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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八・唐文 送石处士序

清编·历代名文·吴楚材、吴调侯(编选) 📄 .md 原文

章旨此序记乌大夫以义聘贤、石先生以道自任,东都士人饯行致祝,勉二人去就惟义、同建功名,而寄望大夫任贤听正、先生不私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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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hé陽yáng軍jūn節jié度dù、御yù史shǐ大dà夫fū烏wū公gōng,爲wéi節jié度dù之zhī三sān月yuè,求qiú士shì於yú從cóng事shì之zhī賢xián者zhě。
有yǒu薦jiàn石shí先xiān生shēng者zhě。
公gōng曰yuē:“先xiān生shēng何hé如rú?”
曰yuē:“先xiān生shēng居jū嵩sōng、邙máng、瀍chán、谷gǔ之zhī間jiān,冬dōng一yī裘qiú,夏xià一yī葛gé,食shí朝cháo夕xī,飯fàn一yī盂yú,蔬shū一yī盤pán。
人rén與yǔ之zhī錢qián,則zé辭cí;
請qǐng與yǔ出chū遊yóu,未wèi嘗cháng以yǐ事shì免miǎn;
勸quàn之zhī仕shì,不bù應yīng。
坐zuò一yī室shì,左zuǒ右yòu圖tú書shū。
與yǔ之zhī語yǔ道dào理lǐ,辨biàn古gǔ今jīn事shì當dāng否fǒu,論lùn人rén高gāo下xià,事shì後hòu當dāng成chéng敗bài,若ruò河hé決jué下xià流liú而ér東dōng注zhù;
若ruò駟sì馬mǎ駕jià輕qīng車chē就jiù熟shú路lù,而ér王wáng良liáng、造zào父fù爲wéi之zhī先xiān後hòu也yě;
若ruò燭zhú照zhào、數shù計jì而ér龜guī卜bo也yě。”
大dà夫fū曰yuē:“先xiān生shēng有yǒu以yǐ自zì老lǎo,無wú求qiú於yú人rén,其qí肯kěn爲wéi某mǒu來lái邪xié?”
從cóng事shì曰yuē:“大dà夫fū文wén武wǔ忠zhōng孝xiào,求qiú士shì爲wéi國guó,不bù私sī於yú家jiā。
方fāng今jīn寇kòu聚jù於yú恆héng,師shī還hái其qí疆jiāng,農nóng不bù耕gēng收shōu,財cái粟sù殫dān亡wáng。
吾wú所suǒ處chù地de,歸guī輸shū之zhī塗tú,治zhì法fǎ徵zhēng謀móu,宜yí有yǒu所suǒ出chū。
先xiān生shēng仁rén且qiě勇yǒng。
若ruò以yǐ義yì請qǐng而ér強qiáng委wěi重zhòng焉yān,其qí何hé說shuō之zhī辭cí?”
於yú是shì撰zhuàn書shū詞cí,具jù馬mǎ幣bì,卜bo日rì以yǐ受shòu使shǐ者zhě,求qiú先xiān生shēng之zhī廬lú而ér請qǐng焉yān。
先xiān生shēng不bù告gào於yú妻qī子zi,不bù謀móu於yú朋péng友yǒu,冠guān帶dài出chū見jiàn客kè,拜bài受shòu書shū禮lǐ於yú門mén內nèi。
宵xiāo則zé沫mò浴yù,戒jiè行xíng李lǐ,載zài書shū冊cè,問wèn道dào所suǒ由yóu,告gào行xíng於yú常cháng所suǒ來lái往wǎng。
晨chén則zé畢bì至zhì,張zhāng上shàng東dōng門mén外wài。
酒jiǔ三sān行xíng,且qiě起qǐ,有yǒu執zhí爵jué而ér言yán者zhě曰yuē:“大dà夫fū真zhēn能néng以yǐ義yì取qǔ人rén,先xiān生shēng真zhēn能néng以yǐ道dào自zì任rèn,決jué去qù就jiù。
爲wéi先xiān生shēng別bié。”
又yòu酌zhuó而ér祝zhù曰yuē:“凡fán去qù就jiù出chū處chù何hé常cháng,惟wéi義yì之zhī歸guī。
遂suì以yǐ爲wéi先xiān生shēng壽shòu。”
又yòu酌zhuó而ér祝zhù曰yuē:“使shǐ大dà夫fū恆héng無wú變biàn其qí初chū,無wú務wù富fù其qí家jiā而ér飢jī其qí師shī,無wú甘gān受shòu佞nìng人rén而ér外wài敬jìng正zhèng士shì,無wú昧mèi於yú諂chǎn言yán,惟wéi先xiān生shēng是shì聽tīng,以yǐ能néng有yǒu成chéng功gōng,保bǎo天tiān子zi之zhī寵chǒng命mìng。”
又yòu祝zhù曰yuē:“使shǐ先xiān生shēng無wú圖tú利lì於yú大dà夫fū而ér私sī便biàn其qí身shēn。”
先xiān生shēng起qǐ拜bài祝zhù辭cí曰yuē:“敢gǎn不bù敬jìng蚤zǎo夜yè以yǐ求qiú從cóng祝zhù規guī。”
於yú是shì東dōng都dōu之zhī人rén士shì鹹xián知zhī大dà夫fū與yǔ先xiān生shēng果guǒ能néng相xiāng與yǔ以yǐ有yǒu成chéng也yě。
遂suì各gè爲wéi歌gē詩shī六liù韻yùn,遣qiǎn愈yù爲wéi之zhī序xù雲yún。

白话译文

河阳军节度使、御史大夫乌公,担任节度使三个月后,向手下的贤能从事寻求人才。有人推荐了石先生。乌公问:“这位先生怎么样?”推荐者说:“先生住在嵩山、邙山、瀍水、谷水之间,冬天穿一件皮衣,夏天穿一件葛衣,早晚吃饭,一碗米饭,一盘蔬菜。别人给他钱,他就推辞;邀请他出游,从未因事推辞;劝他做官,他不答应。坐在一个房间里,周围是图书。和他谈论道理,辨别古今事情的对错,评论人物的高下,预料事情的成败,就像黄河决口下游向东奔流一样;就像四匹马驾着轻车走上熟路,由王良、造父这样的好手驾驭一样;就像用烛光照明、用数术计算、用龟甲占卜一样准确。”乌公说:“先生有理由终老山林,对人无所求,他肯为我来吗?”从事说:“大夫您文武双全、忠孝兼备,求士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家。现在叛军聚集在恒州,军队回到他们的疆界,农民不能耕种收获,财物粮食都耗尽了。我们所处的地方,是运输通道,治理方法和军事谋略,应该有人才出力。先生仁义又勇敢。如果以大义邀请他并委以重任,他有什么理由推辞呢?”于是写了书信,准备了马匹和礼物,选择日子派使者去,找到石先生的住处邀请他。先生不告诉妻子,不和朋友商量,穿戴整齐出来见客人,在门内拜谢接受书信和礼物。晚上就沐浴,准备行李,装载书籍,询问道路,向常来往的人告别。早晨朋友们都到了,在上东门外摆设酒席。酒过三巡,将要起身时,有人举杯说:“大夫真正能以大义选取人才,先生真正能以道义自任,决定去留。为先生送别。”又倒酒祝福说:“凡是去留出处有什么常规呢,只归于大义。于是为先生祝寿。”又倒酒祝福说:“希望大夫永远不改变初衷,不要致力于富家而让军队挨饿,不要喜欢听阿谀之人而对外尊敬正士,不要被谄媚的话蒙蔽,只听先生的话,这样才能有成功,保持天子的恩宠命令。”又祝福说:“希望先生不要图谋从大夫那里获利而为自己谋方便。”先生起身拜谢祝辞说:“怎敢不早晚恭敬地遵循这些祝规。”于是东都的人都知道大夫和先生果然能合作而有所成就。于是各写了六韵的歌诗,派韩愈写这篇序。

字词精讲

  • 节度:即节度使,唐代地方最高军政长官,总揽辖区军、民、财政。
  • 御史大夫:唐代中央监察机构御史台的长官,这里与节度使并列,表示乌公荣衔。
  • 从事:指节度使的僚属、幕宾。
  • 嵩、邙、瀍、谷:四者皆洛阳附近山水名。嵩指嵩山,邙指北邙山,瀍为瀍水,谷为谷水。此言石先生隐居之地。
  • 裘:皮衣,此处指御寒冬衣。
  • 葛:葛布,一种植物纤维织成的夏布。
  • 盂:盛饭的圆口器皿。此形容饮食极其简朴。
  • 辞:推辞,谢绝。
  • 免:在此意为推脱、借口。
  • 驷马:四匹马拉的车,古代为贵者所乘,此处形容驾车迅疾。
  • 王良、造父:皆为古代传说中的驾车高手,善御者之代称。先后,在此指辅助。
  • 烛照:以烛光照亮,喻明察秋毫。
  • 数计:用算筹计算,喻谋划周密。
  • 龟卜:用龟甲占卜,喻预测如神。
  • 恒:指恒州,当时成德军节度使治所,其地正发生叛乱。
  • 归输之涂:归,指向朝廷缴纳赋税;输,转运物资。涂,同“途”。此句意为(河阳)地处运输要道。
  • 撰书词:撰,撰写。书词,指邀请的书信。
  • 具马币:备办车马和礼物。币,古人以束帛为礼,后泛指礼物。
  • 冠带:整饰衣冠,表示郑重。
  • 沫(huì)浴:洗脸沐浴。沫,洗脸。古人行前斋戒沐浴以示恭敬。
  • 张:张设帷帐。古人饯行多设帐幕。
  • 行:斟酒一轮为一行。酒三行,是饮酒礼节。
  • 爵:古代酒器。
  • 昧:不明,蒙蔽。昧於谄言,指不被谄媚之言所蒙蔽。
  • 惟先生是听:宾语前置句,即“惟听先生”。
  • 蚤夜:蚤,通“早”。早晚,意为时刻、日夜。
  • 祝规:祝告中的规劝之辞。
  • 六韵:古体诗一般两句一韵,六韵即十二句。
  • 序:文体名,此处指韩愈作为饯行者之一,为这次聚会作序。

义理赏析

《送石处士序》一文,通过河阳军节度使乌公延聘石处士的故事,阐发了古代士人以义为先、出处有节的崇高精神,并揭示了领导求贤与士人任事的内在理路。文中,石处士安贫乐道,隐居读书,不慕荣利,体现了传统士人“穷则独善其身”的高洁品格;而乌公以国家边患为忧,秉持公心求士,展现了“达则兼济天下”的担当。当大义当前,石处士毅然应召,不告亲友,即刻启程,这并非屈从于权势,而是基于“惟义之归”的抉择——个人进退当以家国需要为重,而非拘泥于一己之安逸。送别祝辞中反复强调“义”,既是对双方的规劝,也点明了人与人交往、事功成败的根本准则:唯有坚守道义,方能行稳致远。

这篇文章对今日仍有深刻启示。它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个体的选择都应兼顾道德自律与社会责任。领导者的用人之道,贵在出于公心、知人善任;而士人或知识分子的价值,则在于既保持独立人格,又能在关键时刻勇于担当,将个人才学奉献于公共事业。义理并非空谈,而是贯穿于进退出处之间的具体实践,它要求我们在利益与原则间做出清醒判断,最终实现个人与社会的和谐共进。

常见问题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八・唐文 送石处士序》讲的是什么?

此序记乌大夫以义聘贤、石先生以道自任,东都士人饯行致祝,勉二人去就惟义、同建功名,而寄望大夫任贤听正、先生不私其身。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八・唐文 送石处士序》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河阳军节度使、御史大夫乌公,担任节度使三个月后,向手下的贤能从事寻求人才。有人推荐了石先生。乌公问:“这位先生怎么样?”推荐者说:“先生住在嵩...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八・唐文 送石处士序》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送石处士序》一文,通过河阳军节度使乌公延聘石处士的故事,阐发了古代士人以义为先、出处有节的崇高精神,并揭示了领导求贤与士人任事的内在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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