所歌詠。
- 書:記載,記錄。指《春秋》這部史書對(獲)麟一事有明確記載。
- 雜出:零散地出自。指麒麟的事蹟和記載零散地出現在各種傳記、諸子百家的書籍中。
- 不畜(chù):不飼養,不畜養。“畜”作動詞時讀chù,指人馴養動物。
- 不恆有:不經常有,不常有。“恆”意為經常、常常。
- 不類:不相似,不類似。指麒麟的外形不像任何常見的動物。
- 鬣(liè)者:指長著鬃毛的動物,這裡特指馬。鬣,馬頸上的長毛。
- 麋(mí)鹿:一種大型鹿類,俗稱“四不像”,是中國古代常見的野生動物。
- 惟:只有,唯有。用於句首,表示強調麒麟的獨特性。
- 謂:稱,說。指人們(因不認識麒麟而)說它不祥。
- 宜:應當,應該。表示這種(稱其為不祥的)說法是合乎情理的。
- 雖然:即使如此,儘管這樣。是古漢語中的轉折連詞,相當於現代漢語“雖然這樣,但是……”。
- 乎:介詞,相當於“於”,表示處所或對象。此處“在乎位”即“在位”,指身處統治地位。
- 為(wèi):為了,替。表示麒麟的出現是為了聖人(的到來)。
- 以:憑藉,根據。指麒麟之所以為麒麟,是憑藉其內在德性,而非外在形貌。
- 不待:不需要,不依賴。指麒麟的出現如果不依賴聖人在位這一條件。
- 果:確實,果然。表示最終可以確定的結論。
義理賞析
《獲麟解》以麒麟隱喻人才與時代的關係,揭示了一個深刻的認知困境:真正的祥瑞(或傑出之物)往往因超出常規範式而難被識別。世人習慣通過具體形態辨識事物,麒麟卻“不可知”,這恰似超越時代認知水平的非凡之才,容易被誤作“不祥”而遭冷落。
韓愈進而點破核心:麒麟之祥瑞本質不在外形,而在“德”——即其內在象徵的聖德之道。這實際提出了價值評判的根本標準:事物(或人)的本質價值應由其精神德性決定,而非表面形態。更關鍵的是,麒麟的祥瑞意義需要“聖人在位”方能彰顯,這暗示了人才與時代環境的共生關係——賢才的真正價值,需要明主識見與時代的共同成全。
文章對今人的啟示在於:面對超越常規的新事物或異質之才,應超越固有認知框架,注重其本質價值;同時深刻認識到,任何價值的實現都離不開適配的環境與識者的呼應。若麒麟在沒有聖人的時代出現,其祥瑞反被誤讀,這警示我們:時代對人才的認知限度,往往也標示著時代的侷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