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七・六朝唐文 吊古战场文

浩hào浩hào乎hū，
平píng沙shā無wú垠yín，
夐不bù見jiàn人rén。
河hé水shuǐ縈yíng帶dài，
羣qún山shān糾jiū紛fēn。
黯àn兮xī慘cǎn悴cuì，
風fēng悲bēi日rì曛xūn。
蓬péng斷duàn草cǎo枯kū，
凜lǐn若ruò霜shuāng晨chén。
鳥niǎo飛fēi不bù下xià，
獸shòu鋌dìng亡wáng羣qún。
亭tíng長zhǎng告gào餘yú曰yuē：“此cǐ古gǔ戰zhàn場chǎng也yě，
常cháng覆fù三sān軍jūn。
往wǎng往wǎng鬼guǐ哭kū，
天tiān陰yīn則zé聞wén。”
傷shāng心xīn哉zāi！
秦qín歟yú漢hàn歟yú？
將jiāng近jìn代dài歟yú？
吾wú聞wén夫fū齊qí魏wèi徭yáo戍shù，
荊jīng韓hán召zhào募mù。
萬wàn里lǐ奔bēn走zǒu，
連lián年nián暴bào露lù。
沙shā草cǎo晨chén牧mù，
河hé冰bīng夜yè渡dù。
地de闊kuò天tiān長zhǎng，
不bù知zhī歸guī路lù。
寄jì身shēn鋒fēng刃rèn，
腷臆yì誰shuí愬？
秦qín漢hàn而ér還hái，
多duō事shì四sì夷yí，
中zhōng州zhōu耗hào斁，
無wú世shì無wú之zhī。
古gǔ稱chēng戎róng夏xià，
不bù抗kàng王wáng師shī。
文wén教jiào失shī宣xuān，
武wǔ臣chén用yòng奇qí。
奇qí兵bīng有yǒu異yì於yú仁rén義yì，
王wáng道dào迂yū闊kuò而ér莫mò爲wèi。
嗚wū呼hū噫yī嘻xī！
吾wú想xiǎng夫fū北běi風fēng振zhèn漠mò，
胡hú兵bīng伺cì便biàn。
主zhǔ將jiāng驕jiāo敵dí，
期qī門mén受shòu戰zhàn。
野yě豎shù旌jīng旗qí，
川chuān回huí組zǔ練liàn。
法fǎ重zhòng心xīn駭hài，
威wēi尊zūn命mìng賤jiàn。
利lì鏃zú穿chuān骨gǔ，
驚jīng沙shā入rù面miàn，
主zhǔ客kè相xiāng搏bó，
山shān川chuān震zhèn眩xuàn。
聲shēng析xī江jiāng河hé，
勢shì崩bēng雷léi電diàn。
至zhì若ruò窮qióng陰yīn凝níng閉bì，
凜lǐn冽liè海hǎi隅yú，
積jī雪xuě沒méi脛jìng，
堅jiān冰bīng在zài須xū。
鷙zhì鳥niǎo休xiū巢cháo，
征zhēng馬mǎ踟chí躕chú。
繒zēng纊kuàng無wú溫wēn，
墮duò指zhǐ裂liè膚fū。
當dāng此cǐ苦kǔ寒hán，
天tiān假jiǎ強qiáng胡hú，
憑píng陵líng殺shā氣qì，
以yǐ相xiāng剪jiǎn屠tú。
徑jìng截jié輜zī重zhòng，
橫héng攻gōng士shì卒zú。
都dōu尉wèi新xīn降jiàng，
將jiāng軍jūn覆fù沒méi。
屍shī踣bó巨jù港gǎng之zhī岸àn，
血xuè滿mǎn長zhǎng城chéng之zhī窟kū。
無wú貴guì無wú賤jiàn，
同tóng爲wèi枯kū骨gǔ。
可kě勝shèng言yán哉zāi！
鼓gǔ衰shuāi兮xī力lì竭jié，
矢shǐ盡jǐn兮xī弦xián絕jué，
白bái刃rèn交jiāo兮xī寶bǎo刀dāo折zhé，
兩liǎng軍jūn蹙cù兮xī生shēng死sǐ決jué。
降jiàng矣yǐ哉zāi，
終zhōng身shēn夷yí狄dí；
戰zhàn矣yǐ哉zāi，
暴bào骨gǔ沙shā礫lì。
鳥niǎo無wú聲shēng兮xī山shān寂jì寂jì，
夜yè正zhèng長zhǎng兮xī風fēng淅xī淅xī。
魂hún魄pò結jié兮xī天tiān沉chén沉chén，
鬼guǐ神shén聚jù兮xī雲yún冪mì冪mì。
日rì光guāng寒hán兮xī草cǎo短duǎn，
月yuè色sè苦kǔ兮xī霜shuāng白bái。
傷shāng心xīn慘cǎn目mù，
有yǒu如rú是shì耶yé！
吾wú聞wén之zhī：牧mù用yòng趙zhào卒zú，
大dà破pò林lín胡hú，
開kāi地de千qiān里lǐ，
遁dùn逃táo匈xiōng奴nú。
漢hàn傾qīng天tiān下xià，
財cái殫dān力lì痡。
任rèn人rén而ér已yǐ，
豈qǐ在zài多duō乎hū！
周zhōu逐zhú獫xiǎn狁yǔn，
北běi至zhì太tài原yuán。
既jì城chéng朔shuò方fāng，
全quán師shī而ér還hái。
飲yǐn至zhì策cè勳xūn，
和hé樂lè且qiě閒xián。
穆mù穆mù棣dì棣dì，
君jūn臣chén之zhī間jiān。
秦qín起qǐ長zhǎng城chéng，
竟jìng海hǎi爲wèi關guān。
荼tú毒dú生shēng民mín，
萬wàn里lǐ朱zhū殷yīn。
漢hàn擊jī匈xiōng奴nú，
雖suī得dé陰yīn山shān，
枕zhěn骸hái徧野yě，
功gōng不bù補bǔ患huàn。
蒼cāng蒼cāng蒸zhēng民mín，
誰shuí無wú父fù母mǔ？
提tí攜xié捧pěng負fù，
畏wèi其qí不bù壽shòu。
誰shuí無wú兄xiōng弟dì？
如rú足zú如rú手shǒu。
誰shuí無wú夫fū婦fù？
如rú賓bīn如rú友yǒu。
生shēng也yě何hé恩ēn，
殺shā之zhī何hé咎jiù？
其qí存cún其qí沒méi，
家jiā莫mò聞wén知zhī。
人rén或huò有yǒu言yán，
將jiāng信xìn將jiāng疑yí。
悁悁心xīn目mù，
寤wù寐mèi見jiàn之zhī。
布bù奠diàn傾qīng觴shāng，
哭kū望wàng天tiān涯yá。
天tiān地de爲wèi愁chóu，
草cǎo木mù悽qī悲bēi。
弔diào祭jì不bù至zhì，
精jīng魂hún無wú依yī。
必bì有yǒu凶xiōng年nián，
人rén其qí流liú離lí。
嗚wū呼hū噫yī嘻xī！
時shí耶yé命mìng耶yé？
從cóng古gǔ如rú斯sī！
爲wèi之zhī奈nài何hé？
守shǒu在zài四sì夷y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