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齐语
春秋战国·左丘明(旧题)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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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桓公自莒反于齊,使鮑叔為宰,辭曰:「臣,君之庸臣也。
君加惠于臣,使不凍餒,則是君之賜也。
若必治國家者,則非臣之所能也。
若必治國家者,則其管夷吾乎。
臣之所不若夷吾者五:寬惠柔民,弗若也;
治國家不失其柄,弗若也;
忠信可結于百姓,弗若也;
制禮義可法于四方,弗若也;
執枹鼓立于軍門,使百姓皆加勇焉,弗若也。
桓公曰:「夫管夷吾射寡人中鉤,是以濱于死。」
鮑叔對曰:「夫為其君動也。
君若宥而反之,夫猶是也。」
桓公曰:「若何?」
鮑子對曰:「請諸魯。」
桓公曰:「施伯,魯君之謀臣也,夫知吾將用之,必不予我矣。
若之何?」
鮑子對曰:「使人請諸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欲以戮之于群臣,故請之。』
則予我矣。」
桓公使請諸魯,如鮑叔之言。
莊公以問施伯,施伯對曰:「此非欲戮之也,欲用其政也。
夫管子,天下之才也,所在之國,則必得志于天下。
令彼在齊,則必長為魯國憂矣。」
莊公曰:「若何?」
施伯對曰:「殺而以其尸授之。」
莊公將殺管仲,齊使者請曰:「寡君欲親以為戮,若不生得以戮于群臣,猶未得請也。
請生之。」
于是莊公使束縛以予齊使,齊使受之而退。
比至,三釁、三浴之。
桓公親逆之于郊,而與之坐而問焉,曰:「昔吾先君襄公筑臺以為高位,田狩畢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而唯女是崇。
九妃、六嬪,陳妾數百,食必粱肉,衣必文繡。
戎士凍餒,戎車待游車之裂,戎士待陳妾之餘。
優笑在前,賢材在後。
是以國家不日引,不月長。
恐宗廟之不掃除,社稷之不血食,敢問為此若何?」
管子對曰:「昔吾先王昭王、穆王,世法文、武遠績以成名,合群叟,比校民之有道者,設象以為民紀,式權以相應,比綴以度,竱本肇末,勸之以賞賜,糾之以刑罰,班序顛毛,以為民紀統。」
桓公曰:「為之若何?」
管子對曰:「昔者,聖王之治天下也,參其國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陵為之終,而慎用其六柄焉。」
桓公曰:「成民之事若何?」
管子對曰:「四民者,勿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哤,其事易。」
公曰:「處士、農、工、商若何?」
管子對曰:「昔聖王之處士也,使就閑燕;
處工,就官府;
處商,就市井;
處農,就田野。
「令夫士群萃而州處,閒燕則父與父言義,子與子言孝,其事君者言敬,其幼者言弟。
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
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
夫是,故士之子恒為士。
「令夫工群萃而州處,申其四時,辯其功苦,權節其用,論比協材,旦暮從事,施于四方,以飭其子弟,相語以事,相示以巧,相陳以功。
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
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
夫是,故工之子恒為工。
「令夫商群萃而州處,察其四時,而監其鄉之資,以知其市之賈,負、任、擔、荷,服牛、軺馬,以周四方,以其所有,易其所無,市賤鬻貴,旦暮從事于此,以飭其子弟,相語以利,相示以賴,相陳以知賈。
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
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
夫是,故商之子恒為商。
「令夫農群萃而州處,察其四時,權節其用,耒、耜、耞、芟,及寒,擊草除田,以待時耕;
及耕,深改良而疾耰之,以待時雨。
時雨既至,挾其槍、刈、耨、鎛,以旦暮從事于田野。
脫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襏襫,沾體途足,暴其發膚,盡其四支之敏,以從事于田野。
少而習焉,其心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
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肅而成,其子弟之學不勞而能。
夫是,生物農之子恒為農,野處而不暱。
其秀民之能為士者,必足賴也。
有司見而不以告,其罪五。
有司已于事而竣。」
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
管子對曰:「制國以為二十一鄉。」
桓公曰:「善。」
管子于是制國以為二十一鄉:工商之鄉六;
士鄉十五,公帥五鄉焉,國子帥五鄉焉,高子帥五鄉焉。
參國起案,以為三官,臣立三宰,工立三族,市立三鄉,澤立三虞,山立三衡。
桓公曰:「吾欲從事于諸侯,其可乎?」
管子對曰:「未可,國未安。」
桓公曰:「安國若何?」
管子對曰:「修舊法,擇其善者而業用之;
遂滋民,與無財,而敬百姓,則國安矣。」
桓公曰:「諾。」
遂修舊法,擇其善者而業用之;
遂滋民,與無財,而敬百姓。
國既安矣,桓公曰:「國安矣,其可乎?」
管子對曰:「未可。
君若正卒伍,修甲兵,則大國亦將正卒伍,修甲兵,則難以速得志矣。
君有攻伐之器,小國諸侯有守御之備,則難以速得志矣。
君若欲速得志于天下諸侯,則事可以隱令,可以寄政。」
桓公曰:「為之若何?」
管子對曰:「作內政而寄軍令焉。」
桓公曰:「善。」
管子于是制國:「五家為軌,軌為之長;
十軌為里,里有司;
四里為連,連為之長;
十連為鄉,鄉有良人焉。
以為軍令:五家為軌,故五人為伍,軌長帥之;
十軌為里,故五十人為小戎,里有司帥之;
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連長帥之;
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鄉良人帥之;
五鄉一帥,故萬人為一軍,五鄉之帥帥之。
三軍,故有中軍之鼓,有國子之鼓,有高子之鼓。
春以蒐振旅,秋以狝治兵。
是故卒伍整于里,軍旅整于郊。
內教既成,令勿使遷徙。
伍之人祭祀同福,死喪同恤,禍災共之。
人與人相疇,家與家相疇,世同居,少同游。
故夜戰聲相聞,足以不乖;
晝戰目相見,足以相識。
其歡欣足以相死。
居同樂,行同和,死同哀。
是故守則同固,戰則同強。
君有此士也三萬人,以方行于天下,以誅無道,以屏周室,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御。」
正月之朝,鄉長復事。
君親問焉,曰:「于子之鄉,有居處好學、慈孝于父母、聰慧質仁、發聞于鄉里者,有則以告。
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明,其罪五。」
有司已于事而竣。
桓公又問焉,曰:「于子之鄉,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眾者,有二以告。
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
有司已于事而竣。
桓公又問焉,曰:「于子之鄉,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長悌于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
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罪五。」
有司已于事而竣。
是故鄉長退而修德進賢,桓公親見之,遂使役官。
桓公令官長期而書伐,以告且選,選其官之賢者而復用之,曰:「有人居我官,有功休德,惟慎端愨以待時,使民以勸,綏謗言,足以補官之不善政。」
桓公召而與之語,訾相其質,足以比成事,誠可立而授之。
設之以國家之患而不疚,退問之其鄉,以觀其所能而無大厲,升以為上卿之贊。
謂之三選。
國子、高子退而修鄉,鄉退而修連,連退而修里,里退而修軌,軌退而修伍,伍退而修家。
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舉也;
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也。
政既成,鄉不越長,朝不越爵,罷士無伍,罷女無家。
夫是,故民皆勉為善。
與其為善于鄉也,不如為善于里;
與其為善于里也,不如為善于家。
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皆有終歲之計;
莫敢以終歲之議,皆有終身之功。
桓公曰:「伍鄙若何?」
管子對曰:「相地而衰征,則民不移;
政不旅舊,則民不偷;
山澤各致其時,則民不茍;
陸阜陵墐、井田疇均,則民不憾;
無奪民時,則百姓富;
犧牲不略,則牛羊遂。」
桓公曰:「定民之居若何?」
管子對曰:「制鄙。
三十家為邑,邑有司;
十邑為卒,卒有卒帥;
十卒為鄉,鄉有鄉帥;
三鄉為縣,縣有縣帥;
十縣為屬,屬有大夫。
五屬,故立五大夫,各使治一屬焉;
立五正,各使聽一屬焉。
是故正之政聽屬,牧政聽縣,下政聽鄉。」
桓公曰:「各保治爾所,無或淫怠而不聽治者!」
正月之朔,五屬大夫復事。
桓公擇是寡功者而謫之,曰:「制地、分民如一,何故獨寡功?
教不善則政不治,一再則宥,三則不赦。」
桓公又親問焉,曰:「于子之屬,有居處為義好學、慈孝于父母、聰慧質仁、發聞于鄉里者,有則以告。
有而不以告,謂之蔽明,其罪五。」
有司已于事而竣。
桓公又問焉,曰:「于子之屬,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眾者,有則以告。
有而不以告,謂之蔽賢,其罪五。」
有司已于事而竣。
桓公又問焉,曰:「于子之屬,有不慈孝于父母、不長悌于鄉里、驕躁淫暴、不用上令者,有則以告。
有而不以告,謂之下比,其罪五。」
有司已于事而竣。
五屬大夫于是退而修屬,屬退而修縣,縣退而修鄉,鄉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而退而修萬。
是故匹夫有帥,可得而舉也;
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誅也。
政既成矣,以守則固,以征則強。
桓公曰:「吾欲從事于諸侯,其可乎?」
管子對曰:「未可。
鄰國未吾親也。
君欲從事于天下諸侯,則親鄰國。」
桓公曰:「若何?」
管子對曰:「審吾疆埸,而反其侵地;
正其封疆,無受其資;
而重為之皮幣,以驟聘眺于諸侯,以安四鄰,則四鄰之國親我矣。
為游士八十人,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幣,使周游于四方,以號召天下之賢士。
皮幣玩好,使民鬻之四方,以監其上下之所好,擇其淫亂者而先征之。」
桓公問曰:「夫軍令則寄諸內政矣,齊國寡甲兵,為之若何?」
管子對曰:「輕過而移諸甲兵。」
桓公曰:「為之若何?」
管子對曰:「制重罪贖以犀甲一戟,輕罪贖以鞼盾一戟,小罪謫以金分,宥間罪。
索訟者三禁而不可上下,坐成以束矢。
美金以鑄劍戟,試諸狗馬;
惡金以鑄鉏夷斤斸,試諸壤土。」
甲兵大足。
桓公曰:「吾欲南伐,何主?」
管子對曰:「以魯為主。
反其侵地棠、潛,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環山于有牢。」
桓公曰:「吾欲西伐,何主?」
管子對曰:「以衛為主。
反其侵地臺、原、姑與漆里,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環山于有牢。」
桓公曰:「吾欲北伐,何主?」
管子對曰:「以燕為主。
反其侵地柴夫、吠狗,使海于有蔽,渠弭于有渚,環山于有牢。」
四鄰大親。
既反侵地,正封疆,地南至于饀陰,西至于濟,北至于河,東至于紀巂,有革車八百乘。
擇天下之甚淫亂者而先征之。
即位數年,東南多有淫亂者,萊、莒、徐夷、吳、越,一戰帥服三十一國。
遂南征伐楚,濟汝,逾方城,望汶山,使貢絲于周而反。
荊州諸侯莫敢不來服。
遂北伐山戎,刜令支、斬孤竹而南歸。
海濱諸侯莫敢不來服。
與諸侯于是飾牲為載,以約誓于上下庶神,與諸侯戮力同心。
西征攘白狄之地,至于西河,方舟設泭,乘桴濟河,至于石枕。
縣車束馬,逾太行與辟耳之谿拘夏,西服流沙、西吳。
南城于周,反胙于絳。
岳濱諸侯莫敢不來服,而大朝諸侯于陽穀。
兵車之屬六,乘車之會三,諸侯甲不解縲,兵不解翳,弢無弓,服無矢。
隱武事,行文道,帥諸侯而朝天子。
葵丘之會,天子使宰孔致胙于桓公,曰:「余一人之命有事于文、武,使孔致胙。」
且有後命曰:「以爾自卑勞,實謂爾伯舅,無下拜。」
桓公召管子而謀,管子對曰:「為君不君,為臣不臣,亂之本也。」
桓公懼,出見客曰:「天威不違顏咫尺,小白余敢承天子之命曰『爾無下拜』,恐隕越于下,以為天子羞。」
遂下拜,升受命。
賞服大輅,龍旗九旒,渠門赤斾,諸侯稱順焉。
桓公憂天下諸侯。
魯有夫人、慶父之亂,二君弒死,國絕無嗣。
桓公聞之,使高子存之。
狄人攻邢,桓公筑夷儀以封之,男女不淫,牛馬選具。
狄人攻衛,衛人出廬于曹,桓公城楚丘以封之。
其畜散而無育,桓公與之系馬三百。
天下諸侯稱仁焉。
于是天下諸侯知桓公之非為己動也,是故諸侯歸之。
桓公知諸侯之歸己也,故使輕其幣而重其禮。
故天下諸侯罷馬以為幣,縷綦以為奉,鹿皮四個;
諸侯之處垂橐而入,捆載而歸。
故拘之以利,結之以信,示之以武,故天下小國諸侯既許桓公,莫之敢背,就其利而信其仁、畏其武。
桓公知天下諸侯多與己也,故又大施忠焉。
可為動者為之動,可為謀者為之謀,軍譚、遂而不有也,諸侯稱寬焉。
通七國之魚鹽于東萊,使關市幾而不征,以為諸侯利,諸侯稱廣焉。
筑葵茲、晏、負夏、領釜丘,以御戎狄之地,所以禁暴于諸侯也;
筑五鹿、中牟、蓋與、牡丘,以衛諸夏之地,所以示權于中國也。
教大成,定三革,隱五刃,朝服以濟河而無怵惕焉,文事勝矣。
是故大國慚愧,小國附協。
唯能用管夷吾、寧喜、隰朋、賓胥無、鮑叔牙之屬而伯功立。
白话译文
齐桓公从莒国返回齐国,任命鲍叔牙为宰相。鲍叔推辞说:“臣是您的平庸臣子。您给臣恩惠,使我不受冻挨饿,这就是您对我的赏赐了。如果一定要治理国家,那就不是臣所能胜任的。若要治理国家,那大概只有管夷吾(管仲)可以。臣有五个方面不如夷吾:用宽厚仁惠来安抚百姓,我不如他;治理国家不失去权柄,我不如他;用忠诚信义来团结百姓,我不如他;制定礼义法度使四方效法,我不如他;手持鼓槌战鼓立于军门,使百姓加倍勇敢,我不如他。”桓公说:“管夷吾曾用箭射中我的带钩,让我差点丧命。”鲍叔回答说:“那是他为自己的君主(公子纠)效命。如果您能赦免并重用他,他同样会为您效命。”桓公说:“怎么办呢?”鲍子回答说:“向鲁国请求。”桓公说:“施伯是鲁君的谋臣,他知道我将任用管仲,必定不会把他交给我们。怎么办?”鲍子回答说:“派人向鲁君请求,说:‘我国有不守法的大臣在您的国家,想在群臣面前杀了他,所以请求把他交还我们。’这样鲁国就会把他交给我们了。”桓公派人向鲁国请求,照着鲍叔牙说的做。
鲁庄公问施伯(该如何处置)。施伯回答说:“这(齐国)不是想杀他,而是想任用他执政。管子是天下奇才,他在哪国执政,哪国必能称雄天下。如果让他在齐国,那必将成为鲁国长久的忧患。”庄公说:“怎么办?”施伯回答说:“杀了他,把尸体交给齐国使者。”庄公正要杀管仲,齐国使者请求说:“我国国君想亲手杀了他(以解恨),如果不活着把他带回去在群臣面前处刑,等于我们国君没有提出请求。请让他活着。”于是庄公让人把管仲捆绑起来,交给了齐国使者,齐国使者带着他回去了。
等到了齐国,(管仲被)三次用香料熏身、三次沐浴(以示洁净和尊重)。桓公亲自到郊外迎接,和他坐在一起问道:“从前我们的先君襄公筑高台显示尊贵,打猎射鸟,不理国政,鄙视圣贤和士人,只推崇女色。九妃六嫔,姬妾数百,吃必是精米肥肉,穿必是锦绣华服。战士挨冻受饿,军车等待游车拆毁来补充,战士等待姬妾的剩余食物。弄臣在前,贤才在后。因此国家不能日益发展。我担心宗庙没人祭祀,社稷之神得不到血食,敢问该怎么办?”管子回答说:“从前我们的先王昭王、穆王,效法文王、武王的功业成就名声,召集长老,比较选择有德行的百姓,设立规范作为百姓的准则,衡量权衡使之相应,参照法度,端正根本开创末节,用赏赐鼓励他们,用刑罚纠正他们,排列长幼尊卑次序,作为百姓的纲纪。”桓公说:“具体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从前圣王治理天下,把国都划分为三部分,把郊外划分为五属,确定百姓的居住区域,使百姓各安其业,为他们设立终老之所,并谨慎地运用六种权柄。”
桓公说:“使百姓各安其业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士、农、工、商四种人,不要让他们混杂居住,混杂居住则言语嘈杂,事务容易混淆。”桓公说:“如何安排士、农、工、商的居住呢?”管子回答说:“从前圣王安排士人,让他们居住在清静闲适的地方;安排工匠,让他们住在官府作坊附近;安排商人,让他们住在市场附近;安排农民,让他们住在田野附近。”
“让士人聚集在一起居住,在清静闲适的环境中,父亲们谈论道义,儿子们谈论孝道,侍奉君主的人谈论恭敬,年幼的人谈论友爱。从小习惯这些,内心安定,不会见异思迁。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费力就能掌握。这样,士人的儿子就永远是士人。
“让工匠聚集在一起居住,了解四季的需求,辨别产品的优劣,权衡物资的用途,比对协调材料,从早到晚从事劳作,产品销往各地,以此教导子弟。互相谈论工作,互相展示技巧,互相陈列成果。从小习惯这些,内心安定,不会见异思迁。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费力就能掌握。这样,工匠的儿子就永远是工匠。
“让商人聚集在一起居住,观察四季变化,考察本地资源,了解市场行情,背着、扛着、挑着、担着货物,赶着牛车马车,周游四方,用自己所有的交换自己没有的,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从早到晚从事这些,以此教导子弟。互相谈论利润,互相展示收益,互相陈述经商知识。从小习惯这些,内心安定,不会见异思迁。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费力就能掌握。这样,商人的儿子就永远是商人。
“让农民聚集在一起居住,观察四季变化,权衡农用物资的用途,准备耒、耜、耞、芟等农具,到寒冬,就割草除田,等待春耕;到了耕种时节,深耕并迅速碎土覆盖,等待雨水。雨水来了,就拿着枪、刈、耨、镈等农具,从早到晚在田野劳作。脱掉上衣干活,头戴茅草斗笠,身穿蓑衣,浑身是泥,脚陷泥土,晒黑皮肤,竭尽四肢的敏捷,在田野劳作。从小习惯这些,内心安定,不会见异思迁。因此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就能成功,子弟的学习不用费力就能掌握。这样,农民的儿子就永远是农民,在野外居住而不亲近(其他行业)。其中才能出众可以成为士人的,必定是值得依靠的。有司见到这样的人而不报告,罪过有五等。有司完成职责后就结束。”
桓公说:“确定百姓的居住区域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个乡。”桓公说:“好。”管子于是把国都划分为二十一个乡:工商业者六个乡;士人十五个乡,桓公统帅五个乡,国子统帅五个乡,高子统帅五个乡。把国都划分为三部分设立三官,设立三个宰臣,工设立三族,市场设立三乡,水泽设立三虞,山林设立三衡。
桓公说:“我想在诸侯中有所作为,可以吗?”管子回答说:“不行,国家还不安定。”桓公说:“安定国家怎么做?”管子回答说:“修订旧法,选择其中好的部分谨慎使用;抚养百姓,救助贫困者,敬重百官,那么国家就安定了。”桓公说:“好。”于是修订旧法,选择其中好的部分谨慎使用;抚养百姓,救助贫困者,敬重百官。国家安定后,桓公说:“国家安定了,可以有所作为了吗?”管子回答说:“不行。如果您整顿军队,修造武器,那么大国也会整顿军队,修造武器,这样就难以迅速达成目标了。您有进攻的武器,小国诸侯有防守的准备,也难以迅速达成目标。您如果想快速在天下诸侯中达成目标,那政令可以隐含在内政中,军令可以寄托在政事里。”桓公说:“具体怎么做?”管子回答说:“创立内政,把军令寄托其中。”桓公说:“好。”
管子于是规划国政:“五家为一轨,设轨长;十轨为一里,设里司;四里为一连,设连长;十连为一乡,设乡良人。以此推行军令:五家为轨,所以五人为一伍,由轨长统帅;十轨为里,所以五十人为一小戎,由里司统帅;四里为连,所以二百人为一卒,由连长统帅;十连为一乡,所以二千人为一旅,由乡良人统帅;五乡为一帅,所以一万人为一军,由五乡之帅统帅。共三军,所以有中军的鼓,有国子的鼓,有高子的鼓。春天用“蒐”礼整军,秋天用“狝”礼练兵。因此队伍在里中就整顿好了,军队在郊外就编制完成了。内教完成后,命令百姓不得迁徙。同伍的人祭祀共享福胙,死丧互相抚恤,有祸灾共同承担。人与人相伴,家与家相伴,世代同住一处,年少时一起游玩。所以夜战时声音相闻,足以不混乱;白天作战时互相认识,足以辨识。他们的欢乐足以让他们为彼此拼死效力。平时同享快乐,行动时和谐一致,死时同感悲哀。所以防守则坚固,作战则强大。您拥有这样的士人三万人,让他们在天下横行,诛杀无道,拱卫周王室,天下的大国君主没有人能抵挡您。”
正月朝会时,乡长复命。桓公亲自询问他们:“在你们乡里,有平时好学、对父母慈孝、聪明智慧仁厚实在、在乡里有名声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遮蔽明察,罪过有五等。”有司完成职责后结束。桓公又问:“在你们乡里,有勇力过人、才能出众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埋没贤才,罪过有五等。”有司完成职责后结束。桓公又问:“在你们乡里,有对父母不慈孝、对乡里不友爱、骄躁淫暴、不听从上级命令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徇私包庇,罪过有五等。”有司完成职责后结束。于是乡长回去后注重修养德行、举荐贤才,桓公亲自接见他们,然后任命他们做官。
桓公命令官员长期记录功绩,上报并选拔,选拔官员中贤能的再任用,说:“有人在我任上,有功劳美德,谨慎端正等待时机,用劝勉的方式役使百姓,平息诽谤言论,足以弥补官职中施政的不足。”桓公召见并与他们交谈,考察他们的资质,足以辅助成就事业,确实可以委以重任。用国家的患难考验他们而不畏惧,退而询问他们的乡里,观察他们的能力而没有大的过错,就提拔他们担任上卿的助手。这叫做“三选”。国子、高子退朝后整治所辖之乡,乡整治所辖之连,连整治所辖之里,里整治所辖之轨,轨整治所辖之伍,伍整治所辖之家。因此普通百姓有善行,可以被举荐;有恶行,可以被惩处。政令形成后,乡里不超越长官秩序,朝廷不超越爵位等级,无德行的士人没有编制,无德行的女子没有家庭。这样,百姓都努力行善。与其在乡里行善,不如在里中行善;与其在里中行善,不如在家里行善。因此士人不敢贪图一时便利,都有整年的谋划;不敢只考虑整年,都有终身的功业。
桓公说:“郊外的五属怎么治理?”管子回答说:“考察土地差别而征收赋税,百姓就不会迁移;政令不姑息旧贵族,百姓就不会苟且;山林水泽按时开放利用,百姓就不会随意取用;高地、山岗、丘陵、低洼地、井田都分配均匀,百姓就不会怨恨;不侵占百姓农时,百姓就会富裕;祭祀牲畜不掠夺,牛羊就会繁殖。”桓公说:“确定百姓的居住区域怎么做呢?”管子回答说:“规划郊外:三十家为一邑,设邑司;十邑为一卒,设卒帅;十卒为一乡,设乡帅;三乡为一县,设县帅;十县为一属,设大夫。共五属,所以设立五个大夫,各治理一属;设立五个正,各监察一属。这样,正的政令由大夫管理,县的政令由正管理,乡的政令由县管理。”桓公说:“各自保全治理好自己的辖区,不要有放纵懈怠不服从治理的人!”
正月初一,五属大夫复命。桓公选择其中政绩少的责备他们:“划分土地、分配百姓都一样,为什么唯独你们政绩少?教化不好则政事不治,一次两次可以宽恕,三次就不赦免了。”桓公又亲自询问他们:“在你们属里,有平时行义好学、对父母慈孝、聪明智慧仁厚实在、在乡里有名声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遮蔽明察,罪过有五等。”有司完成职责后结束。桓公又问:“在你们属里,有勇力过人、才能出众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埋没贤才,罪过有五等。”有司完成职责后结束。桓公又问:“在你们属里,有对父母不慈孝、对乡里不友爱、骄躁淫暴、不听从上级命令的人吗?有就报告。有而不报告,叫做徇私包庇,罪过有五等。”有司完成职责后结束。五属大夫于是回去整治本属,属整治所辖县,县整治所辖乡,乡整治所辖卒,卒整治所辖邑,邑整治所辖家。因此普通百姓有首领,可以被举荐;有恶行,可以被惩处。政令形成后,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征伐就强大。
桓公说:“我想在诸侯中有所作为,可以吗?”管子回答说:“不行,邻国还不亲近我们。您想在天下诸侯中有所作为,就要先亲近邻国。”桓公说:“怎么做?”管子回答说:“审察我们的边界,归还侵占邻国的土地;划定边界,不接受邻国的财物;加重礼物,频繁地聘问诸侯,以安定四邻,那么四邻之国就会亲近我们了。派八十名游士,供给他们车马、衣物,多给他们财礼,让他们周游四方,以招揽天下的贤士。把珍玩财物让百姓运到四方贩卖,以观察各国君臣的喜好,选择其中淫乱的国家优先征伐。”
桓公问:“军令已经寄托在内政了,但齐国武器装备不足,怎么办?”管子回答说:“减轻刑罚,改用武器装备来赎罪。”桓公说:“具体怎么做?”管子回答说:“重罪用犀牛皮甲和一支戟赎免,轻罪用鞼盾和一支戟赎免,小罪罚金,赦免有嫌疑的人。审理诉讼者要三次禁止其发言而不能改变(主张),双方各交一束箭作为定案。好铜用来铸剑戟,在狗马身上试验;生铁用来铸锄头等农具,在土壤中试验。”武器装备于是充足了。
桓公说:“我想向南征伐,以哪个国家为主?”管子回答说:“以鲁国为主。归还侵占他们的棠、潜二地,使(齐国)就像在海边有屏障,在水中有小岛,环山有牛羊圈一样安全。”桓公说:“我想向西征伐,以哪个国家为主?”管子回答说:“以卫国为主。归还侵占他们的台、原、姑、漆里四地,使(齐国)就像在海边有屏障,在水中有小岛,环山有牛羊圈一样安全。”桓公说:“我想向北征伐,以哪个国家为主?”管子回答说:“以燕国为主。归还侵占他们的柴夫、吠狗二地,使(齐国)就像在海边有屏障,在水中有小岛,环山有牛羊圈一样安全。”四邻于是非常亲近。归还侵占的土地,划定边界后,齐国疆土南到饀阴,西到济水,北到黄河,东到纪巂,拥有战车八百辆。选择天下最淫乱的国家优先征伐。
即位数年,东南方向多有淫乱的国家,如莱、莒、徐夷、吴、越等,一战就使三十一国服从。于是向南征伐楚国,渡过汝水,越过方城山,望见汶山,让楚国向周王室进贡丝帛后返回。荆州的诸侯没有敢不来服从的。于是向北征伐山戎,攻打令支、斩杀孤竹后南归。海滨的诸侯没有敢不来服从的。与诸侯于是准备牺牲立下盟约,在天地神灵面前宣誓,与诸侯齐心协力。向西征伐夺取白狄的土地,到达西河,两船并排,扎筏渡河,到达石枕。卸下车马,越过太行山和辟耳山的溪谷,拘夏,向西征服流沙、西吴。向南在周王都筑城,返回时到晋国都城绛(接受晋侯的祭肉)。四岳之滨的诸侯没有敢不来服从的,并在阳谷大会诸侯。参与兵车会盟六次,乘车会盟三次,诸侯的铠甲不用解脱,兵器不用收藏,弓袋里无弓,箭囊里无箭。隐藏军事行动,推行文治之道,率领诸侯朝见周天子。
葵丘会盟时,周天子派宰孔把祭肉赐给桓公,说:“我因祭祀文王、武王的事,派孔赐给你祭肉。”并且有后续命令说:“因为你谦卑劳苦,其实你是伯舅,不用下拜。”桓公召见管子商议,管子回答说:“作为君主不像君主,作为臣子不像臣子,这是祸乱的根源。”桓公害怕了,出来接见使者说:“天子的威严就在面前,小白我怎敢接受天子的命令说‘不用下拜’,唯恐失礼坠落于下,给天子蒙羞。”于是下堂跪拜,登堂接受赏赐。桓公被赏赐乘坐大辂车,龙旗九旒,渠门红旗,诸侯都表示顺从。
桓公为天下诸侯担忧。鲁国发生夫人、庆父之乱,两位国君被杀,国家断绝了后嗣。桓公听说后,派高子(带兵)保全了鲁国。
狄人攻打邢国,桓公修筑夷仪城安置他们,使男女不被淫掠,牛马齐备。狄人攻打卫国,卫国百姓出逃到曹地居住,桓公修筑楚丘城安置他们。卫国的牲畜走散了没有繁殖,桓公给了他们三百匹马。天下诸侯都称颂桓公的仁德。因此天下诸侯知道桓公不是为自己私利而行动,所以诸侯都归附他。
桓公知道诸侯归附自己,所以让他们减轻进献的礼物而加重回赠的礼节。因此天下诸侯用劣马作为礼物,用麻线织的带子作为包裹,献上四张鹿皮;诸侯来时带着空袋子,回去时满载而归。因此用利益约束他们,用诚信结交他们,用武力威慑他们,所以天下小国诸侯既已答应桓公,就没有敢背叛的,因为他们贪图他的利益,信任他的仁义,畏惧他的武力。桓公知道天下诸侯大多支持自己,所以又大力施予忠信。可以为他们行动的就行动,可以为他们谋划的就谋划,攻打谭、遂两国而不占有,诸侯称赞他宽厚。把七国的鱼盐流通到东莱,让关卡市场检查而不征税,以此为诸侯谋利,诸侯称赞他广博。修筑葵兹、晏、负夏、领釜丘等城,以防御戎狄之地,以此在诸侯中制止暴行;修筑五鹿、中牟、盖与、牡丘等城,以保卫中原诸国,以此向中原显示权势。教化大成,整治三革(铠甲、盾、车),隐藏五刃(刀剑矛戟矛),穿上朝服渡过黄河而毫无恐惧,文治事业成功了。因此大国感到惭愧,小国归附协同。这都是因为他能任用管夷吾、宁喜、隰朋、宾胥无、鲍叔牙这些人,而霸主的功业得以建立。
字词精讲
- 庸臣:平庸的臣子。
- 加惠:施予恩惠。
- 冻馁(něi):受冻挨饿。
- 治国家者:治理国家的人才。
- 钩:带钩,古代腰带上的钩形饰物。
- 宥(yòu):宽恕,赦免。
- 施伯:鲁国的大夫,有谋略。
- 不令之臣:不守法的臣子。
- 戮(lù):杀。
- 三衅(xìn)、三浴之:多次用香料涂身、沐浴,以示洁净和尊重。衅,一种除秽仪式。
- 逆:迎接。
- 田狩毕弋(yì):打猎射鸟。田,打猎;毕,捕鸟的长柄网;弋,用带绳的箭射鸟。
- 九妃、六嫔:指后宫妃嫔的等级。
- 粱肉:精米肥肉,指美食。
- 文绣:绣有彩色花纹的丝织品。
- 戎车:战车。
- 优笑:以谐谑为业的艺人,弄臣。
- 引:伸展,发展。
- 血食:指受享祭品,宗庙祭祀不断。
- 昭王、穆王:周昭王、周穆王,周朝前期的两位君主。
- 远绩:远大的功绩。
- 叟(sǒu):老人。
- 设象:设立规范。
- 式权:衡量权衡。
- 比缀:比照连缀。
- 竱(zhuǎn)本肇(zhào)末:端正根本,开创末节。
- 班序颠毛:排列长幼尊卑次序。颠毛,头顶的头发,指年岁。
- 参国而伍其鄙(bǐ):把国都划分为三部分,把郊外划分为五属。参,三;鄙,郊外。
- 六柄:六种权柄,指生、杀、贫、富、贵、贱(见《管子·小匡》)。
- 四民:士、农、工、商四种职业的百姓。
- 哤(máng):杂乱。
- 闲燕:清静闲适的地方,指士人聚居区。
- 官府:官府作坊。
- 市井:市场。
- 群萃(cuì)而州处:聚集在一起居住。萃,聚集;州,聚居。
- 申其四时:明白(利用)四季。申,明白。
- 功苦:产品的优劣。功,坚固;苦,粗劣。
- 权节其用:衡量节制物资的用途。
- 论比协材:比对协调材料。
- 饬(chì):教导。
- 耒(lěi)、耜(sì)、耞(jiā)、芟(shān):都是农具。
- 疾耰(yōu)之:快速碎土覆盖。耰,一种农具,用于碎土覆种。
- 枪、刈(yì)、耨(nòu)、镈(bó):都是农具。
- 袯襫(bó shì):蓑衣之类的雨具。
- 暱(nì):亲近。
- 有司:官吏。
- 蔽明:遮蔽君主的明察。
- 蔽贤:埋没贤才。
- 下比:徇私包庇,与下位勾结。
- 轨长:轨的长官。
- 里有司:里的官吏。
- 连长:连的长官。
- 乡有良人:乡设良人(官职)。
- 蒐(sōu)、狝(xiǎn):都是古代田猎演习军队的名称。
- 相地而衰(cuī)征:考察土地差别而征收赋税。衰,按等级递减。
- 政不旅旧:政令不姑息旧贵族。旅,寄寓,引申为苟且。
- 山泽各致其时:山林水泽按时开放利用。
- 陆阜(fù)陵墐(jǐn):高地、山岗、丘陵、低洼地。阜,土山;墐,沟上道路。
- 井田畴均:井田和菜地分配均匀。
- 牺牲不略:祭祀用的牲畜不掠夺。略,掠夺。
- 遂:生长繁殖。
- 邑:郊外的居民单位。
- 卒帅、乡帅、县帅:各行政单位的长官。
- 属:最大的郊外行政单位。
- 五正:五个监察官。
- 牧政:管理百姓的政事。牧,治理百姓。
- 谪(zhé):谴责。
- 宥(yòu):宽恕。
- 轻过移诸甲兵:减轻刑罚,改用武器装备来赎罪。
- 犀甲:用犀牛皮做的铠甲。
- 鞼(guì)盾:有装饰的盾牌。
- 金分:罚金。
- 索讼者:审理诉讼的人。索,求,引申为审理。
- 三禁而不可上下:禁止双方多次发言而不能改变(主张)。
- 坐成:指诉讼双方达成协议。
- 束矢:一捆箭(古代诉讼费用)。
- 美金、恶金:好铜、生铁。
- 鉏(chú)夷斤斸(zhú):都是农具名。
- 主:主导,指主要依靠的国家。
- 海、渠弭、环山:比喻安全的保障。
- 革车:战车。
- 刜(fú):砍,击。
- 饰牲为载:准备牺牲立下盟约。载,指盟书。
- 攘:夺取。
- 方舟:两船并排。
- 泭(fú):小筏子。
- 桴(fú):木筏。
- 县车束马:卸下车马(形容山路险阻)。
- 逾:越过。
- 辟耳之谿拘夏:辟耳山的溪谷名拘夏。
- 流沙、西吴:古代西方国名或地名。
- 反胙(zuò)于绛:返回时到晋国都城绛(接受祭肉)。胙,祭肉。
- 兵车之属:兵车会盟。
- 乘车之会:和平会盟。
- 缧(léi):捆绑铠甲的绳子,引申为铠甲。
- 翳(yì):遮蔽兵器的东西。
- 弢(tāo):弓袋,此处用作动词,收藏。
- 服:箭囊。
- 葵丘:地名,在今河南兰考县东。会盟地点。
- 致胙(zuò):送祭肉。古代天子把祭肉赐给诸侯,是一种礼遇。
- 伯舅:周天子对异姓诸侯的尊称。
- 陨越:失礼坠落。
- 大辂(lù):天子赐予的车驾。
- 龙旗九旒(liú):画有龙的旗帜,有九条飘带。旒,旗上的飘带。
- 渠门赤斾(pèi):渠门(齐国都门名)的红色大旗。斾,旗帜。
- 夫人、庆父之乱:鲁庄公夫人哀姜与弟弟庆父作乱,先后杀死两位国君。
- 高子:齐国大夫。
- 存:保全,使其安定。
- 邢:国名,在今河北邢台一带。
- 夷仪:地名,齐国为邢国所筑的临时都城。
- 选具:齐备。
- 卫:国名。
- 曹:国名。
- 楚丘:地名,齐国为卫国所筑的新都城。
- 系马:良种马。
- 轻其币而重其礼:减轻(诸侯)进献的礼物而加重(齐侯的)回赠礼节。币,礼物。
- 罢(pí)马:劣马。
- 缕綦(qí):麻线织的带子。
- 奉:包裹,指礼物包裹。
- 垂橐(tuó)而入,捆载而归:带着空袋子进来,装满东西回去。橐,袋子。
- 谭、遂:小国名。
- 通七国之鱼盐于东莱:把七国的鱼盐流通到东莱(齐国地区)。
- 关市几而不征:关卡和市场检查而不征税。几,检查。
- 葵兹、晏、负夏、领釜丘:都是地名,筑城以防戎狄。
- 五鹿、中牟、盖与、牡丘:都是地名,筑城以卫中原。
- 三革:指铠甲、盾、车(一说铠甲、胄、盾)。
- 五刃:刀、剑、矛、戟、矢(或剑、戟、矛、夷、矛)。
- 济河:渡过黄河。
- 怵(chù)惕:恐惧警惕。
- 伯功:霸主的功业。伯,通“霸”。
义理赏析
这段《国语·齐语》记载了齐桓公在管仲、鲍叔牙辅佐下,通过内政改革、经济调整、军事组织和外交策略,最终成就霸业的过程。其核心义理可概括为“以人为本,内修外攘”的治国之道。
首先,人才任用与制度为先。齐桓公不计前嫌,听从鲍叔牙推荐,赦免并重用曾射中自己的管仲,体现了政治家的胸怀与务实。管仲的治国并非空谈德义,而是从切实的“定民之居,成民之事”入手。他创立的“士农工商四民分业”制度,并非简单的职业隔离,而是通过“群萃而州处”实现专业化、世袭化的社会分工,使民众“少而习焉,其心安焉”,从而达到“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的效果。这是一种高度理性化的社会设计,旨在稳定社会结构,提升生产效率,为国家提供稳定的税源和兵源。
其次,寓兵于民,富国强兵。管仲的“作内政而寄军令”是其军事思想的精髓。他将行政编制(轨、里、连、乡)与军事编制(伍、小戎、卒、旅、军)巧妙结合,实现了“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这种制度使军民平时生活、祭祀、劳作在一起,“居同乐,行同和,死同哀”,建立了深厚的情感纽带和集体认同,从而能“夜战声相闻,足以不乖;昼战目相见,足以相识”,战斗力极强。同时,“轻过移诸甲兵”的刑罚改革,既增加了国家装备,又减少了单纯刑罚的破坏,体现了以实用为导向的法治思维。
再次,循序渐进,以德服人。桓公的霸业是分步骤实现的:先“安国”(修旧法、滋民),再“亲邻”(反侵地、重聘眺),最后才“从事于诸侯”。他“轻币重礼”、“通鱼盐而不征税”、“筑城御戎狄以卫诸夏”,这些举措以实利与仁义吸引诸侯,而非单纯武力征服。最终“隐武事,行文道”,通过盟会和朝见周天子,以尊王攘夷的名义整合秩序,达到了“大国惭愧,小国附协”的效果。这体现了王道与霸道的结合,其“为君不君,为臣不臣,乱之本也”的警告,也彰显了对礼制秩序的尊重。
现实启示:
- 专业化分工与社会稳定:四民分业思想启示我们,合理的职业规划和教育体系有助于社会稳定与经济发展,但需避免阶层固化,要通过制度(如文中“秀民之能为士者”的选拔)保持社会流动。
- 寓管理于日常:管仲将国家目标(军令)融入日常生活(内政)的思路,启示现代管理应注重制度的自然嵌入,减少社会的割裂与对抗。
- 发展需谋定后动:齐桓公先安内、后亲邻、再图霸业的步骤,说明国家发展需有战略定力,不可急功近利。先夯实自身,再争取外援,最后才能有所作为。
- 软硬实力结合:齐国通过归还土地、不征关税等举措建立信任(软实力),辅以军事威慑(硬实力),最终赢得诸侯归附。这对当今国际关系中,如何平衡利益与道义、合作与威慑,仍有镜鉴意义。
- 领导者的胸怀与决断:桓公能重用曾是“敌人”的管仲,体现了成就事业者应有的胸襟;而管仲直言“为君不君…乱之本也”,则说明诤臣与明主相辅相成,是健康政治生态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