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七・六朝唐文 杂说·马说
清编·历代名文·吴楚材、吴调侯（编选）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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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世有伯樂，
然後有千里馬。
千里馬常有，
而伯樂不常有。
故雖有名馬，
祗辱於奴隸人之手，
駢死於槽櫪之間，
不以千里稱也。
(祗辱
一作：只辱)
馬之千里者，
一食或盡粟一石。
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
是馬也，
雖有千里之能，
食不飽，
力不足，
才美不外見，
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
安求其能千里也？
(食
馬者
通：
飼)
策之不以其道，
食之不能盡其材，
鳴之而不能通其意，
執策而臨之，
曰：“天下無馬！”
嗚呼！
其真無馬邪？
其真不知馬也！
白话译文
世上先有伯乐，然后才有日行千里的马。千里马时常会有，但伯乐却不是时常都有。所以即使有很好的马，也只能在仆役手中受辱，和普通的马一同死在马厩里，不能以千里马的名声被人称道。
那些日行千里的马，一顿有时能吃掉一石粮食。喂马的人不知道它能日行千里而按普通马的食量来喂。这样的马，虽然有日行千里的能力，但吃不饱，力气不足，才能和优点就无法表现出来，想要和普通的马一样尚且达不到，怎么能要求它日行千里呢？
驱使它不能按照恰当的方法，喂养它又不能满足它的需要，它鸣叫时又不能理解它的意思，却握着鞭子面对它，说：“天下没有好马！”唉！难道真的没有好马吗？其实是他们真的不认识好马啊！
字词精讲
- 伯乐（Bólè）：人名，春秋时善于相马者，后泛指能识别人才的人。
- 千里马（qiānlǐmǎ）：指日行千里的良马，喻指杰出人才。
- 祗（zhǐ）：通“只”，仅仅。原文“祗辱”即只受屈辱。
- 辱（rǔ）：动词，遭受羞辱。
- 奴隶人（núlì rén）：仆役或地位低下的人，此指养马者。
- 骈死（piánsǐ）：骈，并列；指马匹一同死去。
- 槽枥（cáolì）：槽，食槽；枥，马棚。泛指马厩。
- 食（shí / sì）：多音字。在“一食”中读shí，意为吃一顿；在“食马者”中读sì，通“饲”，喂养。
- 粟（sù）：谷子，去皮为小米，泛指粮食。
- 石（dàn）：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约合今一百二十市斤。
- 才美（cáiměi）：才能与美德。
- 外见（wàixiàn）：见通“现”，显露。指才能表现于外。
- 等（děng）：动词，等同，相提并论。
- 安（ān）：疑问副词，怎么。
- 策（cè）：动词，用鞭驱马，引申为驾驭。
- 道（dào）：方法，原则。
- 材（cái）：通“才”，才能。
- 鸣（míng）：指马嘶鸣。
- 意（yì）：心意，意图。
- 临（lín）：动词，面对，靠近。
- 呜呼（wūhū）：叹词，表示感叹。
- 邪（yé）：通“耶”，语气词，表疑问。
义理赏析
《马说》以伯乐与千里马的寓言，深刻阐发了人才与识才者的依存关系。韩愈指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寓意贤才虽多，知音难觅。若无赏识者，纵有绝世之才，亦会“祗辱於奴隶人之手”，默默无闻。这既揭露了古代社会人才埋没的普遍现象，也暗含对统治者昏庸、不善用人的讽刺。
文中“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以养马不当喻示环境对人才的压制。才能的施展需赖适宜的条件，否则连寻常表现都难以企及。结尾以“其真无马邪？其真不知马也”的诘问，点明关键：问题不在于人才匮乏，而在于识才之眼缺失。这提醒世人，与其抱怨“天下无马”，不如反躬自省是否具备识人之明。
现实启示深远：在任何时代，人才的成长与发挥都离不开伯乐式的发现与培育。作为领导者，当慧眼识珠，提供平台让才尽其用；作为个体，亦需锤炼自我，等待或创造机遇。韩愈借马喻人，抒写怀才不遇的郁愤，更呼唤社会重视人才价值，打破埋没之弊，使人尽其才，才尽其用。文章语言简练而意旨丰厚，对当今人才观念仍有镜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