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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九・唐宋文 钴𬭁潭西小丘记

清编·历代名文·吴楚材、吴调侯(编选) 📄 .md 原文

章旨作者于钴鉧潭西购得唐氏弃置小丘,剪秽伐恶后嘉木美竹奇石毕现,卧游其间而尽揽山水之胜,叹其若处贵地则价不可求,今乃贱售僻州,独为知己所得,因作记贺兹丘之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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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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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shānhòuxúnshānkǒu西běidàoèrbǎiyòután
西èrshídāngtuānérjùnzhěwèiliáng
liángzhīshàngyǒuqiūyānshēngzhúshù
shízhīyǎnjiǎnérchūzhēngwèizhuàngzhědàishù
qīnránxiānglèiérxiàzhěruòniúzhīyǐn
chōngránjiǎolièérshàngzhěruòxióngzhīdēngshān
qiūzhīxiǎonénglóngéryǒuzhī
wènzhǔyuētángshìzhīdehuòérshòu。”
wènjiàyuēzhǐbǎi。”
liánérshòuzhī
shēnyuányuánshítóngyóujiēchūwài
gèngyòngchǎnhuìcǎoèlièhuǒérfénzhī
jiāměizhúshíxiǎn
yóuzhōngwàngshānzhīgāoyúnzhīzhīliúniǎoshòuzhīáoyóuránhuíqiǎoxiànxiàoqiūzhīxià
zhěnérqīnglíngzhīzhuàngmóuyíngyíngzhīshēngěrmóuyōuránérzhěshénmóuyuānránérjìngzhěxīnmó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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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ūshísuǒqiūzhīzāo

白话译文

找到西山后第八天,沿着山口向西北走两百步,又发现了钴鉧潭。潭西二十五步处,正当水流湍急深沉的地方有一道堰坝。堰坝上方有座小丘,上面生长着竹子树木。那些突出地面、昂然挺立的岩石,带着泥土冲出地面,争相呈现出奇特的姿态,几乎数不清。那些层层相叠向下倾斜的,像牛马到溪边饮水;那些昂然挺立如兽角排列向上的,像熊罴登山。

小丘面积不到一亩,几乎可以用笼子装走。询问主人,说是唐家废弃的荒地,想卖却卖不出去。问价,说只要四百文。我喜爱它便买了下来。李深源、元克己当时同游,都欣喜万分,觉得意外收获。随即取来工具,铲除杂草,砍去杂树,放火焚烧。从此嘉树挺立,美竹显露,奇石显现。从小丘眺望,山峦高耸,白云飘浮,溪流潺潺,飞鸟走兽自由遨游,纷纷展现出巧妙的姿态,在这小丘下聚集。铺席而卧,清凉之景映入眼帘,水声潺潺传入耳中,悠远空灵之境与精神交融,深沉宁静之感与心灵相通。不到十天便发现了两处奇特的地方,即使是古代那些酷爱山水的人,或许也未能遇到这样的事。

唉!若将这座小丘置于沣水、镐京、鄠县、杜陵一带,那些喜爱山水的贵人必定争抢购买,每天增加千金也难以得到。如今它遗弃在这州郡,农夫渔父路过都轻视它,价值四百,连续多年卖不出去。而我与深源、克己却独自为得到它而高兴,这难道真是它的际遇吗!将这些刻在石上,是为了庆贺这座小丘的际遇。

字词精讲

  • 钴鉧(gǔ mǔ):熨斗。此处形容潭的形状类似熨斗。
  • :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此处作动词,意为沿着、循着。
  • :古代长度单位,历代不一,唐制一步为五尺。
  • 湍(tuān)而浚(jùn):水势急流且水深。
  • 鱼梁:拦截水流以捕鱼的设施,多以土石筑成,中留孔道。
  • 偃蹇(yǎn jiǎn):形容石势高耸突出、桀骜不驯的样子。
  • 负土而出:形容石头破土而出,仿佛背负着泥土。
  • 殆(dài):几乎,差不多。
  • 嵚(qīn)然:山石高峻堆积的样子。
  • 相累:相互堆叠。
  • 冲然:突起向前的样子。
  • 角列:如兽角般排列。
  • 罴(pí):一种大熊,也称人熊。
  • :本义为竹笼。此处作动词,意为用笼子轻易罩住,形容其小。
  • 货而不售:标价出售却卖不出去。货,卖。
  • :爱惜,喜欢。
  • 售之:买下它。售,本指卖出,此处指买进(一说柳宗元作为买方,完成交易)。
  • 更(gēng):交替,接连。
  • 铲刈(yì):铲除割除。刈,割草。
  • 恶木:杂乱丑陋的树木。
  • 烈火而焚之:用猛火焚烧(秽草恶木)。
  • 熙熙然:和乐愉悦的样子。
  • 回巧献技:呈献出各种巧妙的景致和技艺。
  • :效力,呈献。
  • 枕席而卧:铺枕设席,躺卧休息。
  • 清泠(líng):清凉明净。指景色。
  • :接触,融合。此处指感官与景物相互契合。
  • 瀯瀯(yíng yíng):水声回旋激荡的样子。
  • 渊然:深沉静穆的样子。
  • 不匝(zā)旬:不满十天。匝,满。
  • 异地者二:指西山和小丘这两处奇异的地方。
  • 沣(fēng)、镐(hào)、鄠(hù)、杜:皆唐代长安附近京畿之地的县名,代指繁华都城。
  • 贵游之士:指富贵而有闲游赏的人。
  • 贾(gǔ)四百:价格是四百文。贾,同“价”。
  • :际遇,赏识。指小丘被懂得欣赏的人发现。

义理赏析

柳宗元以细腻笔触记述了发现钴ữu潭西小丘的经过。小丘虽微小不足一亩,却奇石嶙峋、竹树葱茏,被遗弃于永州荒僻之地,无人问津。作者怜其不遇,以四百文购得,与友人清理秽木荒草后,丘之胜景顿现:山云溪鸟共融一景,声色虚静交织成趣,令人神清心澄。此过程不仅展现了自然之美的内在价值,更隐喻了人才与境遇的微妙关系。

义理上,文章揭示了物我合一的哲思。小丘从“弃地”到“异地”的转变,源于作者的“怜而售之”与主动开拓。清理后的丘壑与山水相应,使作者在视听之间达到“与目谋”“与耳谋”“与神谋”“与心谋”的和谐境界,体现了通过外在发现唤醒内在安宁的智慧。这呼应了儒家“格物致知”与道家“天人合一”的思想,强调心与物的交融能超越现实局限。

现实启示尤为深刻。小丘若置于京畿,必遭权贵哄抬,而弃于永州则“连岁不能售”,这映射了价值评判常受环境与眼光左右。柳宗元借此自况:个人才华亦如小丘,遭贬谪而不为时用,但若能主动“铲刈秽草”,便能于逆境中显露本真。文章鼓舞我们,在生活里保持敏锐与豁达,去发现被忽略的美好,以内在力量对抗外在冷遇。最终,贺小丘之“遭”,实则是贺一切怀才不遇者终遇知音,体现了对命运转机的乐观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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