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八・唐文 送董邵南游河北序
清编·历代名文·吴楚材、吴调侯（编选）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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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燕趙古稱多感慨悲歌之士。
董生舉進士，
屢不得志於有司，
懷抱利器，
鬱郁適茲土。
吾知其必有合也。
董生勉乎哉！
夫以子之不遇時，
苟慕義強仁者皆愛惜焉。
矧燕趙之士出乎其性者哉！
然吾嘗聞風俗與化移易，
吾惡知其今不異於古所云邪?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
董生勉乎哉！
吾因子有所感矣。
爲我吊望諸君之墓，
而觀於其市，
復有昔時屠狗者乎？
爲我謝曰：“明天子在上，
可以出而仕矣。”
白话译文
燕赵之地自古就有很多慷慨激愤、悲壮高歌的豪杰之士。董生参加进士考试，多次未能得到考官赏识，虽然身怀卓越才能，却郁郁不得志地前往那方土地。我深知他必定会遇到赏识他的人。董生，请努力吧！ 凭你的才华却不遇时，但凡崇尚仁义的人都会爱护珍惜你，何况燕赵一带的豪杰本性就充满侠义呢？不过我曾听说风俗会随着教化而改变，我怎么知道如今的燕赵与古时所说的没有差异呢？姑且通过你这次出行来验证吧。董生，请努力吧！ 因你此行我有所感触。请替我到望诸君墓前凭吊祭奠，并到那里的街市看看，是否还有像古代那样隐于市井的屠狗豪杰？请替我致意说：“圣明的天子在上当政，可以出来为朝廷效力了。”
字词精讲
- 燕赵（Yān Zhào）：战国时燕国与赵国所在地域，今河北、山西一带。后世以“燕赵”代指该地区，古时此地民风悲壮豪迈。
- 感慨悲歌：形容慷慨激昂、悲壮豪放的性情与行为，典出燕赵古俗。
- 举进士：参加唐代科举考试中的进士科。进士科为科举最高科目，录取者可授官职。
- 有司：主管官吏。唐代科举由礼部主管，此处指主考官员。
- 利器：比喻卓越的才能。语出《老子》“国之利器”。
- 郁郁：心情沉闷不得志的样子。
- 适：前往。
- 兹土：这个地方，指燕赵之地。
- 合：投合、际遇，指得到赏识或重用。
- 慕义强（qiǎng）仁：仰慕道义、勉力实行仁德。强（qiǎng），尽力、勉力。
- 矧（shěn）：况且，何况。表递进的连词。
- 出乎其性：指燕赵人士悲歌慷慨的风尚源于天性。
- 风俗与化移易：风俗会随着教化而改变。移易，变迁。
- 恶（wū）知：怎么知道。恶（wū），疑问代词，何、怎么。
- 聊：姑且。
- 卜：预测、检验。指以董生此行来验证风俗是否已变。
- 吊：凭吊，悼念古人。
- 望诸君：指战国时赵国名将乐毅，他曾率燕军攻齐，后避谗奔赵，赵封之于观津，号望诸君。
- 屠狗者：典出《史记·刺客列传》，指高渐离等隐居市井的侠义之士。此处代指隐没民间的贤才。
- 谢：致意、告知。此处为转达口信之意。
- 明天子：圣明的皇帝，指当朝天子。
- 仕：出仕，做官。韩愈借劝隐士出仕，委婉表达希望董生回归朝廷效力之意。
义理赏析
本文以送别为名，行劝诫之实，情理交融，义理深远。韩愈开篇以燕赵古风相期，赞董生“怀抱利器”，虽怀才不遇，然其才德必能得遇知音，流露出对人才境遇的深切同情与鼓励。继而笔锋一转，提出“风俗与化移易”之疑，既暗含对道德传承的忧思，亦隐现对时局变迁的敏锐洞察——昔日慷慨悲歌之士的风骨，岂能保证历久不衰？
韩愈托董生“吊望诸君之墓”“观屠狗者”，表面是怀古寻贤，实则以乐毅、高渐离等忠义之典，暗喻燕赵之地潜藏的义士精神。而“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一句，乃全文枢纽：既是对董生宜归附正统朝廷的劝勉，亦是对当时藩镇割据、人才流失的含蓄批判。韩愈借送别之机，申明大一统之义，呼吁士人以忠君济世为志，莫逐地方势力而失其本心。
文中情谊与政见交织，既有对友人的体贴慰勉，又有对士风世运的深刻反思。其义理启示于今犹存：人才之遇合，不独关乎时运，更系于世道清明；道德风俗之维系，需代代自觉传承；个人之选择，当以家国大义为归依。韩愈以简约之文，寄寓了儒家士大夫的忧患意识与担当精神，提醒后人在时代变迁中坚守正道，实现修身与济世的统一。