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晋语五
春秋战国·左丘明(旧题)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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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臼季使,
舍于冀野。
冀缺薅,
其妻馌之,
敬,
相待如賓。
從而問之,
冀芮之子也,
與之歸;
既復命,
而進之曰:「臣得賢人,
敢以告。」
文公曰:「其父有罪,
可乎?」
對曰:「國之良也,
滅其前惡,
是故舜之刑也殛鯀,
其舉也興禹。
今君之所聞也。
齊桓公親舉管敬子,
其賊也。」
公曰:「子何以知其賢也?」
對曰:「臣見其不忘敬也。
夫敬,
德之恪也。
恪于德以臨事,
其何不濟!」
公見之,
使為下軍大夫。
陽處父如衛,
反,
過甯,
舍于逆旅甯嬴氏。
嬴謂其妻曰:「吾求君子久矣,
今乃得之。」
舉而從之,
陽子道與之語,
及山而還。
其妻曰:「子得所求而不從之,
何其懷也!」
曰:「吾見其貌而欲之,
聞其言而惡之。
夫貌,
情之華也;
言,
貌之機也。
身為情,
成于中。
言,
身之文也。
言文而發之,
合而後行,
離則有釁。
今陽子之貌濟,
其言匱,
非其實也。
若中不濟,
而外強之,
其卒將復,
中以外易矣。
若內外類,
而言反之,
瀆其信也。
夫言以昭信,
奉之如機,
歷時而發之,
胡可瀆也!
今陽子之情譓矣,
以濟蓋也,
且剛而主能,
不本而犯,
怨之所聚也。
吾懼未獲其利而及其難,
是故去之。」
期年,
乃有賈季之難,
陽子死之。
趙宣子言韓獻子于靈公,
以為司馬。
河曲之役,
趙孟使人以其乘車干行,
獻子執而戮之。
眾咸曰:「韓厥必不沒矣。
其主朝升之,
而暮戮其車,
其誰安之!」
宣子召而禮之,
曰:「吾聞事君者比而不黨。
夫周以舉義,
比也;
舉以其私,
黨也。
夫軍事無犯,
犯而不隱,
義也。
吾言女于君,
懼女不能也。
舉而不能,
黨孰大焉!
事君而黨,
吾何以從政?
吾故以是觀女。
女勉之。
茍從是行也,
臨長晉國者,
非女其誰?」
皆告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賀我矣!
吾舉厥也而中,
吾乃今知免于罪矣。」
宋人弒昭公,
趙宣子請師于靈公以伐宋,
公曰:「非晉國之急也。
對曰:「大者天地,
其次君臣,
所以為明訓也。
今宋人弒其君,
是反天地而逆民則也,
天必誅焉。
晉為盟主,
而不修天罰,
將懼及焉。」
公許之。
乃發令于太廟,
召軍吏而戒樂正,
令三軍之鍾鼓必備。
趙同曰:「國有大役,
不鎮撫民而備鍾鼓,
何也?」
宣子曰:「大罪伐之,
小罪憚之。
襲侵之事,
陵也。
是故伐備鍾鼓,
聲其罪也;
戰以錞于、
丁寧,
儆其民也。
襲侵密聲,
為蹔事也。
今宋人弒其君,
罪莫大焉!
明聲之,
猶恐其不聞也。
吾備鍾鼓,
為君故也。」
乃使旁告于諸侯,
治兵振旅,
鳴鍾鼓,
以至于宋。
靈公虐,
趙宣子驟諫,
公患之,
使鉏麑賊之,
晨往,
則寢門辟矣,
盛服將朝,
早而假寐。
麑退,
嘆而言曰:「趙孟敬哉!
夫不忘恭敬,
社稷之鎮也。
賊國之鎮不忠,
受命而廢之不信,
享一名于此,
不如死。」
觸庭之槐而死。
靈公將殺趙盾,
不克。
趙穿攻公于桃園,
逆公子黑臀而立之,
實為成公。
郤獻子聘于齊,
齊頃公使婦人觀而笑之。
郤獻子怒,
歸,
請伐齊。
范武子退自朝,
曰:「燮乎,
吾聞之,
干人之怒,
必獲毒焉。
夫郤子之怒甚矣,
不逞于齊,
必發諸晉國。
不得政,
何以逞怒?
余將致政焉,
以成其怒,
無以內易外也。
爾勉從二三子,
以承君命,
唯敬。」
乃老。
范文子暮退于朝。
武子曰:「何暮也?」
對曰:「有秦客廋辭于朝,
大夫莫之能對也,
吾知三焉。」
武子怒曰:「大夫非不能也,
讓父兄也。
爾童子,
而三掩人于朝。
吾不在晉國,
亡無日矣。」
擊之以杖,
折委笄。
靡笄之役,
韓獻子將斬人。
郤獻子駕,
將救之,
至,
則既斬之矣。
郤獻子請以徇,
其仆曰:「子不將救之乎?」
獻子曰:「敢不分謗乎!」
靡笄之役,
郤獻子傷,
曰:「余病喙。」
張侯御,
曰:「三軍之心,
在此車也。
其耳目在于旗鼓。
車無退表,
鼓無退聲,
軍事集焉。
吾子忍之,
不可以言病。
受命于廟,
受脤于社,
甲胄而效死,
戎之政也。
病未若死,
祗以解志。」
乃左并轡,
右援枹而鼓之,
馬逸不能止,
三軍從之。
齊師大敗,
逐之,
三周華不注之山。
靡笄之役,
郤獻子師勝而返,
范文子後入。
武子曰:「燮乎,
女亦知吾望爾也乎?」
對曰:「夫師,
郤子之師也,
其事臧。
若先,
則恐國人之屬耳目于我也,
故不敢。」
武子曰:「吾知免矣。」
靡笄之役,
郤獻子見,
公曰:「子之力也夫!」
對曰:「克也以君命命三軍之士,
三軍之士用命,
克也何力之有焉?」●
文子見,
公曰:「子之力也夫!
對曰:「燮也受命于中軍,
以命上軍之士,
上軍之士用命,
燮也何力之有焉?」
欒武子見,
公曰:「子之力也夫!」
對曰:「書也受命于上軍,
以命下軍之士,
下軍之士用命,
書也何力之有焉?」
靡笄之役也,
郤獻子伐齊。
齊侯來,
獻之以得殞命之禮,
曰:「寡君使克也,
不腆弊邑之禮,
為君之辱,
敢歸諸下執政,
以整御人。」
苗棼皇曰:「郤子勇而不知禮,
矜其伐而恥國君,
其與幾何!」
梁山崩,
以傳召伯宗,
遇大車當道而覆,
立而辟之,
曰:「避傳。」
對曰:「傳為速也,
若俟吾避,
則加遲矣,
不如捷而行。」
伯宗喜,
問其居,
曰:「絳人也。」
伯宗曰:「何聞?」
曰:「梁山崩而以傳召伯宗。」
伯宗問曰:「乃將若何?」
對曰:「山有朽壤而崩,
將若何?
夫國主山川,
故川涸山崩,
君為之降服、
出次,
乘縵、
不舉,
策于上帝,
國三日哭,
以禮焉。
雖伯宗亦如是而已,
其若之何?」
問其名,
不告;
請以見,
不許。
伯宗及絳,
以告,
而從之。
伯宗朝,
以喜歸,
其妻曰:「子貌有喜,
何也?」
曰:「吾言于朝,
諸大夫皆謂我智似陽子。」
對曰:「陽子華而不實,
主言而無謀,
是以難及其身。
子何喜焉?」
伯宗曰:「吾飲諸大夫酒,
而與之語,
爾試聽之。」
曰:「諾。」
既飲,
其妻曰:「諸大夫莫子若也。
然而民不能戴其上久矣,
難必及子乎!
盍亟索士整庇州犁焉。」
得畢陽。
及欒弗忌之難,
諸大夫害伯宗,
將謀而殺之。
畢陽實送州犁于荊。
白话译文
臼季出使,住在冀邑的郊外。看见冀缺在田间锄草,他的妻子送饭到田头,两人恭敬有礼,就像对待宾客一样。臼季上前询问,得知他是冀芮的儿子,就带他回了国都。臼季向文公复命后,推荐冀缺说:“臣得到了一位贤人,冒昧地向您报告。”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用他)可以吗?”臼季回答:“他是国家的良才,可以掩盖他前辈的罪过。所以舜惩罚罪人时处死了鲧,但举用人才时又起用了禹。这是您听说过的事。齐桓公亲自举荐了管敬子(管仲),而管仲正是他的敌人。”文公问:“你怎么知道他贤良呢?”臼季回答:“臣看到他夫妇相处不忘恭敬。恭敬,是恪守德行的表现。以恪守德行的态度来处理事情,还有什么做不成的呢?”文公召见了冀缺,任命他担任下军大夫。
阳处父去卫国访问,返回时,路过甯邑,住在甯嬴的旅店里。甯嬴对妻子说:“我寻求君子很久了,今天才算遇到了。”于是他放下行装跟随阳处父。阳处父在路上和他交谈,走到山地,他就回来了。他的妻子说:“你找到了所追求的人,却不跟随他,为什么还留恋此地呢?”甯嬴说:“我看到他的外表就想跟随他,但听到他的言谈就厌恶他。容貌,是内心的外在表现;言语,是内心的枢机。人有内在的真实情感,形成于心中;言语,是身心的文采。言语通过文采表达出来,与内心相合而后行动,如果内外相背就会产生嫌隙。如今阳处父的外貌虽然不错,但他的言语贫乏,是不实在的。如果内心没有真才实学,却勉强在外表上表现强硬,最终他会故态复萌,内心会被外在的伪装所改变。如果内外不一致,而言语与内心相悖,这就亵渎了信用。言语是用来昭明信用的,要像对待弩机一样谨慎对待它,经过合适的时机才发出,怎么能亵渎呢?如今阳处父的性情矫饰自满,以外表的‘济’(成功)来掩盖内在的空虚,而且刚愎自用,喜欢专断,不守根本而好犯人,这是怨恨会聚集的地方。我害怕没得到他的好处,反而会遭受灾难,所以离开了他。”过了一年,果然发生了贾季之难,阳处父死在这场祸乱中。
赵宣子(赵衰)向晋灵公推荐韩献子(韩厥),让他担任司马。在河曲之战中,赵宣子指使他的御者驾着兵车冲击了军队的行列,韩厥依法将御者处死。众人都说:“韩厥这下必定不能保全了!他的主子早晨提拔他,晚上他就杀了主子的车夫,谁能容得下他呢!”赵宣子召见韩厥,以礼相待,说:“我听说侍奉国君的人,应该团结而不勾结。以公正之心推举符合道义的人,叫做团结;出于私心互相包庇,叫做勾结。军事行动不容触犯军法,触犯了就不包庇,这是道义。我向国君推荐你,是担心你不能胜任。举荐了人却不能胜任,没有比这更大的勾结了!侍奉国君却搞勾结,我还怎么参与政事?所以我用这件事来考察你。你努力吧!如果以后一直按这个原则行事,将来统领晋国的人,不是你还会是谁呢?”他对大夫们说:“诸位可以祝贺我了!我举荐的韩厥确实能行,我现在知道自己可以免于罪过了。
宋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宋昭公,赵宣子向晋灵公请求出兵讨伐宋国,灵公说:“这不是晋国的紧急事务。”赵宣子回答:“最大的是天地,其次是君臣,这是明确的训诫。如今宋国人杀害了自己的国君,这是违背天道、悖逆人伦法则的,上天必定会惩罚他们。晋国作为盟主,如果不执行上天的惩罚,恐怕灾祸会降临到我们头上。”灵公同意了。于是在太庙发布命令,召集军官,告诫乐官,命令三军必须备齐钟鼓。赵同问:“国家有重大军事行动,不安抚民众却要准备钟鼓,这是为什么?”赵宣子说:“对大罪要公开讨伐,对小罪要使之畏惧。偷袭和侵扰的军事行动,是欺凌弱小。所以讨伐时要准备钟鼓,是为了声张他们的罪行;作战时用𬭚于、丁宁(乐器),是为了警戒己方士兵;偷袭和侵扰要悄然无声,是为了行动迅速。如今宋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行了!公开声讨他们的罪行,还怕他们听不到呢!我准备钟鼓,是为了国君的缘故。”于是派人遍告诸侯,整顿军队,鸣响钟鼓,直到抵达宋国。
晋灵公暴虐无道,赵宣子多次劝谏,灵公非常厌恶他,派鉏麑去刺杀他。鉏麑早晨前往,看见赵宣子的卧室门已经打开,赵宣子穿戴整齐准备上朝,因为时间还早,正坐着闭目养神。鉏麑退了出来,感叹道:“赵孟真是恭敬啊!这种时刻不忘恭敬的人,是国家的栋梁。杀害国家的栋梁,是不忠;接受君命却废弃它,是不信。与其背负一个不忠不信的名声,不如死。”于是头撞在庭院的槐树上自杀了。灵公想要杀掉赵盾,没有成功。赵穿在桃园杀死了灵公,迎接公子黑臀立为国君,这就是晋成公。
郤献子(郤克)出使齐国,齐顷公让一群妇人在帐幕后面观看并嘲笑他(郤克跛足)。郤献子大怒,回国后请求讨伐齐国。范武子(士会)从朝中退出来,说:“士燮啊(范文子),我听说,触怒了别人,一定会招来报复。郤克的愤怒太厉害了,在齐国没能发泄,一定会在晋国国内发作。如果他不能执政掌权,凭什么来发泄他的怒火呢?我将要辞去执政之职,来促成他的发怒,不让内忧代替外患。你努力协助各位大夫,秉承君主的命令,只须恭敬行事。”于是范武子告老退休了。
范文子很晚才从朝中回家。范武子问:“为什么这么晚?”范文子回答:“有位秦国的使者在朝中用隐语(廋辞)提问,大夫们没有人能对答出来,我对上了三条。”范武子生气地说:“大夫们不是没有才能,是出于对父兄辈的谦让。你一个年轻人,却在朝堂上三次盖过别人。如果我不在晋国,我们家族灭亡的日子恐怕不远了。”说完用手杖打他,打断了他用来束发的簪子(委笄)。
在鞌之战(靡笄之役)中,韩献子准备处决违反军法的人。郤献子驾着车赶去想救下那人,赶到时,人已经被斩首了。郤献子请求将尸体示众。他的车夫说:“您不是想救他吗?”郤献子说:“我怎敢不分担(韩厥的)指责呢!”(意指自己虽未救下,但愿共同承担依法行刑的名声和责任)
在鞌之战中,郤献子受伤了,说:“我伤得厉害,喘不上气了。”他的御者张侯说:“三军将士的心思,都集中在这辆战车上啊。他们的耳目都跟随着我们的旗帜和鼓声。战车没有后退的旗号,战鼓没有后退的声音,军队的胜利就取决于此了。您忍耐一下吧,不能说自己有伤。我们从宗庙接受了命令,从社稷接受了祭肉,穿上铠甲为国效死,这是军人的职责。受伤总没有死严重,叫苦只会瓦解斗志。”于是他左手并拢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战马狂奔无法停止,三军紧随其后冲锋。齐军大败,晋军追击,绕着华不注山追了三圈。
在鞌之战中,郤献子得胜而返,范文子后入国都。范武子问:“士燮啊,你知道我盼望你回来吗?”范文子回答:“这次出征,主帅是郤克将军,胜利是他的功劳。如果我先入城,恐怕国人会把注意力和赞誉集中到我身上,所以不敢。”范武子说:“我知道我们家族可以免于灾祸了。”(意指范文子懂得谦让退避,不争功,能远离祸患)
在鞌之战后,郤献子觐见晋景公,景公说:“这是你的功劳啊!”郤献子回答:“克我是奉君主的命令指挥三军将士,三军将士服从命令,克我哪有什么功劳呢?”范文子觐见,景公说:“这是你的功劳啊!”范文子回答:“燮我接受中军的命令,来指挥上军的将士,上军将士服从命令,燮我哪有什么功劳呢?”栾武子(栾书)觐见,景公说:“这是你的功劳啊!”栾书回答:“书我接受上军的命令,来指挥下军的将士,下军将士服从命令,书我哪有什么功劳呢?”
鞌之战时,郤献子率军伐齐。齐顷公来到晋国朝见,郤克在献俘礼上羞辱他,说:“我国国君派遣克我来,带来微薄的礼物,作为对您屈尊光临敝国的回应,谨将此礼交给您的执事,用来整饬您的御人。”苗棼皇评论说:“郤克勇敢却不懂礼,夸耀自己的功劳而羞辱别国国君,他还能长久吗!”
梁山发生山崩,晋国用驿车紧急召见伯宗。路上遇到一辆大车挡住了道路,翻倒在地,伯宗让人站起并避开,说:“请为驿车让路。”赶车人回答:“驿车是为了快速传递消息,如果等我避开,就更加迟缓了,不如我走小路快点过去。”伯宗很高兴,问他住在哪里,回答是“绛城人”。伯宗问:“在京城听到什么消息了吗?”回答说:“梁山崩塌,朝廷用驿车紧急召见伯宗。”伯宗问:“那应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山有了腐朽的土壤就会崩塌,能怎么办呢?国家是山川的主宰,所以江河干涸、高山崩塌,国君要为此穿上素服,离开正寝(出次),乘坐没有文饰的车(乘缦),不奏乐(不举),向上天祈祷,全国哭祭三天,按照礼仪祭祀。即使伯宗也只能如此办理,还能怎么样呢?”伯宗问他的名字,他不肯说;请求带他一起去见君主,他不肯答应。伯宗到了绛都,把这番话报告了灵公,并按照他的建议去做了。
伯宗上朝后,高兴地回到家。他的妻子问:“你面带喜色,是为什么呢?”伯宗说:“我在朝堂上发言,大夫们都夸我智谋像阳处父。”妻子说:“阳处父这个人华而不实,擅长空谈而没有真谋略,所以才会惹祸上身。你有什么可高兴的?”伯宗说:“我请各位大夫喝酒,和他们谈论,你不妨听听。”妻子说:“好吧。”喝完酒后,他的妻子说:“那些大夫们确实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但是百姓长久以来就不拥护他们的君主和上司了,祸难一定会落到你头上!为什么不赶紧寻找贤士来辅佐和保护我们的儿子州犁呢?”伯宗于是找到了毕阳。
后来发生了栾弗忌的祸难,诸位大夫嫉恨伯宗,密谋并杀害了他。毕阳实际上就是送伯宗的儿子州犁逃到楚国的人。
字词精讲
- 臼季:即胥臣,晋国大夫,曾任司空,因封于臼邑(今山西运城一带)而称臼季。
- 冀缺:即郤缺,因其父冀芮(郤芮)封于冀而称冀缺,后因其德行被晋文公任用,官至晋国正卿。
- 薅(hāo):除草。
- 馌(yè):给在田间耕作的人送饭。
- 冀芮之子也:冀芮(郤芮)是晋惠公的亲信,曾密谋杀害晋文公,后事发逃到秦国,秦穆公派兵送其回国,途中被秦康公诱杀于黄河边。
- 殛(jí)鲧(gǔn):舜惩罚罪人时处死了鲧。鲧是大禹的父亲,因治水失败被杀。
- 管敬子:即管仲,谥“敬”,故称管敬子。
- 廋(sōu)辞:隐语,谜语。
- 委笄(wěi jī):古代用黑布做的束发巾和簪子,是士人及妇人的服饰。此处指范武子用杖打碎了范文子的束发巾和簪子。
- 乘缦(màn):乘坐没有文饰的车子,是国君因灾害或丧事而表示哀悼的礼节。
- 不举:指停止奏乐。
- 鉏麑(chú ní):晋国力士。
- 盛服将朝,早而假寐:穿戴整齐准备上朝,因为时间还早,坐着闭目养神。这表现了赵盾的恪尽职守。
- 廋辞(sōu cí):同“隐语”。
- 委笄(wěi jī):古代用黑布做的束发巾和簪子。
- 乘缦(màn):乘坐没有文饰的车子,是国君因灾害或丧事而表示哀悼的礼节。
- 不举:指停止奏乐。
- 鉏麑(chú ní):晋国力士。
- 盛服将朝,早而假寐:穿戴整齐准备上朝,因为时间还早,坐着闭目养神。这表现了赵盾的恪尽职守。
- 廋辞(sōu cí):同“隐语”。
义理赏析
这段选文通过数个相互关联的历史片段,集中展现了晋国政治中关于“德行”、“言行”、“忠诚”、“谦让”与“审时度势”的深刻命题,其义理核心与现实启示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
德行为本,不拘出身:冀缺的故事明确提出了“敬,德之恪也”的观点。一个人的道德修养(如夫妻相敬)是其能力的可靠体现。晋文公从“其父有罪”的疑虑到最终任用冀缺,体现了“灭其前恶”、唯才是举的政治胸襟,与舜用禹的典故相呼应,强调了德行具有超越个人家族历史的价值。
-
知人之明,在察其言观其行:阳处父与甯嬴的故事形成鲜明对比。甯嬴敏锐地指出“貌,情之华;言,貌之机”,即外在容貌是内心的文采,而言语是外貌的枢纽。一个人真实的内在(中)必须与外在表现(外)一致,否则就是虚伪(渎信)。阳处父“华而不实”的教训,警示人们识人不能仅看外表和一时印象,更要深入考察其言论与内心的一致性,这在人际交往和人才选拔中至关重要。
-
公忠体国,超越私怨:赵宣子举荐韩厥,以及韩厥“执而戮之”的故事,生动诠释了“比而不党”(团结而不勾结)的为臣之道。赵宣子以国家法度为重,主动测试并赞赏韩厥的公正;韩厥则严格执法,不因举荐者的私情而废公。这种将国家公义置于个人恩怨之上的精神,是政治清明、组织健康的基石。
-
忠信两难与抉择之重:鉏麑刺杀赵盾的故事是全文最具戏剧张力的篇章。鉏麑在“忠”(对灵公的命令)与“信”(对赵盾敬德行为的认可)之间无法两全,最终选择“享一名于此,不如死”,以死守住了内心的信义准则。这深刻展现了在强权命令与道德良知冲突时,个人坚守道义所面临的极端困境与悲壮选择,引发对“忠”的层次与本质的思考。
-
谦让为福,骄矜取祸:范武子父子(士会、士燮)的言行,集中体现了晋国士大夫阶层的处世智慧。范武子见郤克盛怒而主动让位,避免了内部权力争斗的激化(“无以内易外”);范文子在胜利后刻意谦退,担心功高震主(“恐国人之属耳目于我也”)。范武子对此深感欣慰,认为“知免矣”。相反,郤克在胜利后羞辱齐君,被苗棼皇批评为“勇而不知礼,矜其伐”,预示其将难以长久。这组对比深刻揭示了谦逊、克制、顾全大局是长久保身的智慧,而骄矜、逞能、不知收敛则是招致灾祸的根源。
-
审势达变,依礼行事:梁山崩与伯宗的故事,强调了面对自然灾异时应遵循既定的礼制和程序(降服、出次、哭祭等),而非惊慌失措。同时,路遇隐士的对话体现了“知之为知之”的务实态度——承认问题的复杂性,并遵循最有效率的方式(“不如捷而行”),而不拘泥于僵化的形式(“避传”)。
现实启示:这段文字虽述古事,其理恒新。它告诉我们,在任何时代,选拔与评价人才都应注重内在德行与实际能力的统一;为人处世当求言行一致,真诚守信;在组织中应秉持公心,团结而非勾结;面对强权与道德冲突时,需有坚守底线的勇气;在功成之际,懂得谦让与自省是远离祸患的明哲之道;处理突发事务,则需在尊重规则(礼制)与灵活变通(效率)间取得平衡。这些智慧跨越时空,对个人修养与组织管理均具有深刻的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