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十・宋文 刑赏忠厚之至论

堯yáo、舜shùn、禹yǔ、湯tāng、文wén、武wǔ、成chéng、康kāng之zhī際jì，何hé其qí愛ài民mín之zhī深shēn，憂yōu民mín之zhī切qiè，而ér待dài天tiān下xià以yǐ君jūn子zi長zhǎng者zhě之zhī道dào也yě。
有yǒu一yī善shàn，從cóng而ér賞shǎng之zhī，又yòu從cóng而ér詠yǒng歌gē嗟jiē嘆tàn之zhī，所suǒ以yǐ樂lè其qí始shǐ而ér勉miǎn其qí終zhōng。
有yǒu一yī不bù善shàn，從cóng而ér罰fá之zhī，又yòu從cóng而ér哀āi矜jīn懲chéng創chuàng之zhī，所suǒ以yǐ棄qì其qí舊jiù而ér開kāi其qí新xīn。
故gù其qí吁xū俞yú之zhī聲shēng，歡huān忻xīn慘cǎn慼qī，見jiàn於yú虞yú、夏xià、商shāng、周zhōu之zhī書shū。
成chéng、康kāng既jì沒méi，穆mù王wáng立lì，而ér周zhōu道dào始shǐ衰shuāi，然rán猶yóu命mìng其qí臣chén呂lǚ侯hóu，而ér告gào之zhī以yǐ祥xiáng刑xíng。
其qí言yán憂yōu而ér不bù傷shāng，威wēi而ér不bù怒nù，慈cí愛ài而ér能néng斷duàn，惻cè然rán有yǒu哀āi憐lián無wú辜gū之zhī心xīn，故gù孔kǒng子zi猶yóu有yǒu取qǔ焉yān。
《傳chuán》曰yuē：“賞shǎng疑yí從cóng與yǔ，所suǒ以yǐ廣guǎng恩ēn也yě；
罰fá疑yí從cóng去qù，所suǒ以yǐ慎shèn刑xíng也yě。
當dāng堯yáo之zhī時shí，皋gāo陶táo爲wéi士shì。
將jiāng殺shā人rén，皋gāo陶táo曰yuē“殺shā之zhī”三sān，堯yáo曰yuē“宥yòu之zhī”三sān。
故gù天tiān下xià畏wèi皋gāo陶táo執zhí法fǎ之zhī堅jiān，而ér樂lè堯yáo用yòng刑xíng之zhī寬kuān。
四sì嶽yuè曰yuē“鯀gǔn可kě用yòng”，堯yáo曰yuē“不bù可kě，鯀gǔn方fāng命mìng圮pǐ族zú”，既jì而ér曰yuē“試shì之zhī”。
何hé堯yáo之zhī不bù聽tīng皋gāo陶táo之zhī殺shā人rén，而ér從cóng四sì嶽yuè之zhī用yòng鯀gǔn也yě？
然rán則zé聖shèng人rén之zhī意yì，蓋gài亦yì可kě見jiàn矣yǐ。
《書shū》曰yuē：“罪zuì疑yí惟wéi輕qīng，功gōng疑yí惟wéi重zhòng。
與yǔ其qí殺shā不bù辜gū，寧níng失shī不bù經jīng。”
嗚wū呼hū，盡jǐn之zhī矣yǐ。
可kě以yǐ賞shǎng，可kě以yǐ無wú賞shǎng，賞shǎng之zhī過guò乎hū仁rén；
可kě以yǐ罰fá，可kě以yǐ無wú罰fá，罰fá之zhī過guò乎hū義yì。
過guò乎hū仁rén，不bù失shī爲wéi君jūn子zi；
過guò乎hū義yì，則zé流liú而ér入rù於yú忍rěn人rén。
故gù仁rén可kě過guò也yě，義yì不bù可kě過guò也yě。
古gǔ者zhě賞shǎng不bù以yǐ爵jué祿lù，刑xíng不bù以yǐ刀dāo鋸jù。
賞shǎng之zhī以yǐ爵jué祿lù，是shì賞shǎng之zhī道dào行xíng於yú爵jué祿lù之zhī所suǒ加jiā，而ér不bù行xíng於yú爵jué祿lù之zhī所suǒ不bù加jiā也yě。
刑xíng之zhī以yǐ刀dāo鋸jù，是shì刑xíng之zhī威wēi施shī於yú刀dāo鋸jù之zhī所suǒ及jí，而ér不bù施shī於yú刀dāo鋸jù之zhī所suǒ不bù及jí也yě。
先xiān王wáng知zhī天tiān下xià之zhī善shàn不bù勝shèng賞shǎng，而ér爵jué祿lù不bù足zú以yǐ勸quàn也yě；
知zhī天tiān下xià之zhī惡è不bù勝shèng刑xíng，而ér刀dāo鋸jù不bù足zú以yǐ裁cái也yě。
是shì故gù疑yí則zé舉jǔ而ér歸guī之zhī於yú仁rén，以yǐ君jūn子zi長zhǎng者zhě之zhī道dào待dài天tiān下xià，使shǐ天tiān下xià相xiāng率lǜ而ér歸guī於yú君jūn子zi長zhǎng者zhě之zhī道dào。
故gù曰yuē：忠zhōng厚hòu之zhī至zhì也yě。
《詩shī》曰yuē：“君jūn子zi如rú祉zhǐ，亂luàn庶shù遄chuán已yǐ。
君jūn子zi如rú怒nù，亂luàn庶shù遄chuán沮jǔ。”
夫fū君jūn子zi之zhī已yǐ亂luàn，豈qǐ有yǒu異yì術shù哉zāi？
時shí其qí喜xǐ怒nù，而ér無wú失shī乎hū仁rén而ér已yǐ矣yǐ。
《春chūn秋qiū》之zhī義yì，立lì法fǎ貴guì嚴yán，而ér責zé人rén貴guì寬kuān。
因yīn其qí褒bāo貶biǎn之zhī義yì，以yǐ制zhì賞shǎng罰fá，亦yì忠zhōng厚hòu之zhī至zhì也y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