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十一・宋文 读孟尝君传
清编·历代名文·吴楚材、吴调侯（编选）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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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世皆稱孟嘗君能得士，
士以故歸之，
而卒賴其力以脫於虎豹之秦。
嗟乎！
孟嘗君特雞鳴狗盜之雄耳，
豈足以言得士？
不然，
擅齊之強，
得一士焉，
宜可以南面而制秦，
尚何取雞鳴狗盜之力哉？
夫雞鳴狗盜之出其門，
此士之所以不至也。
白话译文
世人都称赞孟尝君能够招揽贤士，贤士因此归附于他，最终依靠他们的力量从虎豹般的秦国逃脱。唉！孟尝君只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的头目罢了，怎么能够说他招揽了贤士呢？如果真不是这样，凭借齐国的强大，得到一个真正的贤士，应该可以南面称尊而制服秦国，哪里还需要依赖鸡鸣狗盗的力量呢？鸡鸣狗盗之徒出现在他的门下，这就是真正的贤士不来的原因。
字词精讲
- 士：战国时期指具有特定才能或知识的阶层，非指普通读书人，常服务于诸侯贵族。
- 归之：归附他。“归”指投奔、依附。
- 卒赖其力：最终依靠他的力量。“卒”读zú，最终；“赖”依赖。
- 虎豹之秦：比喻秦国如虎豹般凶暴。“虎豹”形容其威猛可怖。
- 特：只是、不过。
- 鸡鸣狗盗：典出《史记·孟尝君列传》：孟尝君被困秦国时，靠门客装鸡啼骗开关卡、学狗叫盗取狐裘，方得脱险。后喻微末技能或小伎俩。
- 雄：魁首、首领。
- 岂足以言：难道值得说、哪里配得上。
- 擅齐之强：倚仗齐国的强盛。“擅”指据有、依仗。
- 南面而制秦：面向南方（指君主座位方向）而制服秦国。古代君主坐北朝南，此处指称霸天下。
- 尚何取：还何需借助。“尚”意为还。
- 出其门：出自他的门下。指孟尝君门客众多。
- 此士之所以不至也：这就是贤士不来投奔的原因。“至”指到来、归附。
义理赏析
王安石此篇短论，如匕首投枪，直刺时人识人用人之弊。世人盛赞孟尝君“能得士”，以为其门下三千食客皆国士，终赖以脱险于秦。作者却冷峻指出：这不过是“鸡鸣狗盗之雄”的结党，绝非真正士人的归依。
其义理之核，在于重申“士”的精神高度与经世功能。真正的士，当怀经天纬地之才，具安邦定国之略。若以“擅齐之强”的底蕴，能得一位通晓兵法、善谋社稷的真士，何至于需要依赖仿鸡鸣、扮狗盗的偏门小技来苟全性命？孟尝君门庭若市，恰恰因为充斥着此类“小术”之徒，使得真正胸怀大道、志在治平的士人羞与为伍，最终避而远之。
此文对现实之启示，至今振聋发聩。它告诫我们：评价人才，须辨其格局是“术”是“道”，察其效能是“救急”还是“谋远”。聚才若只求门客数量、追捧一时之技，而忽略其是否具备引领变革的远见与担当，则无异于舍本逐末。组织选拔真才，当营造让“大才”愿来、能留、可展的环境，而非让精于机巧者占据舞台中央。王安石借古讽今，实则道出一切事业成败之关键：在于能否超越功利性的“术”，去凝聚那些能开创格局的“道”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