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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九・唐宋文 岳阳楼记

清编·历代名文·吴楚材、吴调侯(编选) 📄 .md 原文

章旨本文借岳阳楼重修之机,描绘洞庭湖壮阔景色与迁客骚人悲喜之情,进而阐发古仁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忧后乐的政治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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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字体 读音

慶qìng曆lì四sì年nián春chūn,滕téng子zi京jīng謫zhé守shǒu巴bā陵líng郡jùn。
越yuè明míng年nián,政zhèng通tōng人rén和hé,百bǎi廢fèi具jù興xìng。
乃nǎi重zhòng修xiū岳yuè陽yáng樓lóu,增zēng其qí舊jiù制zhì,刻kè唐táng賢xián今jīn人rén詩shī賦fù於yú其qí上shàng。
屬shǔ予yǔ作zuò文wén以yǐ記jì之zhī。
(具jù
通tōng:俱jù)
予yǔ觀guān夫fū巴bā陵líng勝shèng狀zhuàng,在zài洞dòng庭tíng一yī湖hú。
銜xián遠yuǎn山shān,吞tūn長cháng江jiāng,浩hào浩hào湯tāng湯tāng,橫héng無wú際jì涯yá;
朝cháo暉huī夕xī陰yīn,氣qì象xiàng萬wàn千qiān。
此cǐ則zé岳yuè陽yáng樓lóu之zhī大dà觀guān也yě,前qián人rén之zhī述shù備bèi矣yǐ。
然rán則zé北běi通tōng巫wū峽xiá,南nán極jí瀟xiāo湘xiāng,遷qiān客kè騷sāo人rén,多duō會huì於yú此cǐ,覽lǎn物wù之zhī情qíng,得dé無wú異yì乎hū?
若ruò夫fū淫yín雨yǔ霏fēi霏fēi,連lián月yuè不bù開kāi,陰yīn風fēng怒nù號hào,濁zhuó浪làng排pái空kōng;
日rì星xīng隱yǐn曜yào,山shān嶽yuè潛qián形xíng;
商shāng旅lǚ不bù行xíng,檣qiáng傾qīng楫jí摧cuī;
薄báo暮mù冥míng冥míng,虎hǔ嘯xiào猿yuán啼tí。
登dēng斯sī樓lóu也yě,則zé有yǒu去qù國guó懷huái鄉xiāng,憂yōu讒chán畏wèi譏jī,滿mǎn目mù蕭xiāo然rán,感gǎn極jí而ér悲bēi者zhě矣yǐ。
(隱yǐn曜yào
一yī作zuò:隱yǐn耀yào;
淫yín雨yǔ
通tōng:霪yín雨yǔ)
至zhì若ruò春chūn和hé景jǐng明míng,波bō瀾lán不bù驚jīng,上shàng下xià天tiān光guāng,一yī碧bì萬wàn頃qǐng;
沙shā鷗ōu翔xiáng集jí,錦jǐn鱗lín游yóu泳yǒng;
岸àn芷zhǐ汀tīng蘭lán,郁yù郁yù青qīng青qīng。
而ér或huò長zhǎng煙yān一yī空kōng,皓hào月yuè千qiān里lǐ,浮fú光guāng躍yuè金jīn,靜jìng影yǐng沉chén璧bì,漁yú歌gē互hù答dá,此cǐ樂lè何hé極jí!
登dēng斯sī樓lóu也yě,則zé有yǒu心xīn曠kuàng神shén怡yí,寵chǒng辱rǔ偕xié忘wàng,把bǎ酒jiǔ臨lín風fēng,其qí喜xǐ洋yáng洋yáng者zhě矣yǐ。
嗟jiē夫fū!
予yǔ嘗cháng求qiú古gǔ仁rén人rén之zhī心xīn,或huò異yì二èr者zhě之zhī爲wéi,何hé哉zāi?
不bù以yǐ物wù喜xǐ,不bù以yǐ己jǐ悲bēi;
居jū廟miào堂táng之zhī高gāo則zé憂yōu其qí民mín;
處chù江jiāng湖hú之zhī遠yuǎn則zé憂yōu其qí君jūn。
是shì進jìn亦yì憂yōu,退tuì亦yì憂yōu。
然rán則zé何hé時shí而ér樂lè耶yé?
其qí必bì曰yuē:“先xiān天tiān下xià之zhī憂yōu而ér憂yōu,後hòu天tiān下xià之zhī樂lè而ér樂lè”乎hū。
噫yī!
微wēi斯sī人rén,吾wú誰shuí與yǔ歸guī?
時shí六liù年nián九jiǔ月yuè十shí五wǔ日rì。

白话译文

庆历四年的春天,滕子京被贬为巴陵郡太守。到了第二年,政事顺利,百姓和乐,各种荒废的事业都兴办起来。于是重新修建岳阳楼,扩大了它原有的规模,把唐代名家和当今人的诗赋刻在上面。嘱托我写一篇文章来记述这件事。

我看那巴陵郡的美景,集中在洞庭湖上。它连接着远方的山脉,吞吐着长江的水流,水势浩大,宽阔无边;早晨阳光灿烂,傍晚阴气沉沉,气象变化多端。这就是岳阳楼的壮观景象,前人的描述已经很详尽了。然而这里北面通向巫峡,南面直达潇水和湘水,被贬的官员和诗人们,大多在这里聚会,他们观赏景物的心情,难道会有所不同吗?

像那阴雨连绵不断,一连几个月不放晴,阴风怒吼,浑浊的浪涛冲向天空;太阳和星星隐藏了光辉,山岳掩没了形体;商人和旅客无法通行,桅杆倒下,船桨断折;傍晚天色昏暗,老虎长啸,猿猴悲啼。登上这座楼,就会产生离开国都、怀念家乡,担心谗言、害怕讥讽,满眼萧条冷落,感慨到极点而悲伤的心情。

到了春风和煦、阳光明媚的时候,湖面平静,没有惊涛骇浪;天色湖光相接,一片碧绿,广阔无际;沙洲上的鸥鸟时而飞翔,时而停歇,美丽的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岸上的芷草和汀上的兰花,香气浓郁,颜色青翠。有时大片烟雾完全消散,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波动的光闪着金色,静静的月影像沉入水中的玉璧,渔夫的歌声一唱一和,这种乐趣哪有穷尽!登上这座楼,就会感到心胸开阔、心情愉快,光荣和屈辱一并忘了,端着酒杯迎着风,那真是喜气洋洋的欢乐了。

唉!我曾经探求古代品德高尚的人的心思,或许不同于以上两种表现,为什么呢?不因外物好坏和自己得失而或喜或悲;在朝廷做官就为百姓担忧;退处江湖就为君主担忧。这样看来进也担忧,退也担忧。那么什么时候才快乐呢?他们一定会说:“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吧。唉!如果没有这种人,我与谁同道呢?

写于庆历六年九月十五日。

字词精讲

  • 谪(zhé):降职、贬官。文中指滕子京被贬为巴陵郡太守。
  • 守:此处作动词,指做州郡的长官(太守)。
  • 越明年:到了第二年。 “越”意为“到了”、“过了”。
  • 通、和:通,政事通达、顺利;和,人心和顺、和睦。
  • 具:通“俱”,全、皆。
  • 制:规模、格局。 “增其旧制”指扩大了它原有的规模。
  • 属(zhǔ):通“嘱”,嘱托、请托。
  • 胜状:壮美、优美的景色。
  • 衔、吞:拟人化动词,写洞庭湖连接远山、容纳长江的气势。
  • 汤汤(shāng shāng):形容水势盛大、浩荡的样子。
  • 际涯:边际、尽头。 “横无际涯”即宽广无边。
  • 大观:雄伟壮丽的景象。
  • 迁客骚人:迁客,遭贬谪外调的官员;骚人,诗人(因屈原作《离骚》而称)。指失意的文人官员。
  • 得无:莫非、怎能不。表示推测语气。
  • 霏霏(fēi fēi):雨雪纷纷密密的样子。
  • 开:放晴、散开。
  • 排:推开、冲击。 “浊浪排空”形容巨浪冲向天空。
  • 薄(bó)暮:傍晚时分。 “薄”意为迫近。
  • 斯:这、此。 “登斯楼”即登上这座楼。
  • 去:离开。 “去国”指离开国都。
  • 谗、讥:谗言(毁谤的话)、讥讽(嘲讽的话)。
  • 萧然:萧条冷落的样子。
  • 至若:至于、又如。用于引出另一层景象的描写。
  • 景:日光。 “春和景明”指春风和煦,阳光明媚。
  • 翔集:时而飞翔,时而停歇。集,鸟停息在树上。
  • 锦鳞:色彩华美的鱼鳞,代指美丽的鱼。
  • 芷、汀:芷,香草;汀,水边平地、小洲。
  • 一空:完全消散。
  • 跃金、沉璧:形容月光。浮动的月光如跃动的金子,静止的月影如沉入水中的玉璧。
  • 偕(xié):一起、一同。 “宠辱偕忘”指荣耀和屈辱一并忘却。
  • 洋洋:形容喜悦、得意的样子。
  • 嗟夫:感叹词,相当于“唉”。
  • 或:或许、也许。表示推测。
  • 庙堂、江湖:庙堂,指朝廷;江湖,指民间(远离朝廷的地方)。
  • 进、退:进,指在朝为官;退,指离职或贬谪在野。
  • 先、后:名词作动词,在……之前;在……之后。此句为范仲淹政治抱负的核心表述。
  • 微:非、如果没有。 “微斯人”即没有这样的人。
  • 归:归依、追随。 “吾谁与归”即我能与谁一道呢?

义理赏析

《岳阳楼记》之义理,在于以洞庭之景为镜,照见士人精神之境。文章先铺陈“阴晴悲喜”二境,实为铺垫。迁客骚人因景物而悲喜,其情虽真,却囿于个人得失。此乃常人之情,亦为下文所破之境。

范仲淹真正的寄托,在于提出“古仁人之心”。此心超越了一己之荣辱、一时之境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所怀所忧皆系于天下苍生。由此引出千古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并非否定个人情感,而是将个人的悲喜融入更广阔的天下关怀中,在责任担当中获得更高层次的精神安顿。

此文最动人处,在于将政治理想与人格修养熔铸一体。它启示我们:真正的价值,不在于环境顺逆,而在于是否怀有超越小我、心系天下的襟怀。在任何时代,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忧乐观,都是照亮生命意义的明灯。

常见问题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九・唐宋文 岳阳楼记》讲的是什么?

本文借岳阳楼重修之机,描绘洞庭湖壮阔景色与迁客骚人悲喜之情,进而阐发古仁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忧后乐的政治抱负。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九・唐宋文 岳阳楼记》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庆历四年的春天,滕子京被贬为巴陵郡太守。到了第二年,政事顺利,百姓和乐,各种荒废的事业都兴办起来。于是重新修建岳阳楼,扩大了它原有的规模,把...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九・唐宋文 岳阳楼记》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岳阳楼记》之义理,在于以洞庭之景为镜,照见士人精神之境。文章先铺陈“阴晴悲喜”二境,实为铺垫。迁客骚人因景物而悲喜,其情虽真,却囿于个人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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