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周语中
春秋战国·左丘明(旧题)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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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襄王十三年,
鄭人伐滑。
王使游孫伯請滑,
鄭人執之。
王怒,
將以狄伐鄭。
富辰諫曰:「不可。
古人有言曰:『兄弟讒鬩、
侮人百里。』
周文公之詩曰:『兄弟鬩于墻,
外御其侮。』
若是則鬩乃內侮,
而雖鬩不敗親也。
鄭在天子,
兄弟也。
鄭武、
莊有大勛力于平、
桓;
我周之東遷,
晉、
鄭是依;
子頹之亂,
又鄭之繇定。
今以小忿棄之,
是以小怨置大德也,
無乃不可乎!
且夫兄弟之怨,
不徵于他,
徵于他,
利乃外矣。
章怨外利,
不義;
棄親即狄,
不祥;
以怨報德,
不仁。
夫義所以生利也,
祥所以事神也,
仁所以保民也。
不義則利不阜,
不祥則福不降,
不仁則民不至。
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德者,
故能光有天下,
而和寧百姓,
令聞不忘。
王其不可以棄之。」
王不聽。
十七年,
王降狄師以伐鄭。
王德狄人,
將以其女為後。
富辰諫曰:「不可。
夫婚姻,
禍福之階也。
由之利內則福,
利外則取禍。
今王外利矣,
其無乃階禍乎?
昔摯、
疇之國也由大任,
杞、
繒由大姒,
齊、
許、
申、
呂由大姜,
陳由大姬,
是皆能內利親親者也。
昔鄢之亡也由仲任,
密須由伯姞,
鄶由叔妘,
聃由鄭姬,
息由陳媯,
鄧由楚曼,
羅由季姬,
盧由荊媯,
是皆外利離親者也。」
王曰:「利何如而內,
何如而外?」
對曰:「尊貴、
明賢、
庸勛、
長老、
愛親、
禮新、
親舊。
然則民莫不審固其心力以役上令,
官不易方,
而財不匱竭,
求無不至,
動無不濟。
百姓兆民,
夫人奉利而歸諸上,
是利之內也,
若七德離判,
民乃攜貳,
各以利退,
上求不暨,
是其外利也。
夫狄無列于王室,
鄭伯南也,
王而卑之,
是不尊貴也。
狄,
豺狼之德也,
鄭未失周典,
王而蔑之,
是不明賢也。
平、
桓、
莊、
惠皆受鄭勞,
王而棄之,
是不庸勛也。
鄭伯捷之齒長矣,
王而弱之,
是不長老也。
狄,
隗姓也,
鄭出自宣王,
王而虐之,
是不愛親也。
夫禮,
新不間舊,
王以狄女間姜、
任,
非禮且棄舊也。
王一舉而棄七德,
臣故曰利外矣。
《書》有之曰:『必有忍也,
若能有濟也。』
王不忍小忿而棄鄭,
又登叔隗以階狄。
狄,
封豕豺狼也,
不可厭也。」
王不聽。
十八年,
王黜狄後。
狄人來誅殺譚伯。
富辰曰:「昔吾驟諫王,
王弗從,
以及此難。
若我不出,
王其以我為懟乎!」
乃以其屬死之。
初,
惠後欲立王子帶,
故以其黨啟狄人。
狄人遂入,
周王乃出居于鄭,
晉文公納之。
晉文公既定襄王于郟,
王勞之以地,
辭,
請隧焉。
王不許,
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
規方千里以為甸服,
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
以備百姓兆民之用,
以待不庭不虞之患。
其餘以均分公侯伯子男,
使各有寧宇,
以順及天地,
無逢其災害,
先王豈有賴焉。
內官不過九御,
外官不過九品,
足以供給神祇而已,
豈敢厭縱其耳目心腹以亂百度?
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
以臨長百姓而輕重布之,
王何異之有?
今天降禍災于周室,
余一人僅亦守府,
又不佞以勤叔父,
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德,
其叔父實應且憎,
以非余一人,
余一人豈敢有愛?
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
叔父若能光裕大德,
更姓改物,
以創制天下,
自顯庸也,
而縮取備物以鎮撫百姓,
余一人其流辟旅于裔土,
何辭之有與?
若由是姬姓也,
尚將列為公侯,
以復先王之職,
大物其未可改也。
叔父其懋昭明德,
物將自至,
余何敢以私勞變前之大章,
以忝天下,
其若先王與百姓何?
何政令之為也?
若不然,
叔父有地而隧焉,
余安能知之?」
文公遂不敢請,
受地而還。
王至自鄭,
以陽樊賜晉文公。
陽人不服,
晉侯圍之。
倉葛呼曰:「王以晉君為能德,
故勞之以陽樊,
陽樊懷我王德,
是以未從于晉。
謂君其何德之布以懷柔之,
使無有遠志?
今將大泯其宗祊,
而蔑殺其民人,
宜吾不敢服也!
夫三軍之所尋,
將蠻、
夷、
戎、
狄之驕逸不虔,
于是乎致武。
此羸者陽也,
未狎君政,
故未承命。
君若惠及之,
唯官是徵,
其敢逆命,
何足以辱師!
君之武震,
無乃玩而頓乎?
臣聞之曰:『武不可覿,
文不可匿。
覿武無烈,
匿文不昭。』
陽不承獲甸,
而祗以覿武,
臣是以懼。
不然,
其敢自愛也?
且夫陽,
豈有裔民哉?
夫亦皆天子之父兄甥舅也,
若之何其虐之也?」
晉侯聞之,
曰:「是君子之言也。」
乃出陽民。
溫之會,
晉人執衛成公歸之于周。
晉侯請殺之,
王曰:「不可。
夫政自上下者也,
上作政,
而下行之不逆,
故上下無怨。
今叔父作政而不行,
無乃不可乎?
夫君臣無獄,
今元咺雖直,
不可聽也。
君臣皆獄,
父子將獄,
是無上下也。
而叔父聽之,
一逆矣。
又為臣殺其君,
其安庸刑?
布刑而不庸,
再逆矣。
一合諸侯,
而有再逆政,
余懼其無後。
不然,
余何私于衛侯?」
晉人乃歸衛侯。
二十四年,
秦師將襲鄭,
過周北門。
左右皆免胄而下拜,
超乘者三百乘。
王孫滿觀之,
言于王曰:「秦師必有謫。」
王曰:「何故?」
對曰:「師輕而驕,
輕則寡謀,
驕則無禮。
無禮則脫,
寡謀自陷。
入險而脫,
能無敗乎?
秦師無謫,
是道廢也。」
是行也,
秦師還,
晉人敗諸崤,
獲其三帥丙、
術、
視。
晉侯使隨會聘于周,
定王享之肴烝,
原公相禮。
范子私于原公,
曰:「吾聞王室之禮無毀折,
今此何禮也?」
王見其語,
召原公而問之,
原公以告。
王召士季,
曰:「子弗聞乎,
禘郊之事,
則有全烝;
王公立飫,
則有房烝;
親戚宴饗,
則有肴烝。
今女非他也,
而叔父使士季實來修舊德,
以獎王室。
唯是先王之宴禮,
欲以貽女。
余一人敢設飫禘焉,
忠非親禮,
而干舊職,
以亂前好?
且唯戎、
狄則有體薦。
夫戎、
狄,
冒沒輕儳,
貪而不讓。
其血氣不治,
若禽獸焉。
其適來班貢,
不俟馨香嘉味,
故坐諸門外,
而使舌人體委與之。
女今我王室之一二兄弟,
以時相見,
將和協典禮,
以示民訓則,
無亦擇其柔嘉,
選其馨香,
潔其酒醴,
品其百籩,
修其簠簋,
奉其犧象,
出其樽彝,
陳其鼎俎,
凈其巾羃,
敬其祓除,
體解節折而共飲食之。
于是乎有折俎加豆,
酬幣宴貨,
以示容合好,
胡有孑然其郊戎、
狄也?
「夫王公諸侯之有飫也,
將以講事成章,
建大德、
昭大物也,
故立成禮烝而已。
飫以顯物,
宴以合好,
故歲飫不倦,
時宴不淫,
月會、
旬修,
日完不忘。
服物昭庸,
采飾顯明,
文章比象,
周旋序順,
容貌有崇,
威儀有則,
五味實氣,
五色精心,
五聲昭德,
五義紀宜,
飲食可饗,
和同可觀,
財用可嘉,
則順而德建。
古之善禮者,
將焉用全烝?」
武子遂不敢對而退。
歸乃講聚三代之典禮,
于是乎修執秩以為晉法。
定王使單襄公聘于宋。
遂假道于陳,
以聘于楚。
火朝覿矣,
道茀不可行,
候不在疆,
司空不視途,
澤不陂,
川不梁,
野有庾積,
場功未畢,
道無列樹,
墾田若蓺,
膳宰不致餼,
司里不授館,
國無寄寓,
縣無施舍,
民將筑臺于夏氏。
及陳,
陳靈公與孔寧、
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
留賓不見。
單子歸,
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
國必亡。」
王曰:「何故?」
對曰:「夫辰角見而雨畢,
天根見而水涸,
本見而草木節解,
駟見而隕霜,
火見而清風戒寒。
故先王之教曰:『雨畢而除道,
水涸而成梁,
草木節解而備藏,
隕霜而冬裘具,
清風至而修城郭宮室。』
故《夏令》曰:『九月除道,
十月成梁。』
其時儆曰:「收而場功,
待而畚梮,
營室之中,
土功其始,
火之初見,
期于司里。
『此先王所以不用財賄,
而廣施德于天下者也。
今陳國火朝覿矣,
而道路若塞,
野場若棄,
澤不陂障,
川無舟梁,
是廢先王之教也。」
「《周制》有之曰:『列樹以表道,
立鄙食以守路,
國有郊牧,
疆有寓望,
藪有圃草,
囿有林池,
所以御災也。
其餘無非穀土,
民無懸耜,
野無奧草。
不奪民時,
不蔑民功。
有優無匱,
有逸無罷。
國有班事,
縣有序民。』
今陳國道路不可知,
田在草間,
功成而不收,
民罷于逸樂,
是棄先王之法制也。
「周之《秩官》有之曰:『敵國賓至,
關尹以告,
行理以節逆之,
候人為導,
卿出郊勞,
門尹除門,
宗祝執祀,
司里授館,
司徒具徒,
司空視途,
司寇詰奸,
虞人入材,
甸人積薪,
火師監燎,
水師監濯,
膳宰致饔,
廩人獻餼,
司馬陳芻,
工人展車,
百官以物至,
賓入如歸。
是故小大莫不懷愛。
其貴國之賓至,
則以班加一等,
益虔。
至于王吏,
則皆官正蒞事,
上卿監之。
若王巡守,
則君親監之。』
今雖朝也不才,
有分族于周,
承王命以為過賓于陳,
而司事莫至,
是蔑先王之官也。
「先王之令有之曰:『天道賞善而罰淫,
故凡我造國,
無從非彝,
無即慆淫,
各守爾典,
以承天休。』
今陳侯不念胤續之常,
棄其伉儷妃嬪,
而帥其卿佐以淫于夏氏,
不亦嬻姓矣乎?
陳,
我大姬之後也。
棄袞冕而南冠以出,
不亦簡彝乎?
是又犯先王之令也。]
「昔先王之教,
懋帥其德也,
猶恐殞越。
若廢其教而棄其制,
蔑其官而犯其令,
將何以守國?
居大國之間,
而無此四者,
其能久乎?」
六年,
單子如楚。
八年,
陳侯殺于夏氏。
九年,
楚子入陳。
定王八年,
使劉康公聘于魯,
發幣于大夫。
季文子、
孟獻子皆儉,
叔孫宣子、
東門子家皆侈。
歸,
王問魯大夫孰賢?
對曰:「季、
孟其長處魯乎!
叔孫、
東門其亡乎!
若家不亡,
身必不免。」
王曰:「何故?」
對曰:「臣聞之:為臣必臣,
為君必君,
寬肅宣惠,
君也;
敬恪恭儉,
臣也。
寬所以保本也,
肅所以濟時也,
宣所以教施也,
惠所以和民也。
本有保則必固,
時動而濟則無敗功,
教施而宣則遍,
惠以和民則阜。
若本固而功成,
施遍而民阜,
乃可以長保民矣,
其何事不徹?
敬所以承命也,
恪所以守業也,
恭所以給事也,
儉所以足用也。
以敬承命則不違,
以恪守業則不懈,
以恭給事則寬于死,
以儉足用則遠于憂。
若承命不違,
守業不懈,
寬于死而遠于憂,
則可以上下無隙矣,
其何任不堪?
上任事而徹,
下能堪其任,
所以為令聞長世也。
今夫二子者儉,
其能足用矣,
用足則族可以庇。
二子者侈,
侈則不恤匱,
匱而不恤,
憂必及之,
若是則必廣其身。
且夫人臣而侈,
國家弗堪,
亡之道也。」
王曰:「幾何?」
對曰:「東門之位不若叔孫,
而泰侈焉,
不可以事二君。
叔孫之位不若季、
孟,
而亦泰侈焉,
不可以事三君。
若皆蚤世猶可,
若登年以載其毒,
必亡。」
十六年,
魯宣公卒。
赴者未及,
東門氏來告亂,
子家奔齊。
簡王十一年,
魯叔孫宣伯亦奔齊,
成公未歿二年。
簡王八年,
魯成公來朝,
使叔孫僑如先聘且告。
見王孫說,
與之語。
說言于王曰:「魯叔孫之來也,
必有異焉。
其享覲之幣薄而言諂,
殆請之也,
若請之,
必欲賜也。
魯執政唯強,
故不歡焉而後遣之,
且其狀方上而銳下,
宜觸冒人。
王其勿賜。
若貪陵之人來而盈其愿,
是不賞善也,
且財不給。
故聖人之施舍也議之,
其喜怒取與亦議之。
是以不主寬惠,
亦不主猛毅,
主德義而已。」
王曰:「諾。」
使私問諸魯,
請之也。
王遂不賜,
禮如行人。
及魯侯至,
仲孫蔑為介,
王孫說與之語,
說讓。
說以語王,
王厚賄之。
晉既克楚于鄢,
使郤至告慶于周。
未將事,
王叔簡公飲之酒,
交酬好貨皆厚,
飲酒宴語相說也。
明日,
王孫子譽諸朝,
郤至見邵桓公,
與之語。
邵公以告單襄公曰:「王叔子譽溫季,
以為必相晉國,
相晉國,
必大得諸侯,
勸二三君子必先導焉,
可以樹。
今夫子見我,
以晉國之克也,
為己實謀之,
曰:『微我,
晉不戰矣!
楚有五敗,
晉不知乘,
我則強之。
背宋之盟,
一也;
德薄而以地賂諸侯,
二也;
棄壯之良而用幼弱,
三也;
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
四也;
夷、
鄭從之,
三陳而不整,
五也。
罪不由晉,
晉得其民,
四軍之帥,
旅力方剛;
卒伍治整,
諸侯與之。
是有五勝也:有辭,
一也;
得民,
二也;
軍帥強御,
三也;
行列治整,
四也;
諸侯輯睦,
五也。
有一勝猶足用也,
有五勝以伐五敗,
而避之者,
非人也。
不可以不戰。
欒、
范不欲,
我則強之。
戰而勝,
是吾力也。
且夫戰也微謀,
吾有三伐;
勇而有禮,
反之以仁。
吾三逐楚君之卒,
勇也;
見其君必下而趨,
禮也;
能獲鄭伯而赦之,
仁也。
若是而知晉國之政,
楚、
越必朝。』
「吾曰:『子則賢矣。
抑晉國之舉也,
不失其次,
吾懼政之未及子也。』
謂我曰:『夫何次之有?
昔先大夫荀伯自下軍之佐以政,
趙宣子未有軍行而以政,
今欒伯自下軍往。
是三子也,
吾又過于四之無不及。
若佐新軍而升為政,
不亦可乎?
將必求之。』
是其言也,
君以為奚若?」
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頸。』
其郤至之謂乎!
君子不自稱也,
非以讓也,
惡其蓋人也。
夫人性,
陵上者也,
不可蓋也。
求蓋人,
其抑下滋甚,
故聖人貴讓。
且諺曰:『獸惡其網,
民惡其上。』
《書》曰:『民可近也,
而不可上也。』
《詩》曰:『愷悌君子,
求福不回。』
在禮,
敵必三讓,
是則聖人知民之不可加也。
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
然後庇焉,
則能長利。
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
是求蓋七人也,
其亦有七怨。
怨在小醜,
猶不可堪,
而況在侈卿乎?
其何以待之?
「晉之克也,
天有惡于楚也,
故儆之以晉。
而郤至佻天之功以為己力,
不亦難乎?
佻天不祥,
乘人不義,
不祥則天棄之,
不義則民叛之。
且郤至何三伐之有?
夫仁、
禮、
勇,
皆民之為也。
以義死用謂之勇,
奉義順則謂之禮,
畜義豐功謂之仁。
奸仁為佻,
奸禮為羞,
奸勇為賊。
夫戰,
盡敵為上,
守和同順義為上。
故制戎以果毅,
制朝以序成。
叛戰而擅舍鄭君,
賊也;
棄毅行容,
羞也;
叛國即讎,
佻也。
有三奸以求替其上,
遠于得政矣。
以吾觀之,
兵在其頸,
不可久也。
雖吾王叔,
未能違難。
在《太誓》曰:『民之所欲,
天必從之。』
王叔欲郤至,
能勿從乎?」
郤至歸,
明年死難。
及伯輿之獄,
王叔陳生奔晉。
白话译文
周襄王十三年,郑国攻打滑国。襄王派游孙伯为滑国求情,郑国扣押了他。襄王大怒,打算联合狄人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不行。古人有句话:‘兄弟虽有谗言争斗,也只在百里范围内互相欺侮。’周文公的诗说:‘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则共同抵御外敌。’如此说来,兄弟争吵是内部矛盾,即使有冲突也不会败坏亲情。郑国对天子而言,是兄弟之邦。郑武公、郑庄公对平王、桓王有大功;我们周朝东迁,依靠了晋、郑两国;子颓之乱,也是郑国帮助平定。如今因小怨而抛弃郑国,是因小过而忘大德,恐怕不行吧!况且兄弟之间的怨恨,不应借助外人解决;若借助外人,利益就会外流。显露怨恨而让外人获利,是不义;抛弃亲族而亲近狄人,是不祥;以怨报德,是不仁。义能产生利,祥能侍奉神明,仁能保护百姓。不义则利不丰厚,不祥则福不降临,不仁则百姓不归附。古代贤明的君王不丢掉这三种美德,所以能拥有天下,安抚百姓,美名永存。大王不可抛弃这些。”襄王不听。十七年,襄王调狄军攻打郑国。
襄王感激狄人,打算娶狄女为王后。富辰劝阻说:“不可。婚姻是祸福的阶梯。婚姻对内有利则得福,对外有利则取祸。如今大王向外求利,恐怕会招致祸患吧?从前挚、畴两国因大任而兴,杞、缯因大姒而兴,齐、许、申、吕因大姜而兴,陈国因大姬而兴,这都是婚姻对内有利而亲近亲族的例子。从前鄢国灭亡因仲任,密须灭亡因伯姞,郐国灭亡因叔妘,聃国灭亡因郑姬,息国灭亡因陈妫,邓国灭亡因楚曼,罗国灭亡因季姬,卢国灭亡因荆妫,这都是婚姻对外取利而离间亲族的例子。”
襄王问:“怎样算内利,怎样算外利?”富辰答道:“尊重高贵、表彰贤能、酬答功勋、敬重长者、爱护亲族、礼遇新人、亲近故旧。这样百姓就会齐心协力服从政令,官员不变更职务,财富不匮乏,所求无不得到,所做无不成功。万民百姓都献利归君,这就是内利。如果这七种美德分崩离析,百姓就会离心离德,各自追逐私利,君主的需求就无法实现,这就是外利。狄人在王室没有地位,郑国国君是南方诸侯之长,大王却轻视他,这是不尊重高贵;狄人有豺狼般的德行,郑国未违背周朝典章,大王却蔑视它,这是不表彰贤能;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受过郑国的恩惠,大王却抛弃郑国,这是不酬答功勋;郑国国君年长,大王却轻慢他,这是不敬重长者;狄人是隗姓,郑国出自宣王后裔,大王却虐待它,这是不爱护亲族。按礼制,新人不应间隔旧人,大王用狄女间隔姜、任之女,不合礼制且抛弃旧好。大王一举抛弃七德,所以我说是向外求利。《尚书》说:‘必须有所忍耐,才能有所成就。’大王不忍小忿抛弃郑国,又提升叔隗引来狄人。狄人像封豕豺狼,无法满足。”襄王不听。
十八年,襄王废黜狄后。狄人前来讨伐,杀了谭伯。富辰说:“从前我多次劝谏大王,大王不听,才遭此难。若我不抵抗,大王会怨恨我吧!”于是带领部属战死。
当初,惠后想立王子带为王,所以同党引来狄人。狄人攻入周都,襄王出奔郑国,晋文公接纳了他。
晋文公安定襄王于郏地后,襄王赐地慰劳,晋文公推辞,请求允许使用天子的墓道(隧礼)。襄王不许,说:“从前先王拥有天下,划出方圆千里的甸服,供奉天地山川百神的祭祀,满足百姓民众的用度,防备不朝贡者和意外灾患。其余土地分封给公侯伯子男,使他们各有安定居所,顺应天地,免遭灾害,先王哪里有私利?宫廷内官不过九嫔,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给神明祭祀,岂敢放纵耳目心腹扰乱法度?只是丧葬、服饰、仪仗、采章等制度,用以统领百姓、区分等级,天子与诸侯有何不同?如今天降祸患给周室,我只能守住府藏,又因无能而烦劳叔父,却把先王的隧礼赏给私人恩德,叔父接受也会反感,会责备我,我岂敢吝惜?古人说:‘改玉则改行。’叔父如能光大美德,改姓变制,开创天下,自显功勋,取得全套礼器安抚百姓,我就流放到边远之地,有何话可说?若仍是姬姓,仍列为公侯,恢复先王职责,隧礼就不能改。叔父勉力彰显明德,所需之物自会到来,我岂敢因私人恩劳改变先王典章,使天下失望,对先王和百姓如何交代?那还要政令何用?若不然,叔父自有土地,在那里使用隧礼,我怎能知道?”晋文公于是不敢再请求,接受赏赐的土地回国。
襄王从郑国回到周都,将阳樊赐给晋文公。阳樊人不服,晋侯包围了他们。仓葛喊道:“大王认为晋君能施德,所以用阳樊慰劳。阳樊人感念大王恩德,所以不肯归附晋国。请问君主用什么德政来怀柔,使我们没有远走之心?现在要毁灭宗庙、虐杀百姓,我们当然不敢服从。三军征讨,本应对付蛮夷戎狄的骄横不敬。这里只是柔弱的阳樊人,未习惯君主政令,所以未接受命令。君主若施恩惠,只需派官员来召,我们岂敢违命?何劳军队!君主的武力展示,岂不是滥用而疲惫吗?我听说:‘武力不可炫耀,文德不可隐藏。炫耀武力无威严,隐藏文德不彰显。’阳樊人未享受甸服待遇,反而遭受武力威胁,所以害怕。否则,我们岂敢自爱?况且阳樊的百姓,哪有流落边远的人?都是天子的父兄甥舅,怎能如此虐待?”晋侯听了,说:“这是君子之言。”于是放阳樊百姓离开。
温地会盟时,晋人扣押了卫成公带回周都。晋侯请求杀掉他,襄王说:“不行。政令应自上而下,上面发布政令,下面执行不违逆,所以上下无怨。如今叔父执政却不执行,恐怕不行吧?君臣之间不争讼,现在元咺虽有理,也不能听理。君臣都争讼,父子也会争讼,就无上下之分了。叔父听理,已是一错。又为臣子杀君主,用刑何用?施刑而不用,是二错。一次会合诸侯,就有两次施政错误,我怕晋国后继无人。否则,我怎会偏袒卫侯?”晋人于是放回了卫侯。
二十四年,秦国军队准备偷袭郑国,经过周都北门。战车左右士兵都脱下头盔下车行礼,然后跳上战车的有三百辆。王孙满观察后对襄王说:“秦军必定遭挫败。”襄王问:“为什么?”王孙满答道:“军队轻率骄傲,轻率则缺少谋略,骄傲则无礼。无礼则疏忽,少谋则自陷险境。进入险地而疏忽,能不失败吗?秦军若不遭挫败,天道就废弛了。”这次行动,秦军返回时在崤山被晋军打败,俘虏了三位将领白乙丙、西乞术、孟明视。
晋侯派随会访问周都,定王用肴烝(煮熟的牲体)宴享他,原公担任赞礼。范会私下对原公说:“我听说王室之礼不用毁折牲体,现在这是什么礼?”襄王看到他们交谈,召来原公询问,原公告知。襄王召见随会,说:“你没听说过吗?禘祭郊祭用全牲(全烝),王公宴会用房烝(半个牲体),亲戚宴飨则用肴烝(切割的熟牲)。如今你不是别人,叔父派你来修复旧德,辅助王室。这只是先王的宴礼,想留给你。我怎敢设置饫禘之礼?忠心不是待亲之礼,且干扰旧职,破坏先前友好?而且只有戎狄才用整块肉(体荐)。戎狄贪婪轻率,血气不驯,如禽兽。他们来进贡,不等美食,就坐在门外,让翻译官分给他们食物。你现在是王室的兄弟,按时节相见,要协调礼仪,为百姓做出典范。难道不选择柔嘉之物,挑选馨香美食,洁净酒醴,摆列笾豆,备好簠簋,献上牺尊象尊,摆出樽彝,陈列鼎俎,净洗巾幂,恭敬祓除,分解牲体一起饮食?于是有折俎加豆、酬币宴货,以示亲善友好。怎能像郊外待戎狄那样?
“王公诸侯的饫礼,是用来讲习事务、确立制度,建大德、显大物,所以只设站立的礼节(立成礼)和烝礼。饫礼用来显示物品,宴礼用来和睦友好,所以每年饫礼不厌倦,每季宴礼不过度。每月检查,每旬整治,每日完成,不忘礼制。服饰器物显示功绩,彩色装饰显明身份,文章纹饰对应天象,周旋进退有序,仪容有尊严,威仪有法则,五味滋养血气,五色调节心志,五声彰显德行,五义规范事务,饮食可享,和谐可观,财用可嘉,这样就顺理成德。古代善于行礼的人,哪会用全烝?”
随会于是不敢回答而退下。回去后就收集三代典礼,修订执秩之法作为晋国法度。
襄王派单襄公访问宋国。顺便借道陈国,以访问楚国。此时角星(辰角)早晨出现,雨季结束;天根星(氐)出现,水道干涸;本星(氐)出现,草木凋落;驷星(房)出现,降霜;大火(心)出现,清风预示寒冬。所以先王教导说:“雨季结束就清理道路,水道干涸就架设桥梁,草木凋落就准备储藏,降霜就备好冬衣,清风至就修整城郭宫室。”《夏令》说:“九月清理道路,十月架桥。”那时告诫:“收拾场院农具,准备畚箕扁担,营室星(室宿)出现,土木工程开始,大火星出现,期限到司里官。”这是先王不耗费财物而广施恩德于天下的做法。现在陈国大火星已出现,道路却像堵塞,田野场院像被放弃,湖泊不修堤坝,河流无桥梁,这是废弃先王教导。
“《周制》说:‘种植树木标示道路,在边远设饮食供应守路之人,国有郊外牧场,边境有寓所和哨所,沼泽有菜园草木,苑囿有林木池塘,用来防御灾害。其余都是农田,百姓不闲置农具,田野无深草。不夺农时,不弃民功。有富余无匮乏,有安逸无疲劳。国有固定职事,县里有序安排百姓。’现在陈国道路不明,田地荒芜,农事完成却不收藏,百姓疲于逸乐,这是抛弃先王法制。
“周朝《秩官》说:‘敌国宾客到来,关尹报告,行理(外交官)持节迎接,候人向导,卿出郊外慰劳,门尹清扫门户,宗祝主持祭祀,司里安排馆舍,司徒调派差役,司空巡视道路,司寇查问奸人,虞人送入柴薪,甸人堆积木柴,火师监督火烛,水师监督洗濯,膳宰送上熟食,廪人献上粮食,司马陈列草料,工人检查车辆,百官各自送来物品,宾客到来如归家中。所以大小宾客无不感怀恩爱。如果贵宾国宾客到来,则按等级加一等,更加恭敬。至于王室官吏,都由部门长官主管事务,上卿监督。如果天子巡守,则君主亲自监督。’如今我虽不才,作为周室宗族,奉王命作为过路宾客到陈国,却无官员接待,这是蔑视先王的官制。
“先王教令说:‘天道奖赏善良惩罚淫邪,所以我们这些建国者,不从事非法,不沉溺放纵,各自遵守常法,以承受上天赐福。’现在陈侯不顾念传宗接代的常规,抛弃妻妾,带着卿士到夏氏那里淫乱,这不是侮辱姓氏吗?陈国是我们大姬的后裔,抛弃礼服礼帽而戴着南方式帽子外出,这不是怠慢礼制吗?这又触犯先王教令。
“从前先王的教导,勉力推行德政,还怕坠落。如果废弃教导、抛弃法制、轻视官制、触犯教令,凭什么守国?处在大国之间,没有这四样,能长久吗?”六年后,单襄公访问楚国。八年后,陈侯被杀于夏氏。九年后,楚庄王攻入陈国。
定王八年,派刘康公访问鲁国,向大夫们赠送礼物。季文子、孟献子都很节俭,叔孙宣子、东门子家都很奢侈。
回国后,襄王问鲁国哪位大夫贤明。刘康公答:“季氏、孟氏能长期在鲁国吧!叔孙氏、东门氏恐怕会灭亡吧!即使家族不亡,自身也难免灾祸。”襄王问:“为什么?”刘康公答:“我听说:做臣子必须像臣子,做国君必须像国君。宽厚严肃、宣示恩惠,是国君;恭敬谨慎、谦恭节俭,是臣子。宽厚所以保住根本,严肃所以应对时务,宣示所以教化施为,恩惠所以和睦百姓。根本保住就稳固,应时而做则无败事,教化施为则普遍,恩惠和睦则百姓富足。如果根本稳固、事业成功、教化普及、百姓富足,就能长久保护百姓,什么事办不成?恭敬所以接受命令,谨慎所以守住事业,谦恭所以供事,节俭所以足用。恭敬受命则不违背,谨慎守业不懈怠,谦恭供事则远离死罪,节俭足用则远离忧患。如果受命不违,守业不懈,远离死罪和忧患,就能上下无隙,什么职位不能胜任?上任事能成功,下能胜任职位,所以有长久美名。如今那两位大夫节俭,能足用,足用则家族可庇护。那两位奢侈,奢侈则不顾匮乏,匮乏不顾,忧患必至,这样就必定扩张自身。而且臣子奢侈,国家无法承受,是亡国之道。”襄王问:“多久?”刘康公答:“东门氏地位不如叔孙氏,却更奢侈,不能侍奉两代国君。叔孙氏地位不如季氏、孟氏,也奢侈,不能侍奉三代国君。如果都早逝还好,若活得长久而积怨毒,必定灭亡。”十六年,鲁宣公去世,讣告未到,东门氏已来报告内乱,子家逃奔齐国。简王十一年,鲁国叔孙宣伯也逃奔齐国,当时鲁成公去世还差两年。
简王八年,鲁成公来朝见,派叔孙侨如先行聘问并报告。叔孙侨如会见王孙说,与他交谈。王孙说对襄王说:“鲁国叔孙侨如此次来,必有异状。他进献的礼物微薄而言辞谄媚,恐怕有所请求。如果请求,必定想要赏赐。鲁国执政者强势,所以他不愉快但还是派来了。而且他的相貌上尖下宽,容易顶撞人。大王不要赏赐。如果贪婪凌人者来却满足其愿望,这不是奖赏善人,而且财物不足。所以圣人施舍都要斟酌,喜怒取与也要斟酌。因此不主张宽惠,也不主张猛毅,只主张德义而已。”襄王说:“好。”派人私下询问鲁国,果然是来请求的。襄王于是不给赏赐,以对待普通使者的礼节对待。等到鲁侯到来,仲孙蔑担任副使,王孙说与他交谈,王孙说谦让。王孙说将此事报告襄王,襄王重礼贿赂他。
晋国在鄢陵战胜楚国后,派郤至向周王室报告喜讯。尚未行礼,王叔简公请他喝酒,互相敬酒,礼物丰厚,饮酒交谈都很高兴。第二天,王孙子在朝廷称赞他。郤至会见邵桓公,与他交谈。邵桓公告诉单襄公:“王叔简公称赞温季(郤至),认为他必为晋国相国,为相必深得诸侯拥戴,劝几位先生一定要事先引导,可以建立关系。现在他见我,把晋国的胜利说成自己的谋划,说:‘没有我,晋国就不会开战!楚国有五败,晋国不知利用,是我推动的。违背宋国盟约,一;德行浅薄却用土地贿赂诸侯,二;抛弃壮年贤良而任用幼弱,三;设立卿士却不听其言,四;夷、郑跟随,三军阵列不整,五。罪过不在晋国,晋国得到民心,四军将帅年富力强;部队严整,诸侯支持。这是五胜:有正当理由,一;得民心,二;将帅强大,三;军队严整,四;诸侯和睦,五。有一胜就足够,有五胜去讨伐五败,却退避,不是人做的事。不能不战。栾氏、范氏不愿战,是我强行推动。战而胜,是我的力量。而且作战若无谋略,我有三功:勇敢而有礼,并以仁心回报。我三次追逐楚军士卒,是勇敢;见到楚君必定下车快步,是礼;抓获郑伯却赦免他,是仁。这样如果执掌晋国政权,楚、越必来朝见。’
“我说:‘您确实贤能。但晋国用人,不会乱了次序,我担心执政权还轮不到您。’他说:‘有什么次序?从前先大夫荀伯从下军之佐执政,赵宣子未在军中就执政,现在栾伯从下军升任。这三位,我又超过他们而无不及。如果作为新军之佐而升为执政,不也可以吗?我必定要求。’您看他说得如何?”
单襄公说:“古人有句话:‘祸在颈上。’说的就是郤至吧!君子不自我夸耀,并非谦让,是厌恶压过别人。人性都是想凌驾于上,不可被压过。想压过别人,其压制下属会更厉害,所以圣人重视谦让。而且谚语说:‘野兽厌恶罗网,百姓厌恶在上者。’《尚书》说:‘百姓可亲近,不可凌驾。’《诗》说:‘平易近人的君子,求福不邪僻。’按礼制,地位相等须三次谦让,所以圣人知道百姓不可凌驾。因此称王天下者必先考虑百姓,然后庇护他们,才能长享利益。如今郤至在七人之下却想凌驾其上,这是想压过七人,恐怕会有七人怨恨。怨恨在小人物,尚且难堪,何况在奢侈的卿大夫?他将如何对待?
“晋国战胜,是天厌恶楚国,用晋国警示。郤至却抢天之功为己有,不亦难吗?抢天不祥,乘人不义,不祥则天弃之,不义则民叛之。况且郤至有何三功?仁、礼、勇都是百姓所为。为正义死于职守称为勇,奉行道义顺应法则称为礼,积累道义成就功业称为仁。假仁为佻(窃取),假礼为羞,假勇为贼。作战以全歼敌人为上,坚守和睦顺义为上。所以控制军队用果敢坚毅,控制朝廷用等级有序。背弃作战原则擅自赦免郑君,是贼;放弃坚毅而表现容貌,是羞;背叛本国投向仇敌,是佻。有这三种奸行却想取代上级,离执政远了。依我看来,祸在颈上,不会久了。即使王叔简公,也未能避开灾难。《太誓》说:‘百姓的意愿,上天必定听从。’王叔简公想支持郤至,能不听从吗?”
郤至回国,次年死于战乱。等到伯舆狱事,王叔陈生逃奔晋国。
字词精讲
- 兄弟谗阋、侮人百里:典出《左传》,指兄弟虽因谗言相争,但对外仍一致。阋(xì):争吵。百里:喻指距离远。
- 周文公之诗:指《诗经·小雅·常棣》,相传为周公所作,歌咏兄弟友爱。
- 子颓之乱:周惠王时,王子颓篡位,郑国助惠王复位。
- 隧:古代天子墓道,此处指使用天子葬礼。
- 全烝/房烝/肴烝:古代祭祀宴飨时牲体的不同处理方式。全烝为完整牲体,房烝为半个牲体,肴烝为煮熟的牲体。
- 饫(yù)禘:古代宴会礼仪,饫礼为站立完成的简礼,禘礼为盛大祭祀。
- 舌人:翻译官。
- 折俎加豆:分解牲体置于俎,菜肴盛于豆,形容宴席丰盛。
- 辰角/天根/本/驷/火:皆为星宿名,古人以星象判断季节农时。
- 道茀(fú):道路杂草丛生。
- 庾积:露天粮仓。
- 南冠:楚国冠饰,此处指陈侯穿戴随意。
- 超乘:一跃上车,形容无礼。
- 三伐:郤至自称的三项功绩。
- 佻天:窃取天功。
- 折节:分解牲体关节,古代宴礼细节。
- 执秩:晋国修订的官职法令。
义理赏析
《国语·周语中》通过一系列历史事件,深刻阐述了内政修明、外交以德、礼制为纲的治国思想。
第一,亲亲之道与国家利益。 富辰谏襄王勿伐郑,强调兄弟邦国即使有隙,也应“内御其侮”。这体现了宗法制度下血缘纽带的政治意义——内部团结高于外部争夺。襄王因私怨弃郑近狄,终致狄乱,揭示“弃亲即狄,不祥”的道理。
第二,婚姻外交的利害权衡。 富辰列举“内利亲亲”与“外利离亲”的婚姻案例,说明王室婚姻不仅是家事,更是政治联盟。婚姻若只图外力(如襄王联狄),反而会破坏内部稳定,印证“祸福之阶”的警示。
第三,礼制的实质是秩序与尊重。 晋文公请隧遭拒,襄王严守“死生之服物采章”的礼制界限,指出礼的本质是维护“轻重布之”的社会等级,不可因私德而乱。随会问礼、单襄公论陈国失政,皆强调礼制是治国理政的框架,废弃则国家必乱。
第四,为政者须持德义之本。 王孙说论赏赐、单襄公评鲁臣俭侈、刘康公分析季孟与叔孙东门的命运,均指出“俭”是持家保本的美德,“侈”则是败亡之兆。而郤至居功自傲、抢天之功,则违背“让德”,注定“兵在其颈”。
现实启示: 这些论述至今仍有深意。处理国际关系,应重视传统纽带与道义基础;婚姻合作需兼顾内外利益;制度规范是社会运行的基石,不可随意破坏;个人修养上,节俭谦让、居功不傲,才是长久之道。历史一再证明:内修文德、外守礼义,方能“光有天下,和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