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鲁语下
春秋战国·左丘明(旧题)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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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叔孫穆子聘于晉,
晉悼公饗之,
樂及《鹿鳴》之三,
而後拜樂三。
晉侯使行人問焉,
曰:「子以君命鎮撫弊邑,
不腆先君之禮,
以辱從者,
不腆之樂以節之。
吾子舍其大而加禮于其細,
敢問何禮也?」
對曰:「寡君使豹來繼先君之好,
君以諸侯之故,
貺使臣以大禮。
夫先樂金奏《肆夏》、
《樊》、
《遏》、
《渠》,
天子所以饗元侯也;
夫歌《文王》、
《大明》、
《綿》,
則兩君相見之樂也。
皆昭令德以何好也,
皆非使臣之所敢聞也。
臣以為肄業及之,
故不敢拜。
今伶簫詠歌及《鹿鳴》之三,
君之所以貺史臣,
臣敢不拜貺?
夫《鹿鳴》,
君之所以嘉先君之好也,
敢不拜嘉?
《四牡》,
君之所以章使臣之勤也,
敢不拜章?
《皇皇者華》,
君教使臣曰『每懷靡及』,
諏、
謀、
度、
詢,
必咨于周。
敢不拜教?
臣聞之曰:『懷和為每懷,
咨才為諏,
咨事為謀,
咨義為度,
咨親為詢,
忠信為周。』
君貺使臣以大禮,
重之以六德,
敢不重拜?」
季武子為三軍,
叔孫穆子曰:「不可。
天子作師,
公帥之,
以征不德。
元侯作師,
卿帥之,
以承天子。
諸侯有卿無軍,
帥教衛以贊元侯。
自伯、
子、
男有大夫無卿,
帥賦以從諸侯。
是以上能征下,
下無奸慝。
今我小侯也,
處大國之間,
繕貢賦以共從者,
猶懼有討。
若為元侯之所,
以怒大國,
無乃不可乎?」
弗從。
遂作中軍。
自是齊、
楚代討于魯,
襄、
昭皆如楚。
諸侯伐秦,
及涇莫濟。
晉叔向見叔孫穆子曰:「諸侯謂秦不恭而討之,
及涇而止,
于秦何益?」
穆子曰:「豹之業,
及《匏有苦葉》矣,
不知其他。」
叔向退,
召舟虞與司馬,
曰:「夫苦匏不材于人,
共濟而已。
魯叔孫賦《匏有苦葉》,
必將涉矣。
具舟除隧,
不共有法。」
是行也,
魯人以莒人先濟,
諸侯從之。
襄公如楚,
及漢,
聞康王卒,
欲還。
叔仲昭伯曰:「君之來也,
非為一人也,
為其名與其眾也。
今王死,
其名未改,
其眾未敗,
何為還?」
諸大夫皆欲還。
子服惠伯曰:「不知所為,
姑從君乎!」
叔仲曰:「子之來也,
非欲安身也,
為國家之利也,
故不憚勤遠而聽于楚;
非義楚也,
畏其名與眾也。
夫義人者,
固慶其喜而吊其憂,
況畏而服焉?
聞畏而往,
聞喪而還,
茍羋姓實嗣,
其誰代之任喪?
王太子又長矣,
執政未改,
予為先君來,
死而去之,
其誰曰不如先君?
將為喪舉,
聞喪而還,
其誰曰非侮也?
事其君而任其政,
其誰由己貳?
求說其侮,
而亟于前之人,
其讎不滋大乎?
說侮不懦,
執政不貳,
帥大讎以憚小國,
其誰云待之?
若從君而走患,
則不如違君以避難。
且夫君子計成而後行,
二三子計乎?
有御楚之術而有守國之備,
則可也;
若未有,
不如往也。」
乃遂行。
反,
及方城,
聞季武子襲卞,
公欲還,
出楚師以伐魯。
榮成伯曰:「不可。
君之于臣其威大矣。
不能令于國,
而恃諸侯,
諸侯其誰暱之?
若得楚師以伐魯,
魯既不違夙之取卞也,
必用命焉,
守必固矣。
若楚之克魯,
諸既不獲窺焉,
而況君乎?
彼無亦置其同類以服東夷,
而大攘諸夏,
將天下是王,
而何德于君,
其予君也?
若不克魯,
君以蠻夷伐之,
而又求入焉,
必不獲矣。
不如予之。
夙之事君也,
不敢不悛。
醉而怒,
醒而喜,
庸何傷?
君其入也!」
乃歸。
襄公在楚,
季武子取卞,
使季冶逆,
追而予之璽書,
以告曰:「卞人將叛,
臣討之,
既得之矣。」
公未言,
榮成子曰:「子股肱魯國,
社稷之事,
子實制之。
唯子所利,
何必卞?
卞有罪而子征之,
子之隸也,
又何謁焉?」
子冶歸,
致祿而不出,
曰:「使予欺君,
謂予能也。
能而欺其君,
敢享其祿而離其朝乎?」
虢之會,
楚公子圍二人執戈先焉。
蔡公孫歸生與鄭罕虎見叔孫穆子,
穆子曰:「楚公子甚美,
不大夫矣,
抑君也。」
鄭子皮曰:「有執戈之前,
吾惑之。」
蔡子家曰:「楚,
大國也;
公子圍,
其令尹也。
有執戈之前,
不亦可乎?」
穆子曰:「不然。
天子有虎賁,
習武訓也;
諸侯有旅賁,
御災害也;
大夫有貳車,
備承事也;
士有陪乘,
告奔走也。
今大夫而設諸侯之服,
有其心矣。
若無其心,
而敢設服以見諸侯之大夫乎?
將不入矣。
夫服,
心之文也。
如龜焉,
灼其中,
必文于外。
若楚公子不為君,
必死,
不合諸侯矣。」
公子圍反,
殺郟敖而代之。
虢之會,
諸侯之大夫尋盟未退。
季武子伐莒取鄆,
莒人告于會。
楚人將以叔孫穆子為戮。
晉樂王鮒求貨于穆子,
曰:「吾為子請于楚。」
穆子不予。
梁其踁謂穆子曰:「有貨,
以衛身也。
出貨而可以免,
子何愛焉?」
穆子曰:「非女所知也。
承君命以會大事,
而國有罪,
我以貨私免,
是我會吾私也。
茍如是,
則又可以出貨而成私欲乎?
雖可以免,
吾其若諸侯之事何?
夫必將或循之,
曰:『諸侯之卿有然者故也。』
則我求安身而為諸侯法矣。
君子是以患作。
作而不衷,
將或道之,
是昭其不衷也。
余非愛貨,
惡不衷也。
且罪非我之由,
為戮何害?」
楚人乃赦之。
穆子歸,
武子勞之,
日中不出。
其人曰:「可以出矣。」
穆子曰:「吾不難為戮,
養吾棟也。
夫棟折而榱崩,
吾懼壓焉。
故曰雖死于外,
而庇宗與內,
可也。
今既免大恥,
而不忍小忿,
可以為能乎?」
乃出見之。
平丘之會,
晉昭公使叔向辭昭公,
弗與盟。
子服惠伯曰:「晉信蠻夷而棄兄弟,
其執政貳也。
貳心必失諸侯,
豈唯魯然?
夫失其政者,
必毒于人,
魯懼及焉,
不可以不恭。
必使上卿從之。」
季平子曰:「然則意如乎!
若我往,
晉必患我,
誰為之貳?」
子服惠伯曰:「椒既言之矣,
敢逃難乎?
椒請從。」
晉人執平子。
子服惠伯見韓宣子,
曰:「夫盟,
信之要也。
晉為盟主,
是主信也。
若盟而棄魯侯,
信抑闕矣。
昔欒氏之亂,
齊人間晉之禍,
伐取朝歌。
我先君襄公不敢寧處,
使叔孫豹悉帥敝賦,
踦跂畢行,
無有處人,
以從軍吏,
次于雍渝,
與邯鄲勝擊齊之左,
掎止晏萊焉,
齊師退而後敢還。
非以求遠也,
以魯之密邇于齊,
而又小國也;
齊朝駕則夕極于魯國,
不敢憚其患,
而與晉共其憂,
亦曰:『庶幾有益于魯國乎!』
今信蠻夷而棄之,
夫諸侯之勉于君者,
將安勸矣?
若棄魯而茍固諸侯,
群臣敢憚戮乎?
諸侯之事晉者,
魯為勉矣。
若以蠻夷之故棄之,
其無乃得蠻夷而失諸侯之信乎?
子計其利者,
小國共命。」
宣子說,
乃歸平子。
季桓子穿井,
獲如土缶,
其中有羊焉。
使問之仲尼曰:「吾穿井而獲狗,
何也?」
對曰:「以丘之所聞,
羊也。
丘聞之:木石之怪曰夔、
魍魎,
水之怪曰龍、
罔象,
土之怪曰羵羊。」
季康子問于共父文伯之母曰:「主亦有以語肥也。」
對曰:「吾能老而已,
何以語子。」
康子曰:「雖然,
肥愿有聞于主。」
對曰:「吾聞之先姑曰:『君子能勞,
後世有繼。』」
子夏聞之,
曰:「善哉!
商聞之曰:『古之嫁者,
不及舅姑,
謂之不幸。』
夫婦,
學于舅姑者也。」
公父文伯飲南宮敬叔酒,
以露睹父為客。
羞鱉焉,
小,
睹父怒。
相延食鱉,
辭曰:「將使鱉長而後食之。」
遂出。
文伯之母聞之,
怒曰:「吾聞之先子曰:『祭養尸,
饗養上賓。』
鱉于何有?
而使夫人怒也!」
遂逐之。
五日,
魯大夫辭而復之。
公父文伯之母如季氏,
康子在其朝,
與之言,
弗應,
從之及寢門,
弗應而入。
康子辭于朝而入見,
曰:「肥也不得聞命,
無乃罪乎?」
曰:「子弗聞乎?
天子及諸侯合民事于外朝,
合神事于內朝;
自卿以下,
合官職于外朝,
合家事于內朝;
寢門之內,
婦人治其業焉。
上下同之。
夫外朝,
子將業君之官職焉;
內朝,
子將庀季氏之政焉,
皆非吾所敢言也。」
公父文伯退朝,
朝其母,
其母方績。
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猶績,
懼憾季孫之怒也。
其以歜為不能事主乎!」
其母嘆曰:「魯其亡乎!
使僮子備官而未之聞耶?
居,
吾語女。
昔聖王之處民也,
擇瘠土而處之,
勞其民而用之,
故長王天下。
夫民勞則思,
思則善心生;
逸則淫,
淫則忘善,
忘善則惡心生。
沃土之民不材,
逸也。
瘠土之民莫不向義,
勞也。
是故天子大采朝日,
與三公、
九卿祖識地德;
日中考政,
與百官之政事,
師尹維旅、
牧、
相宣序民事;
少采夕月,
與大史、
司載糾虔天刑;
日入監九御,
使潔奉禘、
郊之粢盛,
而後即安。
諸侯朝修天子之業命,
晝考其國職,
夕省其典刑,
夜儆百工,
使無慆淫,
而後即安。
卿大夫朝考其職,
晝講其庶政,
夕序其業,
夜庀其家事,
而後即安。
士朝受業,
晝而講貫,
夕而習復,
夜而計過無憾,
而後即安。
自庶人以下,
明而動,
晦而休,
無日以怠。
「王后親織玄紞,
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
綖,
卿之內子為大帶,
命婦成祭服,
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
自庶士以下,
皆衣其夫。
社而賦事,
蒸而獻功,
男女效績,
愆則有辟,
古之制也。
君子勞心,
小人勞力,
先王之訓也。
自上以下,
誰敢由心舍力?
今我,
寡也,
爾又在下位,
朝夕處事,
猶恐忘先人之業。
況有怠惰,
其何以避辟!
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無廢先人。』
爾今曰:『胡不自安。』
以是承君之官,
余懼穆伯之絕嗣也。」
仲尼聞之曰:「弟子志之,
季氏之婦不淫矣。」
公父文伯之母,
季康子之從祖叔母也。
康子往焉,
闖門與之言,
皆不逾閾。
祭悼子,
康子與焉,
酢不受,
徹俎不宴,
宗不具不繹,
繹不盡飫則退。
仲尼聞之,
以為別于男女之禮矣。
公父文伯之母欲室文伯,
饗其宗老,
而為賦《綠衣》之三章。
老請守龜卜室之族。
師亥聞之曰:「善哉!
男女之饗,
不及宗臣;
宗室之謀,
不過宗人。
謀而不犯,
微而昭矣。
詩所以合意,
歌所以詠詩也。
今詩以合室,
歌以詠之,
度于法矣。」
公父文伯卒,
其母戒其妾曰:「吾聞之:好內,
女死之;
好外,
士死之。
今吾子夭死,
吾惡其以好內聞也。
二三婦之辱共先者祀,
請無瘠色,
無洵涕,
無搯膺,
無憂容,
有降服,
無加服。
從禮而靜,
是昭吾子也。」
仲尼聞之曰:「女知莫如婦,
男知莫如夫。
公父氏之婦智也夫!
欲明其子之令德。」
公父文伯之母朝哭穆伯,
而暮哭文伯。
仲尼聞之曰:「季氏之婦可謂知禮矣。
愛而無私,
上下有章。」
吳伐越,
墮會稽,
獲骨焉,
節專車。
吳子使來好聘,
且問之仲尼,
曰:「無以吾命。」
賓發幣于大夫,
及仲尼,
仲尼爵之。
既徹俎而宴,
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為大?」
仲尼曰:「丘聞之:昔禹致群神于會稽之山,
防風氏後至,
禹殺而戮之,
其骨節專車。
此為大矣。」
客曰:「敢問誰守為神?」
仲尼曰:「山川之靈,
足以紀綱天下者,
其守為神;
社稷之守者,
為公侯。
皆屬于王者。」
客曰:「防風何守也?」
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
守封、
嵎之山者也,
為漆姓。
在虞、
夏、
商為汪芒氏,
于周為長狄,
今為大人。」
客曰:「人長之極幾何?」
仲尼曰:「僬僥氏長三尺,
短之至也。
長者不過十之,
數之極也。」
仲尼在陳,
有隼極于陳侯之庭而死,
楛矢貫之,
石砮其長尺有咫。
陳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館聞之。
仲尼曰:「隼之來也遠矣!
此肅慎氏之矢也。
昔武王克商,
通道于九夷、
百蠻,
使各以其方賄來貢,
使無忘職業。
于是肅慎氏貢楛矢、
石砮,
其長尺有咫。
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也,
以示後人,
使永監焉,
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
以分大姬,
配虞胡公而封諸陳。
古者,
分同姓以珍玉,
展親也;
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
使無忘服也。
故分陳以肅慎氏之貢。
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
其可得也。」
使求,
得之金櫝,
如之。
齊閭丘來盟,
子服景伯戒宰人曰:「陷而入于恭。」
閔馬父笑,
景伯問之,
對曰:「笑吾子之大也。
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于周太師,
以《那》為首,
其輯之亂曰:『自古在昔,
先民有作。
溫恭朝夕,
執事有恪。』
先聖王之傳恭,
猶不敢專,
稱曰『自古』,
古曰『在昔』,
昔曰『先民』。
今吾子之戒吏人曰『陷而入于恭』,
其滿之甚也。
周恭王能庇昭、
穆之闕而為『恭』,
楚恭王能知其過而為『恭』。
今吾子之教官僚曰『陷而後恭』,
道將何為?」
季康子欲以田賦,
使冉有訪諸仲尼。
仲尼不對,
私于冉有曰:「求來!
女不聞乎?
先王制土,
籍田以力,
而砥其遠邇;
賦里以入,
而量其有無;
任力以夫,
而議其老幼。
于是乎有鰥寡孤疾,
有軍旅之出則征之,
無則已。
其歲,
收田一井,
出稯禾、
秉芻、
缶米,
不是過也。
先王以為足。
若子季孫欲其法也,
則有周公之籍矣;
若欲犯法,
則茍而賦,
又何訪焉!」
白话译文
叔孙穆子出使晋国,晋悼公设宴款待他。席间乐工演奏起《鹿鸣》等三章,穆子三次拜谢。晋悼公派掌管礼仪的官员询问:“您奉君命来安抚我国,我们以并不丰厚的先君之礼接待,用并不丰盛的乐曲来调节。您舍弃了那些盛大的音乐,而对这些简薄的礼乐行礼,请问这是什么礼节呢?” 叔孙穆子回答说:“我国君主派我来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您因为诸侯的缘故,赐予我盛大的礼遇。那些先演奏的钟磬之乐《肆夏》的三章《樊》、《遏》、《渠》,是天子用来宴飨诸侯之长的;而歌唱《文王》、《大明》、《绵》这些诗篇,则是两国君主相见时的音乐。这些都用以显扬美德,调和友好,都不是我这个使臣敢听的。我以为这是乐工练习时奏到的,所以不敢拜谢。如今乐工歌唱《鹿鸣》等三章,这是您用来嘉奖使臣的,我怎敢不拜谢您的嘉奖呢?《鹿鸣》,是您用来嘉奖先君友好关系的,我怎敢不拜谢您的嘉奖?《四牡》,是您用来表彰使臣勤于王事的,我怎敢不拜谢您的表彰?《皇皇者华》,是您教导使臣说‘虽有私心,唯恐不及’,要对诹、谋、度、询这些事情,必定咨询于忠信之人。我怎敢不拜谢您的教导?我听说:‘心怀和顺叫做每怀,咨询才能叫做诹,咨询政事叫做谋,咨询礼义叫做度,咨询亲族叫做询,忠信叫做周。’您赐予我盛大的礼遇,又用这六种美德来勉励,我怎敢不重重拜谢呢?” 季武子想要建立三军,叔孙穆子说:“不可以。天子建立军队,由公爵统率,用来征讨不守德的诸侯。诸侯之长建立军队,由卿统率,用来辅佐天子。普通诸侯有卿而没有军队,率领教导卫士来辅助诸侯之长。从伯爵、子爵、男爵到大夫,没有卿,率领兵车徒卒跟从诸侯作战。因此上位者能征讨下位者,下位者不敢作乱。如今我们是小国,处在大国之间,需供给赋税来供奉大国,尚且害怕被追究。如果像诸侯之长那样建立军队,会触怒大国,恐怕不行吧?”季武子不听从。于是建立了中军。从此齐国、楚国轮流讨伐鲁国,鲁襄公、鲁昭公都曾被迫前往楚国朝见。 诸侯联合讨伐秦国,到达泾水却无人渡河。晋国的叔向见到叔孙穆子说:“诸侯认为秦国不恭敬而讨伐它,到了泾水就停住,这对秦国有什么损害呢?”叔孙穆子说:“我所考虑的,只是《诗经》中《匏有苦叶》这首诗,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叔向退下后,召集管船的舟虞和司马,说:“苦匏这种东西,对人而言没有什么才能,只是用来帮助渡河罢了。鲁国的叔孙穆子赋《匏有苦叶》这首诗,必定是要渡河了。准备好船只,清理道路,如果不供给使用,自有国法处置。”这次行动,鲁国人让莒国的军队先渡河,诸侯随后跟着渡过了泾水。 鲁襄公前往楚国,到达汉水,听说楚康王去世,打算返回。叔仲昭伯说:“您这次前来,并非为了楚康王一个人,而是为了楚国的声名和它的民众。现在楚王死了,但他的声名没有改变,他的民众没有溃散,为什么要回去呢?”诸位大夫都想回去。子服惠伯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姑且听从国君的决定吧!”叔仲说:“您来楚国,并非为了自身安逸,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所以才不辞辛劳到远方听命于楚国;并非认为楚国有道义,而是畏惧它的声名和民众。讲究道义的人,本来就会庆贺别人的喜事,哀悼别人的忧患,何况是畏惧和臣服的对象呢?听说畏惧而去,听说丧事而回,假如芈姓诸侯真的继位了,谁代替他来主持丧事呢?楚国的太子又已经长大了,执政大臣没有更换,您为了先君的缘故前来,先君去世就离开,谁会说这比不上先君呢?将会为了丧事有所举动,听说丧事就回,谁会说这不是轻侮呢?侍奉他们的国君,承担他的政事,谁会允许自己有二心呢?想要消除别人的轻侮,却比前任表现得更急切,那仇怨不是更大了吗?消除轻侮不软弱,执政没有二心,带着深仇大恨来威胁小国,谁会说能应付得了呢?如果跟从国君逃跑而遭遇祸患,还不如违抗国君来避开祸难。况且君子要谋划完成然后再行动,各位谋划了吗?有抵御楚国的方法,并且有守卫国家的准备,那就可以;如果没有,不如前去。”于是继续前往。 鲁襄公从楚国返回,到达方城,听说季武子攻占了卞城,襄公想返回,出动楚国的军队来讨伐鲁国。荣成伯说:“不行。国君对于臣下的威权很大。不能在国内发布命令,却倚仗诸侯,诸侯有谁会亲近他呢?如果得到楚国军队来讨伐鲁国,鲁国既然不违背季武子夺取卞城的事,也必然会服从命令,防守会很坚固。如果楚国攻克了鲁国,诸位诸侯就无从窥探鲁国了,何况国君呢?他们楚国大概也会安置自己的同姓来镇服东夷,进而大力排斥中原各国,将会在天下称王,对国君又有什么恩德,会给国君什么呢?如果楚国不能攻克鲁国,国君用蛮夷的军队攻打自己的国家,然后又想回国,必然不被允许。不如把卞城给季武子。季武子侍奉国君,不敢不改正错误。就像人醉酒时发怒,清醒后高兴,又有什么妨碍呢?国君还是回去吧!”于是返回了鲁国。 鲁襄公在楚国期间,季武子攻占了卞城,派季冶去迎接襄公,并追上他,给了他一封用玺印封缄的信,信中报告说:“卞人将要反叛,我征讨他们,已经攻占了。”襄公没有说话,荣成伯说:“您是鲁国的股肱之臣,国家大事,确实由您掌握。只要对您有利,何必非要是卞城呢?卞城有罪而您征讨它,这是您的职责,又何必禀告呢?”季冶回去后,交还俸禄不再上朝,说:“让我欺骗国君,说我很能干。有能力却欺骗自己的国君,我怎敢享受俸禄而离开朝廷呢?” 在虢地的盟会上,楚国公子围让两个手持戈的卫士在前面开路。蔡国的公孙归生和郑国的罕虎见到叔孙穆子,叔孙穆子说:“楚国公子非常华美,不像个大夫,倒像个国君。”郑国的罕虎说:“有持戈的人在前面开路,我对此感到困惑。”蔡国的公孙归生说:“楚国是大国,公子围是令尹。有持戈的人开路,不也是可以的吗?”叔孙穆子说:“不是这样。天子有虎贲之士,是练习军事训诫;诸侯有旅贲之士,是防御灾害;大夫有贰车,是准备承奉事务;士有陪乘,是报告奔走事务。现在大夫却使用诸侯的服饰,这说明他有那个心思了。如果没有那个心思,怎敢穿戴诸侯的服饰来会见诸侯的大夫呢?他将不会被列入诸侯行列了。服饰,是内心的外在表现。就像乌龟,用火灼烧它的内部,必定会在外部呈现纹路。如果楚国公子不成为国君,必死无疑,也无法再会合诸侯了。”公子围回国后,杀死了楚郏敖,自立为君。 在虢地的盟会上,诸侯的大夫们寻盟尚未结束。季武子攻打莒国并夺取了郓城,莒人向盟会报告。楚国人准备杀死叔孙穆子。晋国的乐王鲋向叔孙穆子索要财物,说:“我替您向楚国求情。”穆子不给。梁其踁对穆子说:“有财物,是用来保卫自身的。拿出财物就可以免死,您吝惜什么呢?”穆子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我奉国君的命令来会盟处理大事,现在国家有了罪,我用财物私下求免死,这是我在这次会盟中谋求私利。如果这样做了,那么以后是否又可以拿出财物来成就自己的私欲呢?即使可以免死,我又如何面对诸侯的事务呢?将来必然会有人效仿,说:‘诸侯的卿大夫有这样做的先例。’那么我为了求得自身安全,却为诸侯立下了一个坏的榜样。君子因此担心做事不合道义。做事不合道义,或许会有人引导它,这是彰明自己的不合道义。我并非吝惜财物,而是厌恶不合道义。况且罪过不是由我引起的,被杀又有什么妨害呢?”楚国人于是赦免了他。 叔孙穆子回到鲁国,季武子慰劳他,他到中午也不出门接见。随从说:“可以出去了。”穆子说:“我并不把被杀看作难事,而是为了保护国家的栋梁。栋梁折断,椽子就会崩塌,我害怕被压垮。所以说,即使死在国外,只要能庇护宗庙和国内,也是值得的。如今已经免除了大耻,却不能忍耐小的愤怒,这能算是有才能吗?”于是出来见季武子。 在平丘的盟会上,晋昭公派叔向辞谢鲁昭公,不让他参加盟会。子服惠伯说:“晋国相信蛮夷之国而抛弃兄弟之国,这是它的执政者有二心。有二心必然会失去诸侯,难道只有鲁国这样吗?失去政权的国家,必定会加害于人,鲁国害怕灾祸及身,不能不恭敬。一定要派上卿跟随前去。”季平子说:“那就让意如去吧!如果我去,晋国必定会为难我,谁做我的副手?”子服惠伯说:“椒已经说过了,怎敢逃避危难呢?椒请求跟随前去。” 晋国人扣押了季平子。子服惠伯去见晋国的韩宣子,说:“盟约,是诚信的要义。晋国是盟主,是主持诚信的。如果订立盟约却抛弃鲁侯,诚信就有缺失了。从前栾氏作乱,齐国趁晋国内乱,攻打夺取了朝歌。我国先君襄公不敢安逸,派叔孙豹率领全部军队,跋山涉水,没有一个人留在家中,跟随军吏行动,驻扎在雍渝,与邯郸胜一起攻击齐国的左边,牵制并捉住了晏莱,直到齐军撤退我们才敢返回。并非想求得远方功业,是因为鲁国接近齐国,而且是小国;齐国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达鲁国,我们不敢畏惧祸患,而与晋国共同承担忧患,也是说:‘或许对鲁国有益吧!’如今相信蛮夷之国而抛弃它,那么诸侯中为晋国效力的人,还会有什么劝勉呢?如果抛弃鲁国而苟且巩固诸侯,臣子们怎敢畏惧被杀呢?诸侯侍奉晋国,鲁国算是勤勉的了。如果因为蛮夷的缘故抛弃它,这恐怕是得到了蛮夷却失去了诸侯的诚信吧?您权衡其中的利弊,小国会遵从命令的。”韩宣子听后很高兴,于是放回了季平子。 季桓子打井,挖出一个像瓦罐一样的东西,里面有只羊。他派去问孔子:“我挖井时挖到一只狗,这是为什么?”孔子回答说:“据我所知,那应该是羊。我听说:山林中的精怪叫夔、魍魉,水中的精怪叫龙、罔象,土中的精怪叫羵羊。” 季康子向共父文伯的母亲请教说:“主妇可有什么要教导我的?”她回答说:“我只会终老而已,有什么可以教导您呢?”康子说:“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能听到主妇的教诲。”她回答说:“我听我已故的婆婆说过:‘君子能够勤劳,后代才会延续。’”子夏听说后,说:“好啊!我听说过:‘古代出嫁的女子,如果公婆都不在世,就叫做不幸。’妻子,是要向公公婆婆学习的。” 公父文伯宴请南宫敬叔,以露睹父为上宾。进献的鳖很小,睹父很生气。轮到他吃鳖时,他推辞说:“等鳖长大了再吃吧。”于是离席而去。公父文伯的母亲听说后,生气地说:“我听先夫说过:‘祭祀时要奉养代表神主的尸,宴飨时要奉养上宾。’鳖算什么东西?竟让客人如此发怒!”于是赶走了他。五天后,鲁国的大夫来说情,才让他回来。 公父文伯的母亲到季氏家中去,季康子正在他的办公处,跟她说话,她不回应;跟她走到寝室门口,她还是不回应就进去了。季康子在办公处辞别后进去拜见,说:“季孙肥没能听到您的教诲,是不是有罪呢?”她说:“您没听说过吗?天子和诸侯在外朝处理百姓的事务,在内朝处理祭祀的事务;从卿以下,在外朝处理官府的事务,在内朝处理家族事务;在寝门之内,是妇人处理她的劳作的地方。上下都是这样。在外朝,您将要处理国君交给的官府事务;在内朝,您将要处理季氏家族的政事;这些都不是我敢谈论的。” 公父文伯退朝回家,去见他的母亲,他母亲正在纺线。文伯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主母还要纺线,恐怕季孙氏会不满吧。他会不会认为我不能侍奉主母呢!” 他的母亲叹息道:“鲁国恐怕要灭亡了!让孩童担任官职却没听说过这些道理吗?坐下,我告诉你。从前圣王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他们劳作并使用他们,所以能长久地称王天下。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良,忘记善良就会产生邪念。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器,是因为安逸。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无不向往道义,是因为劳苦。所以天子在春季穿上五彩礼服朝拜日神,与三公、九卿了解土地的德用;中午考察政事,与百官商讨政事,大夫、士人、牧夫、辅相依次处理百姓事务;秋季穿上三彩礼服祭祀月神,与太史、司载敬顺天法;日落时监督内宫九嫔,让她们洁净地准备好祭祀的谷物,然后才休息。诸侯早晨处理天子的政令,白天考察国家的政事,晚上检查法令,夜间训诫百官,让他们不要放纵懈怠,然后才休息。卿大夫早晨考察自己的职责,白天讲习政务,晚上安排当日的事务,夜间处理家事,然后才休息。士早晨接受任务,白天讲习,晚上复习,夜间反省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休息。从庶人以下,天亮劳作,天黑休息,没有一天懈怠。 “王后亲自织帽子上的黑色丝带,公侯的夫人加上帽带和下垂的饰带,卿的妻子制作大带,大夫的妻子制作祭服,士的妻子还要加上朝服,从士以下,都为自己的丈夫准备衣服。春分祭祀土地神时分配农事,冬祭时献上劳绩,男女都尽力工作,有过错就处罚,这是古代的制度。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教导。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志,舍弃劳力?如今我是个寡妇,你又处于下位,从早到晚处理事务,还怕忘记先人的事业。何况有懈怠懒惰,那怎么能避免处罚呢!我希望你早晚勉励我说:‘一定不要废弃先人的功业。’你现在却说:‘为什么不自己安逸点。’以此来担任国君的官职,我担心穆伯的祭祀会断绝啊。”孔子听说后,说:“弟子们记住,季氏的妇人不放纵了。” 公父文伯的母亲是季康子的叔祖母。康子去她那里,在门口跟她说话,两人都不越过门槛。祭祀悼子时,康子参加,她接受敬酒时不亲自回敬,撤去祭器后就不参加宴会,宗人不全部到场就不举行绎祭,绎祭时不到宴饮尽兴就退下。孔子听说后,认为这是男女之间合乎礼节的分别。 公父文伯的母亲想给文伯娶妻,宴请宗族中掌管祭祀的长老,并为他们赋诵《绿衣》的三章。长老请求用守龟卜问合适的家族。师亥听说后,说:“好啊!男女之间的宴请,不请外臣;宗族内部的谋划,不请外人。谋划而不违礼,含蓄而显明。诗篇用来表达情意,歌咏用来吟诵诗篇。现在用诗篇来确定婚事,用歌咏来吟诵它,合乎法度了。” 公父文伯去世,他的母亲告诫他的侍妾们:“我听说:‘喜好女色的,是为妇而死;喜好外事的,是为士而死。’如今我的儿子年轻夭折,我厌恶他因为喜好女色而闻名。你们几位妇人要努力操持先人的祭祀,请不要憔悴消瘦,不要痛哭流涕,不要捶胸顿足,不要面带忧愁,穿降等的丧服,不要加穿重服。遵守礼节保持安静,这才是显扬我儿子的美德。”孔子听说后,说:“了解女人的没有谁比得过妇人,了解男人的没有谁比得过丈夫。公父氏的妇人真是明智啊!想要显扬儿子的美德。” 公父文伯的母亲早晨哭悼穆伯,傍晚哭悼文伯。孔子听说后,说:“季氏的妇人可以称得上懂得礼节了。爱而没有私心,上下都有分寸。” 吴国讨伐越国,摧毁了会稽山,获得一节骨头,需要一辆专车才能装载。吴国国君派使者来鲁国友好聘问,并向孔子请教,说:“不要说是我的命令。”使者给大夫们分发礼物,到了孔子那里,孔子用酒爵款待他。撤去祭器后宴饮,客人拿着那节骨头问道:“请问这骨头为什么这么大?”孔子说:“我听说:从前大禹在会稽山召集群神,防风氏迟到了,大禹杀了他并陈尸示众,他的骨头一节就要用专车装载。这就是最大的了。”客人说:“请问掌管什么可以称为神?”孔子说:“山川的精灵,能够纲纪天下的,掌管它就称为神;掌管国家社稷的,是公侯。他们都隶属于天子。”客人说:“防风氏掌管什么呢?”孔子说:“是汪芒氏的国君,掌管封山和嵎山,姓漆。在虞、夏、商时叫汪芒氏,在周朝时叫长狄,现在叫大人。”客人说:“人类身高的极限是多少?”孔子说:“僬侥氏身高三尺,是最矮的。高大的不超过矮小的十倍,这是身高的极限了。” 孔子在陈国,有一只隼落在陈惠公的庭院中死去,一支楛木做的箭贯穿了它,箭头是石制的,长一尺八寸。陈惠公派人把这只隼送到孔子的馆舍询问。孔子说:“这只隼从很远的地方飞来!这是肃慎氏的箭。从前周武王攻灭商朝,开通通往九夷百蛮的道路,让他们各自贡献方物特产,使他们不忘自己的职守。于是肃慎氏贡献了楛木箭和石制箭头,长一尺八寸。先王为了彰明美德感召远方,并昭示后人永远铭记,所以在箭的末端刻上‘肃慎氏之贡矢’,把它赐给大姬,大姬嫁给虞胡公并封在陈国。古时候,分赐同姓诸侯以珍宝玉石,是为了表示亲爱;分赐异姓诸侯以远方的贡品,是让他们不忘臣服。所以把肃慎氏的贡矢分赐给陈国。您如果派官员到往日的府库中寻找,应该能找到。”派人去寻找,果然在金属的柜子里找到了,正如孔子所说。 齐国的闾丘来鲁国结盟,子服景伯告诫手下官员说:“‘陷而入于恭’(要陷入困境才变得恭敬)。”闵马父笑了,景伯问他为什么笑,他回答说:“我笑您的要求太高了。从前正考父从周太师那里校订商朝的名颂十二篇,以《那》为首,其末章说:‘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先圣王传下来的恭敬,还不敢自专,说‘自古’,古时说‘在昔’,昔时说‘先民’。现在您告诫官吏说‘陷而后恭’,这未免太自满了。周恭王能遮掩昭王、穆王的过失而被称为‘恭’,楚恭王能知道自己的过错而被称为‘恭’。现在您教导官员僚属说‘陷入困境后才恭敬’,这道义将如何实现呢?” 季康子想按田地征税,派冉有去征询孔子的意见。孔子没有正式回答,私下对冉有说:“冉有过来!你没听说过吗?先王制定土地制度,根据劳力征税,并考虑土地的远近;对居住区征税,根据收入多少,并衡量有无能力;按人口分配劳役,并考虑老幼情况。于是有鳏寡孤独和残疾的人,有战争时就征税,没有就罢免。那一年,收一井田的税,出一捆禾、一把草、一缶米,不超过这个限度。先王认为这就足够了。如果季孙氏想遵守法度,那么有周公的典籍在那里;如果想违反法度,那就随意征税好了,又何必来询问呢!”
字词精讲
- 飨(xiǎng):用酒食款待。
- 腆(tiǎn):丰厚。
- 贶(kuàng):赐予,赠送。
- 行人:官名,掌管朝觐聘问。
- 金奏:指用钟、镈等金属乐器演奏。《肆夏》、《樊》、《遏》、《渠》是乐章名。
- 天子所以飨元侯:元侯,诸侯之长。这是周天子宴飨诸侯领袖时所用的乐礼。
- 两君相见之乐:指《文王》、《大明》、《绵》这组诗,是诸侯间正式会见时使用的音乐。
- 伶(líng):乐官。
- 肄(yì)业:习练,演习。
- 《鹿鸣》之三:指《诗经·小雅》中《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篇。
- 嘉:嘉许,表彰。
- 章:彰显,表彰。
- 诹(zōu):咨询,询问。
- 度(duó):谋划,考虑。此处读音为阳平。
- 周:忠信。
- 中军:古代军队分上、中、下三军,此处指季武子僭越礼制,以卿的身份建立了只有诸侯之长或天子才能设立的三军之一(中军)。
- 元侯:诸侯之长。
- 奸慝(tè):邪恶,作乱。
- 缮贡赋:供给贡品和赋税。
- 《匏有苦叶》:《诗经·邶风》篇名。诗中有“深则厉,浅则揭”之句,叔孙穆子赋此诗暗示要渡河进军。
- 具舟除隧:准备船只,清理道路。
- 玺(xǐ)书:用印章封记的书信。
- 逆:迎接。
- 致禄:交还俸禄。
- 虢之会:春秋时在虢地举行的诸侯会盟。
- 令尹:楚国最高官职,相当于宰相。
- 旅贲:诸侯的侍卫武士。
- 贰车:大夫的副车。
- 陪乘:古代乘车,尊者居左,御者居中,勇士居右,此勇士即为陪乘。
- 郏(jiá)敖:楚康王之子,被公子围(后来的楚灵王)所杀。
- 郓(yùn):鲁国城邑名。
- 戮(lù):杀。
- 乐王鲋:晋国大夫。
- 私免:私下用财物求得赦免。
- 不衷:不合道义。
- 平丘之会:鲁昭公十三年,晋国主持的平丘盟会。
- 子服惠伯:鲁国大夫,名椒。
- 贰:二心。
- 韩宣子:晋国执政韩起。
- 共命:共同遵从命令。
- 羵(fén)羊:土中的怪物,形似羊。
- 绩:把麻纺成线。
- 先子:指已故的丈夫。
- 玄𬘘(dǎn):黑色的冠冕丝带。
- 纮(hóng):古代冠冕上的纽带。𫄧(yán):覆盖在冕上的黑布。
- 社而赋事:春分祭祀土地神时分配农事。
- 蒸而献功:冬祭时献上谷物布帛等成果。
- 愆(qiān)则有辟:有过错就处罚。
- 守龟:占卜用的龟甲。
- 宗老:宗族中掌管祭祀的长老。
- 不绎:不举行绎祭(正祭之后的祭祀)。
- 饫(yù):宴饮。
- 节专车:一节骨头需要一辆专车装载。
- 楛(hù)矢:楛木做的箭。
- 石砮(nǔ):石制的箭头。
- 咫(zhǐ):古代长度单位,约八寸。
- 僬侥(jiāo yáo)氏:传说中的矮小民族。
- 田赋:按田地征税。
- 籍田以力:根据劳力情况征田税。
- 砥:平,这里指平衡、调节。
义理赏析
这段《国语》记载了鲁国多位重要人物的事迹与言论,核心围绕“礼”的实践、坚守与变通展开,展现了春秋时期士大夫的政治智慧、道德操守与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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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乐制度的严肃性与象征意义:叔孙穆子对晋国乐曲的拜与不拜,精确定位了不同等级礼乐的使用规范。他深知《肆夏》、《文王》等乐章是天子、诸侯专用,自己作为使臣聆听已属僭越,故“不敢拜”;而《鹿鸣》等是天子赐予臣下的音乐,象征君恩与嘉许,因此“敢不拜贶”。这体现了“礼”绝非形式,而是身份、权力和秩序的具象化体现,违背即是政治僭越。季武子欲作三军、公子围设诸侯之服等情节,都从反面印证了礼制的规范一旦被破坏,必然导致政治野心的膨胀和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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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信与原则的坚守:在虢之会面临生死威胁时,叔孙穆子拒绝了乐王鲋的索贿。他的理由深刻揭示了“私免”对公义的损害——若以财货免死,即是以私利破坏盟约和国法,为后世树立恶例。这体现了将国家法度和政治原则置于个人生死之上的士节。公父文伯之母对儿子“不敢为戮”的解释,也从家国一体的角度,说明了个人安危与宗庙国家存续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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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苦与德行的关联:公父文伯之母的论述,集中阐述了儒家重要的“劳心劳力”思想。她认为“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反之“逸则淫,淫则忘善”。她以身作则,教导儿子及家族成员勤勉持家,不可安逸懈怠,将个人勤惰与家族兴衰、国家命运直接联系。这种强调在劳作中涵养心性、避免道德堕落的观点,具有深远的教化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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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预见与审时度势:文中多位人物展现了非凡的政治洞察力。叔孙穆子赋《匏有苦叶》暗示渡河决心,叔向立刻领悟并做好后勤准备;叔孙穆子仅凭公子围的服饰仪仗便预言其必将篡位;孔子对防风氏、肃慎氏贡矢的考据,展示了知识与历史视野的重要性。这些都说明,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中,精确的礼制知识、历史洞察力和对人性、政治意图的敏锐判断,是保全国家、做出正确决策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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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之别与恪尽职守:季康子与公父文伯之母关于“外朝”、“内朝”的对话,清晰界定了古代男性主导公共事务、女性主理家族内部事务的分工原则。这不是简单的歧视,而是基于当时社会结构的一种秩序安排,强调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公父文伯之母严守此界,即使面对季康子的问询,也恪守“寝门之内,妇人治其业”的界限,体现了对礼制规定的身体力行。
现实启示:这些历史片段告诫我们,社会运行需要明确的规则与秩序(礼),任何僭越规则的行为都可能引发连锁性的危机。个人的道德操守(如诚信、不贪)是维护系统公正的基石。同时,崇尚劳动、反对安逸是涵养品格、避免堕落的有效途径。在当今社会,明确的角色定位与职责边界,依然是高效协作的基础。古人的智慧提醒我们,尊重规则、坚守原则、勤勉务实、明察秋毫,无论在个人修养还是组织管理中,都具有永恒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