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觀止·唐宋文選·卷七・六朝唐文 雜說·龍說
清編·歷代名文·吳楚材、吳調侯（編選）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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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龍噓氣成雲，雲固弗靈於龍也。
然龍乘是氣，茫洋窮乎玄間，薄日月，伏光景，感震電，神變化，水下土，汩陵谷，雲亦靈怪矣哉！
雲，龍之所能使爲靈也；
若龍之靈，則非雲之所能使爲靈也。
然龍弗得雲，無以神其靈矣。
失其所憑依，信不可歟！
異哉！
其所憑依，乃其所自爲也。
《易》曰：“雲從龍。”
既曰：龍，雲從之矣。
白話譯文
龍吐氣形成雲，雲本來並不比龍更靈異。但是龍乘著這口氣，遨遊無邊無際的天空，接近太陽和月亮，遮蔽日月的光輝，震動雷電，變幻莫測，雨水降落大地，沖刷山陵河谷，雲也真是靈異奇妙啊！ 雲，是龍能夠使它成為靈異的；至於龍的靈異，卻不是雲能使它靈異的。然而龍如果沒有云，就無法施展它的靈異了。失去了它所憑藉的東西，真的不行啊！ 真奇特啊！龍所憑藉的，竟然是它自己造就的。《周易》說：“雲跟隨著龍。”既然說龍，雲就跟隨它了。
字詞精講
- 噓（xū）：吐氣，指龍呼出氣息形成雲。
- 靈：靈異，有靈性，指超自然的神奇能力。
- 於（yú）：介詞，同“於”，表示比較或被動，此處“於龍”意為相對於龍。
- 茫洋：廣闊無邊的樣子，形容龍在雲氣中遨遊的宏大景象。
- 玄間（xuán jiān）：深遠的空間，指天空或宇宙深處；玄，深奧；間，空間。
- 薄（bó）：迫近，接近；多音字，此處讀bó，指龍接近太陽和月亮。
- 光景：光芒或光影；景通“影”，讀yǐng，指影子或光輝，龍能遮蔽光芒。
- 震電：雷電；震指雷，電指閃電，龍能感召引發雷電。
- 水：動詞用法，意為降水或氾濫；“水下土”指雨水降於大地或洪水淹沒土地。
- 汩（gǔ）：水流奔湧，淹沒；難字，讀gǔ，汩陵谷指淹沒山陵和山谷。
- 陵谷：山陵和山谷，泛指地形高低；比喻世事變遷。
- 靈怪：靈異怪異，指雲因龍的作用而變得神奇。
- 神：使動用法，意為“使……神妙”；“神其靈”指使其靈異顯得神妙。
- 憑依：依靠，憑藉的東西；龍依靠雲來施展靈異。
- 信：副詞，確實，實在；“信不可歟”表示反問，意為確實不可以嗎？
- 乃：副詞，竟然，卻是；“乃其所自為也”指龍的依靠竟是它自己創造的。
- 自為：自己製造，自己創造；指雲是龍自己形成的。
- 《易》：指《易經》，中國儒家經典，此處引用“雲從龍”來佐證論點。
- 雲從龍：出自《易經·乾卦》，意為雲跟隨著龍；從，跟隨。
- 既曰：既然說，引出對引用的進一步解釋。
義理賞析
《龍說》以龍與云為喻，道出萬物相依相成的深刻哲理。龍呼氣成雲，雲本身並非靈異，但龍憑藉雲才能遨遊天際、施展變化，雲也因此顯出靈怪之象；而云的靈性，實為龍所賦予。這裡揭示出一種辯證關係：龍若無雲，則無法彰顯其神靈；雲若無龍，則僅是無形之氣。更精妙的是，龍所憑依的雲，竟是它自己所創造，如《易經》所言“雲從龍”，點明龍為雲之本源。
此理延伸至現實，喻示人與環境、才能與機遇的互動。一個人縱有卓越之才（如龍），若缺乏展現的舞臺或支持（如雲），其潛能便難以充分發揮；反之，外部條件雖能成就表象，但內在本質方為根本。在當今社會，我們既需珍惜所處的時代平臺，也應錘鍊自身核心能力，方能如龍乘雲，實現蛻變。同時，文中暗含自立自強之意：所憑依者，可由己創造，這鼓勵人們主動開拓而非被動等待。全文言簡意深，提醒我們審視自身與外界的依存關係，在變化中把握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