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十一・宋文 同学一首别子固
清编·历代名文·吴楚材、吴调侯(编选)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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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江之南有賢人焉,
字子固,
非今所謂賢人者,
予慕而友之。
淮之南有賢人焉,
字正之,
非今所謂賢人者,
予慕而友之。
二賢人者,
足未嘗相過也,
口未嘗相語也,
辭幣未嘗相接也。
其師若友,
豈盡同哉?
予考其言行,
其不相似者,
何其少也!
曰:學聖人而已矣。”
學聖人,
則其師若友,
必學聖人者。
聖人之言行,
豈有二哉?
其相似也適然。
予在淮南,
爲正之道子固,
正之不予疑也。
還江南,
爲子固道正之,
子固亦以爲然。
予又知所謂賢人者,
既相似,
又相信不疑也。
子固作《懷友》一首遺予,
其大略欲相扳以至乎中庸而後已。
正之蓋亦常云爾。
夫安驅徐行,
轥中庸之庭,
而造於其堂,
舍二賢人者而誰哉?
予昔非敢自必其有至也,
亦願從事於左右焉爾。
輔而進之,
其可也。
噫!
官有守,
私有系,
會合不可以常也,
作《同學一首別子固》以相警,
且相慰雲。
白话译文
江南有一位贤人,字子固,不是现在人们常说的那种贤人,我仰慕他并与他交为朋友。淮河以南也有一位贤人,字正之,也不是现在人们常说的那种贤人,我仰慕他并与他交为朋友。这两位贤人,脚从未互相拜访过,口从未互相交谈过,书信和礼物也从未互相传递过。他们的老师和朋友,难道完全一样吗?我考察他们的言行,不相似的地方,是多么少啊!有人说:“他们只是学习圣人罢了。”学习圣人,那么他们的老师和朋友,必定是学习圣人的人。圣人的言行,难道有两个版本吗?他们的相似是自然的。
我在淮南时,向正之提到子固,正之不怀疑我的话。回到江南后,向子固提到正之,子固也认为是这样。我又知道,所谓的贤人,既相似,又彼此信任不怀疑。
子固写了一首《怀友》赠给我,大意是想互相扶持达到中庸之道才罢休。正之大概也经常这样说。安稳地驾车慢行,踏入中庸的庭院,然后进入厅堂,除了这两位贤人还有谁呢?我过去不敢肯定自己能达到,也愿意在他们身边学习罢了。辅助他们前进,或许是可以的。
唉!公务有职责,私事有牵绊,会面不能经常,所以写《同学一首别子固》来互相警醒,并且互相安慰。
字词精讲
- 贤人:此为文中对子固、正之的称誉,特指作者心中“学圣人”的贤者,而非世人泛称的贤能之士。
- 友:名词用作动词,意为“与…交朋友”。
- 辞币:辞,言辞、书信;币,礼物、束脩(古代拜师礼)。指朋友间馈赠往来之礼。
- 师若友:若,连词,相当于“与”、“和”。指老师与朋友。
- 适然:副词,恰好、自然。
- 不予疑:宾语前置结构,“不疑予”,不怀疑我(的话)。
- 扳(pān):通“攀”,牵挽,引申为援引、扶持。
- 中庸:儒家核心道德准则,指不偏不倚、调和折中的至高境界。
- 安驱徐行:安,平稳;驱,车马快跑;徐,缓慢。形容从容不迫地前行。
- 轥(lìn):车轮碾过。此处比喻亲身实践、经历。
- 庭、堂:庭院与正厅。比喻从浅入深、逐步接近中庸之境的过程。
- 至:达到(圣贤境界)。
- 左右:身边。此指追随二位贤人,向其学习。
- 守:职守,公务。
- 系:牵绊,私事。
- 相警:相互警醒、勉励。
- 相慰:相互安慰。
义理赏析
此文以“学圣人”为枢纽,阐发贤者相契的义理真谛。文中所谓“非今所谓贤人者”,乃是指超脱世俗功利标准、回归圣学本源的真贤。作者与曾巩、孙侔三人分处江淮,素未谋面,却因同师圣道而“言行相似”“相信不疑”,这揭示了真正的道德共鸣无需形迹交接,而根植于共同的精神追求与价值认同。
“学圣人”不仅是学问目标,更是一种生命实践。当三人皆以“中庸之庭”为共同归宿时,便形成了一种超越时空的道义共同体。作者坦言“愿从事于左右”,愿以辅佐同道之志共赴圣境,这体现了儒家“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的交往哲学。而结尾“官有守,私有系”的感叹,既坦然面对现实聚散无常,又以“相警且相慰”彰显君子之交淡而弥坚的品格——真正的精神同道,能在各自的人生境遇中互相砥砺,共守初心。
全文在离别语境中,寄寓了士人于纷扰世间坚守正道、寻觅知音的永恒追求。圣学如同无形之桥,连接起所有向道之心,使孤高的灵魂在德性追求中相遇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